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李泰在思考的不是宫女能否出宫,在李世民有心的操作下“三千怨女出掖庭”是避免不了的。李泰考虑的是这三千怨女是否是真的想出宫,她们还能适应出宫后的生活吗?连年战乱,她们在宫外是否还有亲人?若是孤苦无依的宫女出宫,该怎么样解决他们的生活问题?
总之一句话,宫女出宫容易,生活艰难。
李世民的问话打断了李泰的思考,怎么回答李世民的问话,成为李泰此时挠头的事,思考了片刻,李泰说道:“父皇,我在想嫣儿家里的事。”
“哦?”李世民皱起眉头,有些不满的说道:“为什么此时你会想起嫣儿家里呢?”
李泰躬身施礼,神色恭敬的说道:“父皇,我在想,嫣儿家里有房有地,虽然清贫了些,在时下也算是一般家庭了。而且嫣儿父亲多年前也做过万年县的小吏,也比普通民夫多些见识,就是这样一个家庭,和嫣儿相处时也是拘谨不堪,亲人相见虽然心情激动,但那种生疏和隔阂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嫣儿尚且如此,别的宫女回到家中又会是何种待遇,这让我无法想象。若是事有偏差,恐怕辜负了父皇这一片怜悯之心。”
李泰的话说的李世民不停的阖首,称赞了一声:“有些道理,还有什么,继续说下去。”
李泰走过来,拉着嫣儿的手,安慰听及李泰言语有些伤感的嫣儿,继续说道:“父皇,这是比较好的情况,若是那种无房无地的家庭,宫女更加难以自处。在宫里虽然说不上是锦衣玉食,但也是温饱无忧,这些宫女真的可以适应宫外穷苦的生活吗?
这还是有家可归的,若是年老体弱又无家可归的宫女被放出宫,等待她的将是末路穷途,这恐怕更不是父皇的本意吧。
再者,若是像我梧桐苑内的墨兰那样,根本不愿出宫的,若是被强行选出,恐怕会招来……。”
李泰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李世民听到这番话,眉头紧皱,思虑半响,叹道:“青雀,你说的问题我也考虑过了,这些问题的解决只要安排可靠,谨慎,心细之人自信挑选宫女,虽然不能完全杜绝,但也可以预防。”
李世民似安慰李泰一般,说出这样一番话。
李世民话音未落,长孙皇后叹道:“青雀,你这番话可是说不同意放宫女出宫?”
李泰连忙解释:“母后,我是十分赞同父皇的想法,更乐于看到那些可怜的宫女能够和家人团聚,我只是考虑事情有难度,希望更加周全一些,没别的意思,还请母后不要误会孩儿。”
长孙皇后温婉一笑,说道:“我倒是没有误会,问你一遍不过是确定一下,青雀不必解释。”
长孙皇后边说边看着李世民,这是在示意李泰,话要说清楚,不要让李世民误会。
长孙皇后也是好意,李泰在以往的作为,不免让人有一种爱和李世民对着干的错觉,在长孙皇后的心中总认为李世民和李泰这对父子之间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长孙皇后言语之间也是提醒李世民,李泰只是有自己的独特想法,并不是故意和李世民作对。
李世民听出了长孙皇后的话外之音,摇头笑道:“观音婢,我还没糊涂呢!”
言罢,又转头对李泰问道:“青雀,你可有完全之策?”
“没有。”李泰摇摇头,低声道:“父皇,我对宫外百姓的生活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能想到问题,却没有解决问题的方法。”
“能想到问题,对于你的小小年龄来说,也算不易了。”
看到李世民眉宇之间仍有愁虑,李泰开口劝道:“父皇何不召集大臣商讨下,依照各位大臣的才智,解决这些问题并不难吧。”
李世民考虑一下,叹道:“帝王家事,放到朝堂上谋划,似乎不妥吧?”
“帝王无家事。”李泰看着李世民,说道:“父皇若是不愿和朝臣商议,那就召无忌舅舅商量下吧。无忌舅舅总不算是外人吧。”
李世民沉默不语,半响,长叹一口气说道:“帝王无家事,青雀说的对,是我狭隘褊小了。”
第七十六章 墨兰和丽质
李泰离开丽正殿已经是华灯初上,几盏宫灯照耀着通向梧桐苑的青石小路小路,丽正殿的小内侍打着灯笼再前面引路,玉芝和嫣儿一左一右的陪伴在李泰身边。
内侍手中的灯笼和路边的宫灯遥相辉映,微风吹来,同样的摇曳生姿,晃动的光影带来一种朦胧感,给着刚刚来临的黑夜平添一丝情趣。
路途很近,漫步间李泰一行人回到了梧桐苑。没等进屋,小丽质铜铃般清脆的笑声已经传到众人耳中。
李泰稍稍松了一口气,小丽质没有哭闹说明她没有对小兔的事情介怀。
内侍无声的推开房门,李泰迈步进屋,一眼就看见小丽质蹲在地上,正拿一把青草,满面娇笑的对小兔子喂食。玩闹心重的墨兰同样蹲身陪在丽质身边,小声的对丽质说些什么,惹得小丽质笑的更加欢愉。
蕙兰眼尖,看到李泰回来连忙走进,低声问道:“殿下……。”
蕙兰无言的询问能看得出对李泰陛见的担心,毕竟李泰在李世民面前可没有什么良好的记录。
“没事。”感觉到蕙兰的心思,李泰心中满是温馨,宽慰道:“父皇召见我只是有些小事商谈,你不必担心,稍后和你细说。”
李泰的话语让蕙兰放下心来,随口出言问道:“殿下在丽正殿吃过晚饭了吗?”
听及蕙兰的问话,李泰才感觉肚子空空,还别说,在丽正殿只顾着考虑事情,还真的忘记吃饭了。细一思量,李泰不禁哑然失笑,别说自己,恐怕长孙皇后和李世民也忘记吃饭了,而这次却是自己在大唐第一次挨饿。
这一天对李泰来说是一生难忘的,太多的第一次在今天发生。第一次离开宫城这片巴掌大的天地,第一次走在大唐长安的街道上,第一次见识长安城的雄伟,第一次了解大唐百姓的生活,第一次……。
相比之下,这第一次挨饿就不算什么事了。
李泰在这里感慨万分,嫣儿却开始为李泰的身体担忧,只听见嫣儿在一边说道:“快些准备饭食,四郎还没吃晚饭呢。他身子弱,可不比旁人。”
嫣儿心底为李泰担心,不觉间焦急的声音有些高亢起来。
嫣儿的声音惊动了蹲在地上喂兔子的一大一小两个女孩,丽质看见李泰回来,圆圆的小脸笑的更加灿烂,扔下手中的青草,小步子有些趔趄的跑到李泰身边,拽着李泰的衣袖,稚声说道:“四哥,快来看,小兔子吃食的样子好可爱啊。”
小丽质大眼睛亮亮的望着李泰,一边说一边拉拽着李泰,试图让李泰和她一起分享这份快乐。
任谁都不忍心拒绝这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迈步来到小兔子前面,李泰特意轻轻蹲下,不料即使这轻柔的动作仍然惊动小兔子,腾的一下,小兔子从李泰身边窜了出去,警戒的姿势蹲在一边,通红的小眼睛带着弱小者特有的警惕直直的盯着李泰。
李泰看着小兔,无奈的一笑,低声对身边的丽质说道:“丽质,看来小兔不喜欢四哥。”
“才不呢,小兔喜欢四哥的。”
丽质慢慢的走向一边的小兔,嘴里嘟囔着:“小兔不怕,四哥是好人,不会欺负你的……。”
也许是熟悉了丽质,也许是小孩子的单纯让小兔无法升起戒心,也许丽质口中的碎碎念起了作用,总之小兔就那么老实的等着丽质接近,直到将它抱在怀中也没有任何反抗。
丽质小手温柔的抚摸着怀中的小兔,漂亮清澈的大眼睛闪烁着愉悦的光芒,稚嫩的话语带着满心的欢喜,柔和的说道:“四哥,小兔很乖的,你摸摸。”
李泰走到丽质的背后,手在小兔上边的虚空划过,嘴中赞赏的说道:“小兔没有我们丽质可爱,也没有我们丽质乖巧。”
丽质不好意思的地下头,轻声的喃呢道:“丽质不乖,墨兰姐姐说让丽质把小兔带回去养,丽质答应了。”
“带回去养?”丽质的话说的李泰心中一惊,急忙看向墨兰。
此时墨兰已经起身,正在整理着散落一地的青草,触及李泰的目光,墨兰少有的,温婉的一笑,别过头去。
这不是墨兰!墨兰的笑是那种自然,毫不做作,爽朗开心的笑,“温婉”这个词不适合墨兰。
这是李泰的第一反应,仔细观察墨兰,发现她并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李泰才算略微的放心,想等丽质离开后再仔细询问。李泰真的不想让墨兰因为一只小兔而和自己产生隔阂。
小丽质正在等着李泰回应,没有听到李泰的声音,以为李泰生气了,不由的仰着圆脸,目不转睛的看着李泰,期望着李泰能够原谅自己。
“带回去养当然可以,不过丽质能照顾好小兔吗?”李泰的手在丽质的双丫髻上轻拍一下,敢在丽质开口认错前问道。
听见李泰也同意自己带小兔回去,丽质小脸上展露着来自内心的喜悦,大声的说:“墨兰姐姐和我说了,丽质照顾不了小兔就让玉芝姐姐帮我。玉芝姐姐可以一边照顾丽质,一边照顾小兔的。”
“那好吧,小兔就让丽质带回去,明天四哥帮你做个兔笼,免得小兔跑丢了。”李泰压下对墨兰的疑惑,轻声的哄着丽质。
兄妹二人围绕着小兔才闲聊了几句,出去张罗晚饭的蕙兰走进房间,问道“殿下,晚饭准备好了,是否现在就端上来。”
“端上来吧,早就饿了。”
李泰吩咐完蕙兰,对着身边的丽质问道:“小丽质和四哥一起吃晚饭吗?”
“明天再和四哥一起吃饭,好吗?”丽质有些为难的对李泰说道:“丽质想要回去,让母后看看小兔。”
李泰笑笑,轻声的安慰完丽质。在一旁的玉芝轻轻的连小兔带丽质一起抱在怀中,和李泰告辞之后,在手提灯笼的内侍侧身引领下离开了梧桐苑。
李泰早以饿了,和嫣儿等人打过招呼后,狼吞虎咽的吃过这顿已经很晚的晚餐。
晚饭过后,习惯性的手捧一盏香茶的李泰等众人忙碌过后,看着依旧活泼的墨兰,有些担心的问道:“墨兰,丽质是怎么和你说的,你把小兔让给她了?”
墨兰轻笑后,俏皮的说道:“殿下,丽质小公主没和我说什么,只是说来看看小兔,和我商量,让我帮她将小兔快快养大。我看她十分喜欢小兔,就让他自己带回去养了。”
“那你……。”
李泰没好意思问下去,不料往日里没有心机的墨兰却看出了李泰的为难,和声说道:“殿下,你不用介怀。墨兰根本没有和小公主争的意思。也就殿下会在这点小事为我们宫女考虑,这就足够了。小兔让谁养都是一样的。”
听着墨兰的解释,李泰心中任然有些愧疚,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李泰的样子,墨兰哈哈大笑,说道:“姐姐早就教过我,做事不能让殿下为难,一个小兔,依照的我脾气玩几天也就腻了,还不如送给丽质公主,到能让殿下感觉亏欠我,一举两得,多划算啊,我又不傻。”
是啊,在这深宫内苑待久了,又怎么可能会有傻人?何况墨兰还有个兰心蕙质,心思通透的姐姐。
听到墨兰提起了她姐姐,李泰的心底也就释然了。
第七十七章 长孙安业
时值五月下旬,距离丽正殿的谋划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三千怨女出掖庭”的传奇故事还是没有发生,静悄悄的再没有一点声息,李世民再没就这个话题进行过任何讨论,好似从来就没有关注过此事一样。
仿佛碧蓝天空中那片洁白的云霞一样,飘过去,再也不会重来。
李泰试探过几次,都被李世民岔开,又不能强行推动事件进程,一次次落得憋闷无比的回来,几次之后李泰也想开了,注定发生的事情就让他顺其自然。
初夏的骄阳似火,虽然比不上盛夏火炉般的炎热,却也晒的人心头焦躁。
午后的阳光更是灼热,东宫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铺就的青石涌路在日光的照射下,发散出潆滢热气。
丽正殿中放置着几个冰盆,凭借那一丝丝凉意,顽强的驱散着夏日的暑气。忙碌的长孙皇后不知道在这深宫中的何处处理这永远没有完结的事务,将李泰独自留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中。
李泰安顿好午睡的丽质,带着一丝尔雅的笑容迈步走出丽正殿。一出门,就感觉这由青石上升腾而起的热气,险些被熏了一个跟头。心中暗骂这该死的天气,在蕙兰和嫣儿小心的引领下缓缓的向东宫明德殿走去。
眼见着明德殿在望,一位面白无须,穿着紫色从三品武服的男人小跑的奔向李泰。
李泰迎着刺目的阳光,仔细打量来人,原来是长孙皇后同父异母的哥哥,自己所谓的舅舅,监门将军长孙安业。
李泰对长孙安业可没什么好印象,长孙安业在父亲去世后,迫害年幼的长孙皇后,将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以及他们的母亲三人一起赶出了长孙家。
对这种薄情寡义之徒,李泰从心理就无法接受,或许大家族中的具体事务谁都说不清楚,可不管怎么样,长孙皇后在幼年时期的经历是让李泰感到心痛的,自然对长孙安业抱有敌意也就不稀奇了。
长孙安业没等跑到李泰身前,有些肥胖的大脸露出和蔼的笑容,说道:“青雀,陛下在会见大臣,你是现在进去,还是……”
李泰打断了长孙安业的话语,客气的回道:“长孙将军好,我不是来找父皇的。”
一声“长孙将军”叫的长孙安业满脸尴尬,小眼睛中浮现出仇怨的神色,仅仅是一瞬间,脸上又重新挂上了和蔼的笑容。仇怨的神色仅仅是一闪而过,包括李泰在内,没人有注意到长孙安业的神情转换。
“殿下,既然不是找陛下,又是为何而来呢?可有我能出力的地方?”
长孙安业明白李泰称呼他长孙将军的用意,十分自然的将称呼也由青雀改成了殿下。
李泰眯缝着眼睛,躲避仰头目视长孙安业时阳光带来的刺激,小声说道:“我来找赵志泽校尉,长孙将军可知道他此时在何处?”
李泰来明德殿就是因为李世民通知他,他拜托赵志泽办的事已经办好,赵志泽正在等他。不然一贯懒散的李泰也不会顶着烈日此处乱窜。
“赵校尉此时应该在偏殿吧,我还真不清楚,用不用我帮殿下打听一下?”
虽然明知道李泰的眯眼是在躲避阳光,但长孙安业心里仍然无来由的感到不舒服,借由说话的机会拖延时间,故意让李泰在烈日下多晒一会。
李泰没感觉到长孙安业的小人行径,只当是长孙安业想借机拉近和自己的距离,依旧客气的说道:“不敢劳烦将军,我自去寻找就可。”
长孙安业还要再说,李泰连忙行礼告辞,带着蕙兰和嫣儿直奔明德殿。
这无意的行为让长孙安业的算计落空,看着李泰慢腾腾走动的背影,在这烈日当空之时,那张肥肥的脸上浮现出点点阴霾。
李泰在明德殿侧殿见到了赵志泽,依然是那副冷漠的神色,和以往见面不同的是,这次横刀没有抱在怀中,而是放在一边的案几之上,案几上还放着一封信。
李泰抢前一步向赵志泽拱手施礼:“好久不见,赵将军依然风采如故啊。”
赵志泽眼中闪现着笑意,语气却依然冷淡:“不用恭维我,你的事已经办好了,这是乔老给你的信。”
李泰连声客套,接过信件直接递给了身后的嫣儿。
嫣儿没有拆信,带着疑问的眼睛看着李泰,她不明白李泰拜托赵志泽的事和她的家信之间有什么关联。
李泰嘿嘿一笑,对嫣儿解释。
李泰在离开赵家庄之后,心里总惦记着赵家的清贫。若是直接给钱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此时天下初定,市井间的桀骜之辈还是有的,给乔家的钱少了,不解决什么问题,给的多了却容易招来祸端。
李泰思考之后,拜托赵志泽帮忙,在延康坊为乔家置办了一套小院。虽然延康坊离万年县衙有些远,但考虑到李泰自己将来的王府就在延康坊中,为了便于照顾,也只好让乔家人将就些了。
思及乔老年轻时候在万年县做过小吏,李泰再次拜托赵志泽想办法让乔老从新回到万年县衙,依旧做那个不入流的小吏。顺便将嫣儿的哥哥乔峥也安排进县衙做了一个捕快,这也算对乔家“授之以渔”了
在安置乔家的问题上,也着实让李泰伤脑筋。身处深宫之内,身份是够尊贵了,却没有丝毫权利。想在宫外办任何事都要请求别人帮忙。若是大事还好,以现在李泰和长孙无忌的亲密程度,长孙无忌肯定会施以援手。可乔家的事还放不到长孙无忌眼中,也有着大材小用的嫌疑。
为此,李泰就求到了还算熟悉的赵志泽身上。一方面是赵志泽的能力足够做成这件事,二来,安置乔家怎么都躲避不开李世民的耳目,与其等过后李世民计较,还不如就找赵志泽,也算是请示李世民了。
嫣儿手中的这封信,就是赵志泽安排好了乔家,顺便带回来的。
李泰讲完事情经过,嫣儿已经是满面泪痕,对赵志泽道谢之后,没有看信,而是小心的放在怀中。
对乔家安置妥当,也是了却了李泰的一桩心事,大松一口气的李泰随意的和赵志泽攀谈起来。李泰并不介意赵志泽言语间的怠慢,赵志泽就是这样的秉性,看样子在李世民面前也好不到哪去。
二人闲谈之间,李泰想起在明德殿外遇到的长孙安业,心中一动,问道:“赵校尉,你可认识长孙安业将军?
第七十八章 明悟
“长孙安业?”赵志泽疑惑的瞥了李泰一眼,淡然的问道:“你怎么想起问他了?”
李泰呵呵一笑,装作随意的说道:“刚刚在殿外看到他了,就顺便提起。怎么?难道赵校尉不认识吗?”
赵志泽盯着李泰,好像要从李泰脸上寻找什么。李泰却嘿嘿一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视。
片刻之后,赵志泽收回了审视的目光,抿一口香茶,带着戏谑的口气说道:“当然认识,当朝国舅,算起来也是你的舅舅,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舅舅?这样的舅舅不要也罢。”李泰心中叹息,苦笑之后再次说道:“没几个人喜欢我这位便宜舅舅,估计他在宫中的日子也不好过。”
“怎么不好过了?”赵志泽似乎有意透漏些什么,低头说道:“长孙将军最近过的不错,十分得太上皇的青睐,当值的时间还没有在太极宫停留的时间长呢。要知道太极宫里美酒佳肴,歌舞升平,却是人间极致啊。”
李泰听言心中一惊,长孙安业和李渊搅和在一起?是长孙安业在利用李渊的影响力,还是二者之间有了不该有有的念头。李泰能够利用的情报过于稀少,根本无从判断长孙安业的动机。
赵志泽的这番话似乎模棱两可的在告诉李泰一些事情,李泰仔细观察赵志泽,意图通过赵志泽的表情做出判断,无奈赵志泽一直低着头,根本不与李泰对视。
偏殿之内陷入了沉寂,似有似无的听见几人的呼吸声。
这份沉寂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李泰面色郑重的开口:“赵校尉,能否再次拜托你一件事?”
“说说看。”赵志泽抬起一直低垂的头。
李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想拜托赵校尉帮我探听一下长孙将军在宫外的动向,不知可以吗?”
李泰这刻属于病急乱投医,他身边根本没有可用之人,也只好出此下策。
赵志泽面带微笑的看着李泰,摇摇头说道:“且不说暗中窥探大臣是否合乎朝廷法度,单说殿下为什么要将这件事交给我呢?我想,殿下若是拜托长孙尚书,似乎更为合情合理啊。”
听到赵志泽半推脱的提及长孙无忌,李泰一脸苦笑,摇摇头,心中暗忖,让长孙无忌暗中窥探长孙安业?没人知道长孙无忌是否还在暗中记恨他那同父异母,在年少时期欺凌过他的哥哥。即便长孙安业是无辜的,最后也可能变成有口难辩,无事也会生事,而且事件导火索的那条暗中窥探大臣的罪过也会由李泰承担。
这样的理由李泰根本没办法和赵志泽开口,只有不停的摇头,却不说出原因。
赵志泽看着李泰的反应,暗自点头的同时语带戏谑的说道:“殿下若是感觉长孙尚书不适合,何不让你的老师房中书或者和你交情极深的薛将军出面料理呢?”
赵志泽又是一个推手,李泰心中苦闷却说不出话来。
房玄龄确实是李泰的老师,却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老师。房玄龄面对李泰一直都是唯恐躲闪不及,即使避无可避也不过是二人心有默契的做作样子,若李泰真的去恳请房玄龄帮忙,结果一定会被房玄龄以高明的方法推脱掉。
至于赵志泽口中的薛将军薛万彻,李泰和他的交情也不过是当时宏义宫的一面而已,虽然两人之间有过交集,在薛万彻的心理恐怕怨恨的情绪要大于感激。求到薛万彻头上,李泰可怕被人卖了。
李泰为难的样子惹得赵志泽毫不顾忌的哈哈大笑,直到笑够了才半感叹半讽刺的说道:“本以为我们聪明过人的卫王殿下身边会人才济济,没想到啊,遇到这么点事却会左右为难。罢了,罢了,再帮你一次也没什么,不过……”
赵志泽停止了话语,面色凝重,语重心长的继续道:“不过你为什么要参合到这事中呢?是你是想改变些什么,还是想预防什么。问题是你有这份能力吗?不是我小瞧殿下,但就今天来说,在万年县中安置一个小吏还要别人帮忙,你又有什么能力来让事情按你的想法改变呢?”
赵志泽的几句话说的李泰一愣,紧接着,虽然李泰的面色未变,心中却如翻江倒海,思绪上杂乱不堪。
赵志泽说的没错啊,自己有什么能力去横插一脚,论人力,身边除了宫女就是内侍,根本没有可用之人,即便是针鼻大小的事也要四处求人;论能力,能影响的也不过是寥寥数人,还是念及亲情才能取得帮助;论及勾心斗角的拼智力,他可不敢认为大唐这些人中精英是无能之辈,真的斗下去,最终尸骨无存的一定是自己。
细细思量,凭什么要在原本按部就班的过程中横插一脚,即便是没有自己的参与长孙无忌也是河沟里的泥鳅,翻不出什么大浪。为什么自己要四处拜求来操心根本与自己无关的事。
真是应了那句话,“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从玄武门墙头的暮霭,到东宫那刺鼻的血腥。从不知天高地厚的喋喋不休,到李世民那心痛无奈的杖责。从那似是而非的国策提议,到和孔颖达的针锋相对。从为宫女出路担心,到今天的无事生非。可以说就没做过一件明白事。将一堆不关己身的事揽在肩头,以那些不知所谓的理由当做幌子,做出一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结局却依然如故。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何必呢?何苦呢?
老老实实站在一旁,闲看这大好河山,坐看这如棋的世事,静看这千年未有的大唐盛世,细看这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剧人生。将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洒脱,何等的超越。
静心享受该有的荣华,照顾好身边应该关爱的人,一切足矣。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这才是今生应该追求的境界。
以往连番碰头之后依然沉迷,在李世民的杖责中依然固执如旧,在长孙皇后的苦劝中仍然没有自拔,或许是以往的累积,此刻在赵志泽看似无意的话语中,李泰悟了。
赵志泽眼看着李泰的神色由满面愁容转为洒脱一笑,点头问道:“还用我去探听吗?”
“多谢赵校尉,不必了。”李泰温文尔雅的一笑,对赵志泽深施一礼。
“悟出来了?”赵志泽含笑问道。
“是的。”
赵志泽鹰隼一样的目光直视李泰:“真的悟出来了?”
李泰沉思片刻,回应着赵志泽的目光,叹道:“真的悟了。”
“那么能不能做到呢?”赵志泽再次追问。
李泰扪心自问过后,语气坚毅的回道:“世事无常,以后不清楚,但现在完全能做到,不敢提及将来,只能把握现在。”
赵志泽不在多言,一笑过后,轻轻捧起案几上的香茗,轻啜一口。
看着神秘依旧的赵志泽,李泰心暗忖:“这个赵志泽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第七十九章 升官(上)
细雨如丝,点点滴滴敲打着古城长安,朦胧的雨雾笼罩整个天地,放眼望去,入目所在都处在昏暗之中。长街之上处处是手执油伞身披蓑衣急匆匆的行人,街角巷尾偶尔有几个调皮的小童在细雨中肆意奔跑,溅起点点污泥和雨水,打湿了行人的衣角,惹来一阵笑骂。天真的小童却依然如故,转眼间消失在雨雾之中。
长安城北的太子东宫同样笼罩在这片细雨朦胧中,透过丽正殿的窗棂,默默静立许久的李泰悠闲的观赏着殿外的雨景。
微风中,草叶摇曳起伏,青翠的绿叶上水珠滑落,无声无息的渗落到略带黄晕的泥土中。苍翠的树木被细雨洗落一身的尘埃,风雨中越发的精神抖擞。
丽正殿往日放置的冰盆在这样的天气里早被撤去,没有那一丝丝的凉意,风雨又被紧闭的殿门隔绝在室外。潮湿中带着点点闷热不断的侵袭着众人的内心,不免带来一种别样的烦躁。
天真的丽质那通透的心性感觉不到这股烦躁,在她心里,眼前的这只小白兔就是一切快乐的源泉。那不断蠕动吃草的三拌嘴总是给丽质带来愉悦,银铃般的笑声不时的在大殿中响起。
丽质的笑声让殿中众人的脸上不断的浮现会心的笑意,包括大殿正中端坐的李世民,难得偷得半日闲的李世民不断的和身边斜靠在红木雕花凭几上的长孙皇后窃窃私语。
若是以往,李泰一定会凑在二人身边,装作不在意的探听谈话。
“心静自然凉”,心中悠闲安定的李泰并不在意大殿中的湿热烦躁,旁若无人,悠然自得的观赏这场无声的雨景,透过窗棂,领略着大唐中常见的风色。
细雨中一人急匆匆未带任何雨具的奔跑,闯入李泰的眼帘,破坏了这份和谐自然的雨景。细看之下,原来是李泰的舅舅长孙无忌在狂奔。
“莫非发生什么大事了,竟让长孙无忌如此失态,丝毫不顾风雨的侵袭。”李泰心中充满了疑问。
转眼间,长孙无忌不等门外的内侍通报,急切的推开沉重的殿门,带着殿外的风雨匆忙闯入。
长孙无忌的闯入打断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闲谈,看着一身雨水面目悲切的长孙无忌,李世民心中也是一惊,急切切的问道:“无忌,你这是怎么了?是家里还是朝廷有事?”
长孙无忌一抹满脸的雨水,悲戚的说道:“陛下,臣无事。是,是封仆射薨了!”
封德彝死了?李泰心中一惊,那个三朝元老死了?那个从隋末就开始被大家所认识,侍奉过杨广,李渊,李世民三个皇帝的封德彝死了。李泰不敢评价这位最终官职尚书右仆射的朝廷重臣,无论是在反隋归唐也好,还是在李世民和李建成之间“阴私两端”也罢,这些都掩盖不了他自身的才华,能够被历史记录的人,必定有他的可取之处。
死者已矣,纵然李泰心底也不喜欢封德彝的酷法言论,仍免不了在心底生出丝丝的悲哀,迷糊中经历过生死之门,重生后长时间的疾病缠身,这一切让李泰对生死间那道界限更加敬重。
封德彝死亡的噩耗让李世民颜面失色,悲恸之情在那张刚毅果敢的面孔上显露无疑。半响之后,李世民才像回过气来一样,叹道:“这老臣又走了一个,难得的君臣相得,却就这样离去了。”
感觉到李世民的悲伤,长孙皇后低声劝道:“陛下,人生百年,难免会有这一天,陛下要看开。封仆射已经缠绵病榻月余,此时也未必不是他的解脱之时。陛下且放宽心啊。”
李世民反握住长孙皇后的柔荑,稍稍紧下又松开,长叹一口粗气,平静心情后对长孙无忌吩咐道:“无忌,封仆射的身后事就由你料理吧。切忌,要极尽哀荣。”
“诺,”长孙无忌一脸正色,行礼之后就想离开。
“且慢。”李世民叫住了一只脚踏过殿门的长孙无忌,神情凝重的低头沉思。
“陛下还有何吩咐?”长孙无忌从新回到殿内,束手而立。李泰仔细观察,长孙无忌那悲怆的面色上似乎闪过一丝喜色。
李世民低头沉默不语,长孙无忌耐心的站在一边,大殿内悲怆于沉重的情绪感染着旁观的李泰,只有长孙皇后似乎若有所思,目光不断的在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身上打转。
“无忌。”李世民的招呼声清楚的在大殿内传播开来,“无忌,封仆射薨了,朝廷上不能没有右仆射,无忌,你认为何人适合坐这个位置。”
“这个?”长孙无忌略一沉吟,恭声道:“臣以为房中书,杜尚书,和魏大夫都可以。”
有私心!听到长孙无忌的推举人选,李泰的第一反应就是有私心。看这些人选,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三者都是秦王府出来的,论家世,论能力,论功勋,论声望,三者都不如长孙无忌,此刻长孙无忌将这三人当做合适人选,无疑是在表明自己比他们更合适。长孙无忌怎么不推荐那些资历威望都在他之上的大臣呢?例如裴寂等人。
李世民考虑片刻就断然否定了长孙无忌的推举,说道:“他们三人虽然足可胜任,但不免要被朝臣提及威望不足,特别是魏征,更加难以服众,不可,不可啊。”
李世民的反应早在长孙无忌的意料中,躬身答道:“陛下,除他们之外,合适的人选就不多了。朝臣虽多,或是世家之人,或是……,臣一时还想不出合适人选。”
长孙无忌的话语不多,却让殿中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无外乎是说,别的大臣身在世家门阀中,或者是隐太子李建成的人,或者是太上皇李渊的心腹,让这些人凌驾在秦王府众位功臣之上,不仅仅是众人心中不服,恐怕李世民也难以容忍这点。
长孙无忌巧妙的话语引起李世民的赞同,不断的点头,思虑再三,李世民忽然开口说道:“无忌,你忘记一个人,他也足以胜任。”
“是谁?”长孙无忌依旧是那副悲怆庄重的面容,不动声色的迎合李世民。
“就是你啊。你我幼年相识,这些年来君臣相得,风雨与共。无论是情感,资历,能力,威望都足以服众,我看你很适合。”
长孙无忌一脸惶恐,急切的说道:“陛下,不可,臣还有不足之处,恐怕……。”
一番连续的推脱,仔细品来却是什么都没说,不得不说长孙无忌言语和处事上的老道。一番话说的天衣无缝,滴水不漏,这让默然站在一旁的李泰心中感慨万分。这才是那位位极人臣的政客长孙无忌的风采。
“无忌,且不可妄自菲薄……。”
第八十章 长孙仆射
丽正殿外的风雨如故,殿内的话题却从封德彝的身后事变成了讨论右仆射人选。
李泰心中感感慨,虽然封德彝去世后右仆射的位置必须有人顶上,虽然说大唐仆射属于一时不能少的职位,可在封德彝尸骨未寒之时这,样急速的的商讨也未免太让人心寒,心酸了。
李泰不是政客,无法理解李世民的想法,或许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就应该具有这种素质,将感情放在一边,一切都以政治为出发点,以朝廷国家为出发点,或许这就是一个成功的皇帝所应该具有的品德。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二人之间的推拒仅仅片刻,被一个炸雷惊动。
李泰转身向窗外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朦胧的细雨已经变大了,雨大风大,透过窗棂可以清晰的看见一道道雨丝,没有刚刚的轻柔,充满着暴烈的雨滴敲打在嫩草,小树,青石上。嫩草不再摇曳,被狂风硬生生的按伏在地表,任由雨滴不断的敲打。小树在狂风中摇曳,来回摆动,尽全力抗击着风雨的侵袭。只有那往日里任期众人踩踏的青石小路,风雨中依然如故,雨滴敲打其上,反倒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回响,显露出本来那深青的颜色。
云层很低,压抑在人们心头,天地间灰暗无比。忽的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一道闷雷滚过,敲击在众人心头。
滚雷过后,一直默默的长孙皇后叹息一声,轻说道:“陛下,我不同意让哥哥做仆射。”
( 大唐李泰 http://www.xshubao22.com/6/62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