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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他的口气不善,知道这个新东家可能要开始整肃乱象,心里皆都暗暗叫苦,这些年的舒坦日子恐怕要到头了。不少贪图安逸的,当下就起了离开锦绫坊的念头,可又一想,天底下哪再找前东家那么糊涂的人去?
刘平看了下众人的脸色,又接到:“我是王宫之人,既然出来做事,我也就不希望堕了父王的声名,让人说长沙王宫的不是。因此,今后,若是有人故意与我立的规矩作对,便是与我作对,也便是存心要与长沙王宫作对。到时候,恐怕就不只是逐出庄子而已。你们,可都听清了?”
众人听他这么说,纷纷一惊,这怠惰无能居然还和冒犯长沙王宫就这么联系起来了?刘平却也是清楚这帮人的习性。这么多年的放纵不管,甚至已经到了要和客人打架的地步,那又岂是轻易能够管束得住的?因此,必须得拿个大的名头来吓吓他们,刘平本来就是长沙王的次子,他若是做不好,也确实有碍刘发的声誉。所以,刘平这番严辞恫吓,倒也称不上是没有道理。
刘平见众人不答话,喝道:“可都听清了?!”,众人这才齐声道:“喏!”
钱运益在旁边看着刘平这番训话,倒也觉得颇为合适。这些底下人,积习难改,若是温言相劝,恐怕就要蹬鼻子上脸,越发地没了规矩,那这买卖今后就别想做下去了。
刘平道:“好。既然都口头答应了,从今日起就该做出点样子来。不过,我也不是不讲理之人,若是有人觉得在庄子内待得不快,尽管请辞,我来者不拒。你们若能在别处找到同等的好营生,我当然好言相送。即日起,除分红的二位掌柜外,余下的人,工钱一律涨一倍。”
众人一听,立刻哗然,顾不得规矩,开始窃窃私语。本以为这个新东家是个太岁,不料居然一来就抛出这么大个利市。工钱涨一倍可不是小事,对于这些人来说,二千钱和四千钱的差距可就大了去了。因此当下都面露兴奋之色,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假。
刘平微一笑,又道:“都别忙着高兴。我这没有白食可吃。要想拿这双倍的月钱,那就得做出让人满意的事情来。若是违了规矩,或者坏了事,那扣起来我也不会客气。希望诸位不要到年底来都还欠我的钱。”
众人心又是稍稍一沉。不过人生性就好眼前之利,只要工钱能涨,别的事情就都以后再说了,最多以后就守规矩一点,不让他逮着把柄就是了。众人十个倒有九个是这么想的,因此也并未丧气,全都喏了一声。
钱运益在旁边看得微微笑道:“你们这些人,跟着小王爷,只要肯做事,自然是亏待不了的。”众人又是喏了一声。
刘平接到:“好,今日我也不耽误各位的时间了,铺子交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们在掌柜先生的调度下,抓紧着办。明日,我会过来,你们只要是不外出办事的,皆要在铺内。我卯时初就到。”
众人听了,脸色微苦,这么些年,难得有几天在卯时就起来做事的。大冬天的,被窝里那么舒服,怎么能轻易爬得起来。只是都觉得刘平身为东家都能在卯时初到,他们这些下人还好说什么。
刘平问:“钱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钱运益说:“哈哈,这铺子自然是一切听从小王爷的,钱某没什么要说的了。”二人当下站起身来,正要走,刘平回过头来,说:“你叫什么名字?”眼光盯着那个伙计。众人也都转头看向那伙计,不知道他怎么就吸引小王爷注意了。那伙计却是暗暗叫苦,本以为今天这一关就算过了,哪知道临走了还要问。半晌嗫嚅回到:“小人,小人,丰二。”
第十九章 抽丝剥茧(上)
刘平停下身子,转而说到:“好,丰二,你今日就收拾收拾,走人吧。”那丰二一听,果然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当下脸刷白,赶忙跪下磕头到:“小人前日无礼,不知道是东家驾临,怠慢了东家,还请东家原谅阿。”刘平冷哼道:“你那日的威风哪里去了?仗着以前东家的那点小势,不安伙计的本分,不守下人的规矩,对待我这样的尚且恶言相加,对待别的人还不知该怎样的一副嘴脸。我锦绫坊,不能留你这样的人。不要再说了,否则我就按犯上的罪名,拘你回王宫内牢。”丰二吓得赶忙住了嘴,一脸苦想跪坐在地,本以为能和众人一样涨涨工钱,却不料一下就被扫地出门。
其他众人听得俱是糊涂,不知道这丰二怎么就招惹上了这新东家,只有方掌柜的心里清楚,不禁暗自庆幸前几日对待刘平还算有礼,没有冒犯到他,不然今天这饭碗也要捧不下去了。
刘平接着对众人说道:“你们若是还有人和这丰二一样的行径,也一样处理。”当下也不再多做停留,和钱运益二人迈步走出主厅,到了街口,互相谢过,就各自散了。
回到宫内,刘平想起这盘下锦绫坊的银钱还没有交付给钱运益。这笔钱应该不少,自己的俸禄和供应平日都没有什么节余,可刘平却也不想问刘发要钱。想了想,便决定拿自己名下的那些田产来交付。刘发虽然没有实权,可毕竟是藩王,广有封地,王田五千顷。这也就算是刘发的私产,因此不像爵位,田产可由刘发自作主张。因此早年间,刘发给刘庸和刘平两兄弟各赐田五百顷。这些田拿出一部分来就足够抵锦绫坊的钱了。想好这一节,刘平心安,盘算着明天要做的事情,又看了半天的书,晚上早早就歇下了。
次日,太监依照刘平的吩咐,寅时末就把他叫醒,此时天仍是黑蒙蒙的一片,冬季本就天亮得晚,卯时末刻才能慢慢有些亮光,这寅时中看起来就跟半夜似的。王宫上下仍是安静得很,富贵人家,即使是奴仆,也大多没有这么早起来的。刘平由宫女伺候着,简单洗漱更衣之后,乘上王宫的车驾,就朝锦绫坊去了。
到了三元街,却发现买卖人着实是勤恳,天仍是黑着,可沿街的店铺已经有不少亮起了烛光,有些店铺甚至已经开了门,在清扫店面。伙计们拉直了身子打哈欠,刘平带着宁钟和几个下人,一路往锦绫坊走去。
远远地就望见铺子已经开了门,锦绫坊内的人显然也不敢和刘平的命令抵触,因此都早早地起来,方掌柜指示着众人开门扫街,此时已经都弄停当了。对门的铺子还奇怪说今日锦绫坊的人莫不是中了邪,往日都日头起来了才懒洋洋地开大门,今日却抢在鸡的前头。
刘平对这点还比较满意,心想,毕竟这些人也还不敢明着和自己过不去,昨日留下他们倒也不算做了个滥好人。抬脚刚进店内,方掌柜就赶忙站了起来,迎了过来,到:“东家辛苦了。”刘平道:“众人可都在了?”方掌柜道:“是,除了两个派去城外作坊的人,其余都在内宅恭候小王爷。”刘平点头,当先进了内宅。
主厅内,和昨日一样,一众人等都站在那,垂首侍立,见刘平来了,齐齐施礼。刘平走向上首,坐定后,道:“你们还算有些规矩。庄子过两日就要重新做买卖,你们这几日都要加紧办事,不能有丝毫怠惰。”众人都道喏。刘平又问:“你们当中,有谁是在钱先生经营的时候就在铺内的老人?都站出来。”闻言,有五个年纪三四十左右的站了出来。刘平道:“你们既然是铺内的老人,想必经验要丰富些,又都是从钱先生那时候过来的人,想必也还做了几年的正经事,比那些吃干饭的要强。我给你们十天的时间,剩下的二十几人,分成五拨,由你们总领。十天后,给我个回话,不胜任的,怠惰的,犯了事的,都报上来,一律逐出。你们几人若是暗中拉攀关系,包庇亲的,冤枉疏的,余下的人也尽可举报,查实了,不管在铺内做了多少年,皆都逐出。可听清了。”
众人这才有些慌了,这可是直接关系到饭碗的事。刘平的想法,却是不想再养闲人。闲人多了,再好的局面也要垮,这些闲人,说犯错吗,也犯不了多少,可就是不做事,每个月都按时领月钱,领完了,依旧闲着。锦绫坊积年来,还不知养了多少闲人。像丰二这样的刁人要赶走,其他闲着不干事的也不能留着。
众人中颇有不胜任这份差事的,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鼓,不知道该在剩下的十天怎么混过去。
刘平又接到:“你们这群人,把铺子折腾到今天这副样子,数年都靠钱先生的接济过活。按道理说,沉疴难治,我本可以将你们悉数赶出去,再重新招纳一批人,新人新气象,我也好做些。可姑且念你们当中有些人,妻儿老小的,也要有条活路,有些人,也不是天生就如此的怠惰无能,只是随着众人,或者说冷了心意。因此便留下这条路。十天的时间,你们若想尽儿子,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便要做出副样子来。若是十天后,五个人跟我回说,店内没有一个人是胜任的,那我也不客气,只好全都逐出,再换新人。天底下愿意通过自己双手挣饭吃的人不少,你们不能做,尽有人可以做。”
昨日钱运益在,刘平没有说这些,今天既然正式接管了,那就不必再做谦谦君子。众人听完这席话,都觉得这个东家不是那么好惹的,有可能这几年的饭碗就要砸在一朝。
刘平又问道:“方掌柜,昨日我让你拟的那些条款,拟定了吗?”方掌柜躬身回到:“回东家的话,拟定了。一共五十三条,大部分都是小人依着钱先生在的时候的规矩拟的,请东家过目。”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竹简来递给刘平。刘平展开来,一行行看过去,看完后收了竹简,道:“好,不过,再加一条:公中财物,一律不得用于人情利市,违者除填补公中帐目外,罚当年薪俸。若是必要的人情往来,账房要先通知我,然后再由账上支取,每一条每一款都要记录清楚,不能似以前这样,送出去的钱都没有个底。”方掌柜说:“喏。”刘平又道:“加上这一条之后,令人抄写,铺内的下人,人手一份。”方掌柜连忙应下了。
铺内的事情也交待得差不多了,刘平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吧,方掌柜先留下。”众人闻言都退了下去。众人走后,刘平问道:“方掌柜,我虽然以前没有行过商,不过也知道个大概。本庄八个作坊,织工约近二百人,每年产的绢锦数量,却似乎有些不合比例。”方掌柜回到:“小王爷圣明,年产绢五百匹,纱二百匹,绫一百匹,罗一百匹,锦一百五十匹,这对于八个作坊来说确实是少了点。”刘平道:“不是少了点,是少了太多。现在市面上,单户的织工,大约五六人,每月生产的绢就在二十匹左右,庄子里这一百九十余人,且熟练的织工不在少数,每年纯产绢的话,该在数千匹,即便是作坊里因为产纱,绫,罗,锦,这等比较难做些的丝绸,而耽误了速度,每年的总量也应该不能少于两三千匹,现在却是连一千都还未到。做买卖,无非是节省成本,拓展生产这两条路,现在锦绫坊两条路都没行通,哪有不亏空的道理?”方掌柜道:“方某惭愧。”刘平摆摆手,道:“你明日把铺子内的事情交给二掌柜打理,随我去城外的作坊看看,一个个地看恐怕没时间,挑最大的那个吧。”方掌柜躬身道:“如此,就要去城东的那个作坊了,织工约五十人,是最大的一家。”刘平道:“好,就去那家。”
第十九章 抽丝剥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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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刘平和方掌柜二人便驱车前往城东的作坊,方掌柜在路上介绍到:“这家作坊是锦绫坊最早也是最大的一个作坊,里面师傅有三人,大部分织工都是有些年经验的熟练织工,学徒人数大约二十人。”刘平道:“日常庄子里有没有人在监管。”方掌柜摇头道:“这些作坊都是由庄子里派下任务去,由师傅带领着做。早年间,庄子派下的任务都比较重,可后来慢慢地就怠惰了下来,下面的作坊,即便是交下任务去,也完不成。东家,哦不,前任东家也不管这些事情,是以之后庄子每年派下去的任务都逐年减少,到了现在这个数量。”刘平听了,也不说话,一路沉默不语。
车马大约走了一个时辰,慢慢地就看见眼前有一个村庄,散乱地立着一些房屋,方掌柜道:“作坊便在这庄子内了。坊内的织工大部分都是由附近十几个村庄的人选来的。”
到了村子中间,二人下得马来,眼前一座占地广大的庭院,便是锦绫坊下辖的最大一间丝绸作坊了。大门虚掩,二人微一推就开了,绕过照壁,一眼就能望见主厅,厅中一人也无。方掌柜有些尴尬,咳嗽一声,道:“许是都在后面的工房里做事。”刘平也不说什么,抬脚就往后面去。
刚过主厅,赫然便看见后宅的庭院当中,有一个人翘着脚,手拿一卷绢帛,仰躺在一张长榻上,老神在在地晒着冬季的暖日。冬季接近正午的太阳是很容易让人倦怠的,晒着晒着就要睡过去。这人此时也被这暖烘烘的太阳晒得有些迷糊,因此二人的脚步声还没有惊动得了他。等刘平等人走到近前了,他似是知道有人来,却连眼都懒得抬,依旧盯着那卷绢帛看。
刘平示意方掌柜不要说话,走到近前,正要开口呵斥,却赫然先看见这人手里的绢帛,当下一把抢了过来,脸色顿时难看至极。那人乍被人抢了手中的物事,倒并不着急,哈哈笑着道:“小兔崽子,你们要想看,爷爷我回头看完了就给你们。才多大点年纪,毛都没长齐,看得懂吗?看完了你们找谁泻火去?”说着翻身起来,因为仰面被太阳晒了半天,眼睛有点花,也一时没看清楚眼前的人,伸手就要去拿那卷绢帛。
方掌柜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喝道:“丰师傅,你可看清楚咯!”那个被称作丰师傅的人,此时也缓了过来,看到站在眼前的除了自己早就认识的方掌柜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气度不凡,长身玉立的年轻人,手中兀自拿着自己的那卷绢帛,脸色却难看到了一个极点。方掌柜在一旁,道:“这是本庄新的东家,长沙王宫的小王爷殿下。”丰师傅一听,这才知道闯了祸了,这人压根就不是那帮做学徒的小兔崽子,前些天铺子便来人说要换东家了,这位居然就是?正想着,突然又看见刘平手里正抓着的那卷绢帛,脸色顿时白了,跪了下去,道:“小。。小人丰义,小。。小王爷恕罪。”
刘平冷冷哼道:“嗯,好得很,你就是此地的师傅?”丰义脸色苍白,哆嗦道:“是。是。”方掌柜在一旁补道:“丰师傅是此地三个师傅之一。”刘平踱了两步,扬起手中的绢帛道:“丰师傅原来还有这个雅好。”丰义脸色又转为通红,道:“小人,小人就是没事,看着玩的。不是天天看。”刘平回转身道:“你个人喜欢什么,我原管不着。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已经近午时了,你一个作坊的师傅,却在太阳底下,悠哉游哉地看春宫!”丰义嗫嚅了半晌,不知说什么好。刘平又道:“看也就罢了,还堂而皇之,你不要打量着这是什么特别光彩的事情。今天若是节假,我也管不着你是在一百个人面前看春宫,还是在一千个人面前看,横竖都是你自己的事,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自己说。”丰义半晌,回到:“是,是做工的时候。可是。。可是我。。”刘平打断道:“可是你是师傅是吧?寻常的工根本就不劳你动手,所以你就偷得浮生半日闲,在大太阳底下堂堂皇皇地看开了春宫图?”丰义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苦着脸,跪在当地。
刘平转头对方掌柜道:“除了他的名,赶出去。”丰义一听,大骇,他本以为也就是罚一罚就算了,哪知道要赶出去。当下磕头如捣蒜,道:“小人一时糊涂,请东家饶恕一二。”方掌柜凑前来,低声说道:“小王爷,昨日赶出去的丰二是丰义的亲侄儿,今天再把丰义赶走,怕是有些不当。他也是个师傅,不比寻常的伙计。”刘平眼一瞪,道:“这是什么话,没那么多讲头,赶出去。”他存心是要立威的,那自然是要找人开刀。丰义的所作所为本来就够除名的,这下碰上严打了,当然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方掌柜也不敢再劝,随着刘平进了工房,留下丰义愣坐在当地。
他们三人说话,已经惊动了工房内的人,有几个人探出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眼见着丰义磕头如捣蒜,都知道眼前这个来的人来头不小,赶忙都回到房内,收敛行径,连忙做起事来。
刘平踏进工房,眉头紧皱。刚才的那副景象,他看得一清二楚。就跟他以前高中自习时候,本来在跟前后桌说话扯皮,班主任进来之后,赶忙转身,随手就扯出一本书,翻到某一页,假模假样看起来,因为心虚,从来也不敢在此时去看班主任的脸色。这些织工的神色和以前自己的那副心虚样子实在是差不多。
这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历来散漫惯了,不是群勤恳之人。刘平头一次觉得这个烂摊子实在太烂了,铺内的伙计不象话不说,连下面作坊的人也都乱成一团。当下也就起了快刀斩乱麻的想法。
刘平唤过方掌柜道:“让剩下的人都到这来。”
不一会,一群人都陆续进来了,其中两个年长的礼道:“小的拜见东家。”便是作坊内另外的两个师傅。
刘平等他们都站定了,开口道:“今日我来,事先没有通知,看到的乱象,实在是有些震惊。堂堂的一个师傅,不务正业,底下的织工也都散漫无章。我若说要整治,还真不知该怎么整治起。依着我的意思,要将你们尽数赶出去,宁枉勿纵。”
众人大惊,包括两位师傅都跪了下来,求道:“求东家恕罪。”刘平道:“你们原来也知道怕,也知道断了生计,对不起家里人。也知道从这里被赶出去之后,就再难在别处找到事做。”众人齐道:“东家恕罪。”刘平道:“好,今日,我暂且留些人,不做那宁杀一千的事。不过,刚才在这个工房里的人,都站出来。”当下就有十个人站了出来,脸色不安。刘平道:“别人我没看见,不好冤枉,你们却都是我亲眼见的,有的人,织机上的梭子都还没摆正。你们想必也没什么好狡辩的,丰义已经被我除名,你们这些人,也都随他走吧。”
这些人慌忙又都跪了下句,口喊恕罪。不过刘平既然铁了心要杀一儆百,自然也就不愿意再做好人。当下也不管这些人说什么,袖子一拂,出了工房。
边走,刘平边对方掌柜说:“传令到其余七个作坊,把今日的事情详细告诉他们,若有同等情节的,一律逐出,不再叙用。另外,我会选派二十四人来监理各处作坊。你去办一下。”方掌柜喏了一声,和刘平同车回临湘去了。
这二十四人自然不能从锦绫坊内出,这些人目前刘平还都不信任,不堪使用。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从长沙王宫中调人出来。
第十九章 抽丝剥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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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临湘城内,已是未时,到得宫门前,却见王宫的守卫远重于往日,三步一岗,显是有要人驾临。刘平问宫门的守卫道:“来的是什么人。”守卫躬身道:“回小王爷,是长安来人了。”
长安来人,又能受到如此的礼遇,想必是朝廷派来的,或许还是直接代表两宫的旨意,而非寻常部门的属臣。
刘平回到寝宫,先把宁钟叫了过来,问道:“你可知道,今日长安来的什么人?”宁钟回道:“小人也不太清楚,听说是皇上派来的使节,又听那些太监们说,不只咱们长沙国来了使节,别的藩国也都有使节大人去了。”刘平不禁心下纳罕,究竟是什么事情,竟然要劳动使节去晓谕诸王,当年景帝下削藩令也不过就是如此。再要多问,却想宁钟一个下人,也知道不了什么,就停住了。
当日夜晚,刘平依例给刘发去请安,父子寒暄了一阵,刘发问了问刘平经商的事,刘平也不想把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告诉给父亲听,所以只简单地说了两句。
一时无话,刘发便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刘平也就顺着父亲的那声叹息,问道:“父王身体还好?可是有什么心事?”刘发道:“也没什么,寡人只是觉得这些年,事情越来越多,乱糟糟的,有些把握不住。”刘平又问:“可是与今日长安来的人有关?”刘发默然不语,点点头,良久道:“今天,从长安来了朝廷的使节,宣了皇上的圣谕。据他说,朝廷总共派出了数十名使节,晓谕诸藩各郡。”刘平道:“这么多使节齐出长安,难道朝中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刘发点头道:“不错。”顿了会,又说:“皇太后病重,皇上宣谕求医。寡人为王这么多年,以往太后凤体违和,皇上都没有发过此类上谕,只是由太医精心诊治。这次竟然使节四出,且个个快马加鞭,只怕是非同寻常之事啊。”
刘平闻言心下宽慰道:原来是老太后病了。刘平既然心里明明白白地知道窦太后还且活着呢,当下也就并不着慌,出言安慰刘发道:“父王也不必焦虑,皇上发上谕求医,也不过是尽人子的孝道,派使节也是为了表示对皇太后的尊崇。年前去长安的时候,皇太后凤体还康健得很,这一年不到的工夫,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刘发摇头道:“你不知道,自从今年十月,你梁王叔祖病逝之后,太后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拖到现在,两个多月了,又是年过六十之人,不能比年轻人阿。”刘平道:“梁王叔祖是太后最宠爱的小儿子,他病逝,太后自然是要悲伤的。不过太后并非寻常人,这么多年看的事情也多了,前些年废太子刘荣逝去的时候,太后也伤心了一阵,终究缓过来了。想必她老人家为了国事,也不会心志就此消沉。只是丧子之痛,一时难以缓解,所以伤心成疾。假以时日,定然会好转的。”
刘发道:“但愿如你所说。不然又要乱成一团,皇上也必然要悲伤。这些年,皇上的身子日渐不好,再禁不住折腾了。”
刘平想了一会,道:“父王不必担心。使节们既然到了各国,那诸王依例都要上表请安吧?”刘发道:“当然,这是为人臣,为人子的本分所在。”刘平道:“那,儿子有些话,想跟父王说说,不知当与不当。”刘发道:“你尽管说吧。”
刘平一躬身,道:“梁王叔祖,战功卓著,早年平息吴楚之乱,应以他为首功,与圣上也多年兄弟情深,甚至出入同车。他也是太后的幼子,自小恩宠非常,与其他藩王绝然不同。可平乱之后,圣上却日渐疏远梁王,最后落得不奉诏不得入朝的下场,实已与其它藩王同等待遇。去年起,梁王即染病不起,圣上的千秋也朝贺不了。今年夏,听说梁王叔祖抱病上表请求入侍太后,应该是知道自己来日无多,所以思念太后,希望能够再见上太后一面。可最终圣上却不予准许,令其在国中安心养病。个中原因,父王想必也清楚。”
刘发道:“嗯,寡人自然清楚。王叔英武,文治武功,均是上等的人选。圣上宽厚仁德,待兄弟姊妹都恩宠异常。像大姑这样的长公主,前朝是没有的。本来兄弟情深,圣上待王叔是疼爱的。只是王叔一直有意太子之位这事,不但惹怒了朝中众臣,也着实地让圣上不满,久而久之,起了猜忌之心,也是情理之中。”
刘平道:“正是,圣上为了江山社稷,不让梁王入朝,侍奉太后,这完全可以理解。可如果从太后的角度看,她是太后,也是母亲,自己的小儿子重病之中,上表请求入宫侍奉母亲,却被圣上给驳了。太后即便不说,恐怕心中也早已不满。之后拖到十月,梁王竟然薨逝,太后连儿子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其悲伤自不待言,可恼怒之意恐怕也不会小。”
刘发打断道:“平儿的意思,太后竟是迁怒于皇上?”刘平道:“儿子也是从常理猜度,不能十分肯定。太后年纪大了,想念儿孙本就是人之常情,何况梁王还是她老人家最宠爱的幼子。皇上拦着梁王最后的请求,太后悲伤之余,迁怒于皇上也是可以理解的。”
刘发默然良久,道:“你说的有理,如此,太后此番竟是悲怒交加,这病倒怕是真的好不了了。”刘平道:“父王也不必担忧,太后吉人天相,应该会过得了这一关。不过父王也不能就这样心中想想而已。”刘发道:“这是自然,寡人定然要在国中寻访良医,以期效命于太后,以尽人臣人孙之道。”
刘平道:“求医自然是要做的。不过太后的病,依儿子看,一半是肌肤之病,一般却是心病。良医纵使医得了肌肤之疾,心病却也难去。”刘发点头道:“如果太后真的有恼怒圣上之意,那确实非药石所能治愈。”刘平又道:“因此,儿子有个建议,不知妥与不妥,请父王定夺。”刘发道:“讲,你我父子,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刘平谢道:“儿子的意思,父王不如趁此番上表请安之际,在表中为梁王叔祖请恩封。”刘发道:“梁王已是藩王,谥号也已定了,陵寝也已经奉安了,如何再行恩封。”
刘平道:“人已逝,这些恩封自然也落不到梁王叔祖的身上。不过,父王在表中,言语之间,不妨婉转提到梁王。请太后和皇上恩准,推封梁王五子为王。既然梁王逝了,皇上也应该不会对梁王一脉再有所猜忌,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个。”
顿了顿,刘平接到:“且圣上圣明而仁孝,太后病的原因,他恐怕也早就清楚,可能此时也正千方百计想着如何与太后修补关系,让太后的怒意能够稍减,身体能够康复。父王若能上表,形成舆论,皇上也就有了舆论的根据,从而堂而皇之地下旨推恩。太后也定然因为梁王逝后享有非常恩宠,而感到心下宽慰。皇上毕竟是太后的亲子,母子之间没有长久的怨隙,皇上这么做了,太后也必然不忍再迁怒于皇上。如此一来,太后与皇上之间依然母慈子孝,太后的心病也能去掉大半,到时候再加以汤药调理,凤体康复,应该是指日可待之事。”
“到时候,皇上和太后也必然会加赏于父王。宗室因之和睦,父王因之受恩,儿子想,这应该是件难得的好事。”
刘发听完,想了片刻,拍案赞道:“好,平儿所言极是有理。寡人倒还真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去。好,寡人依你所言,定然要在表中说上这些话。即便没有什么用处,想来也不会招来祸患。好,如此甚好。”刚才眉头紧皱,现在却是展言而笑。
刘发此时心里正自暗暗欣喜,刘平这番分析,他这个做了十几年藩王的人都没想到,这儿子看来果真不是池中之物。转念一想,刘发又不禁有些黯然:“若不是年前受了责罚,平儿倒似乎更适合发扬我长沙一脉。不过,既然事已至此了,也只有希望他能够在现在的条路上好好作为了。”
父子再说了些家常话,刘平就退了出去。回到寝宫,刘平却也未歇,交了一溜名单给宁钟,让他把这些人都叫到宫内,这些都是他已想好的监理作坊的人选。朝廷中的事,刘平现在也只能间接参与,既然要做好锦绫坊,那自然也就不能因政事而废商务。
接下来这些天,刘平雷厉风行,安插二十四人监理八个作坊,风气陡然转变;又依照五个老人的回报,裁撤铺内将近一半的无能之人,另派人去招募来十余新人,胡萝卜加大棒之下,这些人倒也都开始安生了起来。
回过头来,除交付给钱运益十顷良田做为盘下锦绫坊的资费之外,为了拓展蚕桑来源,刘平干脆又把其中土地状况合适的三百余顷田地全都以三十抽一的低租税,租给当地的农户,只不过将来种的不是粟米,而是桑树。这些田产也就成了锦绫坊的私产,以后坊内的干茧,大部分都直接从这些桑田和桑农产出,省去了向别处桑农采购的银钱,成本上自然要节约不少。
铺子虽比天下小得多,却也诸事繁杂,头绪万千。但是刘平这一段时间下来却也办得井井有条。西汉的人,很多商业观念都还未开放,似刘平这样大开大阖之人,实为少数。
就这样忙了好一阵,锦绫坊可算是走上了正轨,刘平欣慰之余,再歇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来年的早春了。
这一天,春风和煦,刘平忙完了锦绫坊的事情,回到宫内,安坐看书。刚翻得半卷,就听外面鼓乐大奏,人声响动。啪啪啪地,宁钟一阵风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朝廷使节,使节又来了,王爷让你马上沐浴更衣,过去接旨。”
第二十章 重回长安…风云变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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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平乍听宁钟这么说,颇觉得稀罕,朝廷有旨,传给父王也就是了,怎么把他也给叫了过去。且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为何事宣谕呢。不过皇上的上谕,终究不是可怠慢之事,刘平当下也不及细想,赶忙由宫女太监们伺候着沐浴更衣,又一阵风似地整束好衣冠,迈步就往宫门口走去。
宫门内,一个使节昂然立在当地,右手托举上谕,后面跟着一溜的汉使仪仗。刘发和刘平二人趋步上前,跪下拜道:“臣,恭聆皇上圣谕。”使节此时才展开绢帛,拉长了声调,抑扬顿挫地念道:“上谕~,长沙王刘发,恭良俭让,仁心惠意,友弟族亲,敦睦宗室。敬孝太后,体恤朕躬。所上之表,言辞恳切,其心拳拳,不负圣恩,朕意甚慰。着,赐田百顷,绢千匹,钱十万,另传谕诸藩,以为褒嘉。”使节拖了长音把“嘉”字念完,道:“王爷,谢恩吧。”
刘发和刘平当下皆都拜道:“臣,伏谢圣恩,皇上万岁。”叩了几叩,正要站起身来接过上谕,使节忙道:“王爷不着急着起来,咱家还有一道旨要宣。”二人闻言,又赶忙跪了下来,使节又转为昂首而立,后面一人用一个金色托盘将另一卷谕旨给递了过来。
使节伸手拿过谕旨,展开后,仍是拉长了调,宣道:“皇太后懿旨~,长沙王刘发,身处远藩,然孝弟之心不稍减。哀家有恙,上表祷安,梁王新薨,请旨推恩。不以一己之利为利,能以宗室之事为己事,其心至诚,其意至善。特赐,奴婢百人,车马十乘。”
“查长沙王次子刘平,犯有小过,然能静心思改,且能分忧皇祖,辅弼王父。终不以小过而丧志气,能因小惩而自戒。哀家实不忍因小过而折良材,亦不忍因小节而废大义。特,收回所加之罪,除所罚钱物不予发还,供奉爵禄一体照旧。望其能体念哀家心意,修风仪,立德范。”
刘平听完太后的谕旨,一时发愣,连高兴也有些忘了,转头去看刘发的时候,却见刘发喜不自禁,嘴角上扬。使节道:“王爷,请起,咱家宣完了。”刘发赶忙立起身来,接过两道谕旨,捧在手上,一边让道:“大人,千里路途,车马劳顿,还请里面奉茶。”使节客气了一番,就随着刘发往宫内走去了,刘平跟在后面,只听得一路上刘发都在朗声大笑,可见心情好到了极点。
而这一切的缘由,却都还要从一个月之前说起。
景帝后元年,年初,长安未央宫内。此时的节气虽然已经过了立春,但北方仍是天寒地冻。长安城这两天的天色一直黑沉如铅,低压在高耸的未央宫殿宇上,让人觉得颇为气闷。
未央宫,温室殿内,宫灯摇曳,烛影憧憧。殿内,一个峨冠博带的中年男子盘坐在地,右手支在长案上,头埋在手掌内,脸色阴沉,双眉紧皱。心情看起来绝对好不了。
不一会,一个年约四十的太监,从外面躬身碎步走进来,小声到:“陛下,戌时了,您是让哪位娘娘侍寝呢。”这中年人就是景帝刘启了。景帝把头抬起来,说:“绮秀殿。”太监唱了声喏,正要出去让人排驾,景帝突然一摆手道:“不去了,今天朕想静一会,就在这里过夜吧。”他这么一说,满后宫的女人又不知道要怎么望断秋水。
太监道:“喏。”起身正要退出去,景帝唤道:“黄平,今日的折子都递上来了没有?”黄平躬身道:“回陛下,下午的时候,新送进来了些请安的折子。有诸王的,也有各郡官员的,都是为了皇太后凤体违和一事。”景帝道:“都收了吧,朕不想看,他们说的那些若是有用,朕还要御医作甚。”黄平回到:“陛下,是都收了去吗?依例,宗室上的请安折子,陛下还是都要批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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