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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平拜道:“母亲深明大义,明理通透。”周姬道:“呵呵,我啊,这辈子到现在也没什么好再贪求的,生了你这个儿子,昨天又得了个媳妇,将来再抱上个大胖孙子,就真的是心满意足了。旁的东西,我也懒得去争,争来争去,伤了和气,伤了身体。所以这些天,后宫的这些事也一律都是梅娘娘在管着。”
刘平深知母亲历来是个知足常乐之人,并不一味贪求富贵恩宠,当下也笑道:“母亲真正快成神仙了,难为您想得那么通透,多少男子都没你明白。”周姬笑道:“你要不给我赶紧生个大胖孙子,我才不做那神仙去。养儿盼孙,这才是齐人之福。”刘平不禁又是一笑。
最后,刘平不免还是正色道:“母亲,后宫之事,复杂多变,您还是要万事小心些为好。不能得罪的人还是不要去碰她。”周姬点点头,道:“为娘省得,你放心吧。”
绮兰殿
梅姬与他弟弟梅苞在殿中对坐。
梅苞道:“昨日吴王大婚,热闹得很。”梅姬懒懒道:“东宫,皇上都下了旨意,赏了如山的礼物,怎能不热闹。”梅苞道:“姐姐这些日子,劳累了。”梅姬道:“后宫这些人,有几个能守规矩的,仗着皇上宠爱,放肆得都没了边,我再不管管,怎么得了。”
梅苞道:“皇上什么看法?”梅姬道:“我看皇上也没什么不同意的,他不置皇后,我替他把事情给做了,又不图他的名份,还要怎么样?”梅苞叹道:“姐姐你还是一味地要强,皇上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有气的。统率后宫本就是皇后才能做的,你这么做,皇上不是要误会你有争皇后位的意思吗?”
梅姬微怒,道:“提到这个,我就一肚子火。我做长沙王正室多少年了,到现在却连个皇后的名份都没有。还让后宫那些贱人在背后说我的不是。”梅苞道:“姐姐不要着急,慢慢来,总有一天,皇后位会是你的。”
梅苞又道:“不过,昨日,在婚宴上,灌夫那个老匹夫公然宣称他要为吴王进位效命,倒着实可恨。找个机会要治他一治。”梅姬一愣,道:“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露了个面就回来了吗?”
梅苞微笑不语,梅姬略一想,坐直身子,低声惊道:“吴王身边有你的人?”梅苞赶忙嘘道:“姐姐,不要喧嚷,此事事关机密,你千万不可宣扬。”梅姬坐回身去,半晌道:“小心点,露馅了就糟了。”梅苞道:“姐姐放心,此人是个游侠,最重义气,可以信得过。”
梅姬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冬十二月,一个颇为寒冷的夜晚,刘平在府内宴请韩安国,钱运益二人。
韩安国因为所学博杂,所以不拘什么门道,他都略通。加上他五月督察黄河水患之时,时常和大农令署衙的官员来往,所以也对大农令署衙的事务比较熟悉。钱运益作为新任的大农丞,刘平也是有意想替他在朝中拓展些人脉,韩安国自是一个好的人选。所以借机让二人热络一下。
三人言谈甚欢,喝到高兴处,刘平便想让底下的歌舞伎来助助兴。传令下去之后,片刻之内,便有一班家养的歌舞伎缓步走了进来。当先一人拜伏道:“贱妾待命于殿下,各位大人驾前。”赫然正是卫子夫。
刘平心里微微一震,暗自悔道:“这些日子,一味地忙,竟然把卫子夫给忘了个干净。”当下笑道:“好,这些日子,寡人太忙,也没什么机会听听你的琴音,今日两位大人都在这,又都是风雅之人,子夫何不就弹奏一曲新作,让二人大人点评点评。”
卫子夫拜道:“喏。”
说罢端坐在地,抚琴弄音,一众歌舞伎随着琴音而舞,婉转曼妙,颇为醉人。等琴音落了,韩安国当先笑道:“王上,藏了这么一班好的歌伎舞伎,却从来不曾让臣下见过,可是有意要藏私阿?”钱运益也笑道:“王上从何处觅来这些人,钱某倒也想学学。冬日里能有这么一班歌舞伎,再暖暖地温上一觞酒,美哉乐哉阿。”
刘平笑道:“惭愧,这班歌舞伎乃是平阳大姑前些日子赠送与寡人的,这些日子一直忙于朝务私务,一时未能想起来,真是明珠蒙尘啊。”这话有几分倒也说给卫子夫听的。
当下,卫子夫又接连弹奏了好几曲,曲曲动人心弦,听得三人也是陶陶然。酒酣兴尽之后,韩安国与钱运益即告辞,刘平送二人出门去的时候,对卫子夫道:“你先在这候着。”卫子夫面露喜色,道:“喏。”
送完二人,刘平返回殿内来,卫子夫仍垂首跪坐于殿下。刘平坐定之后,道:“子夫,这些日子,倒是委屈你了。”卫子夫闻言颤了一下,拜伏道:“贱妾不敢。”
刘平道:“你在平阳公主府多少年了?”其实他清楚子夫的来历,只不过不能就这么说出来。卫子夫道:“回殿下,贱妾自出生就在平阳公主府,贱妾的母亲是平阳侯的侍女。”
这自然是刘平知道的,而这和之前平阳公主自己说的又不一样。平阳估计也是生怕刘平如果知道卫子夫的真实出生会嫌弃她,所以才编了个谎说是左近的大户人家子女。
刘平道:“你母亲只你一女吗?”卫子夫道:“回殿下,贱妾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另外还有一个弟弟。”刘平笑道:“好,寡人知道了。”
卫子夫见刘平不再说话,眼见着得宠无望,心中不禁有些哀然。她到刘平府已近半年,至此才见到刘平第二面,更别说得幸了。而这一次之后,又不知要多长时间才能再见一次,只怕今后再也没什么机会了。因此当下伤心垂泪,拜伏道:“殿下,子夫有个请求。”刘平微微惊讶,道:“好,说吧。”。卫子夫泣道:“殿下若是嫌弃子夫,还请这就赐子夫出府,让贱妾自去讨口饭吃,也好过在府中吃闲食,让别人笑话。”
卫子夫这一哭,直如雨打梨花,泪珠直滚而下。美人带泪,妖娆更添三分,刘平本就不嫌弃她,当下道:“寡人不是此意,你不必伤心,起来吧。”卫子夫这才缓缓收了泪,站起身来。
是夜,卫子夫侍寝。
次日,清早,刘平从朝议回来,唤过卫子夫,道:“子夫,今日寡人要去平阳大姑府拜访,你既是平阳府的旧人,便也随同寡人前去吧。”卫子夫盈盈一拜,道:“喏。”,一夜承欢,卫子夫的气色也已好了许多。
第三章 佳人难自弃(下)
二人乘着王驾,一路往平阳公主府而去。平阳公主已经得了通报,阖府上下打扫整理一阵,专一等着刘平大驾。
车马到了平阳府门前,平阳公主已经等候在外,见了刘平即上前施了一礼。等看着马车上下来的第二个人,平阳公主却是不禁呆了一呆,转而脸色大悦,笑道:“吴王殿下真是疼惜美人阿,来我这,还把子夫给带上。”平阳公主心下自是高兴,毕竟她当初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刘平能与卫子夫同乘一车,可见卫子夫已然受宠得幸。
卫子夫上前深深施了一礼,道:“奴婢拜见长公主。”平阳立刻上前扶到:“子夫多礼了。你既跟了吴王殿下,此后也就不可再自称奴婢。”卫子夫依言微笑着站起身来。
刘平笑道:“侄儿此番来拜见大姑,子夫又是你府里的旧人,自然要带她过来拜望。”平阳笑道:“好了,不必在这门口站着了,寒天风大。”转头对门前侍立的一个高大俊秀的年轻人道:“卫青,将吴王殿下的车驾好生安顿开去,今日天冷风大,我要留吴王殿下多坐一会。”
刘平闻言看了过去,心道:“这便是卫青了。”
卫青一躬身道:“喏。”卫青虽为一介骑奴,属等而下之之人,浑身所着的也只是些粗麻旧衣裳,躬身而立,但看着仍是不掩眉宇之间的英气,珠玉终不因覆盖其上的尘土而失色。刘平今日本意就是冲着卫青而来的,当下也就更在意了几分。
二人随着平阳一路走进府去。此时的殿内已经生起了数个暖炉,一室的暖意,与殿外有天壤之别。
三人坐着说了些闲话。平阳公主道:“子夫,你离开这也有近半年了,你母亲和姐妹们想必也甚为思念你,待会你让卫青带着你,去见见你母亲她们。”
卫子夫赶忙离席拜谢道:“谢公主大恩。”平阳微笑点头。刘平道:“大姑待下人倒真是宽厚。”平阳公主笑道:“这也要看是谁了。子夫她母亲是府内的老人了,在这做事几十年,一直勤恳。子夫又是个聪明美貌的女子,如今更得了殿下的恩宠,这大姑哪敢怠慢阿。”
刘平笑道:“如此,谢大姑赏侄儿的薄面了。”平阳又道:“说到子夫她母亲,我倒想起件事情来。”说着,又转头对卫子夫道:“你母亲阿,前些日子到我这来哭了半天。”卫子夫闻言道:“奴婢惶恐,不知母亲因何烦扰公主?”
平阳公主道:“为了你姐姐的事。倒瞒了我足有一年。”说着,神色也不知是喜还是怒,卫子夫闻言,浑身一颤,拜道:“公主恕罪,姐姐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本也不敢劳烦公主,所以就没有告诉公主。请公主恕罪。”
平阳公主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转而对刘平笑道:“子夫的姐姐,也不知道怎么糊里糊涂地就和一个小吏好上了。瞒着府里人把孩子生了下来,也没敢告诉我,一出生就把那孩子交给那男的养。不料这男的倒着实是个无用之人,养了快一年,怕了,生怕别人知道他和我府里的女仆私通,要去告他,生生地把孩子就给送了回来。”
“子夫她母亲眼见着瞒不过了,才跑到我这哭了半天,求我让这孩子在这过下去。看着可怜,我也就应了。”卫子夫当下道:“谢公主厚恩。”
刘平神色不动,道:“大姑仁厚。那孩子叫什么名字?”平阳公主一愣,她本来只是把这件事当作闲话说说,却不料刘平竟会对一个女奴的私生子感兴趣,想了想,她认定刘平是看在卫子夫的面子上才过问此事,因此当下更认为卫子夫已经完全虏获了刘平的心。
平阳因展颜笑道:“这个我倒不知道了,你得问问子夫。”
卫子夫道:“回殿下,这孩子就一个小名,还没能取正经的名字。这孩子该生没福,母亲前些日子带信来说,孩子自送回来以后就一直病病殃殃的,带不带得大都难说,所以也就不特地取了。”
在众人眼里,这孩子莫说带不大,即便带大了又能怎么样,将来还不是注定要在平阳府终身为奴,等成年了再随便取个名字都不为迟。
刘平对子夫笑道:“如此,寡人给取个名字,你看可还好?”卫子夫一愣,转而笑道:“子夫何敢劳动殿下屈尊。”刘平摆摆手道:“无妨。你刚才说这孩子一直病病殃殃的,寡人看,就取个名字冲一冲,他姓什么?”
平阳公主见刘平有兴致,便也凑趣道:“那个小吏,听子夫母亲说是姓霍。”刘平笑道:“那就叫霍去病吧,你们听着,可还妥当?”
闻言,卫子夫早已是感激不尽,哪还敢说不妥,当下拜道:“谢殿下洪恩,子夫替母亲,姐姐谢殿下。”平阳公主也笑道:“能劳动殿下给他取名字,可见这孩子福泽不浅,说不定将来也是个大富大贵之人哪。”
平阳公主今日殊为高兴,她见刘平居然屈尊,亲自给一个奴婢的儿子取名字,可见对卫子夫已是隆宠非常。她作为废帝的姐姐,将来的宝有一半都押在了刘平身上,若是卫子夫能够固宠,她作为媒人和子夫的旧主,自然就能保得富贵。说不定也能让她弟弟连带着也稍微好过一些。
刘平自然也不能说破这些事,说出去也没人信,当下也是微笑不语。
在座三人因为俱是高兴,所以絮絮地说了半日,临近午时。平阳公主摆下丰盛宴席,又唤来一个新的家养班子,表演百戏,热闹非常。平阳当日竭尽全力款待刘平,只为了不堕他的兴致。
临到黄昏,二人才兴尽告辞。平阳将二人送到门口,刘平此时已是微醉,看着在门外牵着车驾,昂然而立的卫青。刘平笑道:“大姑果然是眼光极佳之人,连个骑奴都生得威风凛凛,气宇不凡。”
平阳公主笑道:“他是子夫的弟弟,你得说子夫的母亲会生,生得这一双好儿女。”刘平有意要调侃平阳公主,当下道:“既然大姑将子夫赠与侄儿了,索性便将这骑奴也赠与寡人吧,也好让他们姐弟在一起有个照应。寡人也不会亏待了他。”
平阳公主闻言,脸色大急,她心下当然舍不得,可又不好拂逆了刘平之意,一时之间愣在当地,嗫嚅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刘平看了会,哈哈笑道:“算了,大姑定是舍不得,侄儿也不好夺人之美。看大姑的面子,回头我给他在宫里说个差事做做,就算作是对大姑的回礼。”
当下,平阳公主和卫子夫皆都大喜过望,赶忙施礼相谢。卫青闻言也走了过来,拜下道:“奴婢谢殿下大恩。”刘平微一笑,抬手道:“不必多礼,日后在朝内好好做事便是。”卫青恭敬道:“喏。谨遵殿下之命。”
刘平今日如愿,心情大好,借着微醉之意,笑道:“如此,侄儿告辞了,大姑珍重。”
刘平自建元二年六月,刘发登基之后,在半年的时间内,借着稍稍稳定些的朝政局势,又依托窦太后和刘发对他的信任。建期门军,联姻窦氏,培植钱运益,结纳桑弘羊,宠幸卫子夫,拉拢平阳公主,如今又将卫青和霍去病二人归入麾下。虽然霍去病此时仍是襁褓之中的婴孩,但刘平看重的却是其将来所能起到的作用。毕竟人要有远虑,才能无近忧。
年尾之时,天寒地冻,大雪盈门,即使白天,路上也鲜有行人。满城的屋宇宫阙皆都一片雪白,远望着甚为出尘气派。
长安城中一个豪华的宅第内,宅后一栋考究的精舍,大雪覆盖檐面,檐面上停了几只不畏寒的鸟雀,唧唧咋咋地,正恬然享受着冬季午时的暖日。
精舍内,一对男女拥着锦被,安卧榻上,榻下衣裙零落,满室春光乍收,显是刚刚做完了好事。
女的身材姣好,露在被外的香肩光滑如凝脂。男的这位却是一脸的英武,鼻直口方的,看起来颇有些豪气。
只听那个女人笑道:“小女倒不知你不但在人前威武,在人后也威武得紧啊。”男的闻言,一捏她的鼻子,朗声笑道:“那是,若是没有这点本事,又怎能降得住你这个见多识广的陵翁主啊。”
第四章 天灾人祸(上)
这个娇笑着的女子便是淮南王之女刘陵。这宅子也是她在长安数个落脚地中的一个,平日并不张扬,连府门都甚少开启,外人看着还以为里面住的是个深居简出的老儒生。
刘陵一翻身,把背冲给那位男子,佯怒道:“你这是在嫌弃我了?”那位男子赶忙趴了过去,边拿手顺着刘陵的头发,眼睛顺着刘陵的身子往下看去,边嘿嘿轻笑道:“哪里的话,能够和名满长安的陵翁主有肌肤之亲,实乃三生得幸阿,小人怎敢嫌弃你呢。”说着,双手又已是不老实起来。
刘陵一翻身坐了起来,披上衣服,拢了拢头发,嗔笑道:“好了,你老娘累了。”那位男子闻言也是赤身坐了起来,笑道:“好,小人伺候您穿衣?”
刘陵咯咯笑道:“看你这副模样,说起去,谁又能相信这便是平日里行侠仗义的郭解郭大侠阿?”郭解笑道:“平日里是平日里,在陵翁主这里,老虎也要变成猫了。”
刘陵穿好衣服,斜倚榻上,悠悠道:“你别尽拿话来捧我,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好没有?”。郭解笑了笑,也站起来穿衣,道:“这是自然,我这一趟来长安不就是跟翁主你通报吗?要不然我跑到这个官府衙役云集的地方来做什么?”
刘陵微一浅笑,道:“天底下能抓住你郭大侠的官府还没开设呢。你少拿这个来表功。”
刘陵又道:“这个人可靠吗?”,郭解道:“放心,这个人,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就甚为器重。和我也是生死之交,即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会出卖朋友。”刘陵道:“天底下的人,真正能够舍弃生命保住同党的能有多少?你还是要好好考验他一下,然后再想办法动手。”
郭解道:“翁主要不要和他认识一下。”刘陵立即道:“不必,我不想被搅进去。你也少给我打歪主意,我脱不了身,你也跑不了。”
郭解拉长声道:“行~~~~~,一切都依陵翁主的。”
刘陵又笑道:“你办事我倒是放心。对了,上次那件事情的人,都灭口了没有?”郭解微一迟疑,道:“都灭了。”
只是刘陵是心思何等锐利之人,郭解这微一迟疑,她便起了疑心,当下起身,脸若冰霜道:“你没有按我说的去做?”郭解嗫嚅了片刻,道:“还有一个,此人是我最信得过的一个兄弟之一,出生入死多少年,不会有事的。”说的时候底气却是不足。
刘陵闻言,低声怒喝道:“不行!什么人都不行,就算你亲爹也不行。赶快按我说的,了断了此事,要是透露出半点风声去,你我三族不保!你还想在这跟我逍遥快活?”
郭解还要犹豫,刘陵见状冷哼一声,怒道:“郭解,我看你是活腻了,以前杀人不眨眼,现在却学得这么好心肠?你应该知道企图袭杀东宫是什么罪名!”
郭解当下也不敢再犹豫,道:“好,郭某一时妇人之仁,我会立刻让人把这件事办了,翁主请放心。”刘陵仍是怒气未消,道:“我竟不知道你这么糊涂。这件事情,牵扯岂同小可?传出半点风声去,就要天下大乱。”说着,又低下声音,道:“现在被关着的这位,九成九就是因为你被废的,你居然还敢留着个把柄在世上,你有几个脑袋给人砍的?”
郭解赶忙又陪笑道:“唉,郭某一时糊涂,一时糊涂,请翁主见谅,今夜我就让人把事给办了。”
刘陵冷道:“最好是这样。还有,这次的这个人,将来不管事成事败,都要立刻格杀。你若再敢不听我的,小心我翻脸不认人。”
郭解轻笑道:“好了,我的翁主大人,你凶起来还真是让人消受不起。”说着就去扶刘陵的腰。刘陵撑不住笑道:“别来这一套。”郭解凑上前,轻声道:“小人好不容易才一亲芳泽,翁主就多赏小人一些吧。”说着已把刘陵推倒在了榻上,刘陵低声笑骂道:“你们这些男人,怎么都这副德性,上到藩王,下到你这样的地痞无赖。”
郭解谄笑道:“那是那些皇子皇孙好啊,还是我这样的地痞无赖好啊?”刘陵也不答言,只顾咯咯笑着。
二人谈论的正是建元二年,夏五月的那场废帝之事。那夜,窦太后车驾在回京路上被一队人马突袭,来得迅速而毫无征兆,似乎早已在当地埋伏。与宫卫战了片刻,眼见不敌,这些兵丁忽又全都退走。李广因为生怕是敌军调虎离山之计,也不敢派人去追杀,当时也只有加强队伍两翼护卫,加快行军速度。
因此这一队人马的来历竟成了谜团,查都不知道该从何处查起。窦太后也不想把它按在刘彻身上,有些答案不知道比知道了要好些。若是查来查去,真的是刘彻做的,窦太后想不杀他,恐怕都没理由了。她毕竟年高心软,因此就将此事压下不查,只是满城之中自已是谣言四起。可惜刘彻在此事之后即被废,否则他应该是最想查清此事之人。
而当日这一队人马正是郭解组织少数游侠,由他们带领手下数百死士组成的。他们的目的并非要袭杀窦太后,而是想要嫁祸给刘彻,给当日已经不妙的情形增添几分诡异和血腥,更坚定窦太后废除刘彻的决心。毕竟敢于袭杀太皇太后,除了皇帝,也没有什么人了。况且当日派人去砍伐巨木,阻挡窦太后车驾的还真的就是赵绾,王臧等人。
郭解听命于谁?自然是刘陵,当日得到这个消息最早的除了陈氏,便是她。刘陵从窦婴府邸回去之后,仍觉得此事不足以造成她所要的结果,因此立刻又找来在京逗留的郭解,提及淮南王之前对他的厚恩,又许以美色。刘陵自然清楚郭解想得到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郭解此人,为游侠数十年,行事狠辣非常。年轻时候杀人不眨眼,等稍微年长了一些,虽然也行侠义之道,却仍不改心狠手辣。他为人重义轻财,但凡对他有恩之人,不计钱财名利,一定竭力相报。这也成就了他的赫赫侠义之名。
早年,郭解杀人,被官府发令缉捕,辗转远遁避祸到了淮南国,碰巧遇上了淮南王府的郎中,剑客雷被,因此而被引见给了淮南王。淮南王甘冒藏匿要犯之罪,将郭解纳于王宫中,待以上宾之礼。大赦之后,郭解离开淮南王宫,却仍念念不忘刘安的大恩,誓言相报。
由此,刘陵才能差遣得动他。游侠等人的性格,大抵都是如此,否则也当不得起这个侠字。不过,郭解重义之外,却未免仍有些贪色。刘陵凭借色,义,这两个全然不能搭在一起的字眼,玩弄郭解于股掌之中,而郭解也是心甘情愿,效命于美人裙下。
窦太后立刘发为帝之后,淮南王与刘陵均是错愕不已。刘安勉强留在长安讲了几天《鸿烈》,窦太后那时也没有心思听这些,因此刘安随即匆匆告辞之国,走的时候不免有些失望与怨怒。而刘陵仍是留在长安,明着收敛行径,深居简出,暗地里所为却并未稍减。刘平有心要早点铲除她,一时却也未能找到把柄,无处下手。
转瞬,刘发登基的第一年已过,时间转到了建元三年,一个史载人吃人的年份。
建元三年,春,黄河决口,河水溢于平原,大饥,人相食。
黄河沿岸,十余郡,数万顷良田皆被毁。沿岸村庄土地都被洪水冲刷一空,人畜皆不能免。一整年的收成也成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数以十万计的灾民彷徨逃奔于黄河沿岸,哭嚎顿首,无计可施,饿死者无可计数。稍微有口气的人,吃尽了所有可吃的东西,最后为了生存,也完全不顾人性,将饿死者烹煮而食。甚至有些还未断气,奄奄一息在地之人,也被扔入大瓮之中,活活烹杀以为食。
至为可怕的是,有些壮年男子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存,集结起来,四处猎杀落单的灾民,不拘老幼妇孺,一律杀死烹食。
如此大的天灾,自然是震动朝野。各郡县求朝廷拨粮赈灾的奏章高高堆在刘发的几案上,看得刘发头疼不已。
这一日朝议,群臣礼毕。
刘发道:“诸位臣工,黄河年年泛滥,今年的灾情还要甚于往年。沿岸郡县纷纷奏请朝廷拨粮赈灾。诸位现在就商量出个法子来,究竟派哪些要员下去,如何监督赈灾粮钱的发放,最后又该如何安抚受灾的郡县百姓。这件事情若是不能处理好,国本动摇,社稷受损。诸位臣工,此番定要戮力而为,绝不可因私而废公,否则严惩不怠!”
众臣皆拜伏道:“臣万死不敢稍违!”
第四章 天灾人灾祸(中)
当日朝议,最终拟定了个章程,以大农令罗著及大农丞钱运益负责赈灾钱粮的调拨,由御史府下派御史员监察,另由丞相府督派属员下各郡县纠察。
刘发同时诏令天下厉行节约,严禁浪费粟谷,减少酒的酿造,减少需要繁复工艺的商品产出,废止奢靡之风。且从皇室内部着手,削减对后宫、皇室宗亲的赏赐,裁撤两宫过度的采办,又令后宫姬妾,所有人都要上织机,亲手织麻。
治河约一月有余,始得将灾情稍稍控制住,刘发也微微松了口气。
这一日,齐王刘庸生辰将至,这是他为王之后在长安的头一个生辰。刘发因为皇后太子之事,对他也颇为歉疚,因此下诏大庆。又为了调和一下二子之间明面暗里的争斗,缓和朝野气氛,刘发特意令吴王刘平以弟弟的身份礼宾,代皇帝置办庆生事宜,拟定宾客人选。
刘庸与刘平这半年来,除了朝议之外,甚少碰面,远不如当初热络。倒不是刘平不去拜望刘庸,只是刘庸屡次以各种理由推托。久而久之,刘平也知道刘庸心中已生嫌隙。无奈之下,也只有在年节庆典这样的时候不请自去,到了刘庸府门外再行通报。
既然刘发有意调和,那刘庸刘平二人不管心里如何想,表面上也都有意抓住这个机会,希望能够稍借此稍微缓和一下兄弟之间的关系,也好不让有心人趁隙而入。毕竟刘发春秋正盛,又一直没有丝毫立太子的意思,所以现在也还没有到撕破脸皮,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
因此,刘平欣然应允,刘庸也上表谢恩,感激涕零,一派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之相。
刘平既然答允了此事,也就使上了十二万分的气力。连日里让下人去城内城外访求来最好的百戏班子,歌舞班子,又亲自拟定宾客名帖,早早下贴相邀。因为知道刘庸喜好搜集书籍,刘平又特意让手下人去四处访查,耗费时力,最终得以从一个京城名士手中,以重金购得一部晁错当年从伏生处手抄来的《尚书》秘本。
晁错当年被文皇帝派去向伏生习治《尚书》,亲手抄得一本秘藏于家中。晁错被腰斩于东市之后,家产被罚没,因为统计的时候凌乱不堪,那些抄家之人也不知道这秘本的珍贵,辗转之间就流传到了民间。
刘庸既为藩王,所缺自然非金非玉,因此刘平这个贺礼算得上是下了很大的功夫与心思。
由于刘平的尽力操办,刘庸的这个生辰算得上是风光无两。在京的显贵公侯,名士巨商皆都登门贺拜,满朝文武自窦婴以下也皆送以厚礼。而众多的贺礼之中,刘平的那部秘本《尚书》果然最受刘庸的喜爱。刘庸一见刘平送上的这部书简,立刻眼前一亮,朗声大笑,走上前去,搂着刘平的肩膀,直呼:好兄弟。实是难得的亲热。
人皆有所好,投其所好就能收到意外的效果。
因此,当日,刘庸不管心里如何想,却是一整日都与刘平同席而坐,招待宾客,不时交头接耳,相对大笑。席中有些素闻二王不和的赋闲列侯老臣,见了他们这副模样,也都把以前听到的风言风语当作谣言狗屁,认定二王从一开始就是亲情笃厚,心无嫌隙。
刘发也算是达到了他的目的。
一整日的喧嚣过后,刘平已是有些醉意,辞别刘庸之后,即回了府邸。他心中也暗自高兴与大哥的关系有所缓解,借着这个东风,日后还是要多去与大哥交结交结。
因为酒喝多了些,刘平回到家,衣服也未曾脱,倒在榻上,和衣而卧,片刻之间就沉沉睡去。
睡梦之间,刘平迷糊着听到有人在唤他,使劲睁了睁眼睛,眼前之人正是妻子窦珺。刘平笑了笑道:“今日酒喝多了些,就这么睡了吧,不用宽衣了。”翻身又待要睡。窦珺在旁边神色焦急道:“夫君快起来,祖父派人来,急着要见你,这深更半夜的,怕是有什么要事。”
刘平听到祖父二字,顿时酒意醒了一半。虽然他不知道睡了多久,但此刻肯定已是夜深,这么晚了,窦婴还派人来,必是紧急之事。
刘平当下翻身而起,道:“来人在哪里。”说着,略略整了整衣冠,窦珺道:“在主厅。”刘平道:“好,我去去就回,你先自己歇息吧。”
前厅,一个官员模样的人正站在地上躬身等候。刘平迈步而入,道:“这位大人,深夜来此,有何公务吗?”那位官员赶忙拜道:“臣白齐,拜见王上。”
刘平抬了抬手,坐定在榻上,道:“丞相派你来的?”白齐道:“正是。丞相有紧急事况要告知王上。”刘平神色一紧,道:“何事?”白齐道:“请王上恕罪。”说着,俯身凑前,低声道:“丞相让臣下来告诉殿下,齐王殿下遇刺。”
刘平闻言大惊,心中猛的一扯,立刻站起身来道:“什么?齐王现在如何?”白齐躬身道:“大幸,齐王殿下只被击中左肩,未伤及要害。”刘平微松了一口气,沉声道:“通报宫里没有?”白齐道:“丞相派人去了,不过此时宫门已闭,不得与外界往来。可能明日宫门开启之后,才能报知皇上,太皇太后。”
刘平接着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刺客抓住了没有?”,白齐道:“今日筵席结束之后不久,齐王殿下即遇刺。刺客还未等抓住,就即自刎而死。齐王府的人急报廷尉与丞相,此时刺客的尸体正在廷尉署,由专员勘验。”
刘平怒道:“刺客怎么进去的?!齐王府内外这么多士兵把守,居然还让一个刺客给溜进去?!”白齐闻言,神色一紧,沉吟片刻,低声道:“丞相大人正是让臣下提醒殿下这一点,刺客看来并非后来溜进去的。”说着,白齐脸色已是有些苍白。
刘平闻言,心头猛地一颤,道:“难道说刺客事先就在府内藏匿?”此时,刘平的心里也已是模模糊糊有些不安。白齐道:“丞相大人说,以齐王府的守卫来看,旁人绝无可能在筵席开始之前和结束之后进入府内,恐怕,恐怕。。。。”
刘平闻言沉声道:“恐怕是筵席之时,堂而皇之经过府门,进入齐王府的,对不对?”白齐见刘平神色不善,当下颤声道:“丞相大人让臣下提醒殿下,可能有人是要这么认为。”窦婴说的有人自然是朝中的大臣,甚至包括刘发。
刘平此时已知事态严重。这看起来只能有两种解释,一种是王府的检查疏漏,守卫不够严密,刺客是悄然溜进去的。另一种,便是有人会怀疑的,刺客是堂而皇之进入齐王府的。若是如此,那可能正是今日筵席被邀之人。而今日的宾客名单,全是由刘平亲手拟定。筵席上的大小事宜也是由他下令安排。而这样,在森严的守卫与检查下,刺客才能够进入齐王府,而后又趁着人多,藏匿在偏僻之处,再等夜深伺机刺杀刘庸。
莫说第一种可能性甚小,若是齐王府随便就能让人溜进去,那齐王恐怕早就没命了。就算是有可能,在现在的情形下,又有多少人愿意去相信这种可能?又有多少人想去相信这种可能?
齐王和吴王在朝中的势力分化对立,这几乎是人所共知。连刘发也是因为清楚二子之间有这些纷争,才特意借此机会调和。齐王若死,吴王便是全天下最大的得益者,这几乎是七八岁的小孩也能推测出来的必然事实。
况且,这一次参加筵席的人,全由刘平拟定。百戏,歌舞等助兴的班子也是由刘平挑选入府。他若是要在其中做点手脚,岂不是太容易了?
尽管按常理来说,刘平完全不必傻到去这么做,可人心的揣测却不会为他考虑得那么周到。他们只知道齐王死了,谁将是最大的受益者。
而且,刘发目前只有这二子,即便刘平明明白白地告诉刘发,齐王是他派人杀的,刘发又能怎么样?废了他?那将来的天下让谁坐,让一个不是自己儿子的人来坐吗?还是等老了之后,被一群侄儿们像囚死齐桓公一样,把他晾在冷宫生蛆?
刘平既然能抓住刘发这个把柄,为何不能铤而走险,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朝中究竟有多少人会这么想?恐怕不在少数。尤其是某些希望混水摸鱼之人,他们即便心里不相信是刘平所为,也会纷纷鼓噪,制造乱象。
登时,刘平有些心乱如麻。当下对白齐道:“你转告丞相,务必让廷尉署尽速侦破此人的身份与来历。明日朝议之前,我会派人将此事通报父皇和太皇太后。”
白齐躬身道:“喏,如此,臣下告退。”
刘平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后宅。
屋内,窦珺还未歇下,见刘平脸色沉重地进来,赶忙起身道:“夫君,祖父深夜差人来有什么事吗?”刘平叹了一声,把事情大致告诉了窦珺。
窦珺初时也吃了一惊,沉吟了半晌,道:“那夫君要不要连夜去看望一下齐王殿下。”刘平摆摆手,道:“欲盖弥彰。去不得,去了反而要添事。明早再说吧。”
第四章 天灾人下祸(下)
次日子时刚过,刘发便得到了宫外的急报,齐王,吴王,丞相府,廷尉署皆都等宫门一开启,便递上了急奏。
刘发脸色沉重,思忖良久,转而对内侍道:“罢朝议,朕要去探望齐王,摆驾。”
在未央宫前殿外等候的群臣此时也纷纷知道了昨夜齐王遇刺一事,却都不敢讨论,反而肃静异常地站在当地,仿佛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用说,他们已经有些怀疑到了刘平的头上,因此才不敢当着刘平的面谈论此事。刘平神色凝重,站在班列之首,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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