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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二日,韩天臣出马为他的那位侄孙置办婚礼事宜,韩璐羽则在延庆郡公府邸库房内搜刮了六件财礼,带上几个从人,慢悠悠的晃到东平郡侯府。
出乎韩璐羽意料之外,已经是旁系远支的东平郡侯,似乎人缘异常的好。在侯府门外,新任的权南京路副统军发现,仅仅是华丽的马车,就停了不下十辆,不要说那些有着珠玉装饰的骏马,几乎栓满府门前的马桩。
有些摸不清自己这个新上司的来头,韩璐羽傻傻的站在朱红的大门前,盯着那巨大的门匾,看着来来去去的人群,以及门口叫买叫卖的小贩,府门对面斗大的一个“当”字……这一切都使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到了一座郡侯的府邸,倒像是赶上了在月十五,城东文殊寺的庙会。
正当韩璐羽愣神的时候,一个胖乎乎的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与之伴随的声音进入年轻的副统军耳中,“你是新来的?进去啊,呆在这里怎么能赢钱呢?快,快进去,早进早赢钱,晚进没了机会不就是白来了!”
回身看去,一个胖子进入韩璐羽的眼帘,方巾歪斜,长袍敞开,袖口的油迹与嘴角泛光的一片相对应,脚上的是一双骑马时才穿上的马靴,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个人将一把折扇竟插在了背后的脖领内,而他的左手,则是某个可怜的小鸡的大腿。
韩璐羽吞吞口水,迟疑的问道,“这里……这里……是……东平郡侯……的府上?”眼前的情形,这位年轻的副统军心下大骂那个带路的家人,明明是带错了路么!
“哎呀,什么郡侯不郡侯的,要不是有人不让,我一早就摘了这牌子,换上一个更气派的了!”胖子好像发觉到,他拍在面前年轻人崭新长袍之上的手,似乎印出一个大大的手印,急忙将手在自己那油腻的长袍上反复擦擦,这才伸出手去拉韩璐羽。
“啊!”韩璐羽吃了一惊,换牌匾?会有什么牌匾比这个郡侯府的牌子更加响亮?难道是换成郡公、郡王的牌匾?这个府邸的主人是不是嫌脑袋在放肩膀上的时间太久了,要换换地方?“换什么牌子?”
“哎呀,大家都清楚,还在这里装什么糊涂!”胖子说着就要去拉韩璐羽,抬头见到年轻人呆呆的模样,嘀咕着,“不会真是新来的吧!”于是,不耐烦的道,“东平赌坊嘛,你不就是冲着这个来得么!”
“这里……这里就是东平赌坊?”韩璐羽大吃一惊,早年在军中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接触过赌博,不单如此,在武卫军中,他韩璐羽还是小有名气的赌徒,不然,凭着他一年那一点点薪俸,还要时不时被完颜麻斤克扣一些,如何养活自己?不过,那个在整个中都驻军中都流传着的,关于东平赌坊的传闻,让从来没有去过的韩璐羽之流的小兵们心中痒痒的。
原因无他,能进入这个赌坊的,都是有着一定身家,而且官位达到一定级别的人!据说赌坊内不单单有各式各样不限赌资大小的赌博,还提供可口的美味佳肴,要是累了,甚至有漂亮姑娘陪宿,实在是男人心中的天堂,赌徒心中的福地!
“就是就是,你还赌不赌!”胖子很不耐烦的道。
“那阁下是……”韩璐羽回忆着胖子的言语,小心的揣测着,“阁下是这里的主人喽?”
“废话,不是这里的正主,我敢说换牌子的事情么,你他妈的是来赌博的,还是来查案的?”胖子再没有耐心,“我完颜讹可,虽然没有多大的官,可也是皇上新封的南京路统军使,你是哪个衙门的,跑到我这里来查案子?”
是了,正主就在眼前,韩璐羽心中点点头,伸手拉住胖子完颜讹可的衣襟,边向郡侯府内大步走去,边大声道,“谁是来查他娘案子的,老子来赌钱还不让么!”说话,抹出一小块赤金,扔给看门的侯府仆人,“另外给老子备上一桌上好的酒席!”
完颜讹可马上眉开眼笑,这个新人一进门就是足足一两的赤金,那以后的赌资,还不上了天去,无论输赢,他完颜讹可的抽头都少不了。原本还想问问来人的身份官职,现在一高兴,也就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去了。
完颜讹可也是一个赌徒,坐上赌桌,便将豪客的事情忘个干净,脱衣挽袖的与一众赌客杀在一处。但是,很显然,这个东平郡侯的运气实在不好,没有多长时间,手边近千贯的铜钱就输个精光,眼睛发红的他一撩衣摆,大脚踏上圆圆的座凳,全身上下摸索半天,找出一块玉佩,“砰”的掷在桌上,“押,老子押三百贯!”
此时正在坐庄的一个二十余岁公子哥,看看玉佩,轻蔑的笑笑,“讹可,你真他妈的丢我们完颜一族的人,输了钱,就要用这样的破烂货赖帐,三百贯,呸,我看连三十贯都不值,还拿到这里来充数!”
“你……完颜从恪,睁开你的狗眼瞧瞧,这是御赐之物,乃是当年我祖父从世宗陛下那里得来得,三百贯当在当铺里,还没有人敢要呢!”完颜讹可显然对面前得这个公子哥很是不爽,脸红脖子粗的他此时好像一支毛发张立的斗鸡一样,彷佛马上就要冲上去与完颜从恪拼命般。
听到是御赐的东西,桌上众人的讪笑声低了下来,那个完颜从恪捡起玉佩,看了看,有些怀疑的道,“讹可,你这里的规矩,可以真金铜钱的上桌,这块玉佩要是不能当,谁还和你赌?”
“我就是这里的主子,能不能用玉佩赌还不是我一句话!”完颜讹可头筋崩崩跳起,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是一幅输红眼的模样。
“不如我和他合伙作一铺,如何?”观察许久的韩璐羽适时出声道,“我和完颜讹可算作一铺,就一把,和你们赌这桌子上所有的钱,怎么样?”
讹可回身看到是早先那位豪客,心中欢喜,却也有些迟疑,“一把?要是输了,这里可是有两千多贯啊,你赔的起?”他尽量压低声音询问起来,但是,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认知——如果输钱是不是他也有份负责赔?
另一边的完颜从恪以及同一赌桌上三十几个公子哥哄声道,“少来了,你有多少本钱,和我们赌这一桌子的钱,两千多贯啊,你要是输了,赔的起么?可不能学讹可,我们到时候可是要现钱!”
咧嘴一笑,韩璐羽道,“这一桌上,一共有铜钱三百六十一贯,五两一锭的白银二百零八锭,五两重的金锭四十一锭!”说着话,他叫两个仆人抬来一个木箱,飞起一脚将木箱的盖子踢开,“我出黄金三百两,和你们赌,足足有余吧!”
不单是这一桌的赌客被韩璐羽的大手笔所惊呆,就是屋中其它的赌客,也睁大眼睛围聚过来,虽然这个东平赌坊出手豪气的赌客大有人在,但是一次下注三百两黄金却是从来没有,那可是十足黄金,抵得上白银三千九百两,兑换成铜钱就是三千九百贯,换成大钱,就是三百九十万钱,足足一座钱山啊!
“你确定?”完颜从恪从震惊中回神过来,发问道。
“只有一个要求,我坐庄!你们是要一个一个和我赌也好,还是推举出一个人和赌也罢,无所谓!”韩璐羽一脸得自信,让那些公子哥们很是不爽。
这些公子哥们面对信心满满得韩璐羽心下迟疑,但是一边看热闹得人却大声嚷嚷起来,“和他赌,不赌就不是汉子!赌,没骨气,三十几个人还不敢赌么!对,不赌就不是娘生爷们养的!操,三十几个人,还不敢赌么?长了男人那个东西没有!……”
这些公子哥咬牙切齿得商量一阵,推举出完颜从恪与韩璐羽对阵。年轻得副统军随手抓起桌子上得色子,在手中掂掂,又放在桌子上,将袖子挽起,露出双臂,再一次抓起色子放入色盒中,将嘴对着盒口吹上一口气,右手飞快的摇晃起来。
“砰!”色盒落下,韩璐羽自己没有去掀开盒盖,相反,他示意胖子完颜讹可去开。那完颜讹可战战兢兢的靠近桌子,将胖胖的脑袋凑到桌子上,微微掀开一丝缝隙,向内看去,突然,他一把解开盒盖,大叫一声,“哇,豹子,通杀!”
众人纷纷拥上前看去,果然,一共三个色子,都是六点向上,大的不能再大的点数,韩璐羽还是庄家,完颜从恪等人已经不用再摇点数了!
完颜讹可扑上桌子,大把的搂着铜钱和银锭,“哈哈,太好了,我赢了!赢了!”
完颜从恪看着色子,再瞧瞧面含笑意的韩璐羽,终于恨恨的出声道,“你狠,今次我们输了!”说罢拂袖而去。
稍后不久,完颜讹可将韩璐羽请至府内一处清净别院殷勤招待,“还没有问兄台姓名呢,就生受兄台如此大礼,不好意思啊!”原来,韩璐羽将赢来的两三千贯钱全部送给完颜讹可,自己一文未要,天降横财的讹可自然对他感激不已。
“呵呵,下官韩璐羽拜见大人!”年轻的副统军恭敬的向完颜讹可行了一礼。
“下官?”这位胖胖的郡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你是我的属官?”突然他明白过来,“哦,你叫韩璐羽,对了,你就是那个让完颜麻斤那个混蛋倒霉的韩璐羽,对了,对了,你是新任的权南京路副统军,没错,是我得属官!不过,刚才,你是怎么赢得?教给我吧!”
“嘿嘿,”韩璐羽自口中吐出三粒色子,用衣摆擦干净,在讹可面前放好,“大人请看,这几粒才是刚刚大人与那位完颜从恪玩的时候所用的色子!”就在讹可仔细观察几个色子的不同之处时,韩璐羽突然掏出腰间匕首,用刀柄用力向色子砸去。
“噗!噗!噗!”三声,三粒色子应声而碎,自色子内流出几滴液体,在桌子上打着滚。
讹可用手蘸蘸液体,突然大骂道,“操,水银,妈的,我说么,怎么和他们赌一次输一次,原来他们把我的色子换了!我他妈的找他们几个王八蛋算帐去!”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
韩璐羽急忙拦住完颜讹可,“大人,这些事情在所难免,以后注意就是了,说来,我换掉色子的作法,也是上不得台面,大家心知肚明就可以了!”说着,他吩咐几个仆人抬上礼物,以及那三百两黄金,道,“来得匆忙,没有备上什么好东西,还希望大人看的上眼!”
仅仅是三尺高的珊瑚树,就已经让寒酸已久的完颜讹可看花了眼,更何况那四尺长的玉质如意,一个尺余见方的盒子中满满装着的龙眼大小的珍珠,翡翠雕成的桃树,金质的福禄寿三位仙人!完颜讹可留着口水,有些神志不清的道,“云鹏老弟,这些都是……给我的?”
“见面礼而已,大人不要客气!”韩璐羽说着将几乎就要把头扎进金块中的完颜讹可拉起来,“其实,今次,璐羽是来和大人商量动身的时间,以及应该带上多少兵马才好!”
“啊?什么?兵马?”总算讹可还没有完全丧失神志,“南京路不是有兵马么?我们干吗还要带兵马去?”
“难道大人不知?”韩璐羽脸色一变,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真的不知道?天啊,大人竟然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讹可也感觉不好,再三询问之下,韩璐羽才慢声慢气的说道,“南京路现在正闹红袄贼啊!前任的正副统军,就是死在贼首李全之手,据说南京路的兵马那一次也损失大半,现在只有区区两万不到。而且李全现在正统帅大军十五万,加紧围攻南京呢!我们要是不带兵马去上任,只怕连南京的城墙都看不到,而且,这兵马带少了,恐怕也不顶事啊!”
“什么?”完颜讹可彷佛自云端掉入冰窖一般,傻傻的坐在地上,全身冰冷。忽然,这个郡侯一激灵跳起,大声嚷嚷道,“我说么,这么一个肥缺竟然没有人愿意去,那么多的贵戚中,会挑中我这个闲散的郡侯,原来是送死的差事,妈的,我要和他们拼命去!”
韩璐羽紧紧保住完颜讹可那有如水桶的腰,死命道,“大人,不能这样,这可是抗拒圣旨啊,抗旨是死罪啊!我们再想想办法,说不定可以找到活路呢!”
“什么?能活着?好,好,云鹏,你说,有什么办法?”刚刚的完颜讹可,也只是因为上任去是死,抗旨也是死,才大发神勇,此时听说不用送死,怎么不坐下来听韩璐羽的建议。
“这个……我想,大人金玉之躯,自是不能亲自去和那些贱民厮杀,大人神勇,也要对上如蒙古一般的强敌才能上阵不是,所以呢,就由璐羽带上两万武卫军,日夜兼行,先杀入南京,将南京守住,等到朝廷援军到达,南京的围解了,大人再到任,如何?”韩璐羽为完颜讹可着想的道。
“这个……解围之后呢?”完颜讹可思索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
“啊?”韩璐羽先惊讶的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讹可,才明白的点头,“是啊,大人怎么能和那些贱民打斗呢,不如这样,璐羽等解围后,尽快将李全逐出南京路地界,大人再到南京,为璐羽收拾残局,这样,大人和璐羽都有了军功,而璐羽不才,留下的那些烂摊子也就只有托付大人,实在是有些惭愧啊!”
“嗯,这个法子好,我一定不负璐羽之托,尽力为云鹏做好善后,只是,云鹏啊,我在中都这段时日,你可有什么要我做的么?”完颜讹可十分满意于韩璐羽的上路,不过,微微有些过意不去起来,才这样问起,作作样子。
“这个……”韩璐羽作出为难的表情,“大人也知道,璐羽因为麻斤大人的事情,与诸位宗室大人们有些不快,还望大人在诸位宗室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呸,他完颜麻斤什么东西,多少代以前的皇族了,血统中尚存有多少完颜氏的血脉都成问题,还敢为难云鹏,云鹏放心,这个事情包在我身上了!”完颜讹可大包大揽的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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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呵呵,这几天玩游戏、构思《风之岚》的情节,有些忘乎所以了,竟然忘记了更新,各位书友见谅见谅!
西历1226年,宋宝庆二年,金绍德四年,蒙古成吉思汗21年,冬十二月
新任权南京路副统军韩璐羽,带着新婚的妻子与五千武卫军,冒着风雪南下,往金国南京赴任。已经临近新年,是以,这样的行为令许多人不解。但是,作为南京路的副统军,在统军使完颜讹可没有到任的情况下,韩璐羽就是整个南京路军队系统的最高官员,那些新近归入南京路统军司辖下的武卫军虽然嘴上不住抱怨,脚步却没有迟疑,多年良好训练,让他们出色的完成了上司的命令。
在没有一个官员注意的情况下,五千武卫军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昔日宋国京城、今天金国南京城的城墙下,迎接他们的,不是欢迎的队伍,而是紧闭的城门以及剑拔弩张的金国南京——汴梁——城的守军。
一支军队,竟然悄悄的来到了汴梁的城墙下,南京留守、领永安军节度使张柔惊出一身冷汗,心中嘀咕,不知是谁的军队,如果是红袄贼,那他的罪责可就大了。不过,此时南京路的前任正副统军一齐被李全割去脑袋,新上任的正副统军又都滞留中都不来上任:任命的圣旨都下了月余,一个说是卧病不起,一个说是要结婚,就是不来南京,难道要他这个南京留守带着城里四万多败军,在这个大雪天出城迎敌不成?
心中不满,但是步伐却没有减慢,到底是武人出身,早年的军旅生涯,使得这位南京留守大人,即使已经四十有三,仍然可以健步如飞,上马挥舞大刀,十个八个骑士都不得近身。上来城头,摇摇透过风雪看去,张柔的心才放回肚子中去:首先这些军队只有数千人,不超过一万,其次,看旗号,是金国的军旗。
正当张柔不好判断这支军队的真实性时,城下传来军士的大喝,要求验鉴兵部文书、调兵金牌以及任命的圣旨。出于小心,张柔没有打开城门,只是将那名军士用吊篮拉上城头。验看了所有的公文,这位南京留守才真正放心下来,吩咐打开城门。
站在厚重的铁门后,张柔看到一个年轻的将军坐立在白色高头大马上,昂首来到面前,正当南京留守大人想要说话时,这个年轻的将军傲然道,“南京就是这么防守的么?我们足足五千人都摸到了城头下,竟然没有人发觉,要不是我们叫门,恐怕城里仍然不会知道吧!”
张柔刚要辩解,那年轻将军随手将一块金牌扔到南京留守的脚下,道,“我不管你是谁,立刻交割南京路军务,一个时辰后,我要在统军司衙门见到南京路谋克以上所有军佐!”说完,年轻将军一提马缰,纵马扬长而去,在这将军的身后,是步伐整齐的五千武卫军。
张柔不自觉的躬身施礼,直到年轻将军离去好久,他才回神过来,不对啊,他张柔是堂堂的南京留守,正三品的大员,而那个年轻将军,不过是一个权南京路副统军,从四品的官,为什么不自觉之间,一个三品大员要向从四品的副统军施礼?转身看看身边几个随从,金国南京留守大人吃惊的发现,这些随从至今尚未发现任何不妥,甚至一个谋克竟将那块金牌捡起,恭敬的端在张柔的眼前。
虽然身在汴梁城,张柔的嗅觉却灵敏的很。从先前打探的情况看来,这个新任的南京路副统军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惹的起,不说他的叔祖就是当朝参知政事、汉臣中独一无二的正二品大员韩天臣。就是这个主的岳父,也不是一般人物,高德玉,西北路招讨使,西北军系的核心人物,虽然如今被朝廷斥往西北,但是武翼军、武锐军、威捷军的各级军佐,都曾经是高德玉的部下,其影响力之大,以至朝廷都不得不使出计谋分散其手下兵权!
将火气压压,张柔摆手吩咐手下随从如韩璐羽指使般去传令,自己跨上马,直奔统军司衙门,他要看看新任的副统军大人是如何教训那些残兵败将的。
新任南京路副统军大人终于到达汴梁城,在迟到足足一个月后,本应令南京路统军司上下官兵士气大振的事情,现在显然没有几个人将它放在心上。张柔在统军司衙门里,等了至少个半时辰,陆续还有军官们进入这里,彼此之间苦着脸、没有多少笑意。
更加出奇的,是那位年轻的副统军大人,本来说是一个时辰后在统军司衙门等那些军佐的韩璐羽,竟然在预定的时间没有出现,不单如此,已经两个时辰过去,南京路所有谋克以上的军佐无论多么不在意,也都已经到齐,可是这位副统军大人还是没有出现。
军佐们站在统军司衙门大堂前的空地上,没有桌椅,没有热茶,没有火盆,甚至没有一个人出来招呼他们,天还是在下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地上,不多时,积雪便有两寸厚。军佐们站在那里,不住的跺脚、哆嗦,将身子努力的抱紧,企图阻止刺骨的寒气透入衣襟。有些军佐们已经吃受不住,开始抱怨起他们尚未谋面的新上司。
终于,有些军佐们忍受不住,开始大声叫骂起来,口中的脏话大段喷出,从韩璐羽的十几代祖先,到一下无数代子孙,与之配合的,还有这些先祖、后人的配偶们,也一同遭殃。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张柔在心中暗暗想着,别说是这些站在雪地里的军佐们,就是他这个南京留守,此时坐在统军司大堂里,喝着滚热的茶水,身上裹着精致的皮裘长袍,也不得不经常站起来走上几步,防止身子被冻僵。大堂内雄雄燃烧的四个巨大的火盆,好像没有一点效果似的。
但是,这些军佐们的骚动刚刚出现,便被制止了。张柔奇怪的走到大堂门口,向外看去,原来,是一群手持长枪的武卫军兵士,他们十几个人一群,将那些口中喋喋不休吐出脏话的军佐们逼住,锋利的枪头,即使在今天这样的灰暗天色里,也能反射出慑人的寒光!
那些军佐们虽然没有被取走身上的武器,不过,此时的他们,却没有丝毫勇气拔出自己的刀剑。武卫军们也不出声,仅仅是无声的动作,已经显示出足够的含义,让那些军佐们管住自己的舌头。张柔大大的张开嘴,看着那些平时桀骜不逊的军官们,乖乖的站成数排,每排十人,老老实实的在那里等待。
直到这时,院子中间的人们,才注意到,院墙之下,那些仿佛雕像般笔直站在那里的士兵,自他们进来时就站在那里,其间没有一个人被替换过。但是,他们仍然好像石雕一样站在那里,有如挺直的松柏。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距离韩璐羽进城,已经过去了足足三个半时辰,年轻的权南京路副统军才不动声色的自统军司衙门后园转出来,在他的身上,没有一件皮衣,穿的仅仅是一身布袍。
背着双臂,韩璐羽慢慢在院中踱步,围着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的军佐们绕了一个圈子,才好似漫不经心的走上大堂前的石阶,又将目光扫过那些脸色清白的军佐们。轻轻拍打一下布袍,让人惊奇的是,那布袍竟好像一块铁板一样,无法被抖动,手打在僵硬的布料上,甚至发出钝物打击声。
这些军佐们傻眼了,谁都明白,能够产生这样的效果,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那布袍为水浸透后,又在很冷的屋外长时间放置。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面前的副统军大人,在外面挨冻的时间,并不比他们短多少,也或比之他们,来得更长。
再一次环视空场上的军佐们,韩璐羽用一种缓慢,但是能让院子内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们,都,该死!”
包括张柔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没有想到,这位副统军接见下属们的第一句,竟是这样一句话,有些脾气不好的军佐当时就站在那里骂出声来,什么爹娘老子的都叫嚷出来。即使是没有出声的军佐们,也不阻止他们的同僚们,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一脸愤恨。
韩璐羽任由他们肆意撒野,没有他的命令,那些武卫军兵士也不出来阻止。直到那些军佐们骂得累了,年轻副统军才继续用刚刚的语气道,“不服?好,我问问,你们中间,有多少人参加了粘哥荆山大人上次对红袄贼的战斗?”
说起上任南京路统军使粘哥荆山,讨伐游寇南京路境内的红袄贼首领李全的战斗,这些军佐们开始逐渐将脸低下。就是在这次战斗中,南京路的正副统军不单没有回到汴梁城,还把脑袋丢掉,至今没有找到。
“大部分吧?”韩璐羽的话还在继续,“但是,现在,粘哥荆山大人在哪里?崔立崔大人在哪里?他们的人头又在哪里?”最后一声,年轻的副统军几乎就是大吼出来,让院中所有耳边一震,心头也随之震动。
看到众军佐们惭愧的低下头,年轻的副统军没有继续责问下去,只是简单说道,“我来这里,就是要为两位大人报仇的,我不要懦夫,更不要软蛋,想要洗刷耻辱的,就跟着我干,害怕的,滚回家去抱孩子,南京路没有不能吃苦的军人!”
看着军佐们回升的士气,韩璐羽把手一挥,“明日卯时,所有军士起床开始训练,军官也必须参加!”说罢,不再理会那些军佐们不可思议的脸色,也不搭理张柔,他转身走回后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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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锅锅现在,实际上正处于短暂闭关时期,以修改《风之岚》第一卷。但是,为了回应各位书友对锅锅的支持,锅锅将仍然保持现在的更新速度,谢谢!
“夫君以为,这样就可以令他们归心么?”一个身着缎面棉袍的女人,站在前院与后园之间的月亮门后,看到韩璐羽走来,乖巧的将手中拿着一件狐狸皮披风,为男人披在身后,虽然是作妇人装束,在女人身上仍然可以感受到,不久以前,属于少女的青春气息。
“当然不行,现在只是震慑住他们,要他们归心,还要很长时间,”韩璐羽伸手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试图令自己僵硬的身子感受到一丝温暖。“传令,年关将到,先把这个月的军饷发下去,”顿了顿,权南京路副统军补充道,“发双份,同时清查各部欠饷,明日报上来!”
待亲兵离去,韩璐羽拥着自己那美丽的夫人,慢慢走回后宅,一路上思绪万千。
怀中美人,原以为只有十五岁,加之高德玉权重,应该还只是一个不通世事的权贵小姐,所谓才女之名,都是中都城内权贵子弟之间,以讹传讹而已。谁想到,在洞房的当晚,酒醉的韩璐羽面前,一碗热乎乎的醒酒汤,一双用抹巾轻轻在男人身上擦拭的小手,一句命令亲兵们守住大门、再不许任何人来闹洞房的低语,都让韩璐羽切切实实的明白,他的妻子不是一个普通的权贵家女孩子。
两人都是第一次经历这人伦大事,尤其是韩璐羽,尝到滋味的他,竟然要了整整一个晚上,到后来,那年幼的女孩已经是累得连一个手指都动弹不得。虽然两人在以后漫长的时间中,还有无数次如此抵死缠绵,但这第一次的经历,是永远无法忘怀的。
当初为人妇,承欢一夕的高云兰刚刚疲乏的入睡,韩璐羽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收治整齐,乘着黎明前最后一点黑暗,走出延庆郡公府邸,策马来到中都城外的校场,与分配到他手下的五千武卫军一齐训练。
每个月都是双饷;每日清晨第一个出现在校场;成婚之日,不要军卒一个铜子的贺礼,反在军营内大开流水席,让手下士卒整整吃喝一天;然而,就在成婚的第二日,竟然又是这位南京路副统军第一个出现在校场内!
如此种种事情,五千武卫军的士卒们清清楚楚的看在眼中,记在心上。久经战阵的他们,虽然更钦佩战场上奋勇当先,斩将夺旗的英雄,但是这位新统领的诸般好处,也被牢牢铭记。
更何况,陪着他们一同训练的权南京路副统军大人,本就是出身武卫军,凭借军功,从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什长,一路直升到现在四品高官!韩璐羽的存在,便是武卫军,甚至整个金**队中的一个范本——只要为国尽忠,只要努力杀敌,谁都可以由一介普通大兵,成为心中不敢想象的大官!
当然,在韩璐羽勤勉大方的背后,还有直咬牙的两个人,一个当朝的参知政事,一个新任的西北路招讨使。韩璐羽还没有上任,也就是说,他手中还没有什么正经收入,而仅仅五千武卫军每个月发出的双饷,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止如此,为了日后在地方上的少出些事端,出京前,韩璐羽还要上下打点。几乎京中所有权贵的家宅,韩璐羽都一一登门拜访,甚至兵部、户部、刑部、吏部这样要害部门全部大小官员们,年轻的权南京路副统军大人也不放过,送出去的银钱、珍玩更是数不胜数。
大把的银钱送出去,效果也是明显的:
原本五千武卫军拖欠了整一年的军饷,在一座整块翠玉精工雕琢而成、三尺高的弥勒佛像,送到户部尚书家中后的第二天,便有人通知韩璐羽去户部库房提钱,额外的,还有五千人半年份的口粮。
一匣赤金送到那位兵部尚书的家中后,不到三天,五千人手中兵器全部换成刚刚从军器监军器库中取出的,崭新的、闪闪发光的兵器与衣甲。
在将三方鸡血石送到喜好玉石、字画的吏部尚书家中后,再让完颜讹可带上一群武卫军兵士,往兵部、吏部大吵大闹一番,兵部很快发出批文,以“事急从权,集中战力并剿红袄贼”的名义,将南京路所有军士的统辖权,收归南京路统军司衙门。南京留守张柔大人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剥夺了军权。
就在汴梁城内的守军,因为能在年关之前得到双饷而欢欣鼓舞的时刻,作为此时南京路所有军队统领人的韩璐羽,却愁眉苦脸的坐在统军司衙门的大堂上。此时的大堂上,鸦雀无声,不知者,可能会以为,权南京路副统军大人仅仅一个人在这里思考。可是,如果这个人走进长宽各三十丈的统军司衙门大堂,他会惊奇的发现,原先的判断是错的如此离谱——就在堂下,满满的坐着百多个南京路的将佐、官员,他们一句话都不敢说,甚至呼吸之间,也要尽量压低,生怕惊扰了上面那位大人的思考!
南京留守张柔刚刚走入统军司衙门的时候,便是如此感受。
韩璐羽看着手下报上来的手折,心中直叫苦,原本以为南京路是富庶之地,兵饷不缺,应该还有富裕,谁知道,调查的结果奏报上来,着实令他吃惊,足足十七个月没有发军饷!而根据武卫军中兵士打探的消息,现今汴梁城内的四万守军,年龄在十五岁一下的大约六千人,年纪在四十五岁以上的,有一万三五千,也就是说,此时南京城内可用的兵士,不足两万五千!
“愁啊!”韩璐羽心中嘀咕,双手按在太阳|穴上,试图减轻自己那随着手折突然而来的头痛。
抬头望望下面大气不敢喘的官员将佐,韩璐羽将手折冷冷的摔在书案上,“霍九林,我现在委你作统军司衙门汉知法,从八品衔,立刻取出统军司衙门府库中所存银钱,发给诸位将士,补上以前的欠饷!”
那个被韩璐羽指到名字的军佐站起身,微微一犹豫,才开口道,“大帅,恐怕,府库中的银钱,不够补上所有十七个月的欠饷啊!”
“那就先补十个月的,余下的部分,告诉将士们,开春一定给!”韩璐羽挥手道。接着,年轻的权南京路副统军大人又指着一名军佐道,“隋强,你,带上一千武卫军的弟兄,到城外各个庄园富户那里借粮去,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拿到七万人一年份的口粮!”说着,拿起一支令箭递给这个名叫隋强的军佐,“妈的,连粮草都丢个精光,真是丢人现眼!”
又拿起三支令箭,“耿鸿、萧锐、葛充,你们三人拿我的令箭,封锁南京各城门,没有我发的腰牌,任何人不得出城!同时在城中张贴布告,叫那些要出城的人,带着保人到统军司衙门办腰牌!”
前面派出去的几人,耿鸿、萧锐、葛充三人乃是韩璐羽父亲在武卫军中的旧有部下,这次韩璐羽高升,知恩图报的他在兵部稍动手脚,就将三个已经是谋克的三人调入自己属下。而霍九林、隋强两个人都是拨给韩璐羽手下那五千武卫军的军官。这几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南京路,当然被韩璐羽视为心腹。
最后拿起一支令箭,指着南京兵马司都指挥使廖昆道,“廖大人,现在是非常时期,红袄贼肆虐于南京城外,这城中难保没有李全的党羽、坐探。统军司是管辖南京路诸路兵马,于治安捕盗这样的事情,并不在行,更没有廖大人熟悉南京城的事物。所以,这清除南京城内红袄贼的事情,廖大人想来义不容辞了!”
那个廖昆为难的看着一边的张柔,南京兵马司本是南京路的官员,属南京留守统辖,此时韩璐羽这个统军司副统军下令箭,于体制不合,但是韩璐羽的话又说得冠冕堂皇,保境安民的名号安插下来,谁能推脱呢?接?得罪南京留守。不接?得罪眼前的权副统军。廖昆的心中难啊!
张柔一边也是心中叫苦:韩璐羽在到任以前,已经剥夺了他所有兵权,仅仅余下一个兵马司还有些权威、兵勇,可以依靠。此时韩璐羽摆明要将兵马司置于统军司的管辖之下,一旦成事,那他张柔在南京城内,可就是一点兵权都没有了,以后说话都不会有人搭理他。
但是,不等张柔答辩,韩璐羽冷冷的说道,“廖大人,难道你本人就是暗通红袄贼么?不然,为什么一个清查城中贼子的小事,还要如此推脱?来人!”一声大喝以后,堂外挤进十余名军汉,就要上来绑人。
“不!不!不!”廖昆听到那些军汉们踏地时沉重的步伐,着实慌了手脚,急忙抢到韩璐羽面前,跪拜下去,恭恭敬敬的结果那支令箭,嘴里还恭谨的说道,“大将军所托,廖昆岂敢推辞,大将军以后有事,差个亲卒知会昆就是,昆以后必尽心竭力为大将军办事!”
看着廖昆那副嘴脸,张柔险些吐血,最后一点资本就这样被韩璐羽夺走,听到韩璐羽斥退这些官员将佐的声音,南京留守失神落魄的离开了统军司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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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锅锅在犹豫,作为本部作品的首发地,铁血现在正进行整改,锅锅无法发文,十分犹豫,是不是在起点继续更新下去。。。。。。。。。
但是,张柔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统军司衙门不久,韩璐羽又传出一支令箭,将提举南京榷货司手下,那支侦捕私盐的盐丁归入统军司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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