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宗室上的请安折子,陛下还是都要批阅,然后宗正府才好存档。您看?”
景帝长叹了一声道:“朕这皇帝阿,几时能做得自在了。罢了,就挑宗室贵戚的折子拿上来吧,朕反正今晚也睡不着。”黄平道了声喏,退了出去。半晌,又返回殿内,后面跟着几个小太监,均都手捧一堆竹简。
黄平让他们把这些竹简都放在了景帝面前,便让这些小太监都退了出去,自己独自侍立在殿下。
景帝今日心情殊为烦躁郁闷,连让人侍寝的心情都没有,这些套话折子,他更是提不起劲来。为了不坏规矩,也只好一卷一卷地展开来,只略瞄一眼,内容看都不看,提笔就在卷首写“孝心可嘉”,写完甩手一扔,黄平只得忙不迭地在地上到处捡竹简。
景帝批了半天,随手又抓过一卷竹简来,展开来,略瞄了一眼,提笔照旧写“孝心可嘉”,甩手又是一扔。抛出去的时候,却突然觉得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寻常的字眼,依稀是“梁孝王”三字。景帝赶忙对黄平说:“快,把刚才那卷折子给朕拿上来。”黄平依言把那卷竹简给捡了起来,递了过去。
景帝连忙摊开来看,刚开头也是一大堆的请安套话,景帝一路看下来,仔仔细细,看到后来,一收竹简,脸色却已经转和。想了半天,景帝开口道:“好,满朝的公卿,终究还是朕的儿子聪明孝敬,知道体恤朕的难处。”黄平道:“陛下指的是哪位王爷阿?”景帝心情微好,道:“长沙王。朕这些年对他多有疏远,原以为他不过是个中平的资质。看来,朕倒是错看他了。”
思忖了片刻,景帝抓起竹简,站起身来,对黄平道:“令人连夜抄写,明日朝议前发到每个大臣们手中,另外,急递,各藩都要送一份去。”黄平道:“喏。”景帝又道:“去绮秀殿吧。”
次日下午,城东,长乐宫内,一个中年贵妇傍在一个老太太身旁,正在哭泣。这贵妇便是长公主刘嫖,那老太太便是窦太后了。窦太后此时正侧卧在榻上,满头斑白的头发都只简单地束在了脑后,脸色蜡黄,形容消瘦,只是精神看着却还不算十分差。
只听刘嫖哭道:“娘,您老人家真是,阿武是你的儿女,皇帝和我就不是么?这么不管不顾地就大病一场,您这就是存心要不管女儿我了。呜呜。。”窦太后脸色微微一动,勉力一扬嘴唇道:“哀家又岂能管你一辈子,你也是五十岁的人了,怎么尽耍小孩子脾性。”
刘嫖仍是哭道:“女儿就是八十,不还是您的女儿吗。您老人家偏心,有事也不给我说,就自己憋在心里,憋出病来,又让女儿担惊受怕。”窦太后微微一摇头,道:“哀家没什么不能说的,人老了,总有这么一天。”刘嫖稍微止了止哭,哽咽道:“您老人家若只是伤心,那皇帝来了好几次,为何你都推脱不见,给赶了回去,您还说你不是在憋气。”
窦太后愣了半晌,悠悠叹道:“哀家这母亲做得糊涂啊。”说着,双目之中滴下泪来。
正哀戚间,一个太监通报了一声,小步趋了进来,拜到:“皇太后,长公主,陛下让奴婢来传话。今日朝议,由长沙王上表请求,陛下加恩,众王公大臣同意,已下旨,梁国一分为五,推封梁孝王五子为王。陛下又下旨,让文采出众,有名望的大臣为梁孝王作赋,颂其功德,哀其早逝,并晓谕天下,昭告四方。”
窦太后一听,面容一呆,这边刘嫖已经又哭开了,道:“您看,皇帝毕竟是您的亲生儿子,阿武又是他的亲弟弟,他怎么会亏待了阿武呢?您老人家这些日子只顾给皇帝脸色看,自己怄气不说,不知他该如何伤心烦闷呢。”
窦太后听言,已然动容,不禁又是滴下泪来,轻声道:“难为启儿了。”
太监接到:“陛下说,他一会就来太后这,给太后请安。”
窦太后点点头,不再说话。
刘嫖在一旁说到:“娘,您看皇帝都已经为阿武做了这么多,您还是体谅一下他吧,他是皇帝,自然有许多的难处。”窦太后仍是默然不语。
片刻之后,殿外太监高声通报道:“皇上驾到。”窦太后闻言,挣扎着要起来,刘嫖赶忙过去扶她。窦太后道:“让他进来吧。”刘嫖闻言顿时破涕为笑,高声叫道:“皇上,老太太让你进来呢。”
这边,景帝大步入殿,趋前下拜道:“儿子给母后请安,儿子不孝,让母后久受病痛之苦。”窦太后闻言,盲了的双目,止不住地滴下眼泪来,半晌道:“启儿,起来吧。为娘的是老糊涂了,你可不要怪为娘才好。”景帝赶忙道:“儿子不敢。”
窦太后招招手道:“过来坐着。”景帝依言行到榻前坐下。窦太后抖抖索索伸出双手去摸景帝,景帝赶忙一把抓住窦太后的手。窦太后道:“为娘厚此薄彼,不能体谅你做皇帝的难处,实是为娘的不该。”景帝眼眶泛红道:“母后哪里的话,一切都是儿子的不是。”
窦太后叹了口气,道:“你那弟弟,哀家从小就娇惯他,他后来这般大胆,实也是哀家的一味纵容所致。他现在既然已经不在了,哀家也不会再因为他和你过不去了。”景帝无言,半晌,轻声道:“这都是做儿子们的不孝。不管我们怎样,您老人家都要康健才是。”窦太后问道:“我听嫖儿说,你最近身子也不大好?”,景帝默然半晌,道:“儿子,近几个月来,渐渐地有咳血之症,御医说此次的病来得凶险。”
窦太后闻言,紧紧抓住景帝的手,边摇头边滴泪道:“你可不能,你可不能阿。哀家绝对不许,绝对不许。”景帝连连点头,旁边刘嫖看得已是泪眼滂沱。母子三人聚在一起,在这勾心斗角,充满权谋机智的宫廷,实是难得地找到了一叙亲情的时间。
自那日起,窦太后和景帝的关系回复如初,母慈子孝。窦太后这病九分是因心病而起,现在心气顺了,加上汤药调理,慢慢地就好了起来。这自然是满宫的人都欢喜之事。
这日,窦太后正和刘嫖及一干后宫姬妾在殿内取暖说闲话。窦太后大病初愈,刘嫖便变着法子得逗老太太高兴,旁边的一群后宫贵妇们也在一旁凑趣,一时窦太后也欢喜得很。刘嫖找了个空档,道:“娘,有件事情,皇帝让我跟您老人家说说。”窦太后道:“哦?什么事,他怎么自己不说。”刘嫖笑道:“皇帝不是知道我是个无赖么,您不答应,我只管缠你,缠上半日,您也就答应了。”
窦太后笑道:“好了,又嚼舌头了,说吧,什么事。”刘嫖道:“皇帝说,这次阿武这一脉,五人得王,有一个人功不可没。”窦太后道:“哦?是谁,这倒真的连哀家也要感谢他了。”刘嫖瞟了唐姬一眼,道:“长沙王。”窦太后哦到:“对了,哀家倒忘了,那天说是因为长沙王上表奏请,皇帝才得以在朝议上谈这件事情。恩,对了。如此,长沙王倒真算得上功臣了。”
刘嫖笑道:“难得长沙王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还能惦记着娘您的心思和陛下的难处,上了这道表,不然阿,皇帝还真不好开这个口呢。因此,皇帝的意思,是要赏他一赏。”窦太后点头道:“赏,自然要赏。传旨下去,赏长沙王。他的儿子姬妾,也都赏了。”刘嫖笑道:“哟,娘真是大方,拿罚人家的钱来赏。”窦太后笑骂道:“哀家什么时候拿罚的钱来赏了?”
刘嫖道:“您老人家年前罚人家父子十多万钱,这次又说要赏,不是拿罚来的钱赏是什么?”窦太后微微一愣,道:“哀家罚他们做甚?”刘嫖接到:“您老人家真是贵人多忘事,去年,皇帝千秋,您当着满朝文武亲口做主罚的阿。”窦太后想了片刻,哑然失笑,道:“哦,对了,哀家倒想起来了,依稀是因为他儿子犯了个什么错。哀家做主给罚的。”
刘嫖笑道:“逛妓馆。”窦太后哈哈笑道:“哦,是,是。这小子让皇帝当众下不来台,若不是哀家,他只怕就要交给宗正府和大理寺了。”
刘嫖又笑道:“您看您,还想着罚人家。这次,我听说,给皇帝上表奏请推恩的主意就是长沙王的这个儿子出的。”窦太后奇道:“你怎么知道的?”刘嫖道:“喏,这不坐着长沙王的母妃吗?唐娘娘,你说说吧。”
唐姬赶忙出列拜倒,说:“臣妾的儿子给臣妾写了封信,里面把这件事情说得清清楚楚,此事确实是臣妾的孙儿起的主意。”
窦太后道:“哦,这样。那这小子倒是个难得的有智计之人。哀家记得他文采学问也是不错。”刘嫖道:“一等一。”窦太后笑道:“你这个泼皮,敲了唐娘娘多少钱,这么卖力说话。”不等刘嫖回答,窦太后接到:“赏罚要分明,有过要罚,有功自然也要赏。主意既然是他出的,哀家也不能亏待了他。这样吧,哀家怎么罚的,还怎么赏就是了。哀家年纪大了,也不记得当初说过什么,传旨就说,收回所加之罪就行了。”
唐姬听言,赶忙拜下谢恩。窦太后笑道:“唐娘娘不必多礼,说起来,他也是哀家的子孙,哀家这曾祖母也不比你这祖母疏远到哪里去。”
第二十章 重回长安…风云变幻(中)
……………………………
完本前不会大改,另外,寒一下点推比
……………………………
却说刘嫖为何如此热心地为刘发父子说项,刘嫖并非什么义务工,她自然是得了些好处的。刘嫖此人,从小金枝玉叶,一路顺风顺水,享尽了人世间的好处。和所有皇家的公主贵妇一样,说到济世安天下的大谋略,刘嫖没有多少,也轮不到她;可若是说到宫闱争斗,她却绝对是个中翘楚,加上窦太后与皇帝的无边宠爱,因此满宫的姬妾都看了这个大姑子数十年的脸色。
刘嫖倒也并非什么穷奢极欲之人,虽然工于心计,却也并不一味想着谋害人,多数都是出于维护自己的利益,别人若不去惹她,她也懒得去构陷,这一点和赵王刘彭祖大有不同。刘嫖不时地还在太后与皇帝之间和和稀泥,消弭一下东宫和未央宫之间的争执,尽一尽做女儿和姐姐的责任。
可她也绝非贤淑有德之人,馆陶公主一贯地好慕虚荣,虽然富贵无双,却仍贪财。多些钱,少些钱,对她其实都完全不算什么,可刘嫖仍是一辈子都在捞。别人送来的珠玉黄金,山海奇珍,土地庄园,都一概收入囊中。
老太后对别人都不甚信赖,身边也没有什么宠幸的太监宫女,只有刘嫖常常得以进宫随侍,娘俩关系极好。刘嫖说的话,太后大致也都听。因此如果能求得长公主说情,那要办的事情八九成是有希望的。
这一次的说项,正是刘发所托。刘发在给景帝上表的时候,深觉此事若能借势发挥,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他对刘平被贬一事一直记挂在怀,刘平自己虽没让刘发出面说情,可刘发却觉得此事或许尚有回旋的余地。因此在上表的同时,刘发另修了两封书信,一封给自己的母亲唐姬,一封给了长公主刘嫖。
给唐姬的信中,刘发将事情和盘托出,也说了自己的想法。言道,若是这次上的表果真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和赞赏,便希望母亲去找刘嫖说出此事的原委,让刘嫖帮忙说说情。若是这次上表没有什么结果,就让唐姬把这封书信烧掉。
给刘嫖的信中,刘发却是只字也未提说情之事。先叙了一通姑侄情,之后又说这么些年全赖大姑的眷顾,自己才能在长沙国稳当当地做这个太平王爷,因此特地修书表示感谢,另附上二百顷田契,聊表孝敬之意。把刘嫖也看得有些糊涂,心道:“这小子,你做王爷是皇帝下的旨,和我有什么关系。”可二百顷的良田就这样送上门了,刘嫖哪有退回去的道理,当下也懒得去追究原因,照单全收。
刘发此举倒不算乱枪打鸟。刘嫖这样的人,平日里若能送上些好处,即便这次不能帮上忙,将来也必定有一天能说上话。正所谓狡兔三窟,不知道哪个窟在哪天就能派上用场。刘发虽然智计权谋不甚周全,可对处世之道却甚为精通,这么些年藩王做下来,也懂得朝中有人好过活的道理。这一点,刘平现在还是不如他父亲的。
后来的事情也就依着刘发所想的一路进行了,唐姬也依言特意找到刘嫖,说了此事的大概,请刘嫖代为说情。唐姬在刘发给的那些好处之外,又再送了些礼。对于后宫娘娘的礼物,刘嫖倒不看轻重,只看心意。毕竟做公主能做到后宫娘娘时时送礼,这也是足可自豪的事,刘嫖的虚荣得到了不小的满足。对后宫姬妾,刘嫖其实是哪个也不想公开撕破脸,也只有废太子刘荣的母亲栗姬因为曾经公然驳了她的面子,刘嫖才狠狠地整治了栗姬一番。
刘嫖是个精明人,也是个不错的赌徒,因此不愿意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你哪知道来年究竟花开到哪家,窦太后和皇帝毕竟不能庇护她一世,除非她死在他们前面。所以刘嫖对这些娘娘们,一直是既压又拉,压是要让姬妾知道离开我刘嫖你们办不成事,拉是让她们知道我刘嫖是对你们好的,将来富贵了不要忘了我。当然,刘嫖最看重的还是王美人。
唐姬既然来请刘嫖说情了,刘嫖也就明白一个多月前刘发为什么要好端端地给自己送上二百顷田。刘嫖既收了这么大的好处,唐姬又言辞恳切,再说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刘平又没犯什么谋逆之罪。男人嘛,哪个不沾花惹草的,逛逛妓馆,也只能说他年少轻狂了。此事既然一点也不难,唐姬母子又给了那么大的好处,刘嫖也就痛快地应允了下来。
这也就有了适才的那一幕。
动动嘴皮子,刘嫖这二百顷田就收得心安理得,还彻底拉拢了唐姬,自然是无本万利。唐姬有没有什么用,这谁知道,多一条路总比少一条路好。
窦太后既然发话了,那旨意也就下了,景帝见母后痛快地应允,又想到此次还真亏了刘发的请安表,不然老太太这病还不定得怎么样,因此当下也下了旨意。二旨并发,让使节带着先去了长沙国宣旨,而后再传谕诸藩,立个忠孝的典范。
刘平这次罪除,其实也是种豆得豆。原本他只是为父王着想,最后却意外地自己得了个天大的好处。这正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皇上和太后二旨降恩,除了赏下奴婢钱帛,还除了刘平的罪名,这自然是长沙王宫的大喜事。周妃早已高兴得无可无不可,梅妃却不免有些挂不住脸。这次的旨意,赏了刘发,赦了刘平,却一个字也没提到刘庸。虽然依着窦太后的旨意,宫内所有的姬妾王子翁主都得了些赏,可这只能算是沾别人的雨露。堂堂长沙王世子,直到受赏的那天都还不知道为什么受赏,做为母妃,梅妃又怎么能高兴得了。因此阖宫上下,她怕是唯一一个不喜反怒的。
眼见着前段时间疏远周妃的那些姬妾,又纷纷一个个地来元熙宫找周姐姐说体己话了,刘平不禁暗叹人世间的冷暖炎凉,也从此处处留神,不敢再因自己而连累父王母妃。
刘平既然罪除,按道理来说,这辈子只要不犯错,都不用再考虑旁的问题,只管坐着吃喝。将来刘发即便不在了,他作为唯一的庶子,也至少有个列侯可做,到时候奉养母妃,安身立命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刘平却并不愿意因此而废了前阵子所做的事情,他在整治锦绫坊的这些天里,虽然日日难得清闲,却常常因此而觉得快意。也全赖了锦绫坊,他这些不算得意的日子才过得比较安稳。眼下,经过数月的整治,锦绫坊总算走上了正轨,难得地面貌一新。钱运益前些日子去锦绫坊拜访的时候惊得直张开了嘴,连连夸赞刘平不是平常人。钱运益原本对交给刘平这个庄子是很不放心的,甚至准备好了等刘平不耐烦的时候,就赶忙自己先提出来,也省得刘平不好开口,进退两难。因此锦绫坊能有今天的局面,是大大超出钱运益意料的,从此对刘平的能力也刮目相看。
刘平既然定了心意,且锦绫坊一事也让他对自己有了信心,因此当下不管如何,坚持自己的想法,一路做了下去。靠着自己的能力与名望,以及难得的开通的观念与头脑,再加上钱运益等人协助,买卖竟是越做越大,连刘发都没想到,当初自己这么一个不得已的想法,能有这么个出人意料的结果。这大概又要算另一个无心插柳之举了。
景帝后元年,也就是刘平除罪的当年,秋八月,条侯周亚夫因私买军械,下廷尉,以“欲反地下”之罪下狱,五日不食,呕血死。消息传到长沙国的时候,刘平只私下对刘发说了一句:“陛下恐不久矣,当此情势诡谲之时,父王宜谨言慎行,韬光养晦。”
条侯之罪,罪在功高,罪在气傲,景帝恐其不服将来新皇帝的约束,故以小过而赐死。景帝做到这一步,实际上已经开始在安排身后事,因此刘平才提醒刘发说,“陛下恐不久矣。”
是月,刘平于锦绫坊外,设尚锦坊,买田百顷,尽租于农户,租三十抽一,作坊增八。次月,二坊产绢帛计约七百。
景帝后二年,夏四月,景帝下诏重农,废奢靡之风,整肃商人、吏治。长沙国内奸商二十余人下狱。夺其前所捐之爵,酷吏推问,十八弃市,七徙,家产抄没充官,妻妾罚做官婢,男为奴,女为婢。国内不法贪渎官吏五十余人,一人腰斩,夷三族,余皆免官,家产罚没。
钱运益等人震动,刘平宽慰,言道,朝廷只治不法之人,先生等人既遵朝廷法度,无虑。
夏五月,设铁场,徒役八百
秋七月设药局一所,庄园三处
秋八月,九月,于锦绫,尚锦二坊外,设丰锦,泰锦,恒锦三坊,买田四百顷,尽租于农户,租二十五抽一,作坊增二十有三。
冬十月,五坊产绢帛计约二千。
冬十一月,太后下诏,在京诸王列侯,月内之国,违者国除。
冬十二月,太后下诏,无诏命,诸王不得擅离封国,违者夺爵下狱。
第二十章 重回长安…风云变幻(下)
是年冬至,刘平满十八岁,刘发传令设宴,尽邀郡中官宦贤达。酒宴设在玉章殿,钱运益等一群人也都在邀请之列。
这日清晨,麟趾殿内,刘平已由宫女们伺候着洗漱停当。几年过去,刘平越发地显得丰朗俊逸。人情也日渐练达,一人掌理诸多产业,却也得心应手,平日广交郡中贤达之人,刘发因此时时暗自赞许。
刘平对侍立的太监说:“去元熙宫。”太监闻言,踌躇了半晌,道:“小王爷,今日是你的寿辰,又是冬至大节。按例,按例您得先去养仪宫梅娘娘处。”刘平一愣,是了,平日不去请安还勉强说得过去,今日是冬至,又是自己生辰,这养仪宫还真不好不去。无法,刘平道:“那就先去养仪宫吧。”
到了养仪宫,太监通报之后,梅妃的侍女出来说:“娘娘说她今日有些乏,这会子还在榻上躺着呢,小王爷就不必多礼了,自去见周娘娘就是。”刘平心里打了个咯噔,心道:“看来这梅老婆子对自己的成见还真是不小。”不过他历来是个吃软不吃硬之人,本来就也没想来请梅妃的安,既然她也发话了,刘平自然乐得顺水推舟,一躬身,在殿外朗声道:“如此,儿子先行告退,母妃保重。”
说完,转身就出了养仪宫,留下梅妃脸色阴沉地斜倚在榻上。
转而到了周妃处,周妃也不等刘平跪拜就笑道:“平儿免了,娘俩哪那么多规矩,坐过来吧。”刘平依言过去坐在榻上。周妃笑着说:“去过那边没有?”刘平道:“去过了,她不舒服,还没起呢。”周妃道:“你一心孝敬为娘的,娘自然高兴。不过那边再怎么说都是你父王的正室,虽然这些年你出息了,不必去巴结他们,可也不能过于怠慢了她。”刘平道:“儿子知道了,日后再去请安就是了。”周妃笑着点了点头。
母子二人叙了半天的家常,刘平就告退了,径自去书房看书,直到晚宴前才起身与刘发一起出去迎客。
这一年的酒宴与往年任何一年都不同,刘发虽然是下令设宴之人,可整晚筵席的主角却已转到了刘平的身上。底下坐的那些人,也有七八成都是认识刘平的。这大致也象征着刘平的羽翼渐渐丰满。
整晚都是杯觥交错,欢声笑语。刘平手底下的那些掌柜们也因为刘平的邀请而平生第一次坐在了王宫内,虽然是陪坐在末席,却也纷纷激动得有些颤抖。看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那些列侯官宦也坐在一起,私底下还特意和他们寒暄两句,这些掌柜们差点都要喜乐疯了。
冬至过后,两个月内,窦太后连发两道诏命,均是喝令诸王的旨意。先把碰巧在京的藩王列侯全都赶回封地,后又严旨禁止藩王擅自离开封国。这两道诏命,言辞强硬,催得又急,因此诸王只要不是全无心肝的,都大致明白这里面的深意,只是还不清楚到底什么时候会出事。
旨意传到临湘,刘发刚接完旨,立刻就让人把刘平叫了过去。这些年,刘发经常和刘平商量朝中国中的事情,倒把正主刘庸给落在了一旁。
刘平拜见完刘发后,刘发即道:“今日太后的第二道旨意到了,严令诸王不得擅动,违者下狱。”刘平倒也不惊,他自然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事情,别人都无法推算的事,他心里倒是清清楚楚。
当下说道:“父王可有什么想法?”刘发道:“寡人还能有什么想法,太后这样的旨意,分明就是在约束诸王,太平盛世,约束藩王,绝非善征。怕是父皇。。。,”刘平点头道:“父王所言极是,此时估计别的人,只要接到旨意的都想到了这一层。”
刘发叹道:“那依你看,这次的旨意,有几分能当真呢,会不会像上次太后病重一样,皇上也能好起来?”刘平摇摇头道:“儿子看,此事凶多吉少。此次的两道旨意已经不是从皇上那出,而是由太后下诏,可见皇上已经没有能力管这些事情。若是儿子猜得不错,皇上此时恐怕已经卧榻不起,时日无多了。”刘发道:“你说的有理。”
刘平又道:“父王请即修书一封,给我们在长安的人,让他留意朝中动向。有什么事情,立刻回报。”刘发道:“嗯,也只能如此了。”刘平叹道:“若是儿子想得不错,只怕过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又要去长安了。”刘发道:“但愿不是如此。”
整个汉廷,因为景帝多日不能临朝,已经谣言四起,有些居心叵测的人竟传闻景帝已崩,宫中之所以不昭告天下,乃是因为皇太子受人挟持,怕皇帝驾崩的消息引起大乱。在长安的贵戚显宦纷纷暗中交结,打探消息;远在诸藩的王爷们,也每日都让眼线四处搜罗情报,一有异动,马上报告。因此,这些天,表面上因为正月的到来而气氛祥和,可私底下却是暗潮汹涌,情势诡谲得很。
这一日,长安的线报传回消息说:“皇帝已经下诏为皇太子加冠。”刘平听到消息后,对刘发说:“陛下不妙矣。”刘发默然不语,显是心下赞同。皇太子的年纪比刘平还小一两岁,实际还未到加冠的年龄,景帝匆忙地给皇太子加冠,其意怕是他自己也觉得撑不了多少日了,所以才急着把此事给办了。
接下来的这些天,刘平一直在默数着时日,又赶着把手头的事情交待给信得过的下人。这一日,刘平将底下数个丝绸庄子,铁场,药局及庄园的管事者都叫到了锦绫坊。众人也都不知道为什么东家一下召集这么多人,满脸疑惑地坐在了下首。
刘平先开口道:“我可能近日就要远行一趟,具体为什么,各位先不要问。这一次离开时间短则数月,长则经年,我也不能十分确定。因此行前召集诸位,要交待些事情。”众人恍然,方掌柜资格最老,先道:“东家请说。”
刘平道:“这些年,仰赖大家的勤勉与扶助,我才能做到今天。现在这大好的局面,也是各位以及上千位工人伙计数年辛勤的结果。我不管在何时何地,以何种身份,对于你们这些人,这些铺子都是殊为在意的。”
“这一次是我自行商以来,第一次远行,行前要交待些话。不是信不过诸位,只是希望有备无患。我不在临湘的时候,所有的大事,各位都要互相协调商量,特别是五坊之间,经营的都是丝绸,道理相通,遇事不能决断,又等不及我回音的话,就由五坊的掌柜和议决定。必要时可以去作坊内请我派去的人列席。总之凡事要谨慎。”
“我也已拜托钱运益先生,你们若是实在有决断不了的急事,就去钱府,请钱先生代为谋划。”众人都道喏,刘平再交待了些细节,直到此时,他才深切感觉到手底下这些产业,这些人已经变成他的一部分,轻易不能割舍。
接下来的这些天,刘平都甚少出门,安心在家读书度日。
景帝后三年正月甲寅,皇太子刘彻行冠礼
刘发上表称贺,心下却着实忐忑。
甲子日,风雨如晦,长安城上空一片阴沉。未央宫,温室殿内,窦太后呆坐当地,眼泪止不住地掉,半晌,对着旁边哭成一团的人说道:“宣诏吧。”说完,眼泪又是大滴滑落。景帝驾崩了。
………………
点之,推之,收藏之
………………
第二十一章 重回长安…武帝登极(上)
景帝后三年正月甲子,景帝崩,王皇后子刘彻继皇帝位,尊窦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王皇后为皇太后
景帝后三年正月丙寅,景帝遗诏到了长沙国,全国举哀,刘发接过旨意的时候痛哭了一顿,虽然事先已经收到了长安来的急报,但是为人子,为人臣的自然还是要对君父的逝去表示悲痛。
这样的一段时间,在人情上说是比较奇怪的一段日子,先帝驾崩,按纲常来说,做臣子的都要哀戚一番。可因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驾崩的同时,新君登极,这又是大喜之事,称为“践阼”。因此特殊事务特殊办理,在为先帝举哀的同时,天下也要朝贺新君临朝。
是以,随着遗诏而到的就是窦太后传诸王入朝,贺新君登极的诏命。刘平因为早有预料,所以手头上的事情已经都交待得清楚明白,倒也从容。父子三人不敢耽搁,在接到诏命的当天就传令准备车驾。
景帝后三年正月丁卯,长沙王驾冒着漫天的大雪出了临湘,往长安行去。
重新走出临湘城,刘平感慨良多。这一次去长安与当年殊为不同。当年与其说是去扬名立万,倒不如说去招灾惹祸。当年去是为了朝贺景帝千秋,这番去,景帝却已经驾崩,乃是为朝贺新君而去。真是,这短短三年的时间,发生的事情对于刘平来说却比两世加起来的前几十年还要多。
这一路上,长沙王宫的车驾仪仗减免了不少,沿途的郡县官员也只出城郊迎,而后简单地招待一番。因此他们三人,连续十几天都是在赶路,比当年去的时候那个摇摇摆摆的劲头要快了很多。
到二十日上的时候,车驾已经到了长安城外百里处。此时已经是二月,天气开始转暖,头上还有个懒懒的日头晒着,因此一行人倒也不觉得十分难过。车驾中已经派出人先乘快马到前面去通报,好让接待的官员准备。
一行人继续前行,远远地便望见一群着白衣的汉廷官员在驿站外等候。这群人见了长沙王的仪仗,赶忙迎了上来。当先一个中年官员站立在当地,施礼朗声道:“下官大鸿胪行人王黎,奉旨候迎长沙王驾。”
刘发在车内道:“有劳王大人了。”王黎躬身道:“不敢。王爷一路辛苦,此处风大寒冷,还请王爷车驾随下官入城。”刘发道:“有劳了。”当下,王黎领着长沙王的车驾往城内行去。
刘平已经见识过长安城的气派,上次离开长安的时候黯然泪下,原以为十年内怕是没什么希望再来长安,岂料三年之后就又到了南城门下。人世间的福祸真是不可逆料。城门上斗大的“长安”二字依然气派非常,只是城门守卫的头盔上都扎了一条白绢,表示大汉有非同小可的人新近逝去了。
入得长安城,街道两旁如常的繁华,店铺林立,人声鼎沸,并未因为皇帝的驾崩而显得寥落。毕竟换个人做皇帝,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不是那么切身之事,买卖照做,铺子照开,除了不能聚众玩乐之外,别的都和往日没有什么大的区别。相对于那些王侯显宦来说,他们倒显得有些宠辱不惊。
刘平三年前来的时候,因为看见路边两旁的百姓纷纷跪拜而深深觉得做王族的尊崇,可现在在车内看着两旁跪着的百姓,刘平却突然有些羡慕他们的事不关己。
车驾到了未央宫外,仍是只有刘发父子三人能进未央宫,底下的人都被打发到了别的馆驿。此番情形不同,所以没有大宴小朝,刘发等人也不敢在寝宫内安坐,因此略微休息了一下,父子三人就直接往东宫行去。
长乐宫为太后颐养天年之所,按道理,现在王皇后已经成了皇太后,就应该搬到长乐宫去居住,这才符合礼仪规制。但是,因为窦太后尚在,且积威已深,无论是刘彻还是王太后,目前都还要看老太太的脸色过日子。
刘彻登极之后,王皇后顺次升为太后。当日,窦太后就特地把他们母子唤到东宫去,说:“太后,你打算什么时候入住东宫,老身也好给你腾地方。皇帝,你随便在未央宫挑个地方,让哀家住下就行了。”
刘彻还未开口,王太后已经赶忙跪下,道:“太皇太后,这东宫自然是奉养您的地方,臣妾怎敢僭越,臣妾仍住在原来的住所就好。”刘彻虽然心下有些不服,可也不敢公然得罪祖母,当下也跪下道:“母后说的是,长乐宫虽然名义上是太后的居所,但是祖母千秋万寿,又岂是别人能够比的,有您在,这长乐宫自然就是您的居所了。孙子另在未央宫内给母亲奉上一处住所就是。”
窦太后道:“如此,倒难为你们娘俩了。”
窦太后其实本来就没有搬出去的意思,叫他们过来也只是做个姿态而已。她当年对她的婆婆薄太后,侍奉至孝,文帝驾崩之后,薄太后也曾经把窦太后叫过去,说要给她腾地方。窦太后坚决不同意,仍是让薄太后居于东宫,自己居于未央宫原来的皇后殿内,直到薄太后去世,窦太后才正式入住东宫。因此,这一次,窦太后自然希望一切比照办理。
而且窦太后这一番话也是为了要试探和敲打刘彻母子一番。她想看看,景帝驾崩之后,这对母子会不会立刻就不把她这个瞎老太太放在眼里。王太后这次若是急不可耐地要住进长乐宫来,只怕窦太后当下就要起废立之意。如果王太后现在就已经不顾忌她的存在,那若是再等上几年,皇帝长大了,母以子贵,那就更不得了,老太太只怕就真要活生生地坐吃等死了。这对于窦太后来说,是绝对不可容忍的。
还好王太后不是个隐忍不了之人,她已经忍了那么多年,扳倒栗姬,拉拢刘嫖,从美人做到皇后,又好不容易盼到了儿子顺顺当当做了皇帝,熬成了太后。她也不至于傻到一下子得意忘形,妄图架空窦太后。情势很清楚地摆在那里,她娘家还没什么人,她与刘彻加起来,两人在朝中的威望都还不如窦太后。所以王太后早就打定主意要继续忍下去,窦太后只要一日势力还在,王太后就愿意隐忍一日。
东宫,窦太后歇息的殿内,榻上一张黑色漆案,刘嫖傍着窦太后坐在漆案后面,几年不见,窦太后的头发又增了几分斑白。三年之内,连丧二子,对窦太后这样年纪的人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好在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好歹都扛了下来。
窦太后此时脸色颇为祥和,显然二十多天过去,窦太后已经稍微从丧子之痛中缓解了过来。可殿下跪着的一群人,脸色却都有点怪异,连刘嫖在旁边看着也觉得有点尴尬。
殿下左首跪着刘发,刘平和刘庸父子三人,而右首好死不死,跪的正是赵王刘彭祖。刘彭祖比刘发三人先到,刘发拜见窦太后的时候,刘彭祖已经在殿内跪着。
刘发刚见刘彭祖的时候,也是一阵错愕,心道:“晦气,怎么偏偏和这个小人先碰上了面。”,当下也不管,只对窦太后施礼。
窦太后听刘发到了,这次的态度却比三年前在长乐宫宴上要好得多,显然还记着刘发上表请求推封梁王五子的事情。当下微笑道:“长沙王爷到了,临湘离长安数千里地,你赶路辛苦
( 转世汉王 http://www.xshubao22.com/6/62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