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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役,金军九万,战死五万余人,汾阳郡公郭宝玉率一万汉军投降蒙古。其余金军溃入宣德府或居庸关。关外要隘野狐岭失守。宣德府陷入孤立无援地位。
第六章
第六章
就在金国西北边境吃紧的时候,金国境内爆发的大规模的契丹人暴动。不单单在关外上京路(金上京,会宁府)、东京路(金东京,辽阳府)、北京路(金北京,大定府)、东北路招讨司这些契丹人世代居住的地区,就是中都附近,也出现了零星的叛军,甚至一些以契丹人为主力的糺军都出现了不稳倾向。
相形对比之下,金国中都的防御就显得过于薄弱了:原本金中都有禁军六千,汉军威捷军七千、武卫军十万,但是,前次边境吃紧,金帝完颜从彝自武卫军中抽调三万增援西北路,四万增援紫荆关。如今的中都,只有武卫军三万,禁军六千,全部算在一处,还不满四万,防守一个偌大的中都城来说,着实是吃力异常。
然而,三万由完颜九斤指挥的中都武卫军已经被消灭,不能妄想再调回中都。而四万增援紫荆关的武卫军又与蒙古军在紫荆关上相遇,想现在撤下来,那么,随后蒙古大军就会跟着攻进紫荆关,打破长城防线。
就是这样一个局面下,在关外孤立的宣德府中,金国河东两路宣抚使独吉思忠接到了一道圣旨,命令他率领所部兵马即刻回防中都,宣德府弃守,居庸关交完颜承裕所部及其原本守军防守。
明白境内局势的独吉思忠,没有说二话,立刻带领兵马,日夜兼程回防薄弱的中都。
就在独吉思忠撤离宣德府后两日,蒙军大队到达,宣德府不战易手。作为蒙军前锋的木华黎毫不停留,立刻崔动大军向居庸关进军。
居庸关城上,当完颜承裕看到如天上黑云般驰来的蒙军骑兵时,双腿一软,竟坐倒地上,两腿之间有些温湿,他此时想到了就在几日前那场大战,那场几乎就要了他性命的大战,又想到自己那个宗族完颜九斤出了野狐岭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想到那初出野狐岭时气势汹汹的九万大军,结果呢,回来时,还不到两万,而且哪个不是仿佛死人般没有了生气。
“快……快……快备马……”完颜承裕颤声道,手下不明所以,迅速将这位宗室的坐骑牵来。谁知,众目睽睽之下,这位金国西南路招讨使、新任居庸关主将竟然上马奔驰出关,向中都落荒而去。
完颜承裕手下众将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哄”的一声,众部将们也纷纷带着自己的亲兵逃出居庸关。主将、将领都已经逃跑,这些主要由败兵、溃兵构成的居庸关守军们,不到两个时辰便跑了个一干二净。
西历1215年,金大安7年,宋嘉定8年,蒙古成吉思汗10年,夏七月初三日,长城重要隘口——居庸关失守。
回到中都的独吉思忠立刻知道了居庸关的失守,但是,没有等到他去找那个懦弱宗室算帐,一队禁军已然带回了宗室完颜承裕的首级回到中都复命。原来,金帝完颜从彝听说这个宗室竟然如此无能与怯懦,再想到西南路十万大军的失败,一道圣旨下达,在半路上就摘了完颜承裕的脑瓜子。
没有过多的言语,独吉思忠上大安殿交旨后,立刻被宣布任命为武卫军都指挥使、大兴府尹,总管中都路防务。
新任的武卫军都指挥使下去布防不提,完颜从彝一脸疲惫的询问起大安殿内的重臣们,“各位爱卿,战事一败再败,如今蒙古蛮子的胡骑已经寇掠长城以内,不日就会到达中都城下,诸位,可有什么办法退敌?”
重臣们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领兵打仗?他们是不行的,与蒙军谈和,上面的这个主子绝对不允许,看看至今仍然挂在禁城门外,示众的几个脑袋就明白了!不知为什么,大臣们觉得,上面的这位,好像特别喜欢大臣们的脑瓜子,完颜承裕因为战败,丢了自己吃饭的东西,那几个大臣因为上书赔款议和也被摘了说话吃饭的工具,现如今,谁还敢随便说出自己的主张。
良久,从彝哀叹的说道,“难道,就无一人可以为朕分忧么?难道朕是周厉王那样的暴君么?是商纣那样的失德之君么?”
大臣们齐齐一哆嗦,天啊,这个罪名可是不小,大帽子扣下来,恐怕大安殿上,没有几个能活着回家吃饭的了,可是,什么办法可以解除现在的危机局面呢?
“唉……”又等了许久,见手下的大臣们仍是不吭声,从彝知道这些臣子们,被自己下令杀掉那几个混帐的命令吓住了,不再说什么,站起身,摆摆衣袖,就要回后宫而去。
“陛下,请等一等,臣有一策,或可解现下的危局!”一个大臣见从彝要退朝,急忙出来上奏。
“哦!”从彝来了精神,仔细看去,这人乃是参知政事韩天臣,“辅国,快说,快说出来,没有关系,我们一起讨论就是了!”
“陛下,我朝可以请夏国发兵!”韩天臣不慌不忙的说道。
“什么?夏国兵马?”完颜从彝皱皱眉,心中疑虑,但是,为了引这班哑巴大臣们说话,金国皇帝也没有马上讲出心中疑惑。
早就在观察着金帝神色的尚书左丞相抹拈尽忠,看到此时从彝的表情,立刻出来反对道,“夏国兵马连我金国都不如,难道他们就能击败蒙古蛮子的骑兵么?韩天臣,你不要再胡说了!”言毕,恭敬的看着金帝。
韩天臣不理这个阿谀小人,侃侃而道,“夏国或许不能击败蒙古的骑兵,但是夏国骑兵剽掠大漠高原应该是够用了,夏国的步卒或许不能追上蒙古马队,但是他们用来堵住蒙军后路也是可以的!夏金唇齿之交,想必夏一定会出兵的!”
完颜从彝心中狂喜,不再询问其他大臣的意见,立刻下旨,令韩天臣为使者,携带重礼前往夏国交涉。
西历1215年,金大安7年,宋嘉定8年,蒙古成吉思汗10年,
夏七月初八日,蒙军前锋游骑到达中都附近,中都戒严,同时,武卫都指挥使、大兴府尹独吉思忠发布命令,要求中都路各州县一并戒严,严禁外出迎敌。
七月十日,蒙军前锋木华黎与蒙古大将哲别,统帅蒙古左路军十万骑到达中都城下。一路上,这二人越各金国州县城而不攻,直奔中都而来。但是,到达中都城下,从来没有到达过这座金国京城的木华黎倒吸一口冷气。
不要说那些布置在中都城上,可以远远望到的巨型床弩,其数量,仅仅木华黎所见到的一侧便有数百架;更不要说那些蒙古人从未见过的发石器、石炮,从煮着热油的铁锅中发出的腾腾热气……只是中都高达二十六丈、全部以青石建筑的城墙,就不是蒙古任何一支部队可以逾越的。
仅仅在北城的会城门下观察一圈,木华黎便带着十万蒙古骑兵绕城而走,直奔中都西南的涿州、易州而去。
正当中都城内皇帝、大臣、百姓都以为中都安稳的时刻,大兴府尹独吉思忠竟然作出了一个令人不解的决定:派出城内糺军与武卫军骑兵,自蒙军后方追杀。
中都城内军民没有想到,而蒙军殿后的将军失吉忽秃忽更加没有想到,一败再败的金军竟然敢出城追击强大的蒙古骑兵。
轻敌的代价是任何人所不能承受的:夜半,由契丹人斫答带领的这支总数有四万之众的骑兵,乘蒙军宿营休息时突袭了一万三千人的蒙军后卫。直到这些骑兵的马蹄踏破蒙军大营时,许多蒙军还以为这些杀神是前来接应的友军。众多的蒙古将士在睡梦中被惊醒,茫茫然逃出已经燃起火的蒙古包,随即被暗夜中伸出的钢刀砍掉脑袋。
蒙古后军将军、成吉思汗之母的养子失吉忽秃忽在睡梦中被吵醒,意识到不好,这位蒙古将军立刻冲出大帐,企图招呼起部下,阻挡敌人的劫营。但是,在火光之中,他只能看到在地面上有如没头苍蝇般四下奔逃的蒙古军士,以及高倨战马之上,肆意屠杀这些蒙军的金国骑兵。
失吉忽秃忽快步扑向一个向他冲来的金国骑兵,将这个倒霉的武卫军骑士掀到地上,跨上马,抓起一把弯刀,高声叫嚷道,“不要乱,到我这里来,否则,大家都会去见长生天!”
蒙古将军的叫喊,聚集了附近一些茫然的蒙军士兵来到他的身边,但是,更多的,是被这个显然是蒙军将领的人所吸引过来的、企图立功的金军骑兵。没有上马的蒙古骑士,还不如一个普通的步卒灵活,只是百来个金军骑兵的砍杀,就将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蒙军士兵剁成了碎片,就是失吉忽秃忽本人,被金军们无数刀落在身上,最后被摘去脑袋用以报功。
七月十二日夜之战,蒙军后卫一万三千人,只有不到两千人得以脱身,其余蒙军以及他们的主将失吉忽秃忽都死于金军刀下,当增援的蒙军到达时,所能看到的,只有一地没了脑袋的尸体,和被烧得干干净净的营地。
而四万金军在回到中都时,不仅带回一万多蒙军首级,还多带回近四万匹蒙古战马。
第七章
第七章
一万余蒙军的损失,以及失吉忽秃忽这个从弟的死,使得蒙古大汗铁木真暴怒不已,在他的命令下,所有侵入长城以内的蒙军齐齐聚集到中都城下,不顾士兵的疲乏与中都城坚实的防御,开始猛攻中都。
但是,面对着二十六丈高的青石城墙,蒙军先前做好的攻城器械是那样的无力,以至于蒙军兵士不得不将两架云梯改成一架来进攻,否则,以这些云梯的高度,蒙军兵士永远也爬不上中都的城头。
但是,盛怒之下的成吉思汗却顾不得这些,他甚至离开了中军宿营地,亲自来到距离中都城不到二里的地方督战。当哲别小心的劝这位蒙古首领远离战场时,蒙古大汗竟将哲别一脚踹倒在地,厉声道,“难道,无敌的蒙古勇士们,竟然害怕那些无能的金狗么!”
面对着成吉思汗亲军——怯薛军兵士们嘲笑的目光,哲别面带惭愧的回到自己的部队中,玩命似的指挥兵士们进攻金国中都。
但是,屹立在平原之上的金国都城,仅仅周长就有5328丈(古制,合公制约17。8公里),更不要说此时在中都城内防守的八万金国最精锐的将士,就是这些将士,在这次蒙古的入侵中,给予蒙军以数万的杀伤,甚至斩杀了蒙古大汗的义弟,他们决不是铁木真口中的“无能”之辈,甚至,他们是时时准备择人而嗜的凶猛恶兽。
远战用弩机,稍近以投石器与石炮招待,当蒙军爬上城墙时,还有滚滚的热油等待。一天下来,蒙军就损失了足足三千健儿,那些躺在中都城下,尚未完全咽气的蒙军兵士们,深夜中还在哭号着,希望自己的兄弟、同袍们能够将他们救回去,他们的声音,顺着风直入离中都城五里外的蒙军大营。
但是,已经被仇恨蒙住眼睛的铁木真,却好似没有看到这些,第二日,仍旧早早的命令蒙军开始攻城。
又是一天惨烈的战斗,不,惨烈这个词,只是对于蒙军而言,他们冒着如雨般落下的箭矢,不单要冲过足足三百步的距离,还要小心仿佛霹雳般的金军石炮和投石器送来的石块,每个石块都不是太大,也就拳头大小,但是当这些石块铺天盖地的自数十丈高空飞速落下时,没有过多盔甲保护的蒙军士兵们就要小心自己的脑袋了。
这些还没有结束,蒙军们好容易来到中都城墙下,弩箭与投石器对于他们没有了效果时,当他们将费事携带过来的云梯架妥时,中都城上,数百个热气缭绕的铁锅也被探出城头悬挂好。当蒙军士兵们勇敢的开始疑虑重重的爬上云梯时,这些巨大的铁锅被释放开一侧的绳索,滚滚的热油真的是下雨般撒到蒙军士卒身上。许多蒙军兵士由于眼睛死死盯着城头,当热油落下时来不及躲避,双眼生生被烫瞎。
这些还没有结束。热油落下没有多久,城头上出现一个个金军的身影,只是,此时的金军军士手中,不是刀枪箭矢,而是一根根燃烧着的火把。金军士兵手一松,火把纷纷落到刚刚淋上油的云梯与蒙军兵士身上。火,大火就在蒙军士兵的眼前燃起,云梯被烧断,蒙军士兵或者自高高的云梯上摔下,或者被大火燃及,一股刺鼻的人肉串烧味道直入蒙军尚生存的士卒鼻中。
恐惧,几乎是刹那间紧紧抓住蒙军的心,他们再没有信心继续下去,任可去面对那三百步的弩箭雨,他们也不愿再呆在有如地狱的城墙下。
木华黎看着狼狈跑回的手下将士,这些人还是前几天的英勇战士么?无奈的摆摆手,制止了手下企图再一次发起的进攻。
以后十几天,蒙军日日攻城,天天狼狈退走,越来越庞大的伤亡数字,就是暴怒之下的蒙古大汗,那发热的头脑也开始慢慢冷却下来,看着堆积在中都城下的蒙军尸体,却没有办法运回,成吉思汗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愚蠢,为了心中一点点的仇恨,过万蒙古勇士将再也无法回到辽阔的大草原。
“大汗,拖雷王子的紧急传讯!”成吉思汗最为亲近的中军万户博尔术;低声在蒙古大汗的身边汇报。
“拖雷?”铁木真一愣,“他不是留守在草原么?会有紧急什么样的紧急军情?”心中转过无数种可能,还是没有想到原因,成吉思汗挥挥手,赶走疑云,道,“回大帐!”
成吉思汗为了就近指挥攻打中都的需要,将自己的汗帐扎在了距离中都二十里外的一个山脚下。就在这座金帐的主人走进来时,一个蒙军百户正跪在地上,“怎么会是?拖雷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要我的这个作父亲的帮忙啊?”想起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成吉思汗不禁流露出一丝慈祥的笑意。
“回禀大汗,近日,夏国突然派出军队骚扰草原,到三天以前,屠杀了我们四个较小的部族,现在草原上没有可以抵御的勇士,只有依靠老幼妇孺来反抗夏国的豺狼,许多小部族人心惶惶,开始向西迁移了!”这个百户急急说道。
“什么!”铁木真腾的自虎皮汗座上站起,“夏狗安敢如此!”说实话,蒙古的大汗什么都算计到了,就是没有想到,那个被他打的落花流水,最后只能依靠金国的援助才得以存活下来的夏国,此时竟然敢出兵,还是主动侵扰蒙古草原!
想想自己将草原上所有可以骑马开弓的勇士都带了出来,那么,夏国的兵马进入草原后,将再无一个部族可以抵挡这些夏狗的进攻。再回忆起当初进攻夏国时,蒙古军队作出的种种事情,成吉思汗此时不敢想象,一旦这些夏军放手攻击毫无抵抗能力的蒙古部族时,可能出现的种种行径。那时,将决不只是屠杀和抢劫那么简单!
“大汗?”博尔术看着呆立当场的铁木真,挥手将这个百户斥退,小心翼翼的出声试探,“大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作?”
“博尔术,你说呢?”成吉思汗的话语,好像是在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更像是借问话坚定自己心中想法。
“这个……”作为智囊的博尔术此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唉……”成吉思汗叹息着,“我太小视金国了!金夏同盟,唇亡齿寒啊!”言毕,命令道,“传令各部,准备退兵!哼!我收拾不了金狗,就回去杀杀夏狗的威风!”
西历1215年,金大安7年,宋嘉定8年,蒙古成吉思汗10年,七月二十七日,围攻金中都达十三日的蒙军退去。金国由于中都城内守卫军力不足,没有对蒙军进行追击,使得成吉思汗布置下的三万伏兵没有成果,成吉思汗中军于八月初回到蒙古草原,在草原上肆虐了半月之久的夏军随即退去。
此战以后,金帝完颜从彝鉴于蒙军数次攻破金国边墙,同时,长城以外城市、要塞——乌沙堡、乌月营、宣德府等为蒙军所毁,不得不撤销西北路、西南路两招讨司,放弃长城以外大片土地,将金军防线收缩至长城一线,开始着力加固居庸关和紫荆关两道关口。
蒙古遂于长城以北牧马。
同时,金国大兴府尹独吉思忠发布命令,在中都城内恢复武卫军建制,定武卫军为八万人;加固中都路各州县城池,对城外百姓进行训练,以备防守,又令,一旦蒙军攻入中都路,州县城外乡村百姓一律退入附近城池,协助防守。这项政策,后来被金帝从彝发布至全国。
就在这一年,中都城内,一个叫韩璐羽的七岁少年,在中都保卫战期间失去了自己作武卫军下级军官的父亲。
第八章
第八章
西历1215年,金大安7年,宋嘉定8年,蒙古成吉思汗10年,冬十一月,新科进士、翰林文字白华以“我朝方大胜北人,应改元庆贺”为由,请求改元。金帝完颜从彝与诸大臣商议,认为此时改元可以鼓舞军民士气,因此,下诏,以第二年为崇庆元年。
西历1216年,金崇庆元年,宋嘉定9年,蒙古成吉思汗11年,蒙古派使节前往夏国,要求夏赔偿在前一年里,夏军掳掠草原所带来的损失,言词甚是无礼。
夏国王怒极,烹杀使者,制成肉醢(hi,三声),交与使者随从,说,“以此盛餐偿还蒙古损失”。
蒙古大汗成吉思汗暴跳如雷,拔刀在空中连挥数次,宣誓灭夏。随即,在秋八月十七日,蒙古发动大军十八万攻夏,前锋为大将速不台,军三万,猛攻夏黑山威福军司。成吉思汗自领中军十五万,带着近十万的妇孺与十余倍的牛羊,从斡难河畔出发,大举攻夏。
夏国主立刻请援于金国,金帝以右都元帅完颜承晖为主将,统兵五万,出延安府援夏。
就在金夏两国朝廷都在紧张的关注着夏国边境的战事时,金国西北边线传来警讯,大批蒙古骑兵越过金国故边墙,向宣德府杀来。
金国虽然放弃了在宣德府的防御,但是,对于这个关外最大的人口聚集地,金国的官吏还是留下来进行管理,只是,这种管理,更像是先期的预警,当蒙军入寇的消息一传开,所有金国官吏一夜间撤退的干干净净。
金国居庸关守将术甲法心不敢怠慢,尚未得到蒙军的确切消息时,便已经命令手下兵士加紧布防,当得知蒙军十万大军杀来时,这位金国北京(辽阳府)副留守、居庸关都提控大人,一声令下,足足十锅、已经烧得滚热的铜水浇下,居庸关的大门被死死封铸,没有人可以再打开,就是关上的守军想要开关出战,也要拆了关城才能做到了!
滚滚而来的蒙军铁骑在坚实的关城下住足,草原健儿的骑术再高明,也不可能将胯下的战马骑到十余丈的关城上,没有攻城器械的蒙军,在高高耸立的千古雄关之下,只能望而兴叹。蒙古前锋将军哲别看着伟岸的雄关,恨恨的下令安营。
十天后,成吉思汗的中军到达居庸关下。就在这十天中,哲别十余次下令攻城,蒙军将士以四人合抱的巨木,企图撞开那纯铜铸造的关城大门,但是,这座大门好像生在了城墙上一般,纹丝未动。反是勇敢的草原健儿在金军要命的弩机杀伤下,折损了三千多人。
蒙古的大汗坐在金帐内,听着最信任的大将作汇报,这位称霸草原的男子,额头两道浓眉紧紧的绞在一起,一个乌沙堡都会令蒙古大军束手无策,更何况眼前这座千年雄关,要想跨过这道雄关,面前似乎只有一个办法了——用蒙古勇士的尸体堆过去!
不!草原霸主用力的摇头,否定了这个疯狂的主意,草原男儿的生命是这样的宝贵,以至于蒙古军队现在只能征集起十八万大军,而去年这个 时候,在他成吉思汗的麾下还有二十万勇士。“都是那个该死的独吉思忠!他的奸计令三万草原勇士再不能生回故乡,再不能看到长生天!我要亲手杀了你,独吉思忠!”铁木真在口中低低的发誓。
难道要退兵?猛然,草原霸主心中升起这样的念头,面前的雄关不是他们这些整天骑在马上的健儿可以攻破的,真的要这些勇士们血流成河,要草原上传遍孤儿寡母的哭泣声么?成吉思汗犹豫着。
难怪这位霸者犹豫再三,终究不忍心放弃。是啊,今次的计划是用一部蒙军佯攻夏国,再以另外一部突袭居庸关,得手后,再轻骑突进,直奔中都城,即使不能突击中都,也要多攻杀几个中都周边城市,以多掳掠一些工匠和财物。
其实,草原霸者心中明白,要是按照这个计谋的策划者的算计,与今天的情形是有一点点不同的,而不同点就是在兵力布置上:当策划者提出计划时,要求成吉思汗用十五万大军全力攻夏,再以三万蒙古轻骑突袭居庸关,这样,可以利用蒙军最为擅长的长途奔袭,一举攻占居庸关,然后用两万骑兵迅速插入,直捣中都!
计划是不错,而且带有极大的诱惑,可是,在诱惑的同时,也让人不能不看到,那极大的危险!一个不好,那突袭中原的三万蒙古勇士就会片甲不留!也因此,蒙古的大汗将计划加以修改,佯攻和主攻的兵力布置正好对调!
“唉!”一声深深的叹息,铁木真后悔起自己的谨慎,也不怪他小心,只是几次入侵金国的失败,使这个蒙古的统治者对于占据着中原的庞大帝国,愈发的小心起来!
“大汗,不要灰心啊!”一个声音在成吉思汗的耳边响起,铁木真猛的抬头,看到一个汉人的面孔,也就是那个计谋的策划者的脸。
“玉臣啊!快坐!”对这个投降自己的金国汉臣,成吉思汗还是给予了应有的尊重。待郭宝玉坐下,蒙古的大汗以请教的口吻道,“玉臣以为,今日的局面难道还可以挽回?”
“呵呵,大汗,宝玉当初就想到了大汗可能不会接受早先的法子,故此,早早为大汗准备了一条后路!”郭宝玉拈着下颌的胡须,笑眯眯的看着铁木真。
“哦?后路?”成吉思汗脑中首先想到得,就是这个汉臣今日是来劝自己退兵的,唉,退兵就退兵吧,长城天险,自古以来,又有几人可以突破呢?草原霸主此时的心中,满是沮丧和懊悔,难道草原的勇士,骑马的健儿就永远不能下马攻城掠地么?草原霸主的心里充斥着疑问。
“大汗可知道,这居庸关有几个关口?”突然,郭宝玉神秘兮兮的凑近铁木真悄声道。
废话,我要是知道这个,还会在这里犯愁?成吉思汗心中暗骂一句,但是脸上却不得不作出求教的姿态,“还请玉臣教我!”
“大汗过谦了。”郭宝玉脸色一正,道,“大汗也知道,宝玉是河东人,先祖正是大唐是顶顶有名的汾阳王——郭公子仪……”说到这里,已经五旬的郭宝玉脸上仍然露出几分得色。看到成吉思汗略微不耐,可能是注意到自己得失态,他稍稍收敛一下,继续道,“故而,宝玉对这居庸关非常熟悉!”
“也因为如此,宝玉才晓得一个寻常人并不知晓得事情!”顿了顿,郭宝玉钓足成吉思汗得胃口,才慢慢道,“居庸关有两个关口!”
“嗯?”成吉思汗一怔,不知说些什么好。
“我们现在攻打的,乃是居庸关的北口,一向是天险所在,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次再没有作态,郭宝玉侃侃而谈,“但是在北口的南面百里左右的地方,还有一个南口,而且这个南口的地势较北口相比,要平缓何止百倍。这里……”最后郭宝玉总结着,“这里就是宝玉为大汗准备的后路了!”
“可是,这样一个所在,金狗难道不知道防守么?”成吉思汗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也是,这样一个要害地方,金国要是没有防守,那么,金国朝廷上下,还不都成了傻子般。
“呵呵,这个南口地势隐秘,除了当地百姓和守关的将领,谁也不知晓,也因此,金国一般只派遣万余军士防守,我想,这万余金军,对于大汗手下的铁骑来说,还不视作土鸡瓦狗一样!”临到最后,郭宝玉还稍稍的奉承了草原霸主一句,说得成吉思汗心中大喜。
是夜,成吉思汗留博尔术引五万蒙军以及众妇孺留守居庸关北口外的大营,而他以郭宝玉指路,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奔袭居庸关南口。
黎明时分,一万两千金军,在山坡平缓的南口之上,仅仅抵抗了小半个时辰,便被虎狼般蜂拥而来的蒙古骑兵剁成肉泥。
成吉思汗没有丝毫迟缓,十万蒙军铁骑顺着长城走势来到北口南侧。当蒙军到达时,金军正在进早餐,谁也没有想到会在关城以内遇到蒙军的骑兵。
铁木真自背后金箭囊中抽出一支雕翎箭,一箭射出,金光闪烁,飞箭将三百步外、金军大营门楼上的一个守卫射倒在地。
蒙古骑兵欢呼一声,催动胯下刚刚换过的战马,向金军大营冲杀而去。
金军突然之间看到十万蒙古骑兵向自己的军营冲来,而且是在居庸关的关城以内,所有的金军一瞬间仿佛木雕泥塑一样呆立在那里,不知应该作出什么反应才好。直到蒙军冲到距离大营只有二百步时,金军才被那隆隆的马蹄声震醒,匆匆忙忙的跑向自己的位置,开始准备防御蒙军的冲营。
就在蒙军出现的时刻,金军主将术甲法心心中已经明白——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但是,没有丝毫胆怯,这位将军快速穿起铠甲,骑上自己的爱马,怜惜的抚抚那赤色的棕毛,两腿一夹马腹,抽出战刀,对手下将士大声吼道,“诸位将士,法心无能,致使千年雄关失守,今日法心便要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报答朝廷和陛下的恩德,有愿意和法心共赴国难的,就跟在法心的后面!”
言毕,术甲法心这位金国将军放开缰绳,义无反顾的冲向汹涌而来的蒙古铁骑,在他的身后,是一个又一个金军的将士,他们脸色如常,手中紧紧握着兵器,脚下步履坚定的跟着自己所爱戴的统帅身后。
成吉思汗绝对没有想到,这五万金军,是这样的顽强,仿佛是一块坚石般,牢牢的阻在居庸关门前,每一个金军的死,都要一个蒙军兵士的死伤来交换,就是蒙军将弯刀划过这些金军的身子,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刀枪一定会插进这名蒙军的躯体。
尤其是那个统兵的将军,手中一柄长枪,胯下赤色骏马,全身银光铠甲,没有一个蒙军将士可以在这个将军面前停留上一个呼吸的时间。不多时,那漂亮的银光铠甲便因为太多的血迹而成为让人望而生畏的“血甲”,而这位金国将军仍好似不知疲倦般挥动着手中的长枪,夺取蒙军骑士的生命。
不得已,蒙军改变自己的战术,催动战马,奔驰着环绕金军开始射箭。金军仓促应战,手中弓弩箭矢有限,只得拼命靠向蒙军的马队,但是,两条腿如何跑的过四条腿。
首先中箭的,就是那金国的将军,其后是一批批的金国战士,怒目圆睁,直视面前的蒙军,向后倒下。
当蒙军最后打扫战场时,他们发现,所有金国将士围成了一个圆阵,而阵心放置的便是那位金国将军。最令蒙古勇士不可思议的是,那位金国将军竟然没有完全咽气!
当蒙军好容易将术甲法心救醒后,成吉思汗亲自审问这个英勇的汉子,目的只有一个:招降!
但是,虽然在两个蒙军兵士搀扶之下,才可以站起的术甲法心,将头抬的很高,眼睛向上,眼角微微斜视着面前的蒙古大汗,大声道,“法心今日,根本没有想过活下去,来来来,快快动手,法心还要追上身后那些同袍!”说完,再不发一言。
成吉思汗无奈,只得挥手,将这位金国将军押下去处刑。
来到战场边缘临时布置的刑场上,法心两臂挥动,挣开搀扶的蒙军兵士,站定身子,首先向战场上还未被掩埋的金军尸首深深一躬,然后面向南方跪下,行三拜九叩全礼,最后,双眼定定的注视着东南方向,身子挺直站立,不再活动。
草原健儿崇拜勇士,这样一个直视死亡的勇者,即使是敌国将军,也激起蒙古勇士的崇敬之心,术赤、窝阔台、察合台、哲别、木华黎等一众蒙军将领围拢过来,微微弯腰施礼,蒙军兵士先行鞠躬,才弯弓射箭。乱箭穿身,金国北京副留守,居庸关都提控术甲法心,倒在那些与他共同战斗过的将士之间。
西历1216年,金崇庆元年,宋嘉定9年,蒙古成吉思汗11年
秋九月初八日,金国都城中都北方屏障居庸关失守,蒙军十五万南下中都。
附:术甲法心传
术甲法心,蓟州猛安人。官至北京副留守。大安七年,中都府尹独吉思忠上表,请征集天下能将,金帝完颜从彝准之。法心以从四品北京副留守,加居庸关都提控,镇守长城要害。
崇庆元年,蒙古南犯,破居庸关,法心率本部将士死战,重伤被俘。蒙古主铁木真亲往劝降,法心拒,慨然赴死。临,蒙军诸将送之,全营为之色动。
后,金帝从彝闻术甲法心事,感其忠义,特旨,诏赠法心开府仪同三司,枢密副使,封宿国公。命人回蓟州法心故居,接其妻子至中都安置,并亲撰法心墓碑铭文。
第九章
成吉思汗攻破居庸关后,以长子术赤为前锋大将,博尔术为辅,统兵三万扫荡直插中都;次子窝阔台为左路,哲别为辅,军四万,扫荡中都周边各州县城;三子察合台为右路,木华黎为辅,军三万,抵挡金国各路勤王之师。铁木真自己亲统中军五万,并妇孺牲畜,在前军后百里左右距离,缓缓前进。
蒙古大军行动迅捷,有如一阵狂风般扫过西京、中都路各地,前军骑兵很快就到达距离中都百里左右的良乡一带。
不过,无论是作为前军的术赤,还是左军的窝阔台,都有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原来,金军在蒙军到来以前,就全部撤入了附近各州县城内,连一些距离城市较近的村庄中,也找不到任何居民。这让原本为大肆掳掠一番而兴致高昂的蒙军大失所望,甚至还造成了这些游牧骑兵在补给上的困难。
不仅是前军与左军,就是为了抵御金军救援中都部队而派出的蒙军右军,此时也找不到一个敌人,察合台心中大惑不解,蒙古汗国的二王子心中开始怀疑,是不是金军已经放弃了中都?
消息传到成吉思汗耳中,这个草原霸主是不会如自己儿子一般浅薄,但是,这样一个情形,难道是金军要各自为战么?
远远的,似乎已经能够望到中都巍峨的城墙,但是,术赤只能驻军在良乡,等待蒙古大汗进一步的命令。当然,这位蒙古汗国的大王子并没有闲着,手下的三万蒙军四散开来,掳掠起附近乡村。
“哼,要是金狗不出战,我就杀光这些人,烧光他们的粮食和农田,就是以后我们撤军,今年这些金狗也不要指望有收成!”术赤恨恨的一边将一个年轻漂亮的汉人姑娘拉向自己的大帐,一边大声对手下诸将说道。
窝阔台干脆驻足不动,带着蒙军强攻下两座较小的县城,城里的百姓,无一例外的被杀光,粮食、牲畜、金银被这些草原上的恶狼们抢的干干净净,最后再烧上一把火!幸存的,只有一些青壮年——他们被蒙军驱赶着攻打另外一座县城,还有一些年轻的姑娘们——她们成了蒙军发泄长期远离草原在外的怨气的工具,最后是一些工匠——他们被要求制造攻城用的撞车、云车、投石器等器械。
蒙古的三王子还不解恨,这时一个投降蒙军的契丹人石抹也先恰好出现在窝阔台身边,“王子,东京为金开基之地,荡其根本,中原可传檄而定!”窝阔台深以为然,立刻派出哲别为将,统帅两万五千蒙古骑兵,由石抹也先作向导,出兵金东京。
哲别部蒙军,人人轻骑兼马(一人两匹或三匹马),绕过中都,出抚宁,沿大海向东北前进,自水浅处渡过大凌河、辽河,直达金东京城下。
但是,一如中都一般,对于蒙军的到来,东京早有警讯。东京路宣抚使侯挚下令,东京各部兵马关门闭户,严防死守。两万五千蒙军,望着城高垒深的东京城,哪敢轻易攻城。不得已,哲别带着蒙军快速退去。
直到蒙军消失在视线中良久,侯挚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转身向身后的官吏们道,“蒙军已经退了,可以打开城门了!”
“不可!”侯挚的声音刚落,一个金将急忙制止,“大人,不可现在就开城门!”
侯挚顺着话音看去,原来是手下的元帅右监军完颜瞻,“哦!是合达啊,你说说为什么不能开城门?”完颜瞻,字景山,小名合达,侯挚年长于他,又与完颜瞻交好,所以经常称呼完颜瞻为“合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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