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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站着父亲和舅舅两座大山,加上顾立军本身也有着杀人的前科和恶名,所以河阳黑白两道确实也没人会无来由地去和他结仇,近几年顾立军的日子着实过得逍逍遥遥、有滋有味。
不过最近几天顾立军经常有种背后有人窥视自己的感觉,可是当他回过身去,那视线马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在人群中没有能发现任何异样。如针芒般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感到极不舒服,却又无可奈何,他反复把有可能对他不利的人和势力在脑海里筛了几遍,仍然没有结果。
与周志远和王玉的纠纷顾立军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那天在派出所里,酒醒之后他很干脆地承认了是自己一方酒后闹事,并且接受了处罚。他的态度让派出所的所长也松了口气,大家都认得这个顾处长的宝贝儿子,如果他耍起蛮来还真不好处理,顾立军的长进让所长对他不由得刮目相看。
而事后周志远的挨打顾立军并不知情,那是一个跟他一起接受处罚的混混带人干的。
这个混混的父亲也是一个实权小官,那天在冲突的时候被周志远在脸上打了一下,觉得失了面子的他从派出所出来后,找了几个人狠狠打了周志远一顿,并且宣称顾立军看上了王玉,也正是最后的这一句话把周志远逼上了拼命的路。
而这一切顾立军并不知情,他做梦也没想到事情发展成了这样,自己稀里糊涂就变成了本来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丁帆的猎物。
“去他妈的,老子又怕谁不成?”想不出头绪的顾立军恶狠狠地想到,他使劲摇了摇头,又伸手摸了摸随身携带的皮包里那把五四手枪,把不安的感觉丢到了脑后,这是他一年前从黑市买的,有了一定身家的顾立军比以前更谨慎了。
不仅是顾立军,恐怕任何人也不会想到,这只即将煽动翅膀的蝴蝶,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风暴!
第5节 伏击
一切就绪,该下手了,再等下去周志远出院就麻烦了。
十一月已是深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阵阵夜风刮过,落叶飞舞,在昏黄的灯光掩映下显得格外萧瑟。
晚上十一点整,丁帆出了家门,手上的塑料袋里装着小丑面具和那件黑色的上衣,黑裤子已经穿在了身上。丁帆从楼下的车棚里推出辆破旧的自行车,这是他三天前的夜里跑到东城那边撬回来的,这么破旧的自行车,即使丢了想必车的主人也懒得再找了。
丁帆骑车走在幽静的马路上,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他去西城埋伏了,前两天都因为顾立军回家不是一个人而没有动成手,那根铁钎子丁帆干脆就把它藏在了花坛里。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夜晚,人们都早早地进入了温暖的被窝,街上没有几个行人,天上也没有月亮,只有乌云密布,寒冷的风吹在脸上象刀割一般。“这就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吧。”闻着空气中焦糊的味道,十二岁的丁帆兴致勃勃地想到。
大约夜里十二点的样子,丁帆到了顾立军居住的小区前。他沿着花坛边摸到了自己藏着的铁钎子,轻手轻脚地把上面盖的泥土和落叶拨开,把铁钎子拿在手里,轻巧地转到花坛的背光一面。
“一切顺利,现在就是等待了。”丁帆又把逃跑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黑上衣穿在身上,隐入了黑暗中,这样的等待他已经经历了两个晚上,寒冷和内心的紧张并不会吓退丁帆,他有着坚毅的内心和充分的耐性。
凌晨两点半刚过,顾立军终于拖着疲惫的脚步出现在巷子的入口。
今天是周末,到再聚首娱乐城玩的人特别多,顾立军先是和几个兄弟喝酒,然后又陪着那个阖了药的妖艳小妞蹦了半宿的士高,震天的音乐把他的耳朵都快吵聋了,如今的他只想赶快回家睡一觉醒醒酒,家里那张乱糟糟的床对他的吸引力暂时超过了世上一切其它东西,再有几分钟,自己就可以钻进温暖的被窝了。
然而,他却是再也没有机会接触到那张床了。
顾立军刚走到花坛边上,猛地一团黑影从阴暗处冲出,紧接着一条铁棍带着风声狠狠向他腿上扫去。
顾立军自小打架无数,见机不可谓不快,黑影窜出的同时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向包里的手枪摸去,但毫无防备之下,这一棍却也是无论如何躲不开了。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铁钎子准确地砸在了顾立军的左膝上,力量很大,霎那间顾立军的膝盖被砸的粉碎,彻骨的疼痛冲击下,他差点昏了过去,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顾立军猛地跪倒在地上。
“膝盖骨肯定断了,以后左腿恐怕再也不能站了。”顾立军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否则也不会在西城混出名堂,虽然近些年的灯红酒绿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他的狠劲,但电光火石间,在突然袭来的疼痛刺激下,顾立军的狠厉瞬间被最大限度地压榨了出来,此刻在顾立军脑海里没有一丝惧怕,反而是滔天的怒火,他被彻底激怒了。在跪下来的同时,顾立军强忍着疼痛,飞快地打开了手枪的保险,冲着黑影的位置举起了枪。
再周密的计划也有算不到的地方,丁帆冲出去的时机恰到好处,而使出了吃奶的劲砸下去的第一棍子,也准确地落在了自己要打的位置。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顾立军并没有象他想像的那样抱着膝盖在地上翻滚,如果这样他正好可以把第二棍狠狠地砸在脚踝的地方。但顾立军却猛然跪了下去,这个跪倒的姿势让丁帆有些失神,他一瞬间竟然找不到第二棍的落点,腿的位置砸不住,而如果使劲砸在头上,又有些担心一下把顾立军打死了。
但他也明白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自己必须马上让对方失去还击能力。“该死球朝上!拼了!”丁帆心里骂了句的脏话,不管不顾地高高举起了铁钎子,狠狠砸了下去,他已经下了决心,这第二下必须让顾立军失去行动能力……
几乎就在丁帆往下砸的同时,砰地一声巨响,顾立军手里的枪终于响了,丁帆就觉得左臂似乎被人猛地推了一下,接着一阵疼痛,血花飞溅……
满腔怒火的顾立军在举起手枪的一刹那,心里就有了底,他知道两人的强弱优势已经换了过来,现在自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铁棍对手枪?开什么玩笑,老子一颗子弹就送你去西天!
这么近的距离,顾立军相信自己一枪就能把对方爆了头,一年前刚拿到这把手枪的时候,他每天都坚持在靶场专门练习两个小时,几个月下来,他能做到十米距离内轻松地打中一个可口可乐瓶,更别说现在双方不到两米的距离。
顾立军咬着牙,恨恨地对准黑影的头部扣动了扳机。
就在手枪激发的一瞬间,远处斑驳的路灯光线照在黑影的脸上,顾立军的目光和丁帆的脸部一接触,禁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苍白如纸,偏偏嘴角那一滴血红的妖异无比,脸上的表情明明在笑,却是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残忍。
顾立军一瞬间似乎连身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血腥暴虐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原本坚如磐石的握枪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枪响了,但是这一抖已经使他失去了准头,原本指向丁帆头部的枪口竟然偏了开去。
这么近的距离居然没有打中对方的要害,顾立军来不及懊恼,调整了一下再次扣下了扳机。然而就在这时,丁帆手中的铁棍带着惯性砸了下来,狠狠落在顾立军的右臂上,手里握着的手枪在响的同时被远远甩了出去。
尽管在电影中听多了打枪的声音,但如此近的距离,猝不及防的巨大声响还是让丁帆倏得一惊。如果不是顾立军的抖动,丁帆已经被一枪爆头,然而子弹还是击中了他。原本瞄向头部的子弹击中了丁帆高举铁钳子的左臂大臂,飞溅的血雨喷射而出,落在了他的手上、肩上和带着的面具上……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落在小丑面具上的血雨一闪之间消失无踪,竟然被面具吸收的干干净净,小丑的脸变得愈加苍白,但嘴角的血滴陡然变大,也更加鲜红起来。
第6节 跑路(上)
左臂的疼痛让丁帆意识到自己中枪了,然而还未及他做出反应,脸上的小丑面具自己倏然收紧,同时一股汹涌的热流涌入了他的脑海,这股热流的冲击是如此巨大,就象是有一股大力硬生生地把一团不属于他的意识塞入了他的脑子中,却根本不顾及丁帆脑海本身的容量,丁帆感到头颅仿佛马上就会炸裂一般。
在这股热流冲击下啊,丁帆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似乎也不再由自己控制了。
但与此同时,丁帆五官的感觉变得灵敏起来,夜色再也挡不住他的视线,黑暗中的一切都变得如此清晰,他甚至能看到花坛草丛中的蚂蚁,能感觉到街角被风吹起的落叶落地的声音。
如何此时有人旁观,一定会惊讶于丁帆的灵活,只见他身形有如鬼魅,游走在顾立军身体的四周,手中的铁钎稳稳砸在顾立军身上,每次都准确落在他身上的要害处,一下、两下……每一下下去都是一蓬血雨纷飞,顾立军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终于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声息,生命已经离开了他伤痕累累的躯体。
从顾立军被袭、到丁帆中枪,最后到顾立军的死亡,事情全发生在一瞬间。
枪声、惨叫声惊醒了附近的居民,居民楼中亮起了几盏灯,灯光刺到丁帆迷蒙的双眼,朦胧的意识有一点点恢复,他赶紧集中所有的精神抵抗着那股外来的意识,直到它一点点淡淡的弱化,最后终于重新得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时间已经过去了片刻,好在凄厉的惨叫和枪声吓住了周围的居民,没人敢走出家门。
恢复了神智的丁帆来不及细想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人了,自己杀人了!!!
对顾立军的死亡丁帆并没有太多的内疚,但是第一次杀人的震撼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毕竟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丁帆胃里一阵翻腾,好不容易才压住没有吐出来。
“真的是我干的吗?我刚才疯了吗?”丁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自己怎么会下手如此狠辣?
“逃吧。”此时不是发呆的时候,愣了片刻的丁帆开始逃跑,沿着自己早已看好的退路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我是一个杀人犯了,”丁帆捂着受伤的左臂,忧郁地想着,他此时坐在城郊铁道边的一堵废弃的矮墙边,小丑面具早已经从脸上摘了下来,铁钎子也在逃跑路上扔进了河中。
在凌晨寒冷的风中,他撩起上身的衣服,查看自己的伤口。还算幸运,子弹并没有伤到骨头,而是贯穿了他的臂膀,在左臂上留下一进一出两个枪洞。
丁帆脱下黑裤子,扯下一条裤腿,把伤口紧紧地缠了起来。生命虽没有危险,然而大量的失血,加上逃跑的体力消耗,此刻的丁帆虚弱异常。忍住眩晕,丁帆摸出晚上出门时专门装在口袋里的打火机,把身上那件沾满鲜血的黑衣和裤子放火烧掉,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下一步该怎么办呢?”顾立军的死和自己的枪伤把丁帆原计划完全打乱了。
在计划这次袭击的时候,丁帆曾考虑过各种可能会发生的意外,受伤、被抓或者是被捕都想过,但却从没想过要把对方打死,他甚至还专门想过打击的时候应该避开哪些要害。
“看来计划还是太不周密,以后得引以为戒,不能再这样了。”丁帆做着反思和自我批评,同时思考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家肯定是不能回了,医院也不能去,自己呆在河阳市非常不安全,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丁帆知道警方对于杀人案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了其它犯罪,况且死的又是顾岩的爱子,想必河阳市的黑白两道很快都会行动起来,他除了跑路别无选择。
顾立军死亡的现场留有自己的血迹,如果警方动用警犬,也许会很快寻找到自己的位置,丁帆忧心忡忡地想着。
自从明白了只有跑路一条路可走,丁帆就来到了铁道边上,他知道靠其它途径是跑不掉的,对自己而言,只有迅速而不引人注意地远离河阳才能脱身,扒货车是最好的方法。
然而来到铁道边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客车已经过去了好几班,却迟迟没有他等待的货车到来。
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这新的一天自己能安全度过吗,深秋的凌晨,寒冷的风吹在丁帆瘦瘦的身上,他有些苦涩地想着,眼神也更加冷了。
终于,铁道上远远的开来一辆货车,看来自己运气还不算太差。丁帆抖擞精神,从矮墙后站了起来。火车经过城市的时候都会减速,对于跑步出色的丁帆,爬上火车并不困难,但是用力之下,胳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脸色苍白的丁帆坐在露天的货车车厢里,虚弱的喘息着。
虽然疲劳已极,但他的思想却仍没有放松。他清楚地明白自己还没有安全,试想如果自己是公安局的警察,寻着血迹和气味找到铁路边,一定能推断出他爬上了火车,剩下只要排查为数不多经过的这几辆列车就能找到他了,所以他还不能歇,必须换车!货车离开河阳市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他必须马上行动了。
前面是个上坡,货车的速度有所放慢,丁帆看准了路边的草丛,一跃从货车上跳下,就势滚入草丛中,臂上的伤口硌在草丛里的石头上,钻心的疼痛,丁帆咬牙默默承受着,他的体力已经快要消失殆尽了,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这里还没有离开河阳地界,被人发现他就完了;他需要尽快扒上另一辆火车。
这次丁帆没有等太久,十几分钟后迎面的铁道上开来了另一辆货车,下坡的火车速度飞快,丁帆拼进了全力才跃上了一节空车厢,脱力的他也终于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丁帆做了一个梦,梦中妈妈温柔地拥抱着他,在他耳边喃喃说着什么,妈妈的容颜很模糊,但他能感觉到那就是妈妈,他用力去听妈妈在讲什么,可是再怎么努力,始终听不到一个字,最后妈妈的身影幻成了一片薄雾随风散去,丁帆想喊却怎么也叫不出声……
第7节 跑路(下)
咣当当~火车的一声响,把丁帆从无声的呐喊中惊醒了过来,眼角还有些湿润。他坐起身来,发现火车已经停在了一个小站。看到站台上的时钟指向了下午三点,丁帆才知道自己在火车上已经躺了7、8个小时。
天气还不错,清冷的阳光斜斜地撒在地上,丁帆挣扎着站了起来,欣喜地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然而头却是昏昏沉沉的,他明白自己在发烧,这么寒冷的天气,再加上伤口一直没能得到任何处理,如果不是他体质原本不错的话,恐怕早就挺不住了。
丁帆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食物和治疗外伤的绷带和消炎药,他强忍着晕眩爬下货车,悄悄向站台的方向走去。
这个小站明显是一个货运编组站,虽然也有载人的慢车停靠,但站台很小,铁道却很宽,站里也看不到什么人,倒是有几个火车头来来去去忙碌着。像所有的小站一样,人们可以轻易地进出站台,所以丁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已经来到了站台的外面。
丁帆知道自己如今的形象很糟糕,他尽量低着头,并且避着人多的地方走。用眼角的余光一扫,他在站台广场一角看到了一个收费的公厕,于是快速向那里走去。
看厕所的人并没有留意丁帆,火车站本来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离家出走、衣衫褴褛的孩子他早已经见多不怪了。丁帆的毛衣上虽然也沾上了血迹,不过幸好毛衣是深蓝色的,干了的血迹在深色衣服映衬下失去了原本的红色,看上去更象一团团的污垢。
厕所内没人,在这种小车站,附近就是庄稼地,节俭的人们是不会随便上收费厕所的。
丁帆对着镜子用水清洗掉头上和手上的血渍,梳理了梳理头发,然后快速地把上衣脱了下来,把没有染上血污的衬衣罩在了毛衣外面。丁帆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浑身上下,满意地发现,如果不仔细看自己身上找不到什么明显的破绽了。
整理衣服的时候,丁帆碰到了揣在怀里的小丑面具,心中又是一阵悸动,“这个面具难道有什么古怪?”
他在火车上的时候就曾经想把它扔掉,但是昨夜那阵突如其来的狂暴情绪实在太过突然,丁帆清楚的记得当时这个面具猛然收紧了,在没有弄清楚原委之前丁帆决定先留着它,“我神智的失控是它在作怪?还是我脑子里隐藏有什么暗疾呢?”这两种可能性相比较下,丁帆当然更希望是前者。
当下丁帆仔仔细细研究了面具的里里外外,却一点也找不到异常的地方,心中懊恼,只好再次把它揣在怀中。转念又想,莫非有鬼魂附在上面?鬼魂用肉眼肯定是看不到的!想到鬼魂这个字眼,丁帆不禁打了个寒战,以前他从不相信这些玄幻的东西,但昨夜的感觉是在是太诡异了。
胡思乱想良久也没有结果,丁帆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抛到一边,于是就着镜子最后又自我打量一遍,没有破绽,他走出收费厕所。
站在厕所门外游目四顾,丁帆在广场一角看到一个卖小吃的摊子,他身上还带着一些零用钱,便决定先把肚子填饱再说,便朝小摊走去。
“想吃点什么?”卖饭的大妈很热情,但是说话口音古怪,丁帆费了很大劲才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这是哪里方言呢?”丁帆心中想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抬头看了看远处写着这个小站站名的牌匾,“八里弯站”,这样的名字全国实在太多了,他在心里苦笑着摇摇头,自己一番亡命奔逃,现在连到了东南西北都不知道了。
为了不给大妈留下外地人的印象,丁帆决定不开口,只是用手指了几种吃食。小摊上卖的就是豆浆油条茶鸡蛋之类,想来都很便宜,丁帆放开肚子狼吞虎咽起来,食物虽然简单,但味道甚好,热乎乎吃下去很是舒服。
吃完东西,丁帆站起身的时候感觉体力又恢复了一些,头脑也清醒不少。肚子已经填饱,下来该想办法治伤了,如果伤口感染麻烦就大了。
丁帆打量着八里湾这个小镇子,稀稀落落的几幢矮楼,数的过来的几条街道,他果断地打消了在这个镇子上过夜的念头,一来这个镇子人烟稀少,外来人口肯定引人注目;再者他对能不能找到个药铺而不引起卖药人注意也不抱太大希望。
那就只有坐火车继续逃亡了,好在这里是个编组站,来往货车络绎不绝,倒是不愁坐不上车,不过白天终究太过冒险,还是等到晚上再走吧。
打定了主意,丁帆找了个小卖部买了瓶高度的二锅头酒,然后把剩下所有的零钱都换成了瓶装水和方便面、饼干等食物。“钱用完了,开锁的工具没有带在身上,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丁帆有些发愁,但接着心中又宽慰自己,“好在开了几年锁了,很多不需要专门的工具自己应该也可以弄开,找个大点的城市,找机会开个办公室什么的,应该能找到点钱,只是这样不是成了贼了?”
胡思乱想中,丁帆在站前广场找了个避风又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安静地坐了下来。
“计划的另一个缺陷,就是当时出门时该多拿点钱,如果有钱现在就可以找个小旅社捂住被子睡一觉。不过谁会想到这个王八蛋有枪呢?也许当时第一棍应该先打头,把他打晕过去再说别的。”手臂上伤口又开始疼了,丁帆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懊恼地想着。
“有枪又怎么样?不是一样被老子弄死了!这下小玉姐不用再哭了吧?”想到这里,丁帆又高兴起来,却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前的处境:十二岁的小杀人犯,身负枪伤,一文不名地流落在一个叫八里湾的地方。
第8节 巧遇(上)
晚上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丁帆放开肚子,吃光了所有的食物,把二锅头和剩下的两瓶水绑在腰里,在火车道的一个拐角处静静的等待着。为了等一辆有开放车厢的货车,丁帆已经放过了两列货车,他也知道再在露天车厢里呆一夜,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还能不能挺的下去。
一辆刚出站的货车缓缓开了出来,丁帆一眼就发现了一节半开着门的空车厢,他毫不犹豫地跑着跟上了这列货车,纵身跳了上去。
车厢里有股猪粪的味道,这节车厢之前是养殖场拉猪用的,虽然已经做过简单的清理,但味道依旧浓烈,门开着就是为了吹走这股味道。
逃亡中的丁帆对这种恶心的味道已经顾不上介意,能有个不暴露在夜风里的地方他已经很满足了,虽然味道难闻,但却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危险。
“受伤已经快二十小时了,得赶快处理伤口了。”丁帆走到车厢的角落,脱下左臂的衣服,解开缠着伤口的布条,衣服牵动了已经结痂的伤口,丝丝血液又开始渗了出来。
丁帆打开二锅头的酒瓶,猛地把酒倒在了伤口上。
一股撕裂般的钻心疼痛狠狠袭来,丁帆却哼都没有哼一声,“来吧,还有什么手段你就尽情地使吧,看老子能不能挺的住?”丁帆在心里恶狠狠地叫着,似乎在对命运宣战,从懂事以后,除了在睡梦中,丁帆就再也没有流过泪,早逝的母亲,酗酒的父亲,生活的压抑,丁帆强横地承受着这一切。
“你可以百般折磨我,可你永远不能让我屈服。”丁帆咬着牙,挺过了剧痛。
用酒洗过伤口,重新包扎之后丁帆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一阵人声惊醒了丁帆。
列车依旧在高速行驶,但车厢门处却多了两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人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
借着月光,丁帆清楚地看到那个青年一只手搂着那个少年,另一只手在车厢门上一借力就稳稳的站在了车上。“好高明的身手,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功夫?”丁帆心里充满了敬佩,自己如果有这样的身手,怎么会闹得如此狼狈。
“即使爹要你带我回去,也不至于坐这个臭气哄哄的车厢吧?”显然两人上车前也没想到这个车厢味道这么难闻,少年一落地就挣脱了青年的手,大声抗议道。
“小卓,你这次偷跑出来玩,师傅是真生气了,临出来师傅专门嘱咐要马上把你带回去,不能有任何耽搁。咦~这里有人……”青年倏地转过身面对着丁帆所在的角落,他显然没有想到这节车厢里竟然有人,然而他的耳目六识毕竟远非常人可比,即使在嘈杂的列车行驶声中,丁帆微弱的呼吸声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阁下是谁?”青年打亮一个火折子,缓缓朝丁帆走来,当他看清丁帆只是一个十二三岁少年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我……”这个最简单的问题,丁帆却不知从何说起,他的心里也在快速地思量着自己的处境。
“你受伤了?”看到只是个孩子,再看到丁帆苍白的脸色和衣服上的血渍,青年明显放下了戒心,快步走了过来,在离丁帆不到五米远的地方,青年猛然停住脚步,脸色一变,凌厉的眼光直射丁帆,“好血腥的气念,你身上带的有凶物?你到底是谁?”
“凶物?”丁帆心里一动,从怀里掏出了小丑面具,“是这个吗?”
“这莫非是吸血面罩?”青年面色似是一松,但仍然张手护住了身后的少年,口气也客气了一些“能请问小兄弟从哪里得到的这个面罩吗?”
“你认识这个面罩?”丁帆不答反问,心头生起了一丝希望,看来自己可能没有脑部暗疾。
“我也不敢肯定。”青年见丁帆不愿回答,也不以为杵,“是我们兄弟冒昧,打搅了小兄弟休息,就此告辞,我们换节车厢。“
“不如这样吧,你随我们一起去见我爹,他肯定知道你这个面罩的来历,再说你一个人又有伤在身,很危险的。”一直没出声的少年忽然从青年背后冒了出来,满脸堆笑地看着丁帆。
丁帆这才看清这个少年的样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帅哥,比自己小了一些,大约只有十岁左右,但眉清目朗,不难看出将来一定会迷死万千少女。少年盯着丁帆,竟是带了几分求肯的神情。
“不要乱讲。”青年转身面朝俊逸少年,呵斥道,“萍水相逢,怎么就往家里带,还不快走?”
少年扭不过,只好任由青年携着走到车厢门口,只见青年并无任何停顿,两人飘然而下。
“原来世上真有功夫啊,”这次丁帆看得更清楚了,他不无羡慕地想到,转而低头看见手中的面具,“吸血面罩?这又是什么?凶物?”
一番折腾,丁帆的头又晕了起来,他把面具重新放入怀中,很快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9节 巧遇(下)
却说那英俊少年随着青年换到另一节车厢,仍然是心思不死,他自幼就没有同龄的玩伴,家中人丁稀少,父亲对他们的家世更是讳莫如深,生怕小孩子嘴不严露出马脚,所以要求他只能终日呆在家里,连学也不能去上。
少年唯一的玩伴就是这个青年,偏偏年龄差了十岁,而这个青年性格沉稳,年轻老成,并不是一个有趣的伙伴,使得他愈发郁闷。
这少年孩童心性,从七八岁开始就经常赌气之下做出离家逃跑的举动,这样的事已经发生了数次,他并不是真的要离开家,所以每次都只是到附近城镇,还会故意留下线索,对于他这更象一个游戏,同时也是表达和发泄孤单的方式,父亲也明白他的用意,怜惜孩儿之余也就未加禁止,况且孩儿修行在身,也不会出什么危险,只是发现之后就去把他找回,几年来已经成了惯例,就像藏猫猫的游戏。偏偏这次,少年半年内连续离家三次,父亲动了真怒,才会派师哥连夜把他捉了回来。
在车上偶遇丁帆,适逢年纪相当,少年心中忽发奇想,他见丁帆孤身一人,满身血污,一看就是逃难在外,如果能带回自家门中与自己为伴,岂不是一件美事,自己有了玩伴,丁帆也有了栖身之所,而丁帆孤身一人,谁也不认得,就不会向人泄露父亲的秘密,一举数得。
可是怎么才能说服师兄呢?少年眉头一转,计上心来。“师哥,你说那少年拿的真是吸血面罩吗?”
“应该有八成把握。”青年缓缓道,“虽然没见过,但师父讲过,吸血面罩久历杀戮,血腥的气息很强,适才那少年所持面罩正是如此。”
“既然如此,那吸血面罩虽然只是低等法器,但不于铲除依旧会为祸世间,而且看那个少年言语不似作伪,如果不知原委而为面罩所伤,就是我们的罪过了,爹爹知道了也一定不忍;而如若那少年说的是假话,他是个杀人魔头,我们不趁早除掉他,将来还不知道坏了多少人的性命呢。”少年急忙进言道。
青年听得一愕,却也不好反驳。“可是师傅专门交代不可多生枝节,我们不知这个少年的底细,怎好冒然带回家中,再说不知底细,又怎么能出手铲除呢?杀错了人怎么办?”
“我有个办法,我们只需点了那少年的|穴道,让他失了知觉,把他连同面具带回家中,由爹爹辨别面具真伪,如果不是吸血面具,我们把那少年悄悄带到城中放了就是,如果是的话再把少年唤醒详加讯问,再做计较。”少年笑眯眯地说出了自己的计策。
“好,那就这么办。”青年沉吟半晌,没想到有什么破绽,于是点头应承下来。“你在这里等候,我过去点了他睡|穴,把他带过来。”少年见计策得逞,连忙听话点头。
丁帆醒来的时候有片刻的失神,他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特别的长,长得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他没有马上睁开眼睛,而是闭着眼静了一下心神,凄冷的寒夜、刺耳的枪声、飞溅的血雨、狰狞的小丑面具、逃亡的火车……火车!对了,自己在火车上呢,可是火车怎么不走了呢?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同时睁开了眼睛。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绝对不是火车上!
丁帆愣愣地打量着这个房间,房间布置的十分古朴,高高的屋瓴,简单的木质八仙桌,两张竹椅,一张木床,糊着窗花的窗户,就像电视剧里古代人住的房间,没有任何现代化的痕迹。
“莫非穿越了?”丁帆以为自己跟网上看过的YY小说主人公一样,穿越到了古代,心中不知该惊还是该喜,喜得是杀人罪肯定能够逃脱,惊得是自己以前不读诗文,穿越后怎么为生?他只记得以前看过的穿越小说里,主人公到了其它朝代,都背得一肚子诗词,很容易就混出了头。
他再打量身上,只见自己赤着上身躺在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柔软的被子,沾满血污的衣服已经不知所踪,胳膊上伤口也已经重新包扎过。
看着伤口,丁帆心中怀疑,“穿越的那些大侠,原本快死的穿完都活蹦乱跳了,不可能连个胳膊上的伤口都不给穿好吧?自己怎么穿的这么窝囊!莫非不是穿越?”
那这到底是哪里呢?丁帆努力地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着,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你醒了。”正思前想后之际,一声欢快的叫声打断了丁帆的思绪,循着声音望去,一张俊朗的小脸映入眼中,目光里充满了欣喜,正是火车上那个俊逸少年站在门口。
“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丁帆疑惑地问道,也许是受少年诚挚的目光感染,丁帆心里并没有惧怕,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他已经想起来了这个火车上见过一面的少年。
“这里是我家啊,昨天夜里你在火车上晕倒了,我和师兄把你带回来了。”少年狡黠地一笑,他自然不会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丁帆,昨天夜里他们点了熟睡中丁帆的|穴道,带到了自己家中,处理完丁帆的伤口之后就解开了丁帆的|穴道,然而疲惫至极的丁帆一直昏睡到方才才苏醒,“我叫叶卓,卓越的卓,你呢?叫什么名字?”
“丁帆。帆船的帆。”丁帆坦然地告诉了叶卓自己的真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叶卓对他很亲切,丁帆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没有多少人主动亲近他,任何一点温情都能打动他的内心。
“你叫我叶子吧,他们都叫我小卓,难听死了!以后我就叫你钉子了。”叶卓高兴地说,继而急促地叮嘱着,“还有,一会我爹问你面具的事,你就说是拣的,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知道了吧。”
钉子……一股热流涌入丁帆的心间,除了王伯伯一家,叶卓是第一个这么称呼他的人,这个称呼更加拉近了叶卓在他心里的距离。
“卓儿,客人已经醒了么?”忽听慈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只见他身形颀长,面容儒雅,目中却是精光流动。
第10节 拜师
果然是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丁帆打量着来者,心中暗自赞叹,又觉此人眼角眉梢都透着和蔼,当中年人看向他的时候,一股温和醇厚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浑身一阵温暖。
中年人迎着丁帆的目光略一点头,随即问道:“小兄弟醒了,伤口感觉可好点了?”
丁帆连忙从床上下到地上,回答道,“谢谢大叔,感觉好多了。”
中年人见他拘谨,只是微微一笑,随即看到丁帆赤裸的上身,于是吩咐儿子道,“卓儿,你去给这位小哥找件上衣。”然后又对丁帆道,“等你换好衣服,随我到那边堂屋里谈谈吧,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说完,中年人冲丁帆略一点头,就当先走了出去,叶卓冲丁帆挤了挤眼,也跟了出去。
片刻之后,叶卓带着换好衣服的丁帆来到了堂屋,衣服有些大,可以猜到是火车上那个青年的衣服,虽然是旧布衣,却浆洗的甚是洁净。
堂屋中,一张古朴的八仙桌旁,中年人和青年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摆着的,正是那个狰狞的小丑面具。
中年人示意丁帆坐下之后,和声问道:“小兄弟,非是我打听你的私事,实在是这类物件流落世间,着实太过凶险,既然我正好碰见,就不能不管。还请小兄弟告诉一下你得到这个面具的来龙去脉,另外,给你敷药的时候我已经发现你受的是枪伤,如果你逃到这里是因为做了什么为非作歹的勾当,我可不会姑息。”说到最后两句,中年人的眼光锐利起来,一扫和蔼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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