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 第 57 部分阅读

文 / 冰鸟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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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几个带头,部分大臣也不再坚持,顺着皇帝的好意吃起饭来。最后,也只有寥寥几个文臣站在一群端着碗喝粥的大臣中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突然一个细瓷碗送到了商挺眼前,御史中丞大人抬头看去,竟是已经吃完的右丞相方子谦亲自为他端来,正笑眯眯的看着他。商挺叹息一下,便接过了碗。有了商挺带头,最后几个文臣也纷纷拿过细瓷的饭碗,说实话,谁不饿啊,既然满朝文武都在吃饭,而且这个主意又是皇帝的恩典,这些不过是小节而已,他们又何必如此固执?

    韩璐羽刚刚放下手中的细瓷碗,只见同知大兴府事姚枢紧走几步从班列中站出来,对着郑帝躬身施礼后,朗声道,“陛下,臣要弹劾一人。”

    “咦?”郑帝韩璐羽有些稀奇的看着姚枢,新年刚刚过去,朝廷并无太多的事情,这个时候,他一个从四品的同知大兴府事要弹劾谁?而且,若是紧急之事,虽然是新年,韩璐羽也不禁百官入宫奏对,若是并不紧要的事情,在新年后第一次朝会上,会有什么事情?心中虽然疑惑,韩璐羽却是好言道,“公茂想要弹劾谁,尽可奏来。”

    “臣要弹劾的,就是大兴府尹史天祥。”那姚枢语出惊人的道,“臣要弹劾史天祥玩忽职守,刻意纵容盗匪横行,有治境不力之罪。”

    “妈的,姚公茂,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这样来编排我?”那边姚枢话音刚落,这边史天祥就站出来大声骂了起来,他是最早投靠韩璐羽的部将,战功卓著,又在中都大兴府担任大兴府尹多年,实在是韩璐羽的近臣,故而才如此放肆。

    “史天祥,你闭嘴,陛下在这里,自有公断,哪里轮到你出来放肆?”官员队列前首一人出声斥责这位大兴府尹道,众人看过去,却是史天祥的兄弟史天倪。言毕,这位枢密使大人回身对韩璐羽躬身道,“陛下,天祥也是一时鲁莽,还请陛下恕罪。”

    郑帝韩璐羽摆摆手,示意史天倪退下,开口道,“朕素知天祥秉性,为人虽然鲁莽,却不是公私不分之人,公茂,你弹劾他的罪名,可有证据?”韩璐羽此话虽不是袒护史天祥,却对姚枢极为不利,毕竟,和史天祥比起来,姚枢这个河南出身的文人不过是韩璐羽入中都后才加入其阵营,晚了史天祥若干年,又没有战功,在极重战功的郑国朝廷中,地位并不高。

    可是,姚枢却是不慌不忙,好像根本看不到那些偷偷为他捏了一把汗的同僚们似的,他躬身道,“陛下,昨日夜间中都城内盗贼横行,大兴府尹史天祥却对此不闻不问,任由盗贼在光天化日之下行窃。臣派出衙役抓捕盗贼,史天祥横加阻拦,又强令将已经捕获的盗贼开释。如此,不是妄顾王命、辜负圣恩、玩忽职守、纵容盗匪、治境不力?”

    “昨日?”听完同知大兴府事的奏对,韩璐羽默默计算下日子,随即呵呵笑道,“昨日不是正月十六么,夜间放偷,习俗如此,天祥如此处置,并无过错。这是燕云风俗,公茂自小避居河南,不通也有情可原。”

    “陛下,”谁知,那姚枢却不依不饶,紧紧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枢任大兴府同知何止一年,放偷之事如何不知?但是,如此风俗,则置国家法纪何在?置陛下圣命何在?此等胡风胡俗流行于世,外国使者见之,必以我郑国为胡朝,窃而耻笑我郑国为胡人之国。”

    “什么!”韩璐羽还没有说话,那边的张柔却先动怒了,他本就是韩璐羽近臣,儿子张弘范曾经是韩璐羽的养子,如今张弘范又成为了驸马、作了韩璐羽的女婿,连带着他的身份也是大大提高,隐隐在三个枢密使中压过史天倪、严实两人,成为首位。他此时指着姚枢斥责道,“姚枢,你一个小小的从四品同知,竟然在朝堂上大放厥词,我郑朝乃是中原之主,如何又是胡人之国?你这是蔑视朝廷,大不赦之罪,你不要脑袋了么?”说来说去,他这话竟是在包庇姚枢,也难怪,姚枢在河南避居之时,曾经与时任南京留守的张柔交好,而姚枢进入韩璐羽阵营,也是张柔保举的结果。这个时候,张柔岂能看着姚枢口出不逊而被韩璐羽治罪?

    第一百五十三章

    看到张柔暴怒,韩璐羽倒是没有说话,他想要看看姚枢到底如何回答。

    只见身为同知大兴府事的姚枢挺直身子,朗声道,“胡风胡俗流行于世,胡言胡语相传于市井,如此之国,不是胡人之国又是什么?我郑国乃是中原之主,当以中华炎黄为念,当以天下汉人为念,如何能令胡人风俗流于世上?更何况流传于我郑国京畿之地?”

    听到姚枢这话,韩璐羽的眼皮突然跳跳,思索阵,才开口道,“众卿还有何事要上奏?无事,退朝。”说完,他走下龙椅转入后廷,竟是自顾自的走了。

    大臣们一个个看的目瞪口呆,却又不知郑帝韩璐羽卖的什么关子。愣了一阵,才一个个转身下殿而去。那姚枢看到韩璐羽竟是这样和稀泥的作法,呆看一阵,才摇着头走出了大安殿。就在他走出殿门的时刻,一个内侍急匆匆来到他的身边,拉拉姚枢的袖子,低声道,“姚大人,陛下要你御书房回话。”听到这里,姚枢心情顿时好起来,挺直身子跟在了那内侍身后离去。

    来到御书房,姚枢进门一看,不止是韩璐羽在此,屋内还站着几人,有右丞相方子谦,枢密使张柔、史天倪,三品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李冶,五品翰林待制王文统,从二品的御史大夫商挺,他姚枢的顶头上司史天祥,还有几个就是皇太子韩承宪、王爷向世诚、张弘范、公爷刘文浩了。

    姚枢进门的时候,只见翰林待制王文统正站在韩璐羽的书案前奏对,“……宋人文惟简曾有对‘放偷’之俗解说道‘虏中每至正月十六日夜谓之‘放偷’,俗以为常,官亦不能禁’。而宋国仁宗朝官员王易,在叙述其出使辽国经历的《燕北录》中记述过‘正月十三日,放国人作贼三日,如盗及十贯以上,依法行遣’。故而,放偷之俗,应是源于故辽。”

    看到姚枢进门,韩璐羽没有什么动作,倒是那边的张柔微微点头后,以目光示意其站在班列之尾。姚枢听到那王文统的话,心下奇怪,当时的北朝文人,并不习惯引用宋人笔记,为何今日此人的奏对,竟是拿宋臣笔记过来回话?只是,姚枢此人极为聪颖,偷眼看看郑帝韩璐羽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便想到一丝端倪。

    果然,王文统奏对结束后,郑帝韩璐羽坐在红木书案后,身子靠在扶椅内,似是轻松的开口道,“这放偷的习俗么,听老辈人说起过,乃是从契丹人那里流传下来,应是草原上的习俗。不过,”话锋一转,郑国皇帝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紧盯着眼前的王文统,“那宋人真的是将放偷当作是胡人习俗来看么?”

    那王文统不过是山东出身的进士,如何能知道南朝的情况?这样问他,实在有些让此人为难了。好在,那边的李冶却是当代有数的大儒之一,又是北朝翰林中的第一号人物,加之年岁摆在那里,在北朝内部士林中,此人可以排上头把交椅了,便是在南朝之中也有不少人仰慕此人的文名,每年慕名而来求学的南朝学子不在少数。王文统呢,又算的上是李冶的后学,此时正好出来为他解围,只见老头颤颤巍巍的自椅子上站起身子,就要抱拳,尚未说话,现在好一阵子的咳嗽。

    看到这个老爷子要说话,便是郑帝韩璐羽也急忙坐直身子,皇帝陛下还伸出手臂示意老头坐下,“仁卿先生,坐下奏对就可,以后仁卿先生无论上殿还是到这御书房,都只管坐下说话,不必起身。”

    “咳咳……咳咳……老臣谢……咳咳……谢……咳咳……谢陛下恩典……咳咳……”这老头真是年纪大身子不好,稍稍激动被咳嗽不已,好一阵子,等不咳了,稳稳心神,他才继续道,“陛下,老臣有几个不成器的学生在南朝,或者在野苦读,或者在南朝作个小官,他们给老臣来信,曾经提到过这汉胡的分别,他们说,南人分辨胡汉之别,主要还是从一些日常上的习俗来看,比如胡人穿衣尚左衽,头上留辫发,这些都是他们区分胡汉的依据,若是有这样的人出现在南朝,南朝之人,无论官民,都会对其贱视几分。”看到郑帝韩璐羽专心听他说话,老头心中微微有些得意,又喘上几口粗气才道,“至于一些民间的风俗,在南朝看来,不是汉人风俗便是胡人风俗。而这放偷的风俗,在南朝从来不曾听闻。”

    李冶老头言之凿凿,不由得韩璐羽不相信,只是,他又转头看向了义弟、那个曾经多次在南朝进出的郑国右丞相大人。晓得义兄的心思,右丞相方子谦站出来道,“回禀陛下,南朝之事确如李大人所言,南朝汉人极为鄙视胡俗,而放偷恰好就是胡俗之一。”

    听到这里,姚枢感到心中的所料已经基本达成,他大步走了出来,上前躬身为礼道,“陛下乃世之雄主,今日富有中原,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我朝新立,正是乘势席卷天下、包容四海之时。陛下,汉人也,我等众臣,亦是汉人,我朝既是汉人之朝,乃中华之主,为何留胡人之俗?况且,陛下登基之初,便改左衽为右衽,去辫发,改女真契丹等胡姓为汉姓,如此诸事,无不显示陛下雄才大略,乃是我华夏数百年所未出之明主,我大汉威临四夷之日不远。陛下此时当以收取天下汉人之心为念,不应执着于区区胡俗,让天下汉人将我朝以为胡朝……”

    “汉人,中华,万邦,”郑帝韩璐羽得口中轻轻叨念这几个词汇,心思也不知飘到哪里去了,根本就没有听到姚枢下边的话,突然,他一摆袍袖,指着史天祥道,“天祥,将大兴府狱中昨夜抓到的小偷,严加惩处,再贴出告示,晓谕百姓,以后禁止在正月十六放偷。”

    “陛下……”史天祥抢上几步,脸上带着一丝不忍道,“陛下,那些人也不过是因循前人习俗而已,不过是在正月中玩闹一下,并不是有意为贼……”

    “好了,天祥,我也知道那些人不过相戏尔,可是,”说着,韩璐羽的话音变冷,“可是,国家法纪中言明不许偷盗,就是民间习俗,也不得违背国家法纪。否则,法纪如何约束黎民?”其实,在场所有人都清楚,郑国皇帝还有一个原因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放偷是胡人的习俗,根本不可能见容于一心作汉人之主的韩璐羽。

    “陛下……”史天祥还要争辩,他是大兴府尹,又是出身幽云汉人,放偷的事情他小时候也作过,自然想继续为那些倒霉的小偷求情。任何人都看出,韩璐羽此时心情并不是很好,心中暗自为有些执着的史天祥捏了一把汗,生怕这个为人有些粗鲁但性子非常随和的汉子担心。

    “够了,天祥,此事就这样处理。”郑帝韩璐羽脸上冰冷,“如是你不愿去作这件事,就交给公茂去作好了,”说话,他顿了顿,才道,“你回去后,就将大兴府尹的官印交给公茂。”

    “啊?”在场所有人齐齐吸了一口冷气,韩璐羽这样说话,岂不是在说将史天祥的大兴府尹官位给免去了?没有想到,在胡俗的问题上,这位郑国皇帝的心思如此绝决,竟然不惜免除殊功老臣的官职来贯彻自己的旨意。

    “陛下……”那边的史天倪怎么也没有想到,韩璐羽将自己兄弟的官职免去了,他原先认为,虽然史天祥此时有些无礼,但是一向看重老臣子的郑国皇帝陛下,至多就是将史天祥责打一番了事,不会太过为难那个有些耿直的兄弟、失神之下,他惊叫出口,却又顿住,不知应该如何劝解才好。

    幸好,郑帝韩璐羽下边的话,说明他并没有真的抛弃史天祥这个自杀场上跟随他鞍前马后的大将,“史天祥,你现在就给我回家收拾行李去,今日午后,随文浩去荆襄,作个荆襄制置副使兼荆湖北路兵马都监,”看着站在那里有些发傻的史天祥,韩璐羽指着这个耿直的汉子的鼻子道,“到了荆襄,你给我好好学学汉人的习俗去。不学好汉人习俗,你就不要回来。”

    看着史天祥,身为兄弟的史天倪不是如何说才好,免去了大兴府尹的官位,却升了半级去作制置副使,还是在没有王子之名却又王子之实的刘文浩身边作副手,说实话,此时的史天倪,真的看不懂,韩璐羽是在惩罚他这位兄弟,还是暗中提升史天祥了。

    就是那些大臣们也搞不清楚,不过在场所有人中,倒是有两个人很高兴,一人自然是接过史天祥官印的姚枢了,他今年五十岁了,一直仕途艰难,这个年纪才当上一个从四品的同知大兴府事,比起郑国朝廷中那些三十几岁就是一路总管的少壮派来,他实在是官运不佳,谁知,今日竟然被皇帝看重,连升三级,坐上了正三品大兴府尹的位子,要说他不高兴,那真的是矫情了。

    另一个,便是受封为荆襄安抚制置使的南阳郡公刘文浩了。刘文浩是文人,虽然可以上马开弓射箭,毕竟没有统帅过军队,而荆襄是郑国从南朝新近多来的土地,又和南朝接壤,兵事极重,他一直担心自己处理不好,如今有了史天祥这位军中老将,而且其为人性情随和,很容易相处,刘文浩怎么会不高兴?

    看着总算是皆大欢喜的大臣们走出御书房,韩璐羽靠在扶椅内,眼神有些发直。一边的右丞相方子谦诧异的看着义兄,和同样留下的韩承宪、向世诚等人交换下眼神,向世诚急忙悄悄走出书房,匆匆去找太医过来。谁知,郑国皇帝陛下突然出声道,“此地不宜为新朝之都。”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什么?”屋内几人霎时有些傻眼,虽然听清了郑国皇帝的话,却是心中充满了惊疑。几个皇子到底是晚辈,不敢轻易发问,方子谦乃是皇帝的义弟,地位更是朝廷的右丞相,自是要问个清楚,于是开口问道,“陛下此言何意?还请解说明白。”

    看着用惊疑目光打量自己的几个儿子与义弟,韩璐羽意识到刚刚的话有些唐突,将身子靠在龙椅内,整理下思路,才悠悠的道,“这中都,故辽时代便是南京,是辽国的重镇,虽然辽国皇帝的宫帐四处游动,并不在京城定居,不过,这辽国的南京城内到底还是修有皇城和宫室,更有南京留守率领重兵在此处驻扎,此地受到契丹等胡人的影响极重。加之辽末,大量的契丹人、奚人和渤海人,为躲避战火而南迁至此,这些人的影响一直存在着,并不因为朝代的改变而终止,几乎将此地汉人的传统全部改变。故金虽然前期将都城放在了北方,可是,到了海陵王时代,终于还是将国都迁到了中都,女真人随着朝廷涌入了这座故辽的南京、金国的中都。现在,要在此地寻找汉人的传统,真的是非常困难啊。”

    有些了解郑国皇帝此话的含义,方子谦皱着眉道,“陛下的意思是……中都之内已经没有什么汉人的传统,而陛下以汉人之主自居,要在国都内重新树立汉人的传统,并以次为天下的表率,所以要迁都别地,躲开此地的胡人风俗?”

    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义弟,又瞧瞧几个皇子,郑国皇帝点头道,“是的,要迁都,必须从中都过于浓厚的胡族风气中躲开,这样才能向天下表明我朝乃是汉人的正朔,是天下汉人的朝廷。”

    “正朔?朝廷?”一边的韩承宪眼睛转转,开口道,“父皇准备将新都选在哪里呢?京兆府?或者洛阳?”

    张弘范看到韩承宪开口,也说道,“我看京兆府不错,到底是千余年的都城了,从汉代开始,汉、隋、唐几代,都在那里定都,关中之地,又地势险要,端的是定都的好地方。”

    看看有些兴奋的张弘范,又瞧瞧掩不住得色的韩承宪,郑国皇帝陛下转头望望一边沉默的刘文浩,“文浩有什么建议么?”刘文浩即将出任荆襄制置使,也是一方大员,他的意见,便是韩璐羽也要极为重视。

    被闻到了头上,刘文浩沉吟下,才道,“其实,文浩认为,洛阳更好些,说到底,河南之地也是陛下经营数十年的故地,而洛阳也是故汉都城,唐代的东都,同样有王气的。而且,洛阳又有虎牢关天险,防卫上不成问题,文浩认为,选择洛阳更好些。”他的话纯粹是就事论事,没有一丝一毫与张弘范作对的意思,看着他平静的脸色,年纪最小的张弘范脸上涨红一阵,也就释然。

    “那子谦看呢?你认为哪里最适合新都?”韩璐羽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选择,向世诚没有回来,否则,他还真想听听一向沉稳的向世诚的意见。

    “这样看陛下重视哪个方面了。”方子谦略略顿了阵,才开口道,“若是陛下重视那所谓的王气,洛阳这样的旧都自是最好的选择。若是陛下看重国都的繁华,我看还是选择汴梁较好。说到底,那是陛下龙兴之地,城内城外,光是作坊便有数千家,人口更是过百五十万,紧紧河南一地,人口数量便是我朝的两成,而且,通过运河,汴梁向北可以沟通中都,向南,可以直抵两淮,并到达南朝,如此便利繁华之地,作为京城,不正是向天下宣示我大郑的繁华和富庶么。”

    “为什么不是京兆府……哦,就是长安?”郑国皇帝出声问道。

    “京兆府临近夏国,乃是兵事之地,只能用兵,若是平定夏国的战事开始,那里将是前线,这样的作为都城,岂不是太过危险。”方子谦看了看一边的韩承宪、张弘范已经刚刚回来的向世诚脸上不屑的神情,笑着道,“你们几个不要看不起夏国,若是兵事一起,当先算败,再算胜,算计敌方一切有利条件,才好采取应对策略,如此,我军才能常胜。陛下经营数十年,从一介步卒到今天的大郑皇帝,未逢一败,你们以为这是偶然或者运气么?不,是陛下每次用兵以前,都在仔细计算得失利害,每每反复斟酌后才决议用兵,从击败山东李全是这样,出兵两淮也是如此。你们以为,当年骑兵奔袭中都也只是一时的冲动么?没有计算到高德玉高大人的因素,计算到中都内部的混乱局面,计算到那个时候中都周边的防御极其松散,陛下会决意带领十几万大军进击中都去碰完颜陈和尚手下数十万军队的石头么?”

    方子谦的话十分严厉,虽然斥责的对象是一个太子两个王爷,三个人却不敢回嘴半句,不只是方子谦乃是韩璐羽的义弟,更因为方子谦此人是韩璐羽数十年苦心经营唯一的全程见证人,他的话带着无比的权威性,使得几人根本无从辩驳。

    “嗯,方叔说的在理,京兆府的确不是新都的良好选择。”看到一向和气的方子谦竟然发了如此大的火气,刘文浩急忙岔开话题,试图扭转下屋内的紧张气氛,“洛阳残破已久,要重新修缮、添造宫室,花销是一个问题,只怕最大的问题是要劳动民力,说到底,河南之地人手虽然充足,却多是在作坊做工,不可能随时抽调出来修建宫室、皇城。”

    “嗯,就在汴梁好了,”被方子谦狠狠骂了半天,韩承宪心中那原本的欣喜早消失不见,此时急忙出来附和着,“汴梁城内尚有宋国的宫室皇城,只要雇佣百姓修整就可以使用,也是方便的很。”

    “不必,”突然,郑国皇帝出声道,“宋国的宫室虽然破旧,不过我在汴梁的时刻也曾拨出钱财维修过几次,并没有出现过大的破损,只要稍稍油漆几个主要宫殿和寝宫就可以入住了,倒是皇城,各个衙门乃是你们这些臣子们办公所在,应该好好修整下。”

    “这个……”方子谦急忙躬身道,“陛下一切从简,我等臣子自当随从,如何敢大肆修整皇城官署?还是于陛下一般,仅仅油漆下就办公吧。”笑话,皇帝都不肯修理皇宫,哪个官员有那个胆子去装修衙门?那样的话,岂不是和脖子上吃饭的家伙过不去?纵使是方子谦这样的亲近大臣,还是选择了和皇帝保持一致。

    第二日的朝会上,当韩璐羽将迁都的计划提出的时刻,没有想到,竟遭到了几个尚书大臣的一致反对。反对的理由很多,有什么“汴梁乃是南朝故都,南朝都汴梁而南迁,新朝迁都汴梁不祥”,这是国运说;还有的“汴梁之地尚无帝气浮现,也无祥瑞征兆,此时不是迁都的时机”,这是王气说;更有些人说“汴梁太过靠近南朝,万一有事,防备不易,不如中都有其他东南西北四都护卫”,这是安全说……如此种种,倒是让韩璐羽和方子谦大开眼界,两人没有想到,为了反对迁都,还有这么多的借口,看来昨晚他们皇室几个人商量的对策,还不是很充足。

    其实这些人心中的想法,身为皇帝的韩璐羽完全明白,这些人都将自己的身家和产业置办在了中都附近,此时仓促迁都,不单这些产业无法跟随官员们一起离开不说,便是官员们要变卖产业,价格也会因为迁都的消息传出而一路狂跌,再者,汴梁附近的产业多是方子谦名下的作坊,可以置办土地店铺的空间已经极为狭小,如此之多的朝廷官员一起涌入汴梁城,那狭小的空间根本不足以容纳下这些官员们的家产,那个时候,定然会造成土地、店铺的价格不断攀升,在无形之中,是让官员们的家产缩水。正是因为如此,朝廷中得到消息的官员们才壮着胆子一致反对迁都。

    看着下边群情激昂的众臣们,郑国皇帝心中叹口气,利益啊,当自己的利益和群臣的利益一致的时候,这些人自是强烈支持自己,若是自己的利益和他们悖逆的时候,轻者是这样的出来反对,严重的话,只怕就是高举叛旗了。再瞧瞧无奈的方子谦以及自己身后有些激愤的韩承宪,刘文浩今日出京前往荆襄赴任,向世诚也同日出京前往西京任河东两路制置副使,辅佐刘楚材,张弘范乃是驸马身份、年纪又轻,今日便没有上朝。这个时候,在朝堂上能支持郑国皇帝的,只有右丞相方子谦和太子韩承宪两人而已。

    看看自己身后的儿子,对于韩承宪性格极为了解的郑国皇帝,第一个否决了让太子出来驳斥众臣的想法,要是让韩承宪站出来处理现在的局面,只怕是立刻吩咐侍卫亲军上殿抓人的场景。苦笑着,韩璐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义弟。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看到了皇帝的求助,方子谦纵是没有对策,此时也要硬着头皮站出来。“咳咳,”先是两声干咳,将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镇住,郑国右丞相大人迈动步伐来到了金殿的中央。

    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用冷然的目光环视下周围的群臣,感受到右丞相大人目光的阴寒,一些个心中打着小算盘的郑国臣子急急低头躲开这目光,侧着身子缩到了人群后面,“让那些尚书、执宰们去和右丞相大人正面交锋好了”成了此时这些个臣子们心中一致的想法。

    不过,那些个郑国的尚书、执宰们,显然也看出了方子谦来者不善,都不愿第一个去触那个霉头,干脆将嘴闭的严严实实,愣愣的看着右丞相大人。心中叹气,知道这些人现在虽然不说话,实际在心中对于迁都仍然百个千个不乐意,方子谦不得不张嘴开始他的辩驳,“说汴梁那是南朝故都而是不祥之地,这话怎么听着如此刺耳?”说着,他随意的扫视身边的大臣们,当目光来到翰林学士承旨李冶的身上,忽然,右丞相大人开口笑了出来,这一笑,竟将老头吓得腿软,在这个紧要关头,摆明了是站出来为迁都辩护的方子谦对着他李冶笑,准定是要拿他开刀了。

    果然,只听右丞相方子谦好似随口问道,“李先生大才,子谦自幼少读史书,敢问李先生,这从古到今,历朝历代定都最多的是哪几个城市?”

    听到这个问题,李冶心中感到不好,却不能不回答,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回答道,“这,当数长安和洛阳两城吧……”

    “好,就说说这长安。”方子谦轻轻一拍巴掌,“自汉高祖刘邦定都长安后,先有汉,后有隋、唐定都长安,在这之间,五胡乱华之时,定都长安的胡国不一而足。若是说汉立都长安而亡则长安为不祥之地,那为何隋要都长安?既然隋定都长安后数十年而亡,那长安应该是不折不扣的不祥之地。可为何唐立都长安,却能立朝三百年?”方子谦的问话停在某些人耳中,敲在他们的心中,更是让他们脸红不已。

    看着一些大臣们开始退缩,方子谦微微一笑,继续道,“再说了,这中都乃是故金的都城,似乎故金也不过百年左右吧,要说不吉利,中都似乎比之汴梁更加不吉利呢。”说着,他又转身面对龙椅上的韩璐羽朗声道,“要说帝王之气,难道说,有了帝王之气就能保佑我大郑千秋万代么?我大郑所以能代金而立,乃是顺天景民。何谓天意?民心即是天意,故金以五十万女真之众,要统治数千万汉民华裔,本就是逆民意而行。陛下代金,取女真而代之,这就是从民心,这就是顺天意。”说到这里,方子谦一脸正色,沉声道,“何为天意?民之所向即为上天之意。帝之威严源于万民。天子如船,民为江海,船行于其上方可不坠,此即为王气之所属。因此,民心所向,便是王气所归。今日,民心向汉,而中原故地,宋都汴梁,就是我华裔大汉天定之都,是大汉子民景从之地,便是王气所在。又何谓汴梁没有王气?”

    说到这里,再看那些大臣们,脸上业已没了颜色,不少大臣们心中暗骂,“谁说方子谦没有学问的?谁说这个大头兵出身的右丞相读书少?”从刚刚说出的话听来,纵使方子谦不是饱读诗书,也看过许多本史书,再加上控制在此人手中的枢密院情报系统以及每年源源不断流入的财富,这样的执宰大臣……一想到这里,金殿上的郑国大臣们心中不由自主的一哆嗦。

    “若说汴梁附近没有名关险隘,这不假,”看到自己的话已经震慑了群臣,方子谦与坐在龙椅上郑国皇帝对下眼神,彼此微不可查的点下头,郑国右丞相大人才继续道,“可是,那些有名关险隘防御的都城,又能保住他们王朝不被灭亡么?汉定都长安?如何?居于关中,有武关和函谷关天险守卫的长安,没有被外族攻破,却灭亡在了伪新皇帝王莽的手中,名关天险,有如废物一般。同样,汉末之时,洛阳周围有函谷、太谷、广成、伊阙、轩辕、玄门、孟津、小平津八处险关,这又如何?能挡住奸贼董卓的一把大火么?东周至汉末,千年都城一朝而废,这些不都是在名关险隘的护卫下发生的么?再看,隋、唐,定都长安又如何?还不是照样灭亡。”

    听到方子谦如此说法,殿中的文臣们不通军事,无法驳斥,但是那边的枢密使严实却有些不服,他争辩道,“敢问右丞相大人,汉唐国都,有了名关、险隘的护卫尚且灭亡,若是迁都汴梁,失去了这些坚固壁垒的保护,岂不是置国都于危地?”他不敢说若是迁都汴梁郑国将会灭亡更快这样的言词,但是他的话背后的意义,却是谁都能听明白的。

    微微一笑,方子谦的脸上竟是得计狡猾笑容,令严实心中一惊,感觉算漏了什么。果然,郑国右丞相大人开口道,“汴梁周边没有名关、险隘,却有大河。”稍稍停住,他打量下群臣,那些个儒生文士出身的郑国朝臣们是一脸的茫然,根本不清楚这句话的含义。而韩璐羽旧部、武将出身的朝臣们,虽然大多数也满是迟钝神情,不过,史天倪、严实两人却是若有所思,就是站在韩璐羽身后的太子韩承宪,也好似明白了什么,相比之下,同为枢密使的张柔惶然的神情,就让右丞相大人在心中微微摇头了。

    今日方子谦的说辞,并没有在昨晚与韩璐羽商谈,乃是临场发挥,随心所致而说,在场所有人中,也只有韩璐羽稍稍一愣后,随即带着诡笑看向他。从个人的表现,方子谦略略在心中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微微叹息,他却无法说什么,只好继续向下说道,“汴梁城内,有广济河、惠民河与汴河三条河流。这广济河出自汴河,向东北而去,直通大运河后,在山东出海。而惠民河沟通蔡河、颖水,在寿州附近注入淮水。汴河呢?汴梁西北方向,汴河沟通北流渠,汴梁北方,汴河沟通黄河,东南,汴河又在泗州附近注入淮水。”略略将汴梁周边的水道陈述一番,武将们已经是一副如梦方醒的样子,就是一些文臣也明白了什么。

    不过,方子谦并没有想就此打住,他还要继续解说下去,让所有人都清楚这些水道的作用,以及其背后的意义。“通过广济河,居于汴梁可以直达山东境内,又可以走大运河,进入南朝,其意义自然不必说。走惠民河、蔡河、颖水,则可以加强对河南地的控制,河南以及汉水、淮水上游的船只可以直达汴梁。而汴河就更重要了,因为汴河沟通了黄河,则河东之地以及洛阳、山东诸地都可以乘船到达,而且,通过汴河,还可以到达河南地东部以及山东南部,直抵两淮,而北流渠则是从汴河北上,直达中都,如此一来,坐于汴梁城内,利用河流之便,就可以在数日内通达国内,如此便利的条件,诸位难道看不出来么?”

    “那……若是遇到外敌入侵,兵围汴梁,当如何是好?”兵部员外郎董文直突然出声道。此人乃是董俊的四子,董文用的弟弟,此时不过三十年纪,已经是从六品的兵部员外郎,足见颇有才华。

    对这个敢于置疑自己的兵部员外郎投去一个鼓励的目光,方子谦笑着道,“外敌兵围汴梁,我等可从全国调兵,以战船输送,多则半月,少则三五日,全国勤王之兵抵达汴梁,届时,惶惶不安者则为外敌,而不是我等。再者,”他突然语锋一转,话中带着凄厉的口气道,“再者,我大郑又岂能坐等敌人打上门来?周边各国,稍有风吹草动,我郑国即可利用水道将兵马输送至各地,抢先发动进攻,将敌人打败或者消灭。”说到这里,他才显示了其行伍出身的本色,抢先发现对手,抢先击败对手,决不被动防御。“如此,我郑国都城,还要什么坚固的关隘来固守?”

    此言一出,立时在群臣中激起一片波澜,武将们为右丞相如此决然的话语打动,若不是因为此时身在金殿,这些好战的武将们只怕立时就要为方子谦高声叫好了。可是那些熟读儒家典籍的文臣们,却是一脸的惊恐。只见刚刚升为大兴府尹的姚枢站出来道,“下臣不能接受右丞相的话,古人曰,国虽大,好战必亡。若是我郑国整日想着打仗,则国力虚耗不说,只怕周边各国群起攻之,我朝穷于应付啊。”

    姚枢的话得到了大多数文臣们的一致赞同,他们点着头纷纷低声附和着。

    看到这样的情景,方子谦回身望着皇帝韩璐羽,此时的事情,已经不是他一个右丞相所能控制的,必须要皇帝出来表态了。郑国皇帝陛下轻轻叩着书案,沉声道,“民心是城墙,民心是樯橹,民心是天堑,民心是不破的雄关,只要民心向我,大郑又何惧外夷?”他的话就是为方子谦最好的注脚,同时也将迁都的事情决定下来,再不容任何臣子置疑。

    第一百五十六章

    虽然是韩璐羽最后出面压服了群臣,但是,身为皇帝和右丞相的君臣两人都清楚,如此压服群臣的结果,一定会令这些大臣们心中怨恨。是以,在廷议结束后,韩璐羽转身走入后殿消失不见的时候,方子谦招呼着即将退朝走出大安殿的郑国群臣,“诸位,”看着被自己叫住的群臣,方子谦心中好似在滴血,只是,现在的情形不允许要犹豫,“诸位臣工,众所周知,子谦在南京路乃至河南都有大量的产业,毫不客气的说,河南地有一半的人是在替我方子谦做工。”看到臣子们脸上并不见有多少笑意的表情,方子谦只得继续道,“可是,子谦身为右丞相,公事繁忙,如今已经无法再照管这些产业。子谦今日的意思,是将这些产业发卖出去,只要价钱合理,就是全部卖光,子谦也只会感谢诸位帮助子谦分担重负。”

    利用韩璐羽治理河南的时间,追随韩璐羽的手下们都在河南置办了大量的产业,这其中,以方子谦资材最为雄厚,当然也占据了最多的份额,几乎是河南一地产业的九成以上,而且,这些产业多是现在生钱极快的手工作坊,再由方子谦组建的船队运往高丽、倭国、升龙、越国、占城、真腊、天竺等地,一船货物运出去,就能运回同样满满一船的精铜或者黄金白银,简直就比抢钱还容易,让那些郑国的臣子们眼红不已 ( 岔路 http://www.xshubao22.com/6/62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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