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汉王 第 24 部分阅读

文 / 仙逆独爱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桓业弊帕跗降拿嫣嘎鄞耸隆A跗缴裆兀驹诎嗔兄祝膊蝗ビ腭加さ热私惶浮?br />

    片刻之后,宫谒出来朗声道:“皇上口谕,今日罢朝议,众臣请回。”刘平听得微微一惊,转而转身往宫外走去。

    刘庸虽未被刺中要害,但是伤口甚大,伤势也不轻,躺在榻上,面无血色,看得刘发也不禁哀然。当下怒意顿生,把齐王府的府卫叫了过来,喝道:“你们这些该死的奴婢!若是齐王有什么好歹,朕便要你们偿命!”吓得府卫顿首请罪不已。刘庸却还勉力挣扎道:“父皇不必责怪他们,是儿臣一时疏忽所致。”

    刘发道:“你不要乱动。这件事情,朕会替你做主。”刘庸细声道:“儿臣谢父皇,父皇不可因儿臣而责罚无过之人。”刘发点点头道:“好,你好生将养,这些日子就不用参加朝议了。朕过些日子再来探望你。”

    刘庸被人扶起来拜了一拜,又颓然躺回榻上去。

    未央宫宣室

    梅姬正跪在地上抹眼泪,泣道:“陛下,这是有歹人要庸儿的命啊,陛下,您一定要为庸儿做主啊。”刘发温言劝道:“这是自然,庸儿是朕的儿子,朕当然要替他做主。”梅姬仍是哭道:“陛下,朝里朝外有多少人都盼着庸儿死啊,您可不能将这些人就这么放过了。”

    刘发闻言,有些不耐,道:“好了好了,朕知道了,你不要胡说。这件事情朕已经让窦婴和许昌去彻查了,你先回去吧。”

    梅姬这才缓缓站起身来,道:“谢陛下”,退了出去。

    过不多时,殿外内侍报道:“陛下,梅大人觐见。”刘发微一迟疑,道:“让他进来。”

    梅苞从殿外趋步而入,拜下施礼过后,刘发问:“有什么事吗?”梅苞垂首道:“陛下,臣请问您,您有几个儿子?”刘发神色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梅苞道:“请陛下恕臣唐突之罪。还请陛下先回答臣的问题。”

    刘发强忍不快,道:“两个,你有什么话直说。”

    梅苞顿首道:“陛下,可是天下人都认为陛下只有一个儿子,那便是吴王殿下。”刘发一拍几案,怒道:“放肆!你敢这么和朕说话!”

    梅苞颤声道:“陛下,天下人只知有吴王,而不知有齐王者,众矣!齐王殿下此次遇刺,并非意外啊。”

    刘发闻言,压下怒气,道:“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梅苞脸色沉痛,道:“陛下,齐王殿下虽为皇子,但是生性仁和平淡,不好与人争执,这陛下想必也是清楚的。”刘发道:“朕自然知道。”

    梅苞道:“陛下圣明。但是,齐王殿下的仁和低调,却成了某些人不敬殿下的依仗阿。他们因为知道齐王宽仁,而不敬不礼,甚至不屑齐王殿下已久矣阿,陛下。”

    刘发闻言,动容,道:“此话怎讲?”梅苞赶紧接道:“陛下,臣虽为齐王殿下的娘舅,但此时却也是以一个臣子的立场来说话。齐王殿下自受封之日起,朝中大臣见风使舵者纷纷依附在吴王殿下的门下。挑拨陛下的两位皇子之间的关系。”

    “这尚不算什么。那些势利之人,因为看着齐王殿下寡言少语,很少在朝堂上与人争辩,又看着陛下对齐王不甚召见,便以为齐王不被陛下宠爱,以为陛下厚吴王而轻齐王。”

    刘发闻言,微有些尴尬,道:“胡说!朕的儿子,朕一体看待,有什么厚,有什么轻的。”

    梅苞顿首道:“陛下圣明,臣也正是如此想的。因此臣从未相信过这些谣言。但是,朝中有些大臣,妄自揣度圣意,为了一己私利,待吴王如父母,弃齐王如敝履。”

    刘发又是动容,道:“何人敢尔!”

    梅苞道:“陛下。您可知道,长安城中的官宦贵戚,看到吴王殿下的车驾是如何一番情状吗?他们是下车躬身退立在道路两旁,人马垂首,以目恭送吴王殿下,直到车驾远离,才敢重新登车。”

    “可是,他们对齐王殿下呢。即使齐王殿下的车驾已经到了跟前,他们也只不过是要求骑奴稍稍让出一些道路来,马不停,车不驻,人也不下来。”

    “请问陛下,这难道是臣子应执之礼吗?”

    刘发闻言,顿时有些恼怒,喝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梅苞道:“臣句句不敢虚言。这还是暗地里看不起齐王的人。朝中甚至还有明着不把齐王殿下放在眼里之人,到处宣扬,以为睿智,以为有远见。”

    刘发今日正在心疼刘庸,为帝将近一年以来也颇觉亏待了这个老实忠厚的长子。现在刘庸人还面无血色地躺在病榻上,梅苞又在这说朝中竟然有人看不起刘庸,倨傲到连臣子之礼都不尽。

    刘发越想越怒,冷然道:“究竟是谁敢如此大胆?”

    梅苞道:“臣不敢欺瞒陛下。正是灌夫这个匹夫。灌夫依仗朝中权臣,近些年来大肆结交豪强,与颖川当地官府勾结一起,横行无忌,武断乡曲。前些日,在吴王殿下大婚之日,他便当众口出对齐王殿下不屑之言。在座有的大臣气不过,暗地里告知了臣下。臣下听了虽然气愤万分,却也拿他无法。”

    刘发冷着脸,道:“他说什么了?”

    梅苞道:“臣不敢说。”刘发喝道:“有什么不敢说的,说!”

    梅苞道:“灌夫说,齐王殿下如敝履不足贵,可贵者吴王殿下也,就连陛下这帝位。。。”刘发听到这,神色已经冷若冰霜,沉声道:“说下去。”梅苞故作惶恐,道:“就连陛下这帝位也是吴王殿下争来的。将来大统不传给吴王又传给谁?”说完,拜伏在地下,不再言语。

    刘发听完了,也不做喜怒之色,面沉似水,半晌,道:“你先回去。”

    梅苞目的已经达到,当下也不再画蛇添足,顿首而退。

    刘发仍是默然端坐当地,沉吟不语。

    要说刘发全信了梅苞之言,这却也不是。刘发还没老糊涂,还能分清楚是非。但是梅苞所言,也确实捅到了刘发心底最不安的一处。

    事实上,刘发这帝位确实有几分是刘平争来的。没有刘平,只怕连窦太后都已经倒了,刘彻此时也不会被囚禁在广渠阁,而是君临天下。而他这个得罪了田汀米锪送跆螅治奕ㄎ奘频姆酰懿荒芗绦瞿歉鎏酵跻己苣阉担幕鼓苋刖┏频郏厦嫖穑?br />

    但是,为帝之人,又哪里有人会愿意承认这个帝位是靠别人给自己争取来的?不论功臣还是贵戚,都不过是朕的仆人,朕的子民,何敢因功而倨傲,甚至功高盖主?即便儿子也不能例外。

    刘发或许不相信梅苞说的是真的,但是既然梅苞能这么说,就说明确实有人会这么想,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会不会都认为这天下是吴王给争来的,根本就没有齐王什么事。既然天下因吴王而有,理所当然也该传于吴王,甚至连刘发这个皇帝,在这些人眼里,也不过就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过渡。

    刘发正是想到了这些,才面色沉重,不发一言的。

    为帝与为王,心态实际已经差得太远了。

    刘发静坐了半日,开口对旁边的侍中道:“拟诏。”这侍中正是桑弘羊,桑弘羊趋前跪在案下,摊开一卷竹简,道:“陛下请讲。”

    刘发冷然道:“淮阳太守灌夫,为臣不敬君上,不执臣礼。言语失德,举止僭越。勾结恶僚,横霸乡里。既失臣德,有忝君恩。兹,即免去所任太守职,下廷尉署,严加推问。”

    等桑弘羊写完,刘发又道:“传朕口谕,丞相,御史大夫,九卿,还有吴王,到宣室见朕,廷议。”

    第五章 无消弭无形(上)

    众臣遵上谕,急急赶到了宣室,神色各异,心里都揣测皇上今天要说些什么。众臣刚刚跪坐定,刘发还未开口议事,殿外就有内侍禀道:“皇上,太皇太后请您过去。”

    刘发也不敢怠慢,当下喝令群臣在宣室外等候,自己则迈步往东宫而去。窦太后要说的事情,大概也是跟齐王被刺有关,不过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刘发也把握不住。

    长秋殿内,窦太后正斜躺在外殿的榻上。虽然此时天气已经转热,窦太后仍是穿了不少的衣物,显是体弱怕风畏凉之故。一年过去,窦太后华发更增,精神也似乎差了不少。人到老年,每一刻钟都在衰老,一年前还健步如飞,第二年可能就要驾鹤西去。

    建元三年一开春,窦太后即染了风寒,虽经御医精心调理,也没能好彻底,之后便一直时好时坏。现在借着暑气回升,才慢慢地止住了久咳之症,稍微回复了些精神。

    刘发入得殿来,拜下道:“孙儿拜见皇祖母。”

    窦太后闻言,招手让侍女将其扶起来坐着。坐定之后,窦太后才缓缓开口道:“哀家老了,规矩就顾不上了,皇帝不要见怪。”

    刘发赶忙道:“孙儿何敢。”

    窦太后点点头道:“人老了觉浅,睡不着,子时刚过,就醒来在榻上坐着。所以大臣们递进来的奏报,哀家可能比皇帝还先知道。”

    刘发道:“请皇祖母垂训。”

    窦太后道:“你打算怎么办?”

    刘发微微踌躇了一下,道:“孙儿已经拟了草诏,将灌夫下狱,还没有来得及送呈给皇祖母。一切还是以皇祖母的意思为准,然后再拟正式的上谕。”

    窦太后道:“灌夫?他怎么了?”

    刘发道:“有大臣弹劾他藐视齐王,并且口出忤逆之言。”窦太后道:“你是说齐王被大臣们冷落看不起了?”刘发道:“皇祖母圣明,正是如此。庸儿一贯老实宽仁,有些不臣之人,就借此僭越不礼。”

    窦太后点头道:“灌夫是个带头的?”刘发道:“倒也并非带头,只是其言行可恶之极。孙儿觉得不惩罚不足以明法度。”窦太后道:“哪个大臣弹劾的?”

    刘发闻言愣了一愣,想说实话,又生怕窦太后不悦,不说实话,又怕窦太后生疑,最后还是说到:“是太中大夫,梅苞。”

    窦太后闻言,点点头,道:“怪不得,原来是他。”刘发心知窦太后因为梅苞的身份特殊,已经有些怀疑梅苞是在挑拨离间,妄言指斥。为了打消窦太后的怀疑,刘发道:“回皇祖母,梅苞所言虽然不能全信,但也证实了朝中确实有些大臣是这么想的。作为臣下,依附皇子,结党谋私利,甚至因为有了倚仗,而产生不臣之心,这不是社稷之福阿。”

    窦太后闻言,半晌不语,过了会才道:“哀家找你来也是为了这事。你当皇帝也有一年了吧。”

    刘发道:“回皇祖母,将满一年。”窦太后点头道:“本来这件事情,哀家也不想管,也不便管,但是现在看来还是要给些建议才行。”刘发赶忙道:“皇祖母请讲。”

    窦太后缓缓道:“哀家现在的身子骨,你也看见了,有一气没一气的。睡不好,也吃不下,前几月咳了一阵,现在才渐渐好了些。哀家也是七十岁的人了,算得上高寿。要走随时就能走。就算不走,也是越来越糊涂,越来越管不了事。”

    刘发赶忙又道:“皇祖母福寿绵延,不会的。”窦太后摆摆手道:“所以,哀家也生怕此时再不跟你说这个事,以后就要说不上了。”

    “去年,你刚称帝的时候,皇后不置,太子不立,哀家认为是可以的。一来,皇后立起来,就不能轻易废,废了不但伤皇室的体面,还要伤及你和皇子的父子之情。二来,这是你的家事,哀家也不好管。”

    “太子呢,不立有不立的好。不过,当日的情形和现在比,恐怕已经不一样了。”

    刘发神色肃然道:“请皇祖母明示。”

    窦太后点点头道:“你为帝这一年,天下人心已定。但是因为太子未定,所以仍是让一些人蠢蠢欲动。这一次齐王被刺,不论到底是谁干的,依哀家看都是想要制造乱局,离间兄弟父子。”显然窦太后已经认定不是刘平所为。

    “哀家也听说了,吴王和齐王表面上和气,各自门下的大臣却是互相在拆台。久而久之,并非朝廷之福。如果他们争得不厉害,哀家也赞同你先把这太子位空着,再等个几年,再细细考察一番。可是现在的情形,才刚一年,你也春秋正盛,就已经见了刀光,见了血了。不论这事是谁做的,总之已经不是表面上说说好话,就能过去的事了。”

    窦太后说了这一阵,竟已是有些累了,当下强打精神,接道:“一年的时间也已经够了,足够看出人心所向。这位子再空下去,恐怕就要引起更大的纷争。”

    “哀家看,你这两个儿子都是好的。如果斗下去,谁将来被斗倒恐怕都不会有好下场。与其那样,还不如趁早结束了这场争斗,趁着还未大动干戈,趁着父子兄弟之间的情谊还未被那些小人奸臣所蒙蔽,做个决断,安定天下人的心,也断了那些乱臣贼子的妄念。”

    “有些事情到了后来,即使你是皇帝,恐怕也会控制不了。这一次的事情,哀家觉得你也应该警醒。早前,哀家就曾经跟你说,将来一定要提防小人来离间你们父子君臣之间的关系。一次两次你还能抗得过去,多了你就不自觉地要听信这些谗言了。”

    “哀家的意思,你自己再想想。选太子不比选世子,你要慎重。”

    刘发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是因为窦太后这些话有点醒的作用。适才梅苞转述灌夫的话,已经把他说得有些动摇了。二十余年来都甚少怀疑刘平的他,竟然也轻而易举地就被说动。假以时日,如果两旁的佞臣轮番进言,后果不难想象。另一方面,也是觉得窦太后意有所指,让他不禁有些愧然。

    当即,刘发道:“孙儿会照皇祖母的意思去仔细考虑。”

    窦太后点了点头,又道:“齐王被刺,是大事,不管什么人,只要查实了,都不能放过。不过,哀家的意思,此事不要再大张旗鼓地查,让丞相府和廷尉署找个替死之人,对外就说案子结了,暗地里再派人去查。这种事情,明面上是查不出所以然来的。”

    刘发神色大动,感佩道:“谢皇祖母指教。”

    窦太后又叹了口气道:“你做父亲的心思,哀家清楚。灌夫不管有没有说那忤逆之言,总之是空|穴不来风,梅苞也不会没有来由地胡说一气。这样的人,留着是个祸害,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今后,所有敢藐视齐王,不以臣礼相待的,一律比照灌夫办理。要让他们都知道,齐王就是齐王,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怎么敢不尊重他。”

    刘发道:“遵皇祖母命。”

    窦太后沉默了半晌,又道:“此事究竟牵涉重大,若不能给朝中某些人一个交代,恐怕也要出乱子。找个替死之人,也只能瞒一般的人。若是齐王以为你故意将此事草草处理,哀家怕他将来会有怨气,朝中别的大臣也不见得能服气。”

    “这样吧,既然灌夫是窦婴的人,是他冒犯了齐王。窦婴身为丞相,百官之首,又让齐王在京城重地遇刺,失察。两者,窦婴皆难辞其咎。拟个诏,免了窦婴的丞相,让韩安国接替吧。他是我窦家的人,我不说,你也不好去办。”

    刘发谢道:“皇祖母深明大义,考虑周全深远,孙儿谨遵皇祖母命。”

    窦太后此举,也正是做某种意义上的交换与妥协。如若不然,刘发即便现在按她的意思办了,将来也不一定能够遵从,还是得让刘发心平气和地,理性地去考虑此事。总之还是那句话,这太子还是得合刘发的意。毕竟窦太后自己也知道,她在人世已是来日无多。

    刘发回到宣室之后,众臣仍是站立在殿外。刘发让他们进去之后,即道:“你们都回去吧,平儿留下。”众人依言告退。

    刘平仍是跪坐在当地,垂首聆训。刘发道:“平儿,昨日之事,朕心里自有分寸,你不必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刘平感激道:“谢父皇。”

    刘发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半晌之后,道:“你先回去吧。去看看你哥哥。”

    刘平道:“谢父皇。”

    五日后朝议,太常窦彭祖奏请皇帝,依照祖宗之例,应让藩王尽快之国,群臣附议。

    这实际上是在侧面奏请立太子,只有太子才能得以继续留在长安。刘发总不能把两个儿子都派到外藩去,一旦宫内有变,传召都将来不及。所以历代汉帝也都是将非太子的人选,早早地就安排到外藩去。刘发当年就是十几岁便被封到了长沙国。

    刘发以齐王被刺一事,严厉责斥长安左右内史,罢其职。又以灌夫事并齐王遇刺事,责斥百官之首的窦婴,罢窦婴丞相职。以韩安国为丞相,以廷尉许昌为御史大夫。以赵禹为廷尉,诏令下狱推问灌夫。

    灌夫因为历来在乡里横行霸道,多行不法,所以当地的乡民一得到朝廷灌夫倒了的消息,就纷纷跑到郡县府去,一时之间,告他与他家族状的人不计其数。廷尉署皆都一一并案。

    最后,灌夫以妄言,忤逆,勾结恶宦,鱼肉乡里,议死罪,族诛。

    建元三年,夏六月,刘发登基一年大庆之时。群臣奏议,刘发当殿下诏,立吴王刘平为太子,赐齐王刘庸之国,得享故齐地与故胶东地,计约四十余城。以汲黯为太子少傅。

    第五章 消弭无形(形中)

    未央宫北,太子宫,一众黄门内侍及宫女正上下奔走,忙个不休。空了好几年的太子宫,眼见着又要有新主入住,给这座现在看起来跟冷宫无甚区别的所在增添兴旺的人气。皇帝也专门拨派了更多的宫侍前来充斥太子宫,以体现太子的尊崇。

    册立太子乃是国之大庆,群臣也皆都要上贺表。因此,一时间,汉廷上下都颇为热闹。

    吴王府和齐王府都在闹腾着要搬出去,可是两相比照之下,心情却是大不相同。吴王府内的宫女内侍,大部分都直接随着太子驾给调到太子宫去。虽然对他们而言,在吴王府和在太子宫都仍是一样要做事,但是做事也分给谁做事。

    而齐王府的下人多数都要随着齐王之国,离开这繁华富贵的长安城,当然也没几个人能高兴得起来。

    未央宫绮兰殿

    梅姬独坐垂泪,适才刘庸已经过来辞别,梅姬眼看着儿子要远行,将来又不知道还能再见上几次,因此伤心非常。

    旁边一个得宠的侍女温言劝道:“娘娘,陛下想念殿下,也必然会时时召殿下回京的,您或许再过一两月就又能见到殿下了。”梅姬闻言,哭着怒道:“胡说,齐地远在大海之滨,离长安几千里地,来回都要数月,我怎么能常常见到庸儿呢。”说着又是哀哀哭了起来。

    半晌,梅姬又哭道:“说他想念庸儿,我看天底下最不把庸儿当回事的就是他。厚此薄彼,看见人家帮他争来个皇位,就恨不得把天下都交出去。”

    那侍女赶忙低声劝道:“娘娘慎言。”梅姬怒道:“慎言什么慎言。我跟了他几十年,临了好处都让别人得了。我得着什么了?现在连我儿子都见不上面了,我活着干什么啊。”说着,又大哭了起来。

    侍女闻言,趋前道:“娘娘,奴婢倒也替您不平呢。奴婢自在临湘就跟着您到现在,看样子,此时倒还不如在临湘的时候呢。”梅姬闻言勃然大怒,低声道:“还不是那个该死的婆娘,生了这么一个不孝之子。这几年又不知道在东宫那怎么奉承邀宠,蒙蔽圣听。要不然怎么至于把我的庸儿给赶到齐地去。”

    梅姬自刘发下诏册立刘平为太子之日即恼怒异常,当日在绮兰殿无端端地把十来个宫女狠命责罚了一通。今日眼见着儿子又要远去之国,更是伤心愤恨不已。她本就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如何受得了这个委屈,只是现在也仍是不知该如何发泄这满腔的怒火,刘发已数月不登她的门了。

    忙活了数日之后,刘平正式搬进了太子宫,窦珺也随着晋封为太子妃。卫青则被擢为太子舍人,负责太子宫宿卫。

    这一日,灌夫被腰斩于东市,家人数百也被尽数处斩。消息回报到窦婴府,窦婴面色灰白,默然不语半晌,转而叹道:“唉,老夫无能啊。”

    而此时的太子宫内,刘平也正坐于殿内,凝神沉思。

    灌夫虽横行乡里,豪霸一方。但他的为人相对于某些奸诈阿谀之辈来说要好出太多。灌夫为人,不畏强不欺弱,往往是身份地位比他高的人,他要故意去找茬冒犯;而身份地位很低的百姓、士卒,他倒反而恭恭敬敬,不摆丝毫的架子。他的家族为祸乡里,也不见得都是他纵容所致。颖川虽为灌氏聚居之地,但灌夫四处为官,早已多年不在其地居住。族人打着他的旗号去为非作歹,也是有的。

    而灌夫作为一个将军来说,作战勇猛,待士卒也甚为宽厚,并非一个只会搬弄是非的无能之辈。此次灌夫被斩,也只能说是一个平息朝野不满的牺牲品。死不得其所。

    为此,刘平甚觉可惜与憾然。

    不过,终究还是有一点让刘平左思右想,都不能明白。灌夫被议死罪,第一条就是妄言。灌夫案发到现在,给人的印象就是灌夫是一个为害百姓的豪强,也确实有很多颖川当地的乡民状告灌氏家族的种种不法之事。但是妄言一罪却是从何说起?而且还被当成首罪。难道说灌夫当面冲撞了皇帝?

    事实上,当日梅苞对刘发说的那番话,对外根本没有人知道。本来当日廷议的时候,刘发要说,还未开始,就被窦太后给叫了去。在这之后就是下诏将灌夫下狱,而后没有多少日子便议了死罪。

    新任的廷尉赵禹,又是个只认法令,不认人情之人。赵禹生性孤傲非常,一心奉公,不与公卿往来。素来和窦婴,刘平也没有什么交往,在朝中谁也不依附。因此,灌夫一案的审讯情况,刘平无从得知。

    闹到今日,灌夫都被杀了,除了梅苞和刘发知道,还有窦太后隐约知道一部分之外,竟再没有人知道灌夫是因为在刘平的婚宴上口出狂言,而后被梅苞蓄意栽赃,才使刘发动了杀他的意思,窦太后也为了更大的利益,顺水推舟。谁让他刚巧碰上这么一个需要政治牺牲品的时候呢。

    另外,灌夫一案的起因是什么?刘发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惩办灌夫?是有人把他为害乡里的事告到皇帝那了,还是另有原因?

    想了半日,刘平对殿下侍立的内侍道:“去把侍中桑弘羊请来。”

    片刻之后,桑弘羊即到了太子宫,深深一拜,道:“臣桑弘羊拜见太子殿下。”刘平微笑道:“起来吧,寡人请你来,是有事相问。”桑弘羊道:“殿下请讲。”

    刘平收敛笑容,道:“齐王五月庚申遇刺,当日皇上罢朝议,后又急传大臣去宣室廷议。五日之后,乙丑日下的诏命,将灌夫下狱,又革了窦婴的丞相。寡人想问问,这五日,侍中内都有谁在宣室当值?尤其是庚申日。”

    桑弘羊躬身道:“回殿下,五月,从甲寅到癸亥,十日之内都是由臣和李广将军之子李当户轮值。庚申日,正是臣轮值,因为那日齐王殿下遇刺,所以臣记得很清楚。”

    刘平微喜,急道:“如此,当日皇上可有接到什么奏表,或者有什么人去觐见了皇上。”

    桑弘羊犹豫了一下,刘平脸色陡转,沉声道:“怎么,你不想告诉寡人?”桑弘羊赶忙一礼,道:“回殿下,臣不敢欺瞒。当日,陛下从齐王府回来之后,梅娘娘见了陛下,没说多少话。而后,梅大人觐见了陛下,说了些话,陛下震怒,把臣叫过去拟诏。”

    刘平心里已有些明白,道:“拟的什么诏?”桑弘羊也不敢隐瞒,道:“将灌夫下狱。”

    刘平一听,顿时了然,灌夫之死,十有八九便是因为梅苞在见刘发的时候说了些什么。当下,刘平又问:“梅大人说了些什么?”

    桑弘羊躬身道:“臣不敢欺瞒殿下,陛下和梅大人议事的时候,臣等按规矩,没有传召是不能入殿的。所以臣那时正在殿外候着,并未听到梅大人说的什么。”

    刘平微微点头,道:“好,你先回去吧。此事不要和别人再说起。”桑弘羊躬身而退。

    想了片刻,刘平对内侍道:“去廷尉署。”

    廷尉秩位中二千石,九卿之中列于中等,但却权位甚重。其掌理天下刑狱,得逮捕,囚禁和议处获罪的诸王及大臣。另又主管朝廷律令的修订事宜。因此,一般为帝之人都喜用死忠酷峻之人为廷尉,以实现对皇权的巩固。

    赵禹正是这么一个人,他曾为丞相周亚夫的属官,但周亚夫认为此人甚为“贼深”,因此一直贬抑不用。

    此次侦办灌夫一案,赵禹也充分发挥了他政坛孤鸟的特性。自始至终,案情的进展,他都只向刘发一人报告。窦婴不知道派了多少人,轮番打点了多少次,套交情送大礼,软硬并施,都没能让他露一点口风,直到议处灌夫死罪。因此,窦婴才哀叹自己无能。

    廷尉署极为高大,主殿修筑在数十层台阶之上,两旁各有两个阙楼。若是有罪之人,到了这主殿的阶下,只怕就已被这气势给吓得破了胆,再等廷尉署的酷吏们把刑具摆上一两样来,哪还有不从实招来的。而且是廷尉署想让你怎么招,就得怎么招,否则随时瘐毙于廷尉大狱。上到王侯,下到公卿,进了这门,出去的不多,不脱层皮的更少。

    此时,廷尉赵禹从署内急走而出,降阶迎道:“臣赵禹拜见太子殿下。”

    第五章 形消弭无形(下)

    刘平笑道:“赵大人不必多礼。”赵禹即躬身道:“请太子殿下殿内奉坐。”

    刘平依言随着赵禹往殿内走去。到得后殿,刘平坐于上首,赵禹拜坐于下首。赵禹先开口问道:“殿下屈尊前来敝署,有何垂训?”

    刘平素闻此人不好迎来送往,也不喜虚礼客套。当下也就不和他去说一些废话,徒惹他不耐。

    刘平笑了笑,即开口道:“大人为廷尉不过数月,便办了灌夫一族的大案,手段雷厉风行,平复了颍川乡民数十年来的怨恨,为皇上赢得了一方百姓的拥戴。并且寡人听说,大人所写治狱文书之严谨娴熟,古今无可出其右者,看来,赵大人任廷尉一职,实是颇为称当。”

    赵禹脸上不见喜色,拜道:“殿下谬赞,臣不过是食君禄,尽臣事罢了,这些也都是臣的本职所在。”

    刘平点点头道:“好,那寡人要就治狱一事,考较一下赵大人,你可愿意?”赵禹身为文法吏多年,写出来的治狱文书,所依据的法令,所援引的旧例,所枚举的犯行都无不严谨有据,历来也颇为人所称道赞赏。所以赵禹对自己治狱的能力还是颇为自负的。

    当下,赵禹道:“臣无不遵从。”

    刘平道:“别的案子年深日久,大人一时也难想起来,就拿灌夫这案子来说吧。”赵禹一听,微微一愣,随即回到:“一切依殿下之命。”

    刘平缓缓开口道:“灌夫所议何罪?”

    赵禹气定神闲道:“灌夫议处妄议,不臣,大不敬,不法乡里,贪墨,不举,不察七罪。”

    刘平道:“所依何据?”

    赵禹缓缓道:“太中大夫梅苞劾其当众以臣议君,唐突失德,僭越无礼,诽谤皇上,妄议朝政,蛊惑人心。依《汉律》议妄议,不臣,大不敬三罪。颍川太守转呈颍川乡民状诉三百四十五份,具陈灌氏一族强夺私田,殴杀奴婢,偷漏租税,私藏军械,勾结恶僚,坐实者,二百一十八桩,依《汉律》盗法,杂法,议不法乡里,贪墨罪。灌夫为颍川灌氏之长,族人多行不法,不见其干预,亦不见其诉官,依《汉律》贼法,议不举,不察二罪。”

    刘平点头道:“好,赵大人有据有依,寡人佩服。”刘平微微一笑,又道:“妄议,不臣,大不敬三罪,梅苞因何时何地何事劾奏。”

    赵禹微一惊,有心想要不答,当下道:“此非臣下所能言之事。”刘平闻言,脸色陡转冰冷,冷然道:“那好,赵大人,请问太中大夫掌何职?”赵禹道:“掌议论。”心下却不知刘平为何多此一问。

    刘平接着道:“依汉律,何官何职可得风闻言事。”赵禹回道:“御史府御史员,监郡御史,监察诸御史,以及丞相府所暂派的纠察使。”刘平又道:“除以上官职,其余以风闻劾奏大臣,而又查无实据者,当何罪?”

    赵禹已有些明白过来,当下略显慌乱,道:“议诽谤,构陷,失德罪。”刘平拍拍手道:“赵大人果然多年为文法吏,律法比寡人要熟悉得多。那太中大夫又该当何罪?”

    赵禹拜道:“请殿下明察,太中大夫并非妄言,其所言有实据,皇上诏命中有明言,臣不过是依照皇上的诏命办案。”刘平冷哼道:“何谓有实据?可有二千石附议?可有刀笔吏记录?”

    赵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太子殿下今天恐怕就是来找碴的,当下也有些惶恐,毕竟太子说起来就是将来的皇上,他即便不结交王侯公卿,对于太子却是不敢不从。因咂了咂嘴唇,道:“太中大夫梅苞劾举灌夫于太子殿下婚宴上口出妄言议君,其中具体内容,下臣也不得而知。不过皇上既然已经采信,臣也不敢驳斥。”

    刘平闻言,心下大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哦,原来如此,那是寡人的不是了。既然太中大夫所言有据,父皇也已采信,赵大人如此议罪就是再恰当不过了。赵大人真是国之栋梁,君之良臣阿。”

    赵禹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已被刘平套去什么重要的话了。但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他的这个性,门下连半个食客也没有,日常也不和人交结。办案的消息十分灵通,政争的消息却闭塞得很。刘平大婚时,他去露了个面就走了,众官因为和他不相熟,也无人留他。因此他哪知道,灌夫当日说那些话的时候,其实旁边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连听到的人过几天也都忘了,太中大夫梅苞怎么能知道?赵禹倒还以为此话乃是灌夫喝醉了酒,当着大家嚷嚷出来的。

    不管如何,赵禹仍是谢道:“谢太子殿下。”

    刘平强自压住心头惊异,起身道:“好,今日寡人受教了,日后还请赵大人多多指教。”赵禹道:“臣不敢,臣自当竭尽所能。”刘平摆摆手道:“寡人告辞了,不耽误大人你办事。”说着,迈步走出廷尉府衙去了。

    刘平在车驾上一路沉思,回到太子宫,坐定之后,他唤过内侍来,道:“去叫卫青来。”内侍依言而去,半个时辰后,卫青即迈步走了进来,边行边礼道:“臣卫青,拜见太子殿下。”

    刘平将左右皆都屏退之后,道:“寡人找你来有件事情要说一下”,卫青见刘平郑重其事地将左右闲杂人等皆都喝退了,当下也觉事关机密,回道:“殿下请吩咐。”

    刘平低声道:“此处怕是有奸细。”接着又细细地跟卫青说了半晌,卫青依言,退了出去。

    刘平这太子位一坐,少不得朝中有的大臣就要见风使舵。不少佞幸之臣,为了取悦太子,谋取长久的富贵前程,迫不及待地也想要表现一番。

    这几日,刘发已经接到了不少朝臣们奏请议立皇后的奏表,说的无非也都是,太子已立,母以子贵,且中宫位虚,不利于理顺后宫秩序,也不合乎于臣民们殷切盼望皇后母仪天下之心。刘发皆都留置不批,放在了一边。

    这些大臣们邀功心切,等了几日,上了几次奏表,都如同石沉大海,当下也沉不住气了。这么好的一个表功的机会,万一被他人先抢去了怎么行。

    这一日的朝议

    刘发刚道:“诸位臣工有什么要奏议的?”,当下就有右内史李冉出班奏道:“陛下,臣有本要奏。”刘发看见是他,当下就想起来这几日上奏表上得最起劲的便是此人。刘发有心想不让他说,可又碍于朝廷规矩,当下也只有冷冷道:“讲吧。”

    李冉道:“陛下,太子已立,天下却未定,所独缺者,中宫皇后也。所谓天地乾坤,阴阳相辅。陛下御宇一年有余,海内思定,唯因阴阳不得理,中宫位虚,始有遗憾。因此,臣请陛下,为天下臣民计,为后宫安定计,速立皇后,以安海内人之心。”

    说着拜伏在地。

    其余一些大臣也赶忙出班,跪地道:“臣附议。”

    刘发见这么一群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表功那副模样,不禁有些又恼又笑,当下道:“好了,朕知道了,此事缓议,你们先退下吧。”跪在地上的众臣闻言皆是一愣,他们原以为刘发会就着台阶往下走,岂料他竟然一口回绝。

    正彷徨无计间,一个人沉声道:“陛下,臣附议。”一看,竟是御史大夫许昌,刚才那些人的分量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人重。

    刘发? ( 转世汉王 http://www.xshubao22.com/6/6288/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