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 第 38 部分阅读

文 / 冰鸟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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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河北附近的汉人、女真人。”

    点点头,韩璐羽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对刘楚材道,“他们的官职并不高,要求可以满足,只是部众必须遣回原籍、重新编户。至于他们么,可以入朝为官,我不会亏待他们的,除去各自升为万户外,都晋爵郡伯、正四品上轻车都尉,其子可以封为正七品云骑尉,而董俊官位最高,可特旨封为真定郡侯、正三品上护军。如此一来,他们就不会有什么不满了吧。”

    “只是……”刘楚材有些迟疑的道,“那高闹儿的地位本不低于董俊,而郭德海先父郭宝玉本是汾阳郡公,这样封赏只怕他们二人会有怨言呢。”

    “郭德海本是朝廷命官,不思报效国家却投靠异族,甚至卖力为鞑子攻打我中原土地,没有追究他的罪责就已经是开恩了,还想要继续作汾阳郡公,简直是痴心妄想。”韩璐羽突然厉声道,“那高闹儿本是女真人,投靠鞑子作了大官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这时册封为郡伯若还有不满,大可不必投效朝廷,朝廷也不缺这样一个墙头草。”

    “是,是,是,“几句言语下来将刘楚材吓得不轻,这时户部尚书大人才明白,韩璐羽这是借故整治了郭宝玉的儿子一下,而那个高闹儿则纯粹是被拉上陪绑的,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好诺诺称是。

    看到刘楚材这种模样,韩璐羽心下不忍,叹息着换了口气对其道,“晋卿可是对于我的处置有异议?要知道,这四人不比兀良哈诸部首领,他们本是朝廷命官、百姓,虽然当初因为各种原因降了蒙古,却洗脱不掉叛逆的身份,我若是仍给予他们以高官显爵,岂不是在鼓励朝廷将领、大臣们投降敌寇么,‘反正找个机会再投靠回来一定作大官’,若满朝文武都抱了这样的想法,岂不是乱了套,朝廷也就再无宁日。我今日本是想将这四人罢黜为布衣的,不过是怕寒了后来者的心,才不得不加官晋爵啊……”

    刘楚材急忙跪倒以头触地道,“大人远见,楚材佩服,还请大人恕罪。”

    韩璐羽离开座位将刘楚材扶起,宽慰道,“晋卿公也是为璐羽打算,璐羽又怎会见责于晋卿公呢。呵呵,那完颜阿喜后日就要开刀问斩,你我去再见见这个老上司如何?”说话拉着刘楚材就向外面走去。

    刑部天牢内,当韩璐羽走进那污浊的地牢深处时,远远就可以听到完颜阿喜老头痛骂不止的声音,其间什么话都有,且也不管被骂者能否听懂,汉话与女真话相杂,从韩璐羽的十八代祖先到十八代后辈,从这些祖先的女性亲属到那些后辈的异姓亲友无所不包,内中花样让韩璐羽这个大兵出身的人都感到异常新鲜。听着有趣,伸手止住急急想要冲入地牢内管束的狱卒和刑部尚书张柔。参知政事大人等在门外听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里面的完颜阿喜似乎是骂得口舌干燥不得不停下来时,他才示意打开地牢的门,施施然走了进去。

    看到韩璐羽走进来,完颜阿喜立时又有了精神,继续破口大骂,让参政大人不得不佩服此人身残志坚的精神,已经是病怏怏的身子,竟能担当如此沉重的任务,实在令人佩服。

    隔着儿臂粗细的铁栏,韩璐羽冷冷的看着正在那里唾沫星子横飞的完颜阿喜,再瞧瞧阿喜老头对面牢房中关押的、一声不吭的完颜从康。等到完颜阿喜骂得累了,才笑呵呵的走过去,凑上了阿喜那留着乱蓬蓬须发的脑袋,悄声道,“你骂得没错,是我陷害了你,也是我让你儿子写的奏折,你的命始终攥在我的手心里,而我呢,只是在看你像个小丑般表演而已。”

    看着完颜阿喜脸上惊怒的神情,韩璐羽继续道,“不过,你不要担心,我要的不过是你一人的性命,不会涉及别人,就是你那个傻儿子和你的宝贝孙子,我都不会要他们的性命,不止不要他们的命,我还会给他们留下你家财中的一部分,打发他们到陕西去过日子,你满意了?”

    完颜阿喜用一种看怪物的目光看着韩璐羽,一声都不吭,直到韩璐羽离开牢房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就是被押送法场的路上,这个老头都没有再骂上一句。

    金正大二年,宋正隆八年,西历1243年,

    十月初七日,金国前任尚书令并枢密使、赵王完颜阿喜以矫旨谋逆问罪,斩立绝。妻子家人发配陕西。

    同日,郑国公、参知政事韩璐羽以丧地两淮、四川为由上表请辞参政职。帝不允,代以罚俸五年。

    十月十五日,漠南蒙古兀良哈诸部上表称臣、内附。另有窝阔台部将郭德海、邸顺、董俊、高闹儿等四人领部众三万降。

    十月十六日,从二品上光禄大夫,西京留守并河北制置使,兼领西北路招讨使、东北路招讨使高德玉帅部十万大败蒙古窝阔台、拖雷二部,斩首万余,获口三万,马匹、牛羊无数。

    十月十八日,郑国公、参知政事韩璐羽上表奏请改元。帝允之,以正大二年为元泰元年。

    金元泰元年,宋正隆八年,西历1243年,十一月初一,郑国公、参知政事韩璐羽以定西北功进尚书左丞相并枢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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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章

    兀良哈诸部内附,郭德海等蒙古汉人将军投降,再加上高德玉重创窝阔台、拖雷两部,败归的两部尚未有时间休养生息,便受到拔都的进攻,三部霎时打的热热闹闹,哪里还有心思南下。如此一来,金国元泰二年全年,北方蒙古各部对于金国惯常的逐年掳掠第一次没有出现,让防卫金国北方边墙的军队过了段舒舒服服的日子。

    而南方的形势也很轻松。总结前次失败的教训,韩璐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他太倚重各地的情报了。对,就是过于看重来自南朝都城临安的情报,也过于信赖孟珙对于宋国朝廷的忠诚,韩璐羽知道郑损发布圣旨命令孟珙进兵河南后,虽然明白这是郑损削弱孟珙实力的作法,他仍相信孟珙此人会不折不扣的执行这个命令。谁知孟珙也不是傻蛋,临了自行修改了进兵方向,突然攻向两淮。直到孟珙完全攻克淮南西路的时候,韩璐羽还在怀疑这个行动是否是郑损与孟珙偷偷定下的调虎离山之计:让孟珙虚晃一枪进攻两淮,而郑损则派出主力进攻河南,虽然如此之大的兵力部署和调动根本瞒不过方子谦在宋国的情报网,但韩璐羽仍不敢将部署在河南的精兵调遣过去支援两淮,甚是为了完全确保河南的安危,他不惜丢掉两淮以加强淮水流域、河南、山东的防务。

    孟珙到达两淮后,立刻在当地大肆征兵,不过三个月时间,他已经征发十三万步卒补充进了他的队伍。好在两淮一地经过韩璐羽六年的休养生息,尚能经的住这样摧残,否则,以六年前两淮的能力,孟珙如此作为不激起民变才有鬼。

    看到孟珙的作法,一南一北两个朝廷变得紧张起来。宋国朝廷此时唯一的执政者郑损,马上加强了临安的防御,并派遣新任枢密副使、兵部尚书领宁**节度使李全为江南东路经略安抚使兼沿江制置使,统帅京师禁军二十万在江南东路与两浙西路一带布防。待看到孟珙并没有什么过江夺取中枢权力的反应后,李全“得胜还朝”,被郑损晋衔为“开府仪同三司”。

    宋国如此,金国也很紧张。韩璐羽知道孟珙大肆征兵的消息后,立时将丢失两淮的不快抛到一边,从中都城内本就不多的武安军中抽出五万派遣至山东,以加强并不雄厚的山东两路防御。虽然后来孟珙全无动静,韩璐羽也不敢掉以轻心,干脆就将那五万兵马正式归属到山东都总管隋强的麾下。至此,金宋两国之间又一次恢复了原先的国境、或者说是战线才是:

    基本上以汉水、淮水为界,西部对峙于仙人关,金国领有汉水以北的陕西诸地,汉水以南的西川诸路归属宋国;沿汉水而下,至京西南路基本保持这个态势,而宋国荆湖北路则跨汉水设置,金国在防守中也大致遵守了荆湖一路的地界;再向东就是淮水,金宋两国又沿着淮水布防,以北的河南、山东归金国,以南的淮南两路归宋国。只是,这里面宋国的地界还要再划分,京西南路、荆湖北路以及淮南两路此时在孟珙的实际控制下,不要说政令自行其事,就是财赋都不再上缴临安朝廷,军队更是自行编制,不仅对金国作出防御姿态,就是对于南边的宋国各地,也表现出并不友好的样子。

    对于这种形势,韩璐羽还是很满意的。

    曹友闻的军队虽然不费多大力气得了西川四路,此时还与移剌蒲阿对峙与仙人关,然而,曹友闻手下毕竟是自行招募的厢军,纵是战斗力强于宋国厢军,终究不是正规禁军,而且其财力有限,郑损对他的支持也仅限于允许其自行处置西川四路的财赋。想想那西川四路历经数次战乱,哪里还有多少税赋可以征收,加之西川临近吐蕃,境内异族遍地,不生事端便已经让曹友闻烧香拜佛了,对这些异族征收税赋只是痴心妄想。而且曹友闻的军队在西川山岭上作战还可以,若是进入关中平原地区,哪里够移剌蒲阿手下那三万糺军骑兵冲杀的?如此看来,陕西的军情虽急,实则并不足以威胁金国的边境,甚至连小规模的边患都称不上。

    而宋国与金国接壤之地,除去四川外,便是京西南路、荆湖北路与两淮之地,这些地方此时都在孟珙的实际控制下。孟珙虽拥兵三十万,看上去不少,但他的地盘无一处可以称得上后方之地,既要防备金国南下又要提防郑损攻其腹背。是以三十万军队平均分摊到这四路中,就显出单薄的一面了。况且四路久为征战之地,人口并不很多,想要继续征兵的可能性已经不大,就是征召出来,他孟珙也没有多余的财力养活。所以,孟珙在四路站住脚已经很是勉强,又如何能北上跨过淮水、汉水进攻金国?

    郑损呢?现在的他可是安稳多了,孟珙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孟珙的地盘将宋金边境上几个州路完全占去,若是金国想要南下进攻宋国,首先面对金国大军的不是他郑损,而是孟珙,无形中,郑损在自己的北面找到一个很好的盾牌。只是这样的情势下,他若是想要进攻金国,也要看孟珙的脸色才是,绕行四川进攻金国那是白痴才有的想法。好在这位大宋王朝的楚国王、右丞相兼枢密使、正一品太尉、天雄军节度使、两浙宣抚使兼两浙诸州府经略安抚使、判知临安府事大人心中似乎根本没了北伐的念头,尤其是在余玠北伐河南狼狈而归以后。

    唯一让韩璐羽有些忧心的,乃是金国东北那两个节度使大人。原为咸平路都总管的陀满胡土门虽然被完颜阿喜任命为兵部尚书,然而此人也不傻,还未动身便听闻完颜阿喜倒台,立时止住行程,在咸平路之内签发兵马防卫与东京路临近的边境,并将完颜阿喜发来任命其为兵部尚书的圣旨封好送回中都,在咸平路自领了咸平制置使,又出兵兼并了合懒路,大有在东北之地割地自保的意思。

    那个尚书左丞、上京制置使赤盏合喜也不是省油的灯。上京本是金国完颜皇族龙兴之地,又经历了蒙古十余年的反复侵扰,兵马自是精良异常。听到中都的消息后,赤盏合喜马上下令封锁上京路与东北路招讨司的联系,其后他又亲自到达上京路和咸平路的边境与陀满胡土门相会,偷偷定下攻守同盟,协议若是有一方遭到中都朝廷的进攻,另外一方必须出兵救援。金国东北两大势力拥兵割据的局面就此形成。

    面对陀满胡土门和赤盏合喜二人拥兵割据的形势,韩璐羽却没有丝毫办法。不是尚书左丞相大人不想讨伐这两个胆大的地方军阀,实在是此时的中都兵马异常薄弱,而各地新招募的军队尚未训练完毕,甚至部分军卒连衣甲兵器都没有装备完全。而且东北苦寒之地,一年中只有不到六个月时间适合大军前进,余下之时或大雪封路或泥浆遍地,别说进兵了,就是军需补给能否及时送到出征军队手中都是个问题。这种情势下,韩璐羽无论如何都不愿轻易兴兵进军的。

    无奈之下,韩璐羽只好加重了岳父高德玉的负担,命令其在防备蒙古鞑子的同时,又分出部分兵马驻防在东北路招讨司,防止上京路的兵马进犯。同时将新打造出来的三万支铜制火铳优先补充给了东京留守张君佐,以装备东京路兵马,用以对付咸平路方面可能的进攻。

    好在其他周边国家对于强大的金国并没有多少窥测之心。高丽虽与合懒路接壤,却也与东京路有一段边境,就在元泰二年,高丽国主又一次遣使到达中都朝贡于廷前,一来庆贺金帝完颜守绪登基,二来重申金国与高丽之间的主藩之盟。韩璐羽派遣礼部尚书元好问着意笼络高丽使臣,用以结好高丽,在合懒路以南打下一个钉子威胁陀满胡土门。

    至于夏国,自从蒙古南侵以来,金夏之间一向交好,甚至订立了攻守盟约,两国呈犄角之势对抗凶悍的蒙古骑兵。及至后来,国力强于夏国若干倍的金国都被蒙古打的不得不退守国都中都,夏国的损失也可想而知。虽然经过这十几年的休养生息,仍然没有恢复到蒙古南侵以前的水准。是以,夏国对于金国内部的纷争,采取了一种观望的态度,谁在金国得势便结交和承认谁。这不,元泰二年八月,夏国使臣到达中都,一来庆贺完颜守绪登位,另一方面则是听说完颜守绪尚未册立皇后,夏国想要试探与金国联姻的可能。对于能与夏国相安无事,韩璐羽自是求之不得,根本不需要询问完颜守绪的意见,直接答应了联姻的要求。

    元泰二年腊月二十七,此时已近年关,操劳了一年国事的韩璐羽终于可以自己给自己放假,坐在家中和妻子、儿女们共享下天伦之乐。

    就在韩璐羽抱着左手抱着韩承宪,右手搂着韩弘范,大腿上坐着韩若兰,背上趴着的向世诚在拨花生给韩若兰吃,而尚书左丞相大人则笑眯眯的为四个小孩讲故事的时候,那个不懂人情的二弟方子谦匆匆跑了进来,不理会一身寒气将三个侄子侄女逼的打喷嚏,一脸严肃的对韩璐羽道,“大哥,陕西制置使移剌蒲阿有紧急情况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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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一章

    金元泰三年,宋正隆十年,西历1245年,正月初五日,

    刚刚在中都过新年的金国各地诸侯们齐集左丞相并枢密使韩璐羽大人的府邸。

    “哈,天倪,那河北东路有宝贝么?你到任两年都不见回来看看我这个兄弟,若不是今次大帅召集我们议事,只怕还在地里刨食呢吧?”不需要进入左丞相府邸那宽敞的客厅,远远就能听到已经官拜大兴府尹的史天祥那粗大的嗓门。

    史天倪好笑的看着自己这个族兄,都几十岁的人了,身上文官三品的服饰根本掩饰不住此人武人的出身以及那孩子般性情,不仅摇摇头,心中寻思着,只怕这也是韩璐羽将史天祥委派在身边作个大兴府尹的原因吧。让史天祥出镇一方?算了吧,那根本就是给地方上添乱。官居金国河北东路都总管的史天倪急忙站起身子把住族兄壮实的身子,“大哥,这两年,天泽多蒙大哥照应了。”

    “说得哪里话,”史天祥好容易看到自己这个族中兄弟,原想拉着去吃喝一番叙叙兄弟情义,谁知这些外地的大员刚刚到达中都,尚未朝见皇帝就被韩璐羽召集到了府邸内议事,不得已在这里先叙谈下,过时再回府喝酒吃肉。“天倪说得哪里话,天泽在中都受到大帅重用,升了吏部侍郎,有我一个大老粗哥哥什么关系,这些都是天泽自己有能耐,为我们史家争光。”

    急急看看四周同僚们的神色,史天倪脸上有些惶然,史天祥说者无意,听者未必就能释然,“为史家争光”?搞不好就要被套上结党营私的罪名,如今的韩璐羽乃是中都城内不挂名的皇帝,心中所想岂是他们这些作属下的可以揣测的。天威难测,左丞相大人若真的对史家动了猜疑的心思,再大的家业都无法保住。岔开话题,史天倪询问族兄道,“哥哥,不知大帅如此急忙的将我们招入中都,究竟为了何事?”

    这句话正是在座所有人心中所关切的,一言既出,四下里竖起了无数个耳朵。让他们大失所望的是,史天祥迷惑的摇摇头答道,“不知道,只听说是在方子谦方大人回到中都后,大帅即刻下令召集我等议事。”

    有线索总好过没有线索,虽然史天祥的话几乎没有什么参考意义。不过,如今的方子谦的身份已经大大不同于当初在河南、两淮之时。韩璐羽占据中都大封功臣后,对于自己的义兄弟自是更加不能薄待,虽然方子谦先前并没有担任官职,一时间不好提升高位,但这种小事又如何能难住已经手握朝政的韩璐羽?就在元泰元年年末,方子谦被授为从八品枢密院知法;元泰二年正月,升正八品右三部检法司司正;三月升从七品兵部主事;四月,擢升从六品吏部员外郎;五月,升正六品尚书省左司员外郎;六月,升从五品户部郎中;七月,升正五品劝农使司副使;八月,授从四品翰林直学士;九月,加正四品刑部侍郎。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方子谦这奇迹般的升迁之路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元泰二年十月初十日,圣旨颁下,方子谦授从三品审官院知院。不久,十月二十八日,又是一道圣旨,将尚未在审官院坐热乎的方子谦升为了正三品签书枢密院事。韩璐羽掌握朝政,罢黜了所有枢密副使的兼职,如今将方子谦提升到枢密院一人之下的地位,随之也正式确立了其在韩系一派中不可动摇的第二人地位。

    方子谦用不到一年时间,从一个没官没品的布衣直升到堂堂当朝三品大员,要说没人眼红那是胡扯。但是,方子谦不单单是韩璐羽的救命恩人、韩系一派最早的成员,更用一己之力为韩系挣下了偌大的家私,韩系数十万军队此时就是依靠着方子谦经营的商业网络来养活。不仅如此,握在方子谦手中那个遍布金国、宋国、蒙古、高丽、夏国,乃至大理、景昽、大越、占城、倭国的巨大情报网,在源源不断将各种情报送到金国左丞相府的同时,也成为一个足以威胁任何一个韩系人物的强悍力量。

    只是方子谦平时多是在外面奔波,公事繁忙是一方面,明白内情的人更清楚,某个人是在躲避左丞相夫人为其设下的无数相亲、保媒。方子谦回到中都了?在场的韩系成员心中俱是一惊,身为韩系二号人物的他回到中都,那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难道是南边的宋国又不老实了?还是北边的蒙古三大强部联合起来想要南下?抑或西边的夏国想要犯境?又或者是东北部那两个割据一方的家伙蠢蠢欲动?

    “不对啊,最近没听说宋、夏两国不安稳啊,就是那些鞑子也正在避冬,如何敢在风雪中南下?”身为东京留守的张君佐有些奇怪的说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此时的这些韩系大员们,再不是当初在韩璐羽手下为将官的时刻,身为一方镇守大员,哪个人没有自己一套情报班底,不然的话岂不是要让敌人堵在家里了?这些情报网虽没有方子谦的网络庞大,也不至于无能到连一些最起码的东西都搜集不到,加上将各方情报汇集下,也就不难得出周边无事的结论。

    南京留守刘斌有些性急,抬头看到上首的刘楚材正悠哉游哉的坐在椅子上梳理着那缕美髯,急忙走过去拉住这个远房本家的胳膊道,“老本家,你是大帅的谋臣,总能知晓些内情吧,说说与我们知晓,也好让我们这些粗人心中有个底。”

    睁开微微眯着的眼睛,刘楚材环视下四周急切看着自己的目光,笑笑道,“这些事情,既然大帅没有说,我一个作下臣的又如何敢提前说出来呢?”发觉这些将领们脸上有些不耐,他又补充一句道,“不过,我可以提点你们一下,确实是出了大事,不过,事情不出在四境,而是就在这中都之内。”

    晓得刘楚材也只能提醒到这里,众人带着一头雾水各自回到座位上慢慢思索着中都内可能出现何等大事,竟然要韩璐羽下令将他们这些分驻各地的大员召集起来商讨?

    坐在椅子上的史天倪思索阵,突然神色一惊,转头对旁边的水军都总管彭义斌道,“怎么没有看到移剌蒲阿和高元帅?”

    彭义斌打量下厅内众人,见高德玉的部将,任西京副留守并河北制置副使、兼领西南路招讨使的武仙坐在那里神情紧张,却不见此人的上司、韩璐羽的岳父高德玉。另外,受封为正二品下银青荣禄大夫、尚书右丞兼领陕西制置使的移剌蒲阿也是一方镇守大员,以韩璐羽的性情,断不会将己方大员召回后,独独在地方上留着一个统领陕西五路的诸侯在那里。所以说,移剌蒲阿一定已经到了中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这客厅内。他性子沉稳,淡淡道,“兴许是人家位高权重,不屑与我等这些都总管坐在一起吧。”

    史天倪一拨脑袋否定道,“不可能,若是这样,那么武仙就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看武仙的神色如此紧张,难道真的是那些鞑子们要闹事?”陕西毗邻高德玉治下的河东之地,是以他才有如此判断。

    “不会吧,”彭义斌有些迟疑道,“此时的草原上正是风雪最厉的时节,要那些鞑子此时南下,还不如让他们直接自杀好了。再说,这还是边事,与楚材先生所说的中都之内的事情,并不相符啊……”

    “咦?”史天倪突然好像发现什么,指着坐在客厅最靠门处的一个中年汉子道,“那人是谁?似乎没有见过,而且,看他身上官服,应该只是四品官而已,如何会参与我们的议事?”

    彭义斌也不明所以,只好拉住正在那里与人眉飞色舞说话的史天祥询问。史天祥看看那人后,嘴角一撇,有些不屑的说道,“这个人啊,他就是先投蒙古鞑子,又投靠大帅的那个高闹儿,出身辽东女真,却侍奉鞑子进攻金国。幸好见机比较及时,投降了大帅,被大帅封为正四品上轻车都尉、万户,去年九月补了个德州防御使的缺,就去上任了。按理说,他应该是归属隋强大人管辖才是。奇怪,隋大人参加议事怎么还将此人带来了?”

    史天倪和彭义斌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迷惑。无奈,能解释这一谜团的刘楚材守口如瓶,让他们两人在心中狐疑不已。

    就在客厅内所有人心中或紧张或迷惑的时节,挡在客厅通向二堂的屏风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亲兵首先疾步走入了客厅,用恰好可以压住厅内嗡嗡声的话音道,“左丞相大人到。”

    亲兵话音刚落,自屏风后首先走出了陕西制置使移剌蒲阿大人,他的身后是韩璐羽的岳父高德玉,在高德玉身后是身为签书枢密院事的方子谦,最后,韩璐羽身着便装出现在众人眼中。

    随着韩璐羽的出现,一队队左丞相亲兵列队小跑入这座客厅所在的院子,并将客厅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个密不透风般。只是距离客厅最近的一层人马也距离客厅足足二十丈距离,根本无法听到客厅内在说些什么。

    坐上客厅内之首那张披着虎皮的高背交椅,待移剌蒲阿、高德玉、方子谦三人坐下,韩璐羽的目光挨个在一种手下的脸上挪过,才沉声道,“诸位,移剌蒲阿大人为我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我们中都内出了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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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二章

    同样是过新年,比之左丞相府邸中诸侯齐聚、喜气洋洋、车水马龙的局面,中都大内皇宫里的景象就凄惨无比了。阴沉沉的皇城之内,不见了往年入宫朝拜的群臣,就是年三十那天,也没有一个大臣入宫朝贺,根据太监的回报,满朝文武都聚集在了左丞相府邸欢度除夕。听到这个消息,完颜守绪心中苦涩已极,新年接受群臣朝贺是皇帝的特权,现如今这种权力被一个臣子所得到,其背后的含义代表什么任何人都可以想见。

    坐在幽暗的寝宫之中,听着宫外凛冽的寒风吹动窗格子上几张破碎的窗纸,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由于韩璐羽于去年腊月二十八日借口朝廷久经战乱、财赋空虚,突然将宫内的用度费用削减到以前的两成,几十丈方圆的寝宫内只能点起三盏宫灯,其中两盏还是因为此时正值正月,为突现“热闹的节日气氛”而点起的。偶尔一阵寒风透过窗棂吹过,将宫灯吹得晃动不已,将坐在一张书案后的皇帝完颜守绪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陛下,早些休息吧。”完颜守绪的身后响起了宠妃蒲察氏娇柔的声音。皇帝没有册立皇后,并不意味着身边没有女人,更不会缺少女人,说到底完颜守绪以前也是中都城内一个宗室贵族,即使正妻的位置要为将来政治前途打算而空下,侧室、奴婢又怎会少了。这个蒲察氏便是守绪最宠爱的一个侧室了,出身女真大姓蒲察一族,其父更是朝中四品大员。而蒲察氏虽是女真女子,却自幼生长于中原,讲的一口字正腔圆的汉话,不仅如此,更精通诗词曲乐,长得又宛若南方宋人女子一般惹人怜爱,穿上汉服竟比汉人女子还汉人女子。如此一来,自是得到了打小受到汉俗熏陶的完颜守绪的宠爱。

    如今守绪贵为天子,早想将皇后的位置封给这蒲察氏,无奈朝廷前后四任执政都不允许,说是册立皇后乃是国之重事,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谨慎谨慎再谨慎,这小心谨慎的结果,就是蒲察氏不得不退身成为一个淑妃,也享受正一品的俸禄,在后宫之中尚无皇后主事的情况下,自是由这位淑妃蒲察氏主持。可是淑妃又怎么会与皇后相同?尤其是在年内皇帝守绪就要迎娶夏国公主的情况下。相信此时蒲察氏的心中也不是很好受。

    “爱妃?”完颜守绪并没有回头看去,他不需要看就知道此时的蒲察氏身上穿着一件翠绿色的锦缎衣裙,绣着百鸟朝凤的花式,按照式样来说有些逾越了她淑妃的身份,但在此时后宫无人主事的情况下,谁也不会说什么。本身宫中的用度比之先帝从彝时期就少了不止一半,此次韩璐羽突然削减皇宫费用更是雪上加霜,以至于贵为皇帝妾室的淑妃也没有几件多余的华丽衣裙可以在这正月里穿戴起来。“爱妃还没有休息么?”将自己的问题反问回去,守绪反手抱住身后靠来的娇躯,探手握住那支冷的发抖的柔荑。

    “陛下不也没有休息么,陛下不休息,妾身又怎敢先行睡去呢?”娇柔的声音在守绪的耳边响起,“已经快到丑时了,陛下早些休息吧,明日说不定会有臣工来朝觐陛下呢。”身为皇帝的女人,淑妃蒲察氏轻声安慰着她今生唯一的男人。

    “嘿嘿,”守绪冷笑着,“那些汉人都在忙着向韩璐羽那奸贼献媚呢,什么时候会想到朕这个皇帝?只怕朕就如那春秋时的齐桓公般饿死在深宫之中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金国皇帝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嘴就已经被那支冰冷的柔荑所捂住,女人用颤抖的声音道,“陛下金口玉言,切莫说出如此不吉利的话来,妾身……妾身……一定会永远陪在陛下身边……”

    感受到身后女人的真情,守绪回过身子紧紧抱住自己的宠妃,丝毫不敢放手,仿佛此时若是松开女人,宠妃就会消失似的。金国皇帝口中喃喃的道,“朕相信,相信,朕相信爱妃一定会留在朕身边的,就是朕身边再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爱妃也会留在朕的身旁……”话语之中竟是用情极深。

    “陛下,”被皇帝死死搂抱住,蒲察氏也有些迷离起来,心底最深处的一点想法不自然的吐露出来,“陛下……陛下……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大不了,我们重新作回侯爷好了,这皇位就让那些想得到的人去作,若是这样也不行,我们就去作一介布衣,只要几十亩薄田,臣妾可以纺纱织布,陛下日出耕种,我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好了。”

    “过日子?安安稳稳?你纺纱朕耕种……”完颜守绪的脑中也变得迷离起来,不禁被自己女人憧憬的想法所吸引,脸上现出宽慰的神情。

    突然,金国皇帝猛然的松开了自己的宠妃,身子向后踉跄几步,无力的摇着头,口中有气无力的说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们不会放过朕的,也不会放过你,朕是皇帝,从朕登上这个位置起,朕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说话他指着女人道,“你是我完颜守绪的女人,是大金国的淑妃,你的命运与我的命运连在了一起,不可能改变……”

    淑妃蒲察氏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女人有些不自然的问道,“陛下,我们的命运又是什么呢?难道陛下都不能改变么?”

    “我们的命运……”完颜守绪自顾自的咕哝一声,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酒壶也不倒入杯中,就那样直接对着壶嘴仰头猛灌。酒水从壶嘴和壶盖流出,将他明黄|色九龙黄袍的前襟打湿。

    “陛下,不能这样喝酒啊……” 淑妃急忙小跑到金国皇帝身前,一把抢下酒壶劝慰着她的男人。

    “呃……”打了一个酒嗝,完颜守绪眼中有些迷离,也不知是酒醉还是心醉,他掰着手指在蒲察氏面前道,“完颜合达……逆臣,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借助朝廷的正统权威以便他独自掌权而已。完颜陈和尚……逆贼,完颜合达的死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权欲熏心的家伙,表面上尊崇我这个皇帝不过是想将完颜合达取而代之罢了。完颜阿喜……蠢材,虽是我皇室中人,手中没有一兵一卒却想谋图将我取而代之,嘿嘿,与虎谋皮的结果,不过是将他一把老骨头搭上去而已。韩璐羽……”

    说到这里,完颜守绪的声音顿住了,眼神变得更加凄迷,定定的盯着前方不知在看些什么。蒲察氏试探着问道,“陛下……那个韩璐羽又是什么呢?”

    “……韩璐羽……奸贼。”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几个字,说出了金国皇帝对于此时手下第一重臣的评判,“此贼心机远在前面三个笨蛋之上,又坚忍无比,在一边冷冷看着别人生死相搏,瞅住时机一飞冲天。若是完颜阿喜篡位,则大金皇位仍落在我完颜皇室手中,若是完颜合达、完颜陈和尚谋逆,大金还是由我女真主政。唯独这韩璐羽不臣,只怕日后大金的就要断送在那汉人手中了……”

    “那我们呢……?”蒲察氏提出了一个与两人紧紧相关的问题,“我们放弃皇位难道不能成为一介布衣么?”

    “嘿嘿,”完颜守绪冷笑道,“爱妃通览史书,那宋国的昏德公、重昏侯下场如何?南唐的违命侯又是落得怎样一个下场?元魏的中山王死的何其凄惨!历朝历代,对于逊位的皇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心的,爱妃想做布衣?嘿嘿,只怕那篡位的逆贼不许呢!”

    “啊?”蒲察氏有些惊惶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女人不是没有想过两人的结局,却一直在回避着那个几乎就是必然发生的事实,此时完颜守绪冷酷无情的将心中隐藏的隐忧摆了出来,女人又怎能不惊心。“事情似乎还没有到那种地步吧……”女人有些迟疑的问道,“左丞相不是刚刚为陛下许了夏国的公主么?年内就要迎亲于夏国了,想来陛下一时半刻之间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但是……臣妾……就……”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再不可闻。

    “朕是皇帝,朕是大金国的皇帝,”完颜守绪一把抓住宠妃的柔荑,用自己的体温为那冻得发抖的细嫩小手温暖,“朕不会等到那个时刻的,朕不能坐以待毙,朕还有力量,朕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改变爱妃的命运,更要改变大金国的命运。”

    “啊……陛下……你作了什么?”女人聪颖的想到了些什么,一把抓住皇帝的衣袖急急问道,“陛下,现在不是时候啊,陛下应该静心忍耐啊……”

    “呵呵,”突然,完颜守绪对着自己的宠妃露出一个笑脸,“这些就不要爱妃操心了,这些都是军国大事,爱妃不要干涉了……”

    就在这时,突然寝宫外面传来一阵阵急切的脚步声,似乎有无数的人在那里走动,步伐十分整齐。一个宫女慌慌张张的跑入了皇帝的寝宫,向正说话的皇帝夫妻二人急急道,“陛……陛下……不好了,侍卫亲军将皇宫包围了!”

    注:

    1。元魏的中山王:为东魏唯一的皇帝元善见,禅位给相国高洋后受封中山王,一年后被高洋毒杀,年仅十八岁。

    2。南唐的违命侯:为南唐后主李煜,投降宋朝后被封为违命侯,其皇后小周皇后为宋太宗所夺,郁郁而终(也有 ( 岔路 http://www.xshubao22.com/6/62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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