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就在这时,宋军两侧各出现了漫天的烟尘,还没有等宋军反应过来,两支人数不下五千的金国骑兵已经蛮横的冲入了宋军的队伍中,厚背大刀恶狠狠的砍杀着士气已失的宋军士卒。
遭此打击,本就是在溃散的宋军更加没了章法,士卒不再听从军官的号令,一哄而散,而两支金军骑兵衔着宋军溃兵的尾巴死命追杀,直到将这些宋军通通赶到了淮河岸边,在那里,等待宋军的不是来时的千多船只,而是严阵以待的金国两淮水军。
注:宋**制,
百人为一都,长官,步军为都头,马军为军使,副职为副兵马使;
五都为一营(五百人),长官为指挥;
五营为一军(两千五百人),长官为指挥使;
十军为一厢(两万五千人),长官为都指挥使。
(又,南渡后,宋国取消厢的编制,以军代替,一军带兵两万五千,长官为统制)
※※※※※※※※※※※※※※※※※※
《血玫瑰-风之岚》修改版《青龙血裔》正在起点连载,欢迎诸位书友点击、收藏——
/showbook。sp?bl_id=32964
第八十三章
修改几处错误。攒稿中,若是不能出版,就在起点申请VIP……
※※※※※※※※※※※※※※※※※※※
余玠失魂落魄的跑回京西南路时,已经是五月二十八日,距离郾城大战过去了足足十天。
早在那支万人的两淮骑兵突袭宋军的时候,他就发现事情不妙,后事果然如他所料,疲惫的宋军根本没有机会抵抗,只能一路向着淮水岸边逃窜,期望能登上来时的船只返回京西南路。然而,他苦心搜罗来的千余艘大小船只却作了两淮水军的俘获物。在淮水之上,两淮水军的抛石机、床弩遥遥指向了那些尚不明所以的宋军兵士。这个时候,余玠才明白大势已去,急忙换上件军卒的号服,找到一处林密草茂的所在一头钻进去,躲过了金军的搜查。随后的几天里,他靠着在路上弄到的两个馒头跑回了淮水南岸。泅渡过河被宋军捞起的时候,为饥饿和困顿所折磨的他已经昏迷过去。
可是,就在余玠乘着驿马行色匆匆的即将到达临安城时,一个好心的驿卒悄悄告诉他,京师已经开始画影图形在捉拿他。“啊,”余玠被吓得浑身一阵哆嗦,他没有想到,自己死命逃脱回来,等待他的竟然是刑部的天牢!
神情恍惚的余玠正在胡思乱想时,突然听到驿站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那个好心的驿卒神情慌张的跑了进来,一把拉住余玠的手臂,低低说道,“余将军,快走吧,外面来了刑部的官差,还有右丞相大人的亲兵,正在一个个盘查,看来就是抓将军的。”
被驿卒的话拉回现实之中,余玠身上冒出阵阵冷汗,急忙跑到驿站后院,脱下身上的书生装束,找到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旧衣衫,又在地上泥水坑中“洗涤”过才穿在身上,将束起的发髻打散,撒上灰土,披头散发的自驿站的菜园中一路逃了出去。
可是,当余玠逃到官道上的时候,才猛然清醒过来,如今这个状况,家是不能回了,就是京师要进去都和麻烦,又叫他到何处安身才好呢?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跟随郑损十几年,着实立下不少功劳,郑损对自己也是信任有加,怎会突然翻脸相向?“嗯,一定是有小人在右丞相面前进了谗言,我还是回到京师去,争取见到右丞相大人,当面辨白清楚,或许能够开脱……”他自语着。
不过,就是余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在语气中用的词汇是或许而不是一定。“这些年,那个反贼李全凭借着阿谀奉承,在右丞相大人面前越来越得势,说话越来越有分量,甚至已经可以左右大人的决策了,而我们这些老臣似乎已经不再为右丞相大人所看重……”一边步履蹒跚的走向临安府,余玠一边慢慢思索着。
烂船也有三斤钉,更何况余玠先前还是郑损面前得势的红人,虽说此时为郑损捉拿,也有几个过命的朋友悄悄接待了他这个落魄的将军。根据七拼八凑的信息,余玠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这次郑损为了扩大地盘、进一步压制孟珙,派出两路大军北伐金国,一路自是余玠的八万京师禁军精锐,另一路就是远在重庆府的曹友闻所招募的六万厢军了。原本郑损甚是看好余玠的部队,毕竟河南一地只有不足五万军队,而余玠率领的可是堂堂八万京师禁军精锐,兵精粮足,纵使没有取胜,也不应出现太大的败绩才是。
谁知两份战报在同一时间被李全送到了郑损眼前。身为右丞相兼枢密使的郑损无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八万禁军精锐竟然被打的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少数水性极好的兵卒泅渡回了淮水南岸,这其中便包括了余玠。而仅仅是曹友闻自己招募的六万厢军部队,竟会顺利攻取了四川四路,此时正屯兵于仙人关,进窥陕西五路,与金国新任命的陕西制置使移剌蒲阿的兵马对峙。如此看来,两个人手下的部队应该颠倒过来,似乎曹友闻的军队才是精锐的京师禁军,而余玠带出去北伐的是地方厢军,这才符合军情的发展。
两路大军北伐,一路大胜,一路大败,那么,作为北伐的决策者——郑损——本身是没有错误的,这项决断也是没有错误的,犯错的就是统兵的将领了。这种理论是李全对郑损的献策,正好符合了在军事失败后、为挽回自己在宋国之内损失的名望而急欲寻找替罪羊的郑损的胃口。于是乎,身为统兵将领且作战不利的余玠被刑部发文缉捕,全家下刑部天牢问罪;作为四川大捷的创造者,曹友闻被加正二品特进、参知政事衔,授四川镇抚使,总理四川四路军政之事;而身为北伐大捷的策划者和主持者,郑损被“陛下”晋爵为楚王。
走在京师临安府城外,余玠已经绕着城墙走了足足三圈,终于,下定决心的他自靠近大内的候潮门走进宋国的都城临安。进入京师可以没有人盘查,但是作为宋国中枢决策机关的大内,却不可能没人把守。看着东华门外四周密密麻麻的左右御龙直军兵卒,余玠头皮一阵发麻,若是被这些人捉到,只怕他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郑损就会被直接投入刑部天牢,因为,这些人都是由李全指挥的。
正当余玠在东华门外逡巡的时候,那些守卫大内的御龙直军兵卒也注意到了这个可疑的人物,他们分出十人向着余玠的方向走了过来,“嘿,干什么的,站住,让老子们搜搜看。”平日里,这些御龙直军看到了余玠,哪里敢如此放肆的说话,可此时的余将军乃是朝廷要犯,如何敢与这些京师的御卒冲突?余玠看到御龙直军兵卒走了过来,撒开腿就跑。这一跑更印证了御龙直军心中的怀疑,于是,那十个御龙直军兵卒也大声吆喝着在后面追了上来。
余玠上顿饭还是两天前在那座驿站中吃的,此时身子饿得发昏,如何能跑过这些身体强健、饱食终日的御卒,没跑出半里地,就快要被他们追上了。
眼看着自己即将去往刑部天牢与家人团聚,过些时日就会一起作伴上了刑场奔赴地府黄泉,余玠心中倍感凄凉,脚下几个趔趄、被路边的一块石子所绊,身子一下软倒,无巧不巧的,竟然跌向道中正走来的一队人马。
立时有兵士挡住了余玠的身子,随即,那兵士捂着鼻子将他推倒地上,大声骂道,“哪里来的病夫,浑身发臭,敢阻挡大人的路。”
坐在官轿中一人闻声掀起轿帘看看余玠,又瞧瞧余玠身后追来的御龙直军兵卒,传出话来,“来人,对那些御龙直军说,此人是我军中一名逃卒,今日被我撞上,自是捉拿回去归案,就不劳他们追捕了。”
几个御龙直军兵卒得到一名军官的传话,再看看来人的官轿,急忙赔上笑脸道,“原来是左丞相大人亲临,既然左丞相大人说话,小的们自是不敢阻了左丞相大人的公事,小的们这就告退了。”
余玠虽是身子软倒,脑子还清醒,听得这些御龙直军一口一个“左丞相”,随即明白了来人的身份,乃是官拜宋国陈国公、左丞相兼枢密副使、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安**节度使、荆襄两路宣抚使兼荆襄两路诸州府经略安抚使、判知襄阳府事的孟珙孟相公。如今的临安城内,也只有这个孟珙大人可以出手救助自己。是以,当那些孟珙的随从们粗手粗脚的将余玠捆上带回左丞相府邸时,他没有丝毫的挣扎和不满。
“余玠,你好的胆子。”是夜,孟珙在自己的书房内传见了余玠。此时的余玠已经换洗干净,看到孟珙如此作态,只是微微一笑,也不言语。“余玠,难道你就不怕本相将你送到刑部么?”孟珙继续问道。
“大人,若是大人有心坑害下官,今日白天不必大人出言搭救,只需让下官被那些御卒捕获,下官的性命便丢掉了,大人何须花费如此周折。”余玠此时吃饱了饭,脑子开始清晰起来。
“那……本相若只是想利用你打击郑损呢?”孟珙脸上也不见多少表情,只是虎着脸说道。
“打击郑损于大人有何好处?”突然,余玠反问道,接着,不等孟珙答话,就继续说道,“大人现在自顾尚且不暇,还要打击郑损?难道就不怕郑损翻脸,在这临安府与大人火拼起来么?孟大人在临安不过三万兵马,荆襄两路也只有十余万军队。而郑损呢?仅仅临安一城之内便拥兵十万,两浙西路之内又有军队五万,不知道那个时候孟大人拿什么和郑损去拼?”
坐在书桌后面的孟珙没了声音,只是拿起茶杯慢慢品着。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些凝固的意味,让人感到十分不自在。而房间中另外一人,余玠最直接的感受到了这种意味,很不舒服的在座位上微微移动着身子,他此时有些后悔刚刚所说的话。
“……那么,以义夫所见,如果再次统兵进攻河南,能有几分胜算?”突然,孟珙出声询问起来,而且叫得是余玠的表字,无形中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再次进攻河南?”余玠诧异的望向孟珙,似乎想从眼前左丞相的脸上看出一分戏谑的意思。但是他失望了,孟珙的脸上严肃无比,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样子。斟酌着词句,余玠仔细思考着,“若是下官看来,无论进攻多少河南次,都不会有胜算的。”
“哦?”孟珙的眼皮撩起,望向余玠道,“义夫可否为本相解说下?”
“大人,河南与四川不同。四川丢失不过五六年时间,加之完颜陈和尚领有四川这段时间里横征暴敛,是以四川的民心已久向大宋,而且完颜陈和尚这次将四川的守军全部调走入河北作战,是以四川的守卫兵力有限,不足以抵挡我朝大军的进攻。而河南自靖康之难后不久即丢失,距今过百年时间,加之那韩璐羽在河南经营十余年,民心已经不在我大宋一边,而且河南军马此时虽由完颜讹可名义上统帅,实际却是奉韩璐羽为主。韩璐羽虽是调走了河南的部分兵力,却没有将其调空,相反,并不是如探子汇报说的河南没有一个骑兵,从下官这次遇袭来看,河南之内至少还有一万骑兵。加之河南武胜军训练有素,又能随时得到近在两淮、远在中都兵马的支持,所以,下官说,进攻河南,无论多少次,都必然失败。”余玠肯定的说道。
“哈,大人听到了,义夫也是如此说辞啊,”忽然,书房门外响起一个清朗的笑声,门一开,一个书生走了进来。余玠转头看去,竟是故交、在孟珙这里作幕僚的邓若水,当初余玠劝说郑损入中原讨伐史弥远,就是此人在余玠和孟珙之间牵的线。
“平仲,这是怎么回事?”余玠的脑子似乎想到什么,却又不敢肯定。
“哈哈,义夫,左相不过相试尔,”邓若水笑着走到余玠面前说道。
“相试……”余玠脸上露出苦涩神情,自言道,“如今的余玠余义夫,是任谁都不会被轻易相信了……”
邓若水和孟珙对视一眼,邓若水有些无奈的取来一张文书,递给了余玠道,“不是左相不相信义夫,而是这道命令实在让人为难啊……”
余玠接过文书,发觉竟是枢密院的命令,上面清楚的写着,要孟珙统帅本部人马再次进攻河南,落款的日期标明,就是当日。余玠马上明白了孟珙的意思,接到了枢密院进攻河南命令的当日,就有一个曾经在河南战败的郑损部将投靠,这其中要不被人怀疑才真的有问题呢。想到这里,余玠腾的站起身子,拿着文书走到孟珙面前对其道,“左相,这个命令不能执行,这是借刀杀人之计。”
“若是拒不执行,只怕明日就有天使到来,追究左相抗旨大罪了。”邓若水有些忧愁的说道。
“嘿嘿,”余玠脸上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左相,余玠有一计不单可以解除左相眼前的困局,更可以帮助左相龙回大海,就是不知左相愿意用什么条件来交换……?”
※※※※※※※※※※※※※※※※※
《血玫瑰-风之岚》修改版《青龙血裔》正在起点连载,欢迎诸位书友点击、收藏——
/showbook。sp?bl_id=32964
第八十四章
“义夫老弟,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邓若水看到余玠当着孟珙的面提条件,有些不悦的说道。
谁知邓若水的话立时被孟珙抬手阻止住,孟珙到底是作了五六年大宋国左丞相的人,涵养极好,将一双虎目死死盯住余玠的双眼,平白之中似乎有一股威严之气射向了对面的余玠,竟将那个想要开条件的余义夫看的有些不自然起来。过了一阵,孟珙用不文不火的声音道,“义夫的家眷尚在吏部天牢,义夫本人还是待罪之身,这样吧,明日本相就上朝为义夫说项,免了义夫的杀身之祸,再将义夫全家放出来。我相信,他郑损这个面子还会给我的。”
猛的,余玠双膝跪倒在地,对着孟珙就是一个响头叩在地上,“若果真如此,余玠粉身碎骨不足以报答左相的恩情。”
“嗯,义夫经此一事,必是不能再回郑损手下,不如就来我那荆湖北路,作个知荆门军事如何?”孟珙大方的说道。
“大帅,若是明日郑损再提起进攻北朝的事情,大帅大可答应下来,并立即着手出兵。”余玠没有正面回答孟珙的话,相反倒是说起了他想出的策略,可是在对孟珙称呼上的转变,说明他已经将自己视为孟系一支的将领了。
“哦?这是为何?”一边的邓若水看到好友加入己方与自己成为同僚自是高兴,可一听到余玠的策略的,有些迷惑的皱起眉头问道。
余玠看着若有所思的孟珙,沉声解释道,“大人,河南虽处金宋交战前线,却因为我朝积弱,已经数十年没有经过战火,民生、政治极为平稳,汴梁城先是我朝东京所在,现在又成为北朝南京,商旅、店铺鳞次栉比,农户庄园仓廪丰实,加之韩璐羽在河南十年的苦心经营,使得那河南之地已经成为整个北朝最为富庶的所在,韩璐羽拥兵三十余万,所凭借的就是河南商旅四出贸易所得的巨额获利。与之相比,两淮未被北朝所占之时便是宋金交战的主要战场,民生凋零官员不思进取,将偌大一个盐米产地经营的破败不堪。后来两淮被韩璐羽所夺,虽经过六年的休养生息,成效仍不及河南三成。大人,当两淮与河南都受到进攻的时候,若是由你选择,会选择防守哪里?”
孟珙沉吟着没有说话,倒是邓若水捋着胡须说道,“这个么……自是河南了,只是,韩璐羽在两淮到底留下了十八万兵马啊,我军加在一起,还不足二十万人,如何能夺下两淮呢?”
“呵呵,”忽的,余玠露出一脸笑意来,“大人,末将在逃亡路上,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看到成功的吸引了孟珙和邓若水两人的注意力,他乖觉的继续说道,“我在路上发现,至少看到了十个万人队的旗帜,而且……那些兵卒的口音……是两淮口音。”
众所周知的,韩璐羽到达两淮时只带了十万军队,而且全部为骑兵,他在两淮的二十八万兵马,至少有一半是在当地招募的,还是步卒,没有长时间的训练与磨合,普通人根本无法成为优秀的骑兵。若是余玠的话属实,只能说明,韩璐羽自两淮调兵增援了河南。
孟珙和邓若水两人对视一眼,再望着满脸诚挚的余玠,孟珙的眼中瞬间流露过怀疑的色彩,不过这色彩很快被他掩饰过去,要知道,余玠这是在劝他进攻两淮,进攻一个可能屯兵十八万的两淮。可是,为什么要这样作?若余玠是郑损的内奸,只要撺掇自己进攻河南、或者抗命不遵,岂不是让自己死的更快?韩璐羽奔袭十日就从两淮到达金国中都。那么,反过来呢?若是他想要派兵支援两淮,怕是连十日都不需要吧……孟珙在脑中盘算着。
“左相,”邓若水突然出声道,“于私情,我与义夫乃是至交好友,对于他的品性很是了解,愿意相信他的话。但是,于公事,我劝左相要考虑清楚,毕竟这可是关系左相生死……哦,不,是关系整个大宋生死的大事。”
一边的余玠并没有怪罪邓若水,反是向他这位好友投去感激的目光,邓若水公私分明的态度,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慰了。
孟珙露出了欣慰的神情,毕竟一个公私分明的手下是任何上司都愿意看到的。他重新将视线投向了站在眼前的余玠,牢牢固定在那里,没有一丝一点的移动。良久,宋国左丞相大人才慢声道,“平仲,劳烦你去写份奏折,向朝廷上奏,就说我要出兵北伐中原一雪前耻。”
“啊……”邓若水倏然一惊,他明白,孟珙这样说,等于同意了余玠的建议,荆襄宋军下一步的目标定是指向两淮。“左相,三思啊,两淮之地也是韩璐羽经营多年,他会轻易放弃么?”
“平仲不必多言,孟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番义夫的建议是最好的办法,如此良机,我不能不利用。”说罢,他将邓若水和余玠二人的手腕抓住,感叹道,“若是孟珙有幸重回荆襄,全赖二位襄助啊。”
第二日,宋国陈国公、左丞相兼枢密副使、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安**节度使、荆襄两路宣抚使兼荆襄两路诸州府经略安抚使、判知襄阳府事的孟珙在早朝上奏折,要求亲自领兵再次出征北伐,“定要夺取东京汴梁府以雪前耻”。
兵凶战危,出去打仗就有可能失败,前次余玠就是最好的例子,八万精锐禁军被带出了临安府,结果呢,一个都没回来。这件事过去不久,身为朝廷第二权臣的孟珙竟然也要出兵北伐,朝堂上一时议论纷纷,大臣们众说纷纭。
赞同者有之,这些人以枢密副使领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李全为首,极力赞扬孟珙的勇武,为其出征北伐大造舆论,浑然忘记,这六年中,孟珙十数次上表要求出镇荆襄,俱是他们这些人给阻拦下来。
反对者也大有人在,这些人多是些士子清流。郑损·;孟珙执政体系建立后,为了装点门面需要,从地方上的名士中征召了许多人入朝为官,然而,就是这些人,成天和郑损作对,浑不将死当回事。他们这次阻止孟珙出京,也是处于自身考虑,不将生死当回事并不意味着他们想找死。孟珙为官清廉且颇有风骨,在朝堂上没少为他们说好话,这次若是出京北伐,失败还是次要的,真的没了主心骨为他们撑腰,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与握惯兵把子的郑损对抗?
总算右相郑损大人颇有决断,在“请示”圣上后,作出决定,下旨令孟珙出兵北伐,同时为了嘉奖孟珙的忠心,在其没有取得任何胜利的情况下,特旨加封孟珙为“陈王”。脸上现出苦笑的孟珙心中明了,这是郑损的计谋,将他放在众矢之的,同时也逼着他回到荆襄后不得不出兵讨伐金国,否则,就是宋国上下官吏、士林、商贾、百姓的舆论都说不过去。
只是,为了找回些面子,更为了不白吃这个哑巴亏,孟珙当堂与郑损商量,既然北伐河南之地,就要有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将领跟随才好,而现今朝廷最好的人选,莫过于刚刚自河南败归的余玠了,是不是可以看在余玠以前所立功勋的份上,只是免去余玠所有官职,发配到荆襄军前效力,也将余玠的家人放出来?
或许是郑损想到了余玠以前的好处,或许是右相大人想要将孟珙尽快打发到前线去,或许余玠已经失去了价值,总之,在李全没有开口阻止的情况下,郑损满口答应了孟珙的要求,而且立刻下令刑部解除对余玠的追捕并将余玠的家人自刑部天牢中放出,再令吏部和枢密院发文,革除余玠的所有官职,发配襄阳府。
看到自己的要求得到了满足,孟珙又在临安府滞留几日,派人在兵部和户部催讨了兵甲与钱粮后,于金正大二年,宋正隆八年,西历1243年,六月二十三日带着本部三万兵马出临安府,回归自己的防地荆襄,准备北伐事宜。
七月二十六日,路上大张旗鼓宣传自己将要北伐的孟珙一行抵达襄阳府,孟珙随即下令在荆襄两路戒严。
七月二十八日,孟珙下令在荆襄两路重新清点兵士数目、征集粮草兵甲马匹,搜罗渡河用的大小船只。
八月初十,孟珙在襄阳府聚将,分派出征事宜。
八月十五日,中秋夜,孟珙于襄阳府劳军,襄阳城外聚集兵卒共十九万。
八月十八日,孟珙于襄阳府誓师,决议发兵北伐。
八月十九日,孟珙自襄阳出征,大军十六万沿淮河而下。
八月二十八日,孟珙大军抵达位于荆湖北路的信阳军,并在此地作出渡河姿态。
九月初二日,经过三天休整的孟珙大军突然攻入淮南西路境内。
九月初三日,孟珙军先锋三万不战而下光州。留守两淮的金国武安军总退却。
九月初四日,孟珙军进入固始。次日进入霍丘。再一日顺利进入寿春。
九月初八日,孟珙前锋抵达淮南西路治所庐州城下,庐州城门洞开,庐州失陷。
九月二十日,一路顺利行军的孟珙顺利光复整个淮南西路,前锋攻入淮南东路,占滁州。南路军与宋国建康守军隔江对望。
九月二十二日,孟珙军占**。次日,占真州。
九月二十四日,孟珙策马扬州城,扬州沦陷。
十月初二日,孟珙上表朝廷,奏称已光复淮南两路。
整场战争,除去打猎时用去些许箭矢外,不损一人一马,不动一刀一枪。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八十五章
身在中都的韩璐羽于金正大二年,宋正隆八年,西历1243年,宋国十月初四日接到了两淮全部沦陷的消息。自从攻取中都后,他首先做的事情就是改善情报组织在金国内部的传输情况,使得身在中都的他可以更加迅捷的了解金国各地发生的事情。
两淮沦陷,早就在韩璐羽预料之中。当初进取中都的时候,若是宋国趁火打劫,进攻河南、陕西、四川、两淮应当如何是好?关于这个问题,在韩璐羽的谋士之间发生了些许争执。
第一个被排除的是陕西,因为陕西虽然兵力薄弱,可宋军若是进攻陕西,必然会遭到四川金军与河南金军的夹击,稍有不慎就会招致兵败的下场。而四川、河南、两淮三地呢?
四川只有万余忠孝军驻守,东北方向虽是陕西,可是由于蜀道艰辛,若是陕西的金军增援四川,只怕还没有进川,溯大江之流而上的宋军就会攻克了成都府。再者,四川西面是吐蕃诸部,自己尚且打个不休,更没有可能出兵来增援四川的金军。加之守在重庆府的曹友闻天天整兵备武窥视四川,是以,宋国进攻四川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那么,河南与两淮,宋国又会进攻哪里呢?韩璐羽最怕的是宋国郑损发疯,一边派孟珙自荆襄进攻河南,一边自己从临安府出兵进攻两淮。如此一来,纵是两淮、河南两地留守有二十万兵马,要想挡住宋军的进攻,也是一个不小的问题。就算是最后战事以韩璐羽的胜利而告终,那么他自己倚为财赋来源的河南只怕也会被打烂了,那个时候,韩璐羽自己哭都来不及。
“决不能允许出现这种情况,”韩璐羽当即否定了部将们要求分兵拒之的建议,“若是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嗯……不,只要宋军进攻两淮,我们就让给他们好了,宋军来了不必抵抗,两淮所有军队退出两淮,到河南驻扎,必须将宋军对河南的破坏降低到最小。”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于是乎,两淮大地便上演了一场不交战的战争,数十万大军之间保持着两日的路程,彼此始终看不到对方的旗帜。当然了,韩璐羽也没有那样好心,六年前那次搬家行动没有作成,这次自是不会放过,宋军所到之处,府库之中空空如也,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而淮水之上,由彭义斌指挥的水军们却忙碌的很。
“呵呵,”随手将两淮战报丢在书案上,韩璐羽笑着对此时已经是户部尚书的刘楚材说道,“这个孟珙还真是不客气,我吐出来的骨头他就这么吞下去了,就不怕自己无法下咽?”
“只怕现在的孟珙是饥不择食了,不然,他怎么会违抗圣旨进攻两淮呢。”刘楚材虽掌握了金国财赋大权,但是,私下里仍是韩璐羽得力参谋。
孟珙出临安之初,韩璐羽就已经知晓这位宋国左丞相兼枢密副使出征的目的,还得到了那道圣旨的抄稿。所以,韩璐羽特地下令将两淮半数以上的留守部队调往河南,并要求彭义斌的水军在荆襄与河南之间的河道上加强盘查。谁知,孟珙北伐的声势造的蛮大,进攻目标上竟公然违抗圣旨的命令,放弃进攻河南,转而攻打两淮。
满腹狐疑的韩璐羽有些吃不准孟珙的行动是不是与郑损私下里商量好的计谋,虽有机会分兵保住两淮,但他仍然放弃了,仍然按照原定计划将两淮的驻军全部撤出了淮水以南。就是为了这一点,金国朝中针对韩璐羽的不满之声甚嚣尘上,许多大臣甚至当着韩璐羽的面就指责其不战而逃、丢失国土,实在是一个逃跑将军,更要求朝廷处置丢失两淮的主要将领,连坐与这次战败有关的所有人员,这些人的矛头已经明里暗里的指向了身为参知政事的韩璐羽。
“那郑损岂是如此好相与的,孟珙公开抗命,又自领了两淮镇抚使,郑损会有什么动作呢?”韩璐羽双手抱拳支住下巴,有些神往的样子说道,“希望他不要让我太失望了……”
“只怕大哥真的要失望了,”走进门的方子谦刚好听到了韩璐羽的话,笑着对他这位义兄道,“这是宋国最新的情报,看来郑损并不准备追究孟珙呢。”
“哦?”韩璐羽有些奇怪的坐直身子,接过了那份书写在薄纸上的情报。
原来,早在孟珙违命进攻两淮的时候,郑损就已经派出了使者,以宋国皇帝的名义向孟珙问罪。谁知接见了天使的孟珙振振有辞的说,圣旨只是要他北伐金国,并没有规定具体的地点,他看到原本想要进兵的河南此时兵精粮足一时不可能拿下,就自作主张转向进攻了两淮。就在使者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孟珙搬出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说辞,将使者“送出”了两淮地界。
那使者回去后向郑损如此陈述,其中自是少不了一番添油加醋,将孟珙一副“飞扬跋扈、目无君上”的样子描绘的淋漓尽致。可此人的心思算是白费了,郑损听了他的汇报后没有丝毫反应,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便打发他走人。其后,郑损对于孟珙自领“两淮镇抚使”的行为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用宋国朝廷的名义发出对孟珙的降罪诏书,似乎根本就没有这码事一般。
看着情报,刘楚材的眉头微微皱起,抬眼望望坐在书案后的韩璐羽,金国参知政事大人没有说话,双眼好像死死盯住什么东西似的看着眼前的虚无。“参政,”刘楚材试探着张口说道,“参政,南朝的事情有些奇怪啊,好像这次郑损急急忙忙将孟珙赶出临安的样子。”
“我觉得我们似乎作了一笔赔本买卖。”方子谦虽没有朝廷官职在身,却始终居于韩系人马的二号人物,在韩璐羽面前有着说一不二的特权,更可贵的是,这位韩系崛起的大功臣从不居功自傲,也不利用自己与韩璐羽的关系欺凌下边的将领、官员,相反的,他经常以一副后辈的姿态出现在大家面前。正是如此,让方子谦得到了韩系上下人等的一致尊敬,包括比他年长许多的刘楚材、史天倪等人。
“子谦不妨仔细说说,”刘楚材大有同感的对他说道。
“这个……”方子谦思索下,才有些迟疑的说道,“似乎郑损不需要孟珙待在临安了,他将孟珙派出北伐的举动完全是为了将此人赶出宋国中央朝廷,并消耗他的实力。因为一向阻止孟珙出京的李全这次竟然带头支持郑损的举动。李全是郑损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的话就是郑损要在朝堂上发出的声音,如此一来,郑损的目的就可以清晰辨别了。若真是这样的话,我想,为了保存实力,孟珙决不会轻易拿出自己手中的军队与我们对决。果真如此,我们只要加强在两淮与河南的防备,就可以打消孟珙进军北伐的想法。”
刘楚材看看一边阴沉着脸的韩璐羽,看着显然心情极为不好的参知政事大人。只见韩璐羽手中用力,竟一把折断了握着的笔杆,墨汁崩溅了他一身,参知政事大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郑损……孟珙……李全……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边的方子谦、刘楚材可以理解韩璐羽此时的心理,这是一种算计失误的羞辱感与挥出的拳头打在空处的无力感,二者相互交织,内中苦涩也只有身为主君的韩璐羽才能完全体会出来。
坐在太师椅上,韩璐羽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地图,看着被宋国……嗯……或许说是被孟珙才对……生生夺走的两淮地界,想起六年里在两淮的点滴往事,都让这位金国朝廷的权臣、参知政事大人心中感到无比的颓丧与气愤。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门外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来不及通报,边走还边大声对屋内的人说道,“大人,事情不妙,出事了……”
韩璐羽的眼睛猛的一抬,沉声道,“张柔,稳重些,你还是朝廷的刑部尚书么?为何如此毛躁?”
那急匆匆走了进来的张柔一眼看到韩璐羽双目之中蕴涵的怒火,心中一团急火倏的凉了下来,双手拱起对韩璐羽行了一礼,才尽量放慢语速的说道,“禀告大人,朝中有大事发生。”
“朝中?大事?”韩璐羽有些奇怪了,他人还在自己的参政府,朝廷中没了他说话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呢?摆摆手示意张柔站直身子,“德刚不必惊惶,你且慢慢说来。”
“是,”看到韩璐羽一副镇定的样子,张柔也慢慢稳定住了情绪,深吸两口气后,才用平常那种四平八稳的声音说道,“回禀参政,今日尚书省的议政聚会大人因为军情原因并没有出席。在议政上,兵部侍郎爱申忙哥以大人损兵失地为由,要求尚书令完颜阿喜将兵部交由能吏掌管。完颜阿喜顺势下令,以咸平路都总管陀满胡土门为兵部尚书,加参知政事衔,又升上京留守赤盏合喜为上京制置使,加尚书左丞衔。”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八十六章
“咦?”屋内的三人彼此交换下眼神,刘楚材与方子谦的目光中已是透出了惊奇的神色。之所以如此,乃是在入城之初,韩璐羽便与完颜阿喜达成了一个口头协议,即,没有韩璐羽的附署,完颜阿喜不发布任何关于人事方面的任命。虽然这个“君子协定”达成过程中免不了有些类似于武力逼宫的戏码上演,可完颜阿喜总算是答应下来,韩璐羽也准备老老实实的遵守下去。
谁知现在完颜阿喜竟然撕毁了协议,并单独任命了兵部尚书一职。按照当初韩璐羽和完颜阿喜协议的另外一部分,那就是不设兵部尚书,兵事交由枢密院统辖,而枢密院的事务则由韩璐羽代替完颜阿喜打理。现在多了一个兵部尚书,岂不是平白分了韩璐羽的权?
“完颜老头这是什么意思?”方子谦恨声骂道。
“还能什么意思,”韩璐羽撇撇嘴说,“这个老家伙忍不住要抓权了。”接着看向刘楚材道,“我原准备让阿喜老头在上面坐个三年五载,以便我完全控制住朝廷,谁知这个老不死的家伙如此心急,那么……就不能怪我手黑了。”
“这个……?
( 岔路 http://www.xshubao22.com/6/62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