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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十分令人尴尬的场面,但我不想失去那张放在船舱内的肖像画。那年轻人趁我不注意,一头闯了进去,正要伸手去拿那张画时,我成功地抓住了他的手;这时那个哥萨克人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用胳膊夹住他,把他拎到了门外。
哥萨克人把他放在了船的甲板上,正好碰上了船主,跟他进行了一番神秘的交谈,在那之后,年轻人似乎渐渐镇静下来,下了船,消失在人群之中。
我后来问船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回答说是那些看热闹的人使那位年轻人感到害怕的,因为他们告诉他,如果他的肖像画留在洋鬼子的手里,那么他将必死无疑,年轻人问他怎样才能躲避死亡。“我安慰了他几句,他就安静下来了。”
谜底终于得到了解释。人们在自己的肖像画完成后对于死亡的恐惧,这种情况也存在于欧洲的一些民族之中。在中国,我已经给人画过好几幅肖像画,然而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
兴安府
我们的船一直停泊在兴安府的对岸,等待官府的船到来,直到一位衙役前来询问我们是谁、有多少人和要到哪儿去。他想知道我们是否就是他们已经等了好久的那些外国人,他还想知道我们总共有多少人,以便能为我们准备住宿。
我们要他传达对于地方官员的感谢,并且告诉他,不用专门为我们准备住宿,因为我们并不想在城里面逗留。不一会儿,我们的同事们也赶来了,跟我们一起渡江到了对岸,在那儿有一大群粗鲁和凶猛的人试图袭击我们的船,我们不得不停泊在离江岸比较远的地方,以免搁浅。
到今天拿着一把雨伞在兴安府的街上散步为止,我离开圣彼得堡已经整整一年了。中国的兵勇们在我的前面驱赶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以便开出一条路来。马图索夫斯基想要测绘一张这个城市的平面图,而我想在城里面走走,画一些最有趣的建筑。天上不停地下着毛毛细雨,没有雨伞的话根本就无法工作,我的那些新朋友非常热心地来帮我的忙。他们搬来了他们的椅子,并且帮我在头上撑着阳伞,或是用他们的雨伞为我遮雨。
兴安府是由两个特征明显的城市所组成:旧城(旧界)更靠近江边,而新城(新界)则离汉江更远一些。我沿着用石头砌成、维修得很好的城墙顶上绕旧城走了一圈。我没能访问那个在中心建了一座漂亮宝塔的新城。
回到船上以后,我又发现那儿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大群人,但是比起城里那些人来要显得更加安静和恭敬,无疑这有赖于衙役们的努力。我发现有一位老衙役长得很像拿破仑三世。他精力充沛,办事干脆利落,几乎可以说是独当一面;谁要是第一个靠近那条船,他就会往你身上泼一勺水,要是再这么做的话,那么棍棒就会像雹子般地落在身上,或者揪住辫子,拖到衙门里去。
这与我在石泉县碰上的那位穿着非常华丽的中国人不同,他是一位“大人”。中国的下级官吏对于自己的上级官员们都是这么称呼的,并不说出他们的名字和官衔。这位地方长官和穆斯林抓住了我的手臂,说了几句客套的话。他请我上他家去喝茶,并请我画张速写,留个纪念,同时还要送我两盆花作为礼物。当我回到船上的时候,那些花已经送来了,半个小时以后,那位官员还亲自带着他七岁的女儿前来对我们进行回访。
他以前是兰州府的官员,那个地区是我们前往哈密必经的地方,过去一直忙着镇压叛乱,但今天终于可以过清闲日子了。 (皮亚赛特斯基/文 沈弘 /编译)
大婚前的演练
在北京尘土飞扬的街道上,从公主府到皇宫的一段路程被选中,道路中央被填平,并撒上了一层新的沙土,这些沙土表示皇室的黄|色。在举行婚礼前的一个星期当中,那条路段每天早上都有一次运送被“洋人们”称作“trousseu”(新娘嫁妆)的婚礼行列。但经过打听,有人解释说这些都是从中国各地送来的贺礼。而且由于所有这些贺礼都被送进了皇后未来所要居住的内宫,这儿有位女士用苏格兰方言中的“plenishing”(给房屋安装设施)这个词最贴切地描述出了这些婚礼行列的真正性质。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就有官员、旗人、兵勇和身穿红底白斑长袍的皇家轿夫们(我不知道他们的中文名称是什么)排成长长的队列来运送这些结婚贺礼。这些结婚贺礼囊括了各种各样的物品:有些是庞大的橱柜,有些是小巧的玉盘,还有椅子、高脚酒杯、花瓶、洗手盆底座和各种金银器皿。那些小型的物件都是放在黄|色的桌子上抬着的,但必须都被缚住。它们是用黄|色或红色的丝带缚住的,这是一种皇家和婚礼的色彩组合。为了能欣赏到这些皇家内宫的日常用品,北京的居民一大早就出来,在沿途两旁驻足观看。有一天早晨,由于运送的物品要比平时更为贵重,所以婚礼行列天还没亮时就出发了,结果使后来出门想看这些东西的人们大失所望。有人解释说,只是为了防止意外,即害怕北京的痞子们半路冲出来,抢了这些东西就跑。
另外一个吸引观众们的项目就是轿夫们对于抬皇后新娘花轿这个中国婚礼中最重要的部分的演练。皇家轿夫们之所以要演练,是为了抬花轿时能更加平稳,轿夫们换杠的时间更加迅速。据说为了测试抬花轿的平稳程度,特地在花轿里放了满满一瓶水,看瓶子里的水是否会溅出来。每当宣布要演练抬轿的时候,人群就会聚集起来看花轿,但在这种时刻花轿绝不会出来,抬轿演练总是在人们意想不到的时候进行的,以便能避开围观的人群。
这种对于皇家婚礼行列的演练表明,至少从其外表而言,这种壮丽景象也是值得看的。假如说看不到皇帝和皇后,民众们至少可以见识一下皇室是如何的气派和辉煌。人们注意到,在沿途两旁和通向那条街道的每个街口都竖起了竹栅栏,最后在那些栅栏上又蒙上了蓝色的布和垫子,以便阻断人们的视线。经过打听,有人说这是管这些事的官员为了不让民众看到婚礼行列而布置的。除此之外,清廷还将请求发给了各国驻京的公使馆,要求每一位公使禁止自己的公民在15日或16日上街去看婚礼的行列椪飧銮肭笳欣锤髦指餮某靶ΑH嗣亲匀灰剩偃缋褚堑募苹肥等绱说幕埃钦饷锤焕鎏没实幕槔裥辛杏直硌莞茨兀课抑烙猩偈巳肥悼吹搅嘶槔裥辛校俜绞墙谷魏稳斯劭凑馓趼废呱系幕槔裥辛械摹S屑柑豕放苌狭四翘酢盎坡贰保坪趺挥腥硕源烁械皆谝猓运抵挥姓庑┕泛徒稚系谋旅怯行壹ち苏獯位始沂⒌洹?
大婚白天的故事
10月16日是预定要举行婚礼的日子。虽然我有很多偷窥皇家婚礼行列的计划,但仍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清廷送到公使馆的请求似乎更增加了不确定性。有人向我提出了两三个冲破这种封锁的计划。最终我接受了一位跟当地传教士有联系的女士的邀请,后者在中国人中结交了很多朋友,并发现紧靠主要街道旁的一家店铺可以由她支配。在讲述那天晚上的故事之前,我必须讲一下在白天发生的事情。
两个金匾被送到了新娘的住所。这些是她的证书,在普通的婚礼中通常是用彩笔写在红纸上的,其中包括新郎、新娘的姓名和其他的一些称号。在这次婚礼中,这些金匾便成了把新娘提升为中国尊贵皇后的文件。大约下午四点的时候,送新娘花轿的行列离开了皇宫,穿着绮丽华贵衣服的蒙古亲王和蒙古首领们走在这个行列的前面。排行第五的亲王和一位姓林的天朝命官负责操办婚礼的礼仪。蒙古亲王的手里拿着一个中国式样的白羊毛披肩带,它是皇帝至高无上权力的象征。众所周知,它就跟皇帝本人一样的神圣,因此赋予了这次婚礼行列最高级别的礼仪。走在队伍前面的还有三十匹披有黄金和其他黄|色饰品的白马。队伍行列中主要包括了绣有龙凤、颜色各异的旌旗和很高的三重华盖。在很高的木杆上还悬挂着圆形、方形和心形的扇子。在木杆顶端的“金瓜”是另一种皇帝权力的象征。队伍的后面部分是代表皇权的华盖或万民伞,它们的形状就像是释迦摩尼的光环,但却是三重的。跟随在华盖之后的是皇后的新娘花轿。它完全由黄|色的绸缎覆盖,轿子的顶上有一个像皇冠一样的金顶,花轿上到处装饰着龙凤图案。花轿上看不到粗俗的珍珠和黄金饰物,相反,它的整个装饰效果显得既质朴又贞洁。正因为这花轿队伍的朴实无华,我听见别人说,跟中国其他的皇帝婚礼相比较,这次显得寒酸。从理论上来说,这是新郎送花轿来把新娘抬到自己的家,是中国所有婚礼的规矩。花轿会一直放在新娘的家门口,直到她被花轿抬走为止。这也是中国婚礼的一个组成部分,即通过花轿的公开展示来赋予婚礼的合法性。回来的新娘花轿行列跟去时是一样的,其区别就在于新娘坐在花轿里,这一点虽然人们看不见,然而却是至关重要的。另一个不同之处是在回来的路上,会有人举着金匾走在万民伞的前面,使得金匾与万民伞和花轿形成同一组行列,在它们的后面会有一支雄壮的骑兵队伍殿后。几天前在皇宫附近也出现过一些色泽鲜艳的黄|色马车和轿子,据说那些都是皇室女眷们的,但这些马车和轿子在那天晚上都没有出现在婚礼行列之中。在队伍的末尾,夹杂在骑兵中间,有两辆普通的北京骡车,它们据说是用来装载新娘的普通奴婢的。有四五个皇妃要在第二天早上送到皇宫,所以这些骡车也许是为了接送她们和她们的仆人的。但这也反映了这儿婚礼的法规,因为这些妃子不是跟皇后一样从皇宫的南门进去,而是必须从北面的一个门进宫。
入夜后的偷窥(1)
中国的婚礼是一长串的礼仪,读起来冗长无味,要经受这些礼仪肯定也是冗长无味的。婚礼的最主要部分就是,在新娘到达新郎的家之后,他们俩会坐下来,一起喝一杯酒,他们的两个酒杯是用红丝带连在一起的,并且还要在喝酒的时候互换酒杯。还有喝茶和重复吃各种食品的礼仪。最重要的一点是新郎和新娘要在一起拜天地,而妾或妃子是从来也不会跟新郎一起拜天地的。新郎新娘还要一起拜祖宗。大摆酒席和跟亲戚家的互相拜访要持续许多天。皇帝的婚礼在细节上几乎跟普通的婚礼相同,只是在一两个地方有所区别,这主要是由于客人的官衔和地位所造成的。
要了解北京和中国的婚礼,最好让我来描述一下人们是怎么试图偷看新娘婚礼行列的。据说这个婚礼行列要在午夜时分离开公主府,这样就可在凌晨两点之前到达宫内,因为过了两点进宫,就会被认为是不吉利的。有关婚礼的一切都是根据吉利或不吉利的概念来进行安排的。在结婚之前要对新郎新娘的八字仔细地研究;等一切准备完毕之后,就要挑选一个黄道吉日。于是一个精通此道的占星术士便成为所有婚礼中最重要的人物,在这次皇帝的婚礼中自然也不例外。结果新娘的婚礼行列是在晚上十一点,或十一点之后某个时间,从公主府出发的。我们这些人在晚上十点左右来到了预定地点。我们一行共有四人,包括一位女士、一个急于想看新娘花轿的小姑娘,以及作为我们向导的一位中国老太太。这个店铺是一个简陋而肮脏的鸦片馆。这种看上去很不起眼的状态正是我们安全的希望所在。
这个鸦片馆位于一条狭窄街道的街角,并在这条街上有一个后门,可以不经过在通向那条婚礼行列所要经过的大街的街口处所建的栅栏就可以走到街上。虽然如此,但我们对于它离栅栏那么近仍然感到有些担心。然后我们来到了这个地方,悄悄地进入了那个鸦片馆,没有被人看见。我看到那儿已经有了很多人,但他们都很友善,而且对于领我来的那位喜欢冒险的女士十分忠诚。我们来到了鸦片馆的后院,因为在前面还有许多正在抽鸦片的顾客。当我们用小茶杯喝茶的时候,不时地可以看到那些鸦片鬼从后门出去。最后我们被带到了鸦片馆的前面。在我们穿过后面房间的时候,那儿有两三个人平躺在席子上,正忙于抽那可以镇定神经的鸦片。他们对我们连看都不看一眼。我们来到了前面那个幽暗的房间里。那儿的窗户是由糊在木制窗格上薄薄的一层窗纸所组成的,我们用手指在窗纸上戳一个洞,就可以从里面向外窥看,而且只要有月光的话,就能够看清楚外面的一切。
街上零零落落地挂着照明的灯笼。有一些八旗兵或营兵勇——他们的服装几乎相同——零零落落地站在街上,由于所有的店铺都已经关门,所以街上显得空旷而凄凉。这令我想起了镇压巴黎公社起义期间,巴黎街头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街上除了士兵空无一人的情景。大街中央新修筑的那条路当天上午刚撒过了一层新的黄沙,使它看上去能有表示皇室的色彩。在我们与这个严密把守的大街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况且在这张窗纸上还有些洞,这令我着实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我们可以听到街上正在执勤的兵勇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其中有些兵勇就坐在我们的窗户下面。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来保持寂静,要说话只是用微弱的吐气声来进行耳语。可是令我们大惊失色的是看见有一位八旗兵来到了鸦片馆门口,并推开门走了进来,他进门时衣服碰到了我的身体。他目不斜视地径直向后面房间走去。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这些兵勇白天已经在街上站岗多时,没有时间来抽那些他们已经习以为常的鸦片,都已经压抑不住他们的鸦片瘾了。一看到这个鸦片馆,就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鸦片馆里的人解释说,即使他偶尔发现我们在那儿,也不会去报告的,因为他在执勤时进鸦片馆来抽鸦片是犯法的,他绝不会冒泄露自己的危险去举报我们。结果果然如他们所说,其他兵勇们在那天晚上也曾进来抽鸦片,但在进出大门时似乎都低着头,经过我们身边时都不想看见我们,或是被我们所看见。那些兵勇们对于这个鸦片馆十分熟悉,因为有许多兵勇前来光顾。当一位官员带着骑兵前来巡视街道情况时,他问我们窗前的那些兵勇,他们有没有阻止人们向街上窥视?当那些兵勇大声回答说没人“胆敢如此放肆”时,屋里的人全都哑然失笑。
后来,骑兵们来得越来越频繁,人数也越来越多;最后,到了快要十二点的时候,新娘婚礼行列先头部分终于出现在大街上。那些白马、旌旗、高高的华盖和扇子在幽暗的光线照耀下,显得惨白和鬼影憧憧,因为月亮躲到了云层的后面,似乎它已经听说了不许窥视的禁令。尽管如此,那“惊鸿一瞥”也足以撼人心魄。婚礼行列并不算太长,然而那些服装和家具堪称精美绝伦。
首先是一位骑在马背上的亲王,紧接着是四十八匹带有黄|色缰绳的白马,牵马的人都穿着猩红色的长袍;那些身穿猩红色长袍的鼓乐手们没有吹奏他们的乐器;三十二面旌旗和四十八面扇子(巨大的圆形扇);两顶黑色的华盖;两个白色的假人、六个黄|色的假人、六个红色的假人、两个蓝色的假人、两个用刺绣锦缎做成的黄|色假人和192盏灯笼(所有这些东西都是由身穿猩红色长袍的人举在手中);在马上的恭亲王显得英俊潇洒,他身旁有一个四杠大轿;这个轿子呈金色和黄|色,由十六个身穿猩红色长袍的轿夫抬在肩上,另有十六名轿夫手持杠棒,走在轿子的旁边,随时准备替换正在抬轿的那些轿夫(在这个轿子里显然坐着皇妃)。大约有一百名官员穿着他们的朝服,骑马跟在这个轿子的后面;另有两百名左右的官员徒步行走在婚礼行列之中。婚礼行列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百盏装饰有双喜字样的红灯笼。然后是举着的金匾,后面跟着华盖和新娘花轿,在这个轿子里坐的是皇后。新娘花轿的旁边有一个手持焚香的人。此人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滑稽的角色,即给新娘逗乐,使其不至于过于悲伤的人—然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花轿没有任何的窗口,而且坐在里面的新娘也是蒙着头的。原来这是一位天文学家,或者说是占星术士,因为他的官衔是“钦天监监正”。他手中的焚香上刻有标记,以表明时间的流逝。无疑他是在计算婚礼行列的前进速度,以便能在一个预先计算好的“吉时”到达皇宫。
入夜后的偷窥(2)
新娘的婚礼行列仪式刚刚结束,鸦片馆的门口就聚满了那些刚才参加了礼仪演示,现在想要进来过一把瘾的鸦片鬼们。但在打开大门之前,我们就悄悄地回到了后院,在喝了一杯茶之后,我们便离开鸦片馆,回家去了。此时北京的街道上已经寂静无声,空空如也。 (威廉·辛普森/文,沈弘/编译)
看不见的葬礼
灵柩出城
城外的辞别(1)
从城里出来的送葬道路大多是下坡路,道路两旁都是小土丘,因此从亭子那儿可以把送葬行列看得非常清楚。打头的是一队穿着现代军装的长矛轻骑兵,装束齐整,举止得体;接下来是由仆役们用手牵着,成一列纵队的小矮马;再后面就是一大群身穿猩红色绸缎衣服,帽子上插着黄|色羽毛的仆役,大约有几百人,他们是轮换着抬灵柩的仆役。
紧接着又是另一队长矛轻骑兵,在他们的长矛上飘扬着红色长条旗,后面跟着马枪骑兵。他们属于皇家禁卫军,身穿有红镶边的灰色军衣。后面又有一排排穿着红衣服的仆役,举着绿、红、紫、黄等各种颜色的旌旗和低垂的绸缎条幅。那些举着鲜艳旌旗的仆役行列没完没了,似乎他们把皇宫里的旌旗全都搬出来给已故太后送葬了。
再往后是一个奇异而庄重的场景,三匹排成一列纵队的白色小矮马分别拖着三个装置在四轮轻便马车上的轿子。在我身后有人解释说,这些是慈禧太后最喜欢的轿子,那些白马也是她的宠物。后面跟随的其他白马身上都有黄|色绸缎饰物。这个小矮马组成的队列行进时缓慢而又悲怆,此情此景令人为之动容。
接下来是来自戈壁滩的高大骆驼,满身绒毛,体格壮硕,就像是远古时期的怪物。它们成二列纵队,行走在道路的两旁。它们背负着用黄绸包裹的搭帐篷 的必需品,因为这个送葬行列在到达清东陵之前要走整整五天的路程。这一队行列是多么具有东方色彩!首先是披着黄绸、色彩鲜艳的轿子,然后是白色小矮马,而现在则是高大而威严的骆驼。这情景离我们的时代是多么的遥远,而且又是多么的原始。
一时间,送葬行列中出现了一个空隙。接着又有一群穿着红色衣服的仆役,杂乱无章地在我们面前经过。路中央有一个模样怪异的家伙,嘴里正在嚼着一大块面包。在一些穿黑衣服的官员走过去之后,又出现了一个空隙,之后还是杂乱无章的仆役队伍。接着突然出现了两顶用金黄|色绸缎装饰,并由轿夫抬着的轿子,还有一些相当欧化的现代葬礼花圈,然后又是一个空隙。
刚才被经过的马匹和骆驼粪便弄脏了的路面现在又由仆役们打扫干净。所有这些似乎都表明前面的只是开路的仪仗队,因为后面的队伍一时还看不见。
但是在远处土丘之间的下坡路上很快就可以看到隐隐约约的旗帜。猎猎红旗映衬着天空,一排排的骑兵向我们走来;更多的黄|色轿子自上而下地过来,在这些轿子后面,闪烁着一团耀眼的金黄|色火焰,体积大得吓人,而且离地面很高。慈禧太后的灵柩非常缓慢地向前挪动着,方形的灵柩上顶着一个偌大的金球,而且是用一块边幅很宽的织锦罩起来了。它被一百多个轿夫用长长的竹杠抬着,高高地耸立在他们的头顶上,以威严而庄重的方式向前移动。早在一个半小时之前,太阳就已经升起,使得那个灵柩上的黄|色绸缎就像是天上的一道燃烧着火焰的金色河流。我首次意识到这种黄|色是代表皇帝的颜色。以前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黄|色,像太阳那样灿烂和明亮。那金色的灵柩前面有数百面黄|色的旌旗作为先导,那些旗帜被人们用红色和蓝色的旗杆高高地举在空中。在阳光下,这支马队的到来类似于充满了神秘色彩的敬神仪式,就像要下葬的是一位神祗。
一队护送灵柩的长矛轻骑兵经过了我们的看台,后面是马枪骑兵和其他静穆地徒步行进、手里没有拿旗帜和锣鼓的其他士兵。接着来了一大群身穿飘逸的长袍和帽子上插着黄|色羽毛的仆役。他们的后面是一批身穿紫红色长袍,上面有象征长命百岁,用金线刺绣着“寿”字。这些人也手持黄旗。到处都是一片黄|色的海洋,有无数方形或圆形,上面绣满了龙凤的黄、绿、红、蓝等各色旌旗。在其他浩瀚如云的轿子、小矮马、旌旗和丧旗的后面还跟着一大批身穿深黄|色袈裟的喇嘛和尚,他们分别来自西藏和蒙古。
最后,一大批清朝的高官走上前来。他们身上只穿着黑色的丧服。他们的官帽上摘掉了表示官衔的饰物,即红珊瑚和蓝宝石顶子,以及孔雀羽毛。他们是大清王国最高层的官员,其中包括了亲王、御史和大臣。所有的人都带着哀悼的神情从我们面前经过,衣着质朴,就像老百姓那样,身边都未带随从。
庞大的灵柩现在已经离我们很近,距离地面很高,这个用黄|色织锦覆盖着的庞然大物像一团火似的燃烧,闪耀,发光,释放出明亮的金黄|色。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代表中国皇族和只有皇帝才配穿戴的黄颜色,任何人如果僭越违规是要杀头的。它由一百多个轿夫抬着,缓慢地向前移动。它前进的行程是如此的困难和复杂,恰似这黄澄澄的灵柩是一沉重的纯金块,其柩衣也好像是用金属,而非织锦制成。在阳光下,它显得像是一道金色的瀑布。在这个皇家的金黄|色灵柩中居住着一个以蓝凤凰与红花为象征的造物。沿路的士兵们全都持枪致敬,外国公使的警卫们也都向灵柩敬礼。现场像死一般的寂静,连一下锣鼓声都听不见。站在土丘上那成千上万的人们也都静穆无语。就像一位女神正从他们面前被抬过,其灵柩一摇一晃,庄严地向前挪动。
有一位喇嘛用小木鼓敲击出了轿夫们抬灵柩的步伐节奏,木球击打着羊皮,在令人抑郁的寂静中发出一种冰冷和阴沉的声音。
城外的辞别(2)
看台上所有的西方来宾都站起身来,脱掉了他们的帽子。那个庞大的灵柩就这样在我们的面前经过,那蓝色的凤凰在柩布上翱翔,红花在鲜艳的金黄|色绸缎上怒放,交织出一种斑斓的色彩。灵柩顶上的金球像太阳一般放射出光芒,那黄|色的绸缎流光溢彩,耀人眼目。
慈禧太后就是这样辞别了人世,这位奇妙而可怕的女皇。在其老迈灵魂的驱动下,她跟现代世界展开了一场悲剧性的决战。然而她也有足够的勇气来启动新时代的改革。正是她于1900年命令野蛮的甘肃将领董福祥攻打欧洲驻京公使馆。 然而,她最终还是召来了她最痛恨的西方文明。这个女人只要一皱眉就会令总督们心惊胆战,一微笑就会给他们带来荣耀和财富,一生气就会使他们身败名裂。
人们把她抬出了北京的城门,并且穿越过灰色的土丘。这位一生充满传奇,不顾忌任何事物和任何人,其意志即是法律的女人,如今已成了一具冰冷和枯萎的尸体。她是神圣和古老理念的最后一位代表,当另一个新的黎明降临在这个已经成为世界未来一部分的奇妙王国时,上述理念就已经随她一起死去了。
我长时间地注视着西太后的灵柩,直至它消失在远处的一个拐弯处——那金黄|色的巨大绸缎柩衣,那皇族的 尊贵荣耀,那像太阳一样发光的闪耀金球。
我深信随着慈禧太后堕入湮没无闻的冥世,眼前这一切也成为了神圣皇权的一个葬礼。这种神圣皇权据信由上天授予天子皇帝,使之成为万民顶礼膜拜的半神半人。虽然我因这个浪漫神圣皇权梦想的破灭而眼眶里含着眼泪,但一想到现代的新思想正在把这个信息传播给亿万刚脱离愚昧和黑暗的人民,使他们从内心感到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天神,我的嘴角便又露出了一丝微笑。 (亨利·博雷尔/文,沈弘/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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