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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张柔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统军司衙门不久,韩璐羽又传出一支令箭,将提举南京榷货司手下,那支侦捕私盐的盐丁归入统军司衙门统辖。至此包括南京路那支原本存在的小规模的水师在内,韩璐羽用霹雳手段,完成了南京路军权的集中。
回到后宅,韩璐羽带着自己绝对心腹方子谦来到书房,摒退下人、亲兵,低低问道,“子谦,我们路上抓住的那个家伙,还在么?”
“怎么不在,大哥,不就是那个叫方通的家伙么,还在武卫军的营地里押着,老实着呢。”方子谦拍拍胸脯,“大哥亲自吩咐的事情,我方子谦怎么也要尽心竭力的办好啊!”
“好,子谦,我就知道,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不会有错。”说着,韩璐羽将本就很低的声音又压低几分,“但是,子谦,我现在有一件极秘密的事情,要你去办,而我现在,也只能信任你一个人,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感到子谦这个好像大哥一样待他的韩璐羽是如此的郑重和神秘,方子谦不自觉的也放低声音,“大哥,你说吧,只要子谦能够做到的,风里火里,你一句话,我立刻就去办!”
“好,就等着子谦你这句话呢!”韩璐羽满意的点头道,“实话对你说吧,大哥现在缺钱,而摆在我们兄弟面前,就有一条极好的财路,就是那个方通!”看看方子谦的神色,副统军大人继续解释道,“姓方的是个私盐贩子,我亲自审问过了,他和宋国淮南的楚州盐城监、通州丰利监、泰州海陵监都有联系,据他自己说,每年能这三监中取出海盐四十万石。你可知道,海盐一斤多少钱么?”
“不是制钱四十文么?”方子谦疑惑起来,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为什么韩璐羽还要问他,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奥妙么?
“呵呵,你这是南京路的价格,不错不错,仅仅来到汴梁不过三日,就了解的这样清楚,好,子谦,干得好。”韩璐羽轻拍方子谦的肩膀,赞叹着点头,“但是,你知道在宋国淮南路,一石(一石百斤)海盐在盐场卖多少钱么?”不用方子谦回答,韩璐羽直接给出答案,“四百文!那么,你知道,在西北路、东北路招讨司辖地,以及东北诸路,一斤海盐卖到多少钱么?”
方子谦傻眼了,他呆呆的摇头,韩璐羽失声笑着,“不要这样,我也是从我那岳父口中知道的,西北路境内,一斤海盐,要制钱五十文!”
“啊!十倍!”方子谦一下从坐位上跳起,“怎么会这样?听说东北各地缺盐,但是,可能达到这样一个价格么?”
“为什么不能?”韩璐羽端起茶杯,细细的品了一口,又继续道,“这个还是蒙古退回草原后的事情,”说着,他摸着下巴,“当初宋国在河北、山东都有盐场,我朝南下后,接受了这些盐场,虽有不足,但是每年依靠对夏国的贸易,也就补足了这些缺口。但是蒙古这些年逐年南下袭扰,河北的盐场基本荒废,山东的盐场经过李全那厮的折腾,也被烧成了白地。而对夏贸易,由于那些蒙古鞑子的洗掠,断断续续的,能保证每年需用的一成就不错了!”
说着,韩璐羽有些遗憾的遐想道,“可惜啊,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要是早上五年,不,三年,不用,就是一年就好,我们都会赚到十倍的利润啊……”
“算了吧,大哥,早一年?那时你还在宣威城里蹲着呢,贩私盐?找死吧!”现在韩璐羽身边,已经很少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但是,方子谦却绝对是这极少数中的一个。
“嘿嘿,你明白我要你做的事情就好,不单是海盐呢,只要是宋国的东西,无论是在金国还是蒙古,都会有销路的。而且,自从蒙古南下,朝廷禁止对蒙古的铁器买卖,那些鞑子再不能如以前,朝廷铁禁松弛的时候,那般随随便便就可以得到铁器了!嘿嘿,现在,铁器在蒙古那里的需求也是很大的啊!”
“到时候,你将盐、铁、麻布运到西北路,贩给蒙古,再从西北路、蒙古那里将上好的骏马、牛羊贩运回来。牛羊直接卖到河北河南,大约能转到三成到五成的利润。马匹我留下一半,再卖到宋国一半。宋国缺马,我就是用五倍的价格卖给他们,相信那些整天想着北伐的宋人也会咬牙吃进的。呵呵,来去两不空,怎么样?不出三年,我这统军司的府库,还不被你拿回来的银钱堆满啊!如何?子谦,一切都靠你了!”韩璐羽抓抓头发,急忙转移话题道。
“有这么好?难道大哥当朝廷的御史、盐丁们是白吃饭的啊?”方子谦迟疑的问道,“我们一年就搞出四十万石的海盐,那东北诸路就是再缺盐,这个缺口也会被填满的,到时候我们挤占了朝廷的官盐市场,就是傻子都能看出我们在走私盐啊!”
“不会,我们不单卖给东北诸路,还有蒙古呢,就是这两个地方吃不下这些私盐,我们还可以卖给东北路、西北路的那些个糺军么!”韩璐羽毫不在乎的说道,“朝廷由于严重缺盐,已经削减了两地糺军的官盐配给,这不是在我们扩大市场么!”
“大哥,西北路……”方子谦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韩璐羽,“那可是高老将军的辖地,那些西北路的糺军,可是你岳父的部下啊!”吞口吐沫,又想到一点,“那东北路的招讨使武仙大人,也是高老将军的旧部,大哥你就忍心盘剥他们?”
“有什么不可以的?”韩璐羽轻松的说道,“反正他们配给的官盐不够,也要自己掏钱买盐吃,我现在卖给他们便宜的私盐,感谢我还来不及呢,抱怨?不可能!再说了,与我合伙作生意,他们每年赚到的好处,比起这些买盐的小钱,可是百倍都不止,他们还会关心这些小事么?”
“关键是一路上的那些地方官!”韩璐羽突然脸色一变,严肃的说道,“子谦,你从宋国开始,在淮南买盐,自盐城出海,转道淮河,我会用南京路的水师在那里接你,然后直达汴梁,通过南京路辖地,过大名府路、河北东路、中都路、北京路、到西北路招讨司辖地。南京路好办,我派官兵给你护送,但是出了南京路,虽然你一路上有南京统军司开出的官文,但是那些大大小小的管事官员,也一定要喂饱,否则,因为几个小钱,中间出岔子,我们可就亏大了!”
“大哥,朝廷禁止了对蒙古的贸易,尤其是铁器,为的就是防止蒙古得到大量铁器,造出铁制兵器,重新崛起。我们现在准备大量向蒙古卖出铁器,万一蒙古人实力增强了,高老将军岂不是危险?”方子谦忧虑道。
“你以为我们不卖,蒙古人就得不到么?”韩璐羽摇头道,“不会,我们不作,还会有人作这走私铁器的生意!既然如此,不如由我们来控制这个财源。朝廷禁止向蒙古输铁,正好可以让我那个岳父派兵在边境上加强缉拿,而我们不就成为蒙古的唯一货源。到时候,我就是开出五百倍的天价出来,那些鞑子不也要老老实实的买!”
“再者说,我们也不要他们的钱,鞑子们能有什么钱?我要得是他们的牛羊、马匹。尤其是好马,可以留下一成给我那个岳父,运到南京,我再留下一半,剩下的卖给宋国,我们还是赚钱的,这样一来,好处还不是让我们得到了!”韩璐羽奸笑着解释道。
“可是,大哥,你知道,我是想在你身边的……”方子谦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我知道你的心思,”韩璐羽抓住面前这个好像弟弟一样曾经出生入死的同袍,“你想保护我,更想学一些本事,这些都没有问题,你现在才十六岁,有的是时间,等帮助哥哥把这件事办好,我就把你调回来,怎么样?”
“好,只要大哥有这句话,我方子谦就去了!”方子谦长身而起,推开椅子就要走。
“喂,记得去府库支五万贯钱,另外在武卫军里调十个忠诚可靠的弟兄和你一起去!”韩璐羽在身后轻轻提醒着。
答应一声,方子谦几步走到房门旁,却突然停住脚步,没有回身,迟疑的说道,“大哥,我去过刘哥家了,刘嫂以及那八岁大的侄子,我们怎么安置?”
“大刘因为我而死,我不能亏待了他家里人,这样,你将他们接入我的府邸内,由我来照顾他们好了!”韩璐羽想起被完颜麻斤冤杀的大刘,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要不是当时我太好胜,也不会引出后来这些事端,更不会让大刘平白丢了性命。”
“这样最好,我看刘哥的那个儿子,实在是聪明可爱,以后好好培养起来,也会成为我们今后一大助力吧!”方子谦轻笑着道。
“是么?那样的话,我一定让你嫂子亲自教他!”韩璐羽觉得,只有这样作,才可以令他的良心稍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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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由于订下的计划,有很大部分需要高德玉的配合,韩璐羽在方子谦离去后,立刻写信要求自己岳父的帮助。
回信在半月后送到,高德玉在信中同意了韩璐羽的一切要求,唯独对向蒙古输入铁器一事,表示出深深的忧虑——大量的铁器进入蒙古,等于变相的对蒙古输入铁制武器,这种作法无疑是在加强退入草原后的蒙古各部实力。掌握着铁制兵器的蒙古骑兵,不单单对高德玉未来的防务构成直接威胁,更有可能重酿刚刚结束不久的“铁木真之祸”!
思索再三,韩璐羽让自己的妻子高云兰亲自执笔,自己口述给高德玉的回信:
岳父拜上,前书业已收到,岳父于信中种种质疑,小婿思虑再三,特回书为泰山大人解惑。
自大安初年,蒙酋铁木真者为祸中原业已十八年。蒙古者,草原一部族尔,自宋辽之际游牧于草原之上,本默默无闻,为何于我朝南下逞凶?盖因我朝初年盐铁之策也。昔宋辽之时,盐铁禁止流入草原,纵有些许铁器流入,数量不足以危害边防。其时,蒙古各部相互征战,竟以骨刀骨箭为器,其艰苦可见一斑。
然,我朝初立,大开盐铁之防,使无数铁器流入草原,蛮夷得之,熔为金水,打造刀箭。蒙酋铁木真以此竟一统蒙古各部,并南下牧马中原十余年,破城无数,掠我中原百姓财物,杀我中原男子,奸淫我中原妇女,滔滔罪恶,罄竹难书。
天幸蒙酋授首,今日蒙古诸部重新分裂,相互攻杀,再无力南下侵袭中原,我朝大幸,中原大幸,百姓大幸。
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蒙古相争,所为者,不过一区区名号而已。若他日,蛮夷再次一统,盛兵南犯,中原以何挡之?
小婿不才,久思得一良策——
以盐铁布匹贩入蒙古,得蒙人良马牛羊。我朝严禁对盟市贸,小婿纵使出价五百倍于中原,蛮夷心中万般不愿,亦不得不忍痛购买。为何?无他,蒙夷久用铁制武器,有如日日食盐,早习惯尔,若要其弃铁刀而就骨刀,弃铁箭而就骨箭,其如何应允?
而我朝严禁盐铁,蒙人市贸不得,必求助于寇边强掠,则我朝边境,日日烽火,月月警讯,再无宁日也。而泰山大人,需时时防备蒙人入寇,纵有天兵天将襄助,也难免出现疏漏,一旦疏漏,朝廷严旨责罚必不可免,而岳父先前所得毕生功绩付之东流也,反图增小人相攻绩口。
为之奈何?小婿为长者思,与其严防死守,孰若加以疏导。
小婿岁以盐铁入蒙古,其数目不必巨大,不过市价数十万贯尔。今时,南京一地,大铁锅一柄不过半贯,小婿以百五十贯之价贩入草原,一年不过万柄,合铁不足三万斤。蒙人得之,熔铁为水,铸成刀箭,以蛮夷粗陋工艺,其间所耗,十成需折去其三。稍后打磨之时,又需耗去铁质,而兵器破损修补之用,消耗生铁,无可记数。只要蒙夷内乱一日不平,其必仰仗我等提供金铁。纵使蛮夷寇边,其粗陋兵器,比之官军百炼精钢所得兵器,如何可敌?
为防蛮夷结盟,泰山大人可于小婿货物中留下一成,以之为饵。或送于一部,或送于其敌,使蛮夷相互攻杀,今日拖雷攻打窝阔台,明日拔都攻杀拖雷,再后日窝阔台劫掠拔都。推而广之,纵使为一部之内,些许小部族之间,岳父亦可挑动相攻!
此不出一年,则草原之上,无一月安息,无一日休战,月月攻杀,日日死人。不单铁器消耗剧增,即使牛马、人口,亦为不足,而各部为补攻杀所需,必争相邀宠于岳父之前。
其时,岳父大可开出价格,命以蒙夷成年男子头颅、妇女、孩童活口相交换。所得头颅,岳父可记功于朝廷。妇女、孩童,则交与小婿,强制迁于南京路,孩童分与兵士为奴,妇女则配与兵士,他日生子,亦可为我军将士。纵有些许数目不得分配,小婿大可贩于宋国或高丽、倭国,使其终身不得归。
而岳父手下精锐糺军,若就此开垦田地,下马成为农夫,殊为可惜。岳父可将其分或数百或过千为一部,并其家属,于西北路境内草原之上放牧。每月应得军饷,必以若干蒙人男子头颅相换,如得蒙人妇女孩童,则要其活口,一活口抵蒙人男子头颅一。若兵士所得不足,扣发粮饷,若大于此数,受赏,倍发粮饷。
糺军眷属,可于边墙以内放牧,岁输军中牛马若干,以为税赋。余者则交换盐铁布匹粮食,所得牛马,小婿愿以时价购置。此法即出,不过三年,岳父可得精兵十万,而不费些许粮饷!而蒙人之势则日疲,泰山大人日益强盛,即使朝廷亦不得正视,只此十万精锐糺军一日不失,而泰山大人之富贵荣华即一日安享。
而蒙古岁得我铁器万斤,然小婿以蒙人骏马、牛羊相交换,其价数百倍于中原,蒙人得铁,却再无良马驰骋,再无牛羊食用,空有铁器而无用。我等以蒙人骏马招募契丹渤海精健,训练成军,此又一精锐武翼糺军尔。以我精锐,对蒙人缺铁少马之孱弱,岳父何须多虑,胜券在握也。
又,朝廷严禁盐铁,必有如小婿一般宵小之辈,为图重利,向蒙人输送盐铁。然其思图必不如小婿周全。与其任此辈与蛮夷贸易,而岳父大人日日忧虑蒙人进犯,孰若由小婿出面将此贸易全部掌握在手,岳父大人派出精锐清剿其他胆敢犯禁之人,使蒙人不得不时时仰仗小婿与岳父大人。而岳父大人虽居于边境之上,纵是蒙人内乱频繁,岳父亦安如泰山尔。
小婿韩璐羽百拜叩首。
将信封好,韩璐羽挑选武卫军中的亲信,使其将信送回西北路。
当高德玉收到信后,看了又看,想了又想,再与手下旁敲侧击的商议很久,终于长叹一声,“德玉不如韩璐羽良多!”
随即,高德玉即开始作准备,以配合他那位女婿。并在数月以后开始执行书信上的计划。
这一手毒辣之极,虽然拖雷、窝阔台、拔都几人都看出高、韩二人的贸易不含好意,但是为了争夺蒙古大汗的位置,为了有更多的铁制兵器,他们也不得不忍痛用自己部族中的良马交换那些两年以前尚不觉得值钱的铁锅。
而那些小部族更是不堪,他们或者为了铁器,或者为了食盐,或者为了布匹,不单单用辛苦一年放牧的牛羊骏马交换,且为了防备其他部族的掳掠,增强自己的力量,还要对其他小部族下手,掠走那些部族的妇女孩童,砍掉男人的脑袋,带到西北路招讨使的驻地乌沙堡,以交换更多的盐铁。在灾荒之年,乌沙堡还有粮食出售,不过要价更高就是。
非是没有蒙古部族打武力强掠的主意。但是看到西北边墙内,那多达十万的武翼糺军骑兵,以及数倍这个数字的糺军眷属,最多仅仅数千人的小部族纷纷打消动武的念头,将脑筋转到自己的同胞身上,“还是抢其他的部族更简单些吧。”一个蒙古的部族酋长曾无奈的对自己的部下说道。
“此后二百年间,金国以及后继朝廷,忠实的执行了这个策略,使得来自北方的边患大为减小。同时,也有效的将蒙古部众的数量,控制在五十万左右。一批又一批的蒙古部族不堪草原上弱肉强食的生活,自愿放弃游牧,进入长城,成为中原的顺民。而中原朝廷则利用这二百年间所获得的蒙古男子头颅,筑起了高达二十丈的‘蛮头塔’,骷髅相籍,遥遥面对草原,默默警示着任何想要入侵中原的草原部族。”
“直到一场剧烈的革命发生后,一种全新的武器以及一种更加便捷的运输方式的出现,才完全抵消掉蒙古骑兵在草原上的骑射优势,使得中原帝国彻底解决来自蒙古的问题!”
“当然,那个时候,韩璐羽作古已经近二百年。但是,这个此时尚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却因为这封送到金国西北路的书信而名垂青史,被无数后人所景仰,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一纸平蛮策’!”
——引自华朝末年徐光启所著《平北史略》
欢迎阅读锅锅另外一部作品:《血玫瑰—风之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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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滔滔的汴河流过,远处是忙碌的农人,青青的秧苗插下,只要经过半年的劳作,加上老天爷作美,收获时的喜悦便指日可待。
韩璐羽站在汴河大堤上,注视着脚下流过的河水,静静不语。这几个月,各处传来的消息,忧喜参半。
首先是走私方面。方子谦年纪虽小,却精明无比,在宋国,没有花费一文钱,便将宋国淮南两路上上下下打点明白。究其手段,不外乎“分成”二字,他在宋国允诺,只要盐场允许他不花钱的提前预支海盐,在回程时,他就用马匹偿清欠款。宋国缺马,南渡后更是如此,一匹好马,在市场上足足抵上海盐三千斤,而他的开价,仅仅是以价值制钱八十贯的海盐抵马一匹,盐场的利润大的惊人,怎么会不答应这个豪爽的主顾。
南京路境内,没有一个人胆敢质疑这批手拿统军司衙门关文的商队。但是出了南京路,麻烦竟接连不断。原先预想到的巡盐使并没有出面干涉,倒是各地的大小官员,一个个有如饿瘪肚子的蚂蟥般,狠狠的扑了上来。
蒙古寇掠中原多年,金国朝廷倚仗坚城堡垒堪堪将其挡住。中都城内屯兵二三十万,却无力救援各地为蒙军所困城池。不得已,金帝从彝默许各地官员,可以在军势紧急之时,签发本地精壮入伍,帮助守城。
如此一来,造成金国境内,堡坞遍地,坚城不计其数。而一村一镇之内,都会聚集精壮武力过千,更何况州城府县之内,小者屯兵万余,大者甚至拥兵五六万、六七万。挟兵自重,对于皇命,多不是十分尊重,大有唐末藩镇割据之势。
如今,金国土地一片狼藉,这些实力官员,本就勉力维持军队开支。此时看到这样一支规模甚大的商队,还不人人想咬上一口。好在方子谦、韩璐羽早有准备,发动金钱攻势,大把的铜钱撒下去,或三五千贯,或万余贯,总是能将这些恶狼的胃口稍稍满足。对于一些不知好歹的家伙,方子谦含蓄的点出南京路数万兵马正磨刀霍霍、择人而嗜。实在软硬不吃的,无法,方子谦只有回报韩璐羽知晓。
好在完颜讹可在中都也没有白白荒废时日,数月过去,一些重要的消息还是能够传来。其中一条让韩璐羽眼睛一亮。金帝从彝自蒙古边患消除后,将目光转向金国境内,那些拥兵自重的官员,如何能令从彝忍受,削藩已经迫在眉睫。
“削藩?”当时韩璐羽坐在书房内,不自觉的嘀咕着,突然,他的脑中出现一个点子,于是提笔手书一封,派人送到中都城内那个有名的东平赌坊。
仅仅数日,远在中都上任的南京路统军使大人,其回信便送到韩璐羽的书案上。之所以如此迅速,原因很简单,韩璐羽在去信中与他“商量”,要“随便运些宋国的玩意到中都贩卖”,并请东平侯爷在中都代为发售,所得利润二人均分。讹可对于发财,有着天生的渴望,尤其此时中都城内,大乱初平,人人思安,来自宋国的漆器、铜镜、丝绸、茶叶,甚至书籍都大有销路,南京路统军使大人坐镇中都,当然“要为南京路的发展出力”么。
看到这封来信,韩璐羽嘴角翘起,又提起笔修书一份,送到远在中都的南京路统军使手上。随后,这位权南京路副统军,又命人给方子谦带话,要他“做好准备上路”。
后来,据韩天臣来信说,从来没有见过其上朝的完颜讹可,竟然连续几日上朝参与议事。不过,金帝从彝似乎也对完颜讹可平素作风有所了解,此时在京城看到这位东平侯爷,并不奇怪。只是完颜讹可竟来参加早朝议事,一时间倒是成为诸大臣之间的谈资。
不过,完颜讹可去上朝并不是简单的在一边听听而已,相反却是对地方上许多官员大加弹劾,至于弹劾的名单,则完全来自韩璐羽的书信。弹劾的名目,大到图谋不轨意欲谋反,小到行为不检欺压百姓,居然是无所不包。可能是某种情绪使然,这些罪名中,独独没有贪赃枉法一项。
这些罪名真假掺半,如果真的追究起来,根本不能将那些地方官员如之奈何。可是韩璐羽原先就没有想过,要通过这些罪名将名单上的官员拉下马,教给完颜讹可这个法子的目的,实际上是要将金帝从彝的视线,转移到这些拥兵自重的、河北诸镇的地方官员身上。
“陛下一旦发现这些家伙的私兵数量,想必会坐立不安……”韩璐羽内心中偷偷冷笑着,“妈的,吃了我的贿赂,还要拿我的货,贪得无厌的家伙,还是到刑部天牢里反省一下吧!”
果然,此后没有多久,邸报传来,河北许多官员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朝廷查撤,他们所聚敛的私兵,也被强制解散,返回乡间务农。紧随着邸报的,是方子谦的书信,他向韩璐羽汇报说,新到任的官员,通通心照不宣的挥手放行,他的商队,一路通行无阻的到达西北路招讨司辖地。
毕竟,这次朝廷大肆撤换河北官员的背后,南京路的影子如此清晰,任谁也不会相信,原先那个只知道喝酒赌钱的东平郡侯,会一夜之间变得如此精明,如此一来,韩璐羽便逐渐进入所有河北官员的视线中。而新上任的权南京路副统军的能耐,竟然可以直达天听,其背后的势力,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开罪的。
除去生意大计,韩璐羽站在汴河大堤上,又想起一件扰心的事情,那就是肆虐山东、河南诸路的红袄贼了。
李全是一个狡猾的对手,韩璐羽通过与这个红袄军首领的几次交锋,明显感到这个事实。整个冬天,由于大雪的束缚,红袄军与南京路的金军都没有什么大的行动。初到南京路的韩璐羽充分的利用了这个空暇,淘汰南京路金军中的老弱,得到两万精兵,又用招募的形式,而非惯例的签发,召到两万精壮士卒,虽然其中很多是河北各地被强制解散的私兵,副统军大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作不知道。随后他将四万军卒打乱编制,从而完成对南京路兵权的彻底控制。
同时,年轻的权南京路副统军大人,身先士卒,仍如在中都训练那五千武卫军时一样,每日第一个出现在校军场,陪同军卒训练足足一个时辰。与之伴随,士卒的伙食大为改善,已经成为寻例的:每人每日一斗米、面;五日改善一次,有大块的猪羊肉供应;决不拖欠粮饷;每到年节,还有双份的军饷。
这些军卒,每日里除了训练还是训练,肚子吃的饱饱的,身上穿的也暖和,士气很快自前次与红袄军大败中恢复过来,加之每日早操之前,韩璐羽必使一个嗓门极大的军士,在校军台上大声质问,“你们能忘记前次红袄贼的羞辱么?”
众军卒大声疾呼,“不能!不能!不能!”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那军士随后继续问。
“报仇!报仇!报仇!”又是所有人奋力大呼。日日如此,军卒的士气大为振奋,校军场上,日日杀声震天,各部军卒求战心切。
就是在这种形势下,南京路金军与红袄军先后接战四次,都是不到两千人的小规模战斗。四次都是金军获胜。捷报上奏朝廷,金帝完颜从彝十分高兴,不仅下旨厚加赏赐,还特旨将南京路金军命名为“武胜军”,完颜讹可加武胜军总管,晋升一级,韩璐羽加武胜军副总管,并将散官衔连升两级,授正五品中宣威将军。
虽说是皆大欢喜,但是韩璐羽却很不满意。原先以为,红袄贼之多是些流寇盗匪,纵使数目惊人,在人数大致相同的情况下,手下军卒应该能够取得全胜。可是,四战下来,南京路兵马胜归胜,但不是全胜,甚至每次杀敌仅仅不过百余。红袄贼看到势头不妙,就扔下部分混战中的部众,大部溜走,逃入山东西路境内。
碍于朝廷律法,不得越境追击的南京路兵马只得无奈撤走。然而,一旦南京路兵马离开,这些红袄贼又会杀入南京路,掠夺百姓。令韩璐羽不胜其扰,又无可奈何。
“妈的,这是什么打法?”韩璐羽恨恨的踢开一块石子,“怎么看都像是那些草原鞑子的风格,难道我就要这样守着?”年轻的副统军在大堤上背起手来回走动着。
大堤下,几个武胜军的军佐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声都不敢吭。几个月来,韩璐羽官威逐渐加重,尤其是在掌握了南京路的军权后,这些军佐,生死全部控制在大堤上的年轻人手中,以前桀骜不逊的他们,也悄悄收起性子,小心起来。
“哼,一定是山东西路的那群混蛋,与红袄贼勾结,才使得这些贼子如此嚣张。”韩璐羽又一次将块石子踢入汴河中,激起一圈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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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这几天忙着修改,锅锅忙的昏天黑地的,仅仅是昨天一天,锅锅就重新写了近两万字,《风之岚》第一卷的章节顺序全部打乱,甚至中间有两章是推倒重写,累得锅锅现在的思路还死死陷在《风之岚》里。
另外,铁血读书重开了,也好,锅锅还是将这本书的首发放在铁血吧,总换地方,让人感觉着朝三暮四的不好……嘻:)
可以负责任的说,作为韩璐羽的重要副手之一,方子谦是非常有才干的,虽然他根本没有进学,甚至连在国子监镀金的机会都没有,他是一个始终站在韩璐羽阴影中的人,并以此为荣。
在铲除了一路之上的障碍后,方子谦充分显示出其超出常人的手腕,没有花费韩璐羽丝毫精力,南方宋国的货物源源不断的被运到金国,在南京路中转后,分别销往蒙古草原、东北上京路,中都府路等地。
而这个黑暗中的销售网络,仅仅在一年以后,就遍布整个金国领土,甚至远销西北夏国腹地,东北高丽和日本,在这里又多了一条与宋国的联系路线。
经由这个无处不在的销售网络,宋国出产的茶叶、瓷器、布匹、丝绸、锦缎、各式铁器、海盐、纸张、铜镜……被成批成批的输入金国、夏国、高丽、日本、蒙古各地。与之对应的,蒙古的马匹、皮革、高丽的人参、日本的漆器、各地的黄金也络绎不绝的进入宋国。
短短一年间,方子谦手中,便拥有了过千万贯的的资金,十五艘三千石海船组成的庞大船队,直接听命于他的人,更是超过了千人。金国各地、宋国上下,打着各种旗号,而为南京路服务的商人无所不在,这条商业网络,同时也成为韩璐羽手中的情报网。
宋国刚刚发布的圣旨,不出三天,韩璐羽就可以看到全文,而金帝从彝,比之手下的这个全南京路副统军,还要晚上七日才能得以目睹。金国内部的暴乱,尚未发动,韩璐羽便已经得到秘报,金国的皇帝,也只能在暴乱起来后三日得到消息。
此时的韩璐羽,有了一种天下人的感觉,仿佛整个天下,都在他的手中一般。不过,韩璐羽还没有被这种陶醉的感觉所迷惑,他心里清楚的很,眼下的势力,所倚仗的,乃是他在南京路经营的雄兵,如果没了这些士兵,没了南京路作保障,他的那些势力,将如海边沙堡般,一个海浪打来,就被击个粉碎。
“关键还是兵啊。”韩璐羽坐在书房内,喃喃低语。此时的南京路统军司衙门,早没了他刚到时的那种萧索景象。
自从韩璐羽到任,使用霹雳手段完成南京路兵权的集中后,南京留守张柔的日子,是过得越来越轻闲了。先是军事上不再有人向他这个南京留守大人请示,接着是民政,因为韩璐羽借口抵御红袄贼,将南京路变为军法制度,老百姓的生活开始与军队息息相关,若是没有了韩璐羽的同意,那些个南京路的官员们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一开始,南京路的官员们还是一件件的请示“留守张大人”,可是,当他们看到,这位南京留守大人,也不得不骑上马到统军司衙门去协商的时候,心中开始动摇。渐渐的,官员们为了节省时间,在请示“留守”大人的同时,往往也将事情写出备本送到统军司衙门,占个坑、排上号、直到后来,官员们有事,干脆就直接去统军司衙门请示那位“副统军大人”,再不到留守府来。张柔这里,不到半年辰光,就由车水马龙,变成了门可罗雀。
韩璐羽实际上并不满意这种局面,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权力,核心还是军队,没了军队的支持,那些个官员们,就会拿出对付张柔的方法,来对付他。而且,自古,军政统管,都是皇帝心中的大忌,更何况,他现在这样作,于体制不合,名不正言不顺,更是御史们弹劾的重点目标。
不过,就最近的一段时间来说,韩璐羽还不准备将这些到手的权力放开,毕竟现在的他,有着太多的阴暗事业,若是没有了这些军政权力作遮掩,韩璐羽不敢保证,他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放几天。
就是在这段时间里,韩璐羽还做了一件,令别人想不到的事情,就是从西北路招讨使那里,接收了一万糺军骑兵!
原本说好,高德玉和韩璐羽交换一万军队。但是,韩璐羽借口南京路战事吃紧,便将这一万士兵留了下来。而高德玉看到他这个女婿的才能,以及源源不绝流向西北路招讨司银库中的钱财后,思虑再三,得出一个结论,只要韩璐羽一日在南京路,他的西北路招讨司,就可以继续扩军下去。
是以,高德玉在几名心腹手下惊疑的目光中,作出偷偷送韩璐羽一万精锐糺军的决定。当然,明目张胆的将这些糺军开向南京路的事情,高德玉做不出来,那样一来,只怕这些糺军还没有进入居庸关,就会被朝廷的大军剿灭了。
方子谦帮助高德玉解决了这个难题,一万糺军,连同家属,在五万人左右,方子谦将这些人,以百人左右为一队,夹杂在南下的商队之中,分期分批的到达了南京路。为此,韩璐羽还专门在南京路一处比较荒芜的地方,划出一大片草场,作为这些糺军的安身之地。不过三个月时间,南京路即拥有了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
糺军到达,本应有所作为的韩璐羽,却突然沉默起来,减少了在南京路的活动,深居简出,不知在作些什么。
其实,韩璐羽也不是很沉默,至少,中都的各位大人们可感觉不到这种事情。年轻的副统军、武胜军副总管大人,堂而皇之的在武胜军总管、南京路统军使的官邸外,立上了一个牌子——南京会馆。
当朝中大臣们私下里指摘完颜讹可的莽撞时,这位东平郡侯大人老大的不乐意,“我在自家门口立牌子,关你们什么事情?再说了,我亲自带队,来到中都,为诸位大人们排忧解难,怎么?还要我有家不住,住到驿站去么?”
这位一天中都都没有出过的南京路统军使、武胜军总管大人,此时说起话来全无愧色,彷佛他真的是大老远的从南京赶来中都一般,那些朝中大臣们不愿得罪面前这位皇族身份的大人,也就老老实实的闭上嘴。
韩璐羽充分发挥了这座南京会馆的好处,亲自任命了一个叫做孔成的书生,为南京路统军司知判官事的从七品小官,坐镇留在中都城内。这个孔成,没有别的职司,留在中都的任务,就一个——送礼。
在孔成的手中,有一份在不断完善的名单,不仅是名单而已,还注有日期、喜好。日期么,就是这人的生日,喜好自不必说。而那名单上的人名,不单包括了朝廷中枢上下大小官员的名字,还有这些人的夫人、儿女、如夫人。甚至是养在别处的外室。那些个宫中的宦官、皇妃,更是列在了名单的显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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