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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货物运出去,就能运回同样满满一船的精铜或者黄金白银,简直就比抢钱还容易,让那些郑国的臣子们眼红不已。
现如今,方子谦这位大老爷竟然要将如此赚钱的买卖发卖出来,这哪里是管理不过来?根本就是用这种类似交换产业的办法来安抚群臣。方子谦所经营的买卖,其幕后大老板是谁,郑国的大臣们都清楚的很,这个举动一定是郑国皇帝陛下想出来安慰群臣的。如此良机,过期不候,若是错失过去,还不要将肠子悔青了?是以,一听到方子谦的说辞,那些郑国大臣们的脸上立刻变了颜色,一个个热情昂扬的围拢在右丞相大人身边,几乎想马上掏出钱款买下最好最肥的产业。
子时末,精疲力竭的郑国右丞相大人,几乎是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回到了他在宫中的居所。远远的,看到寝殿内亮着灯光,方子谦也没有在意,想是内侍、宫女在等他回去。谁知,进了寝殿的门,他才发现,寝殿内,摆满酒菜的红木圆桌边,竟然坐着郑国的皇帝陛下。
看到自己这位义弟的模样,韩璐羽苦笑着示意内侍搬来一把靠背扶椅放在圆桌旁,看着方子谦好似瘫在椅子上一般,他出声道,“全部卖出去了?人人有份?”
“嗯……”勉强点点头,瘫坐在椅子内的方子谦咧咧嘴,“人人有份,便是中都内七品小官,我也让他们买了一家铺子回去,若是没钱也没关系,全当是从我这里借去的好了,日后慢慢还。”说话,他稍稍坐起身子,一把抓过桌子上的整鸡,放在嘴里大嚼起来,就在吃东西的时候,他还在含混不清的说道,“不过,也不是全部卖出去了。”看到韩璐羽的眉毛微微一挑,他急忙放下吃食解释道,“我不傻,那些专门制作弓弩、火铳的作坊,我怎么可能放心交给这班家伙?为了钱,只怕他们都敢将火铳卖给鞑子。”
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右丞相大人的说法,韩璐羽为自己的义弟倒上一杯酒,“今次难为你了,这些产业,花了你数十年的辛苦,竟然为了迁都的事情,要全部转卖出来,你心痛,我能够理解。”
“也不见得,”方子谦挟起一块糟鱼扔进嘴里咀嚼着,“将这些家伙的产业全部从中都周边转移到汴梁附近,也加深了这些家伙对朝廷的依附感,以后朝廷做事,他们只会更积极。况且,那些作坊以前都是管事们在代管,说实话,收入并不如我自己管理的时候好,这次全部卖出去,他们为了赚钱,一定会想方设法提高收入的。而且,”说着,他神秘的对韩璐羽一笑,“而且,以前这些人在背后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本末倒置,舍本逐末,今次让他们将中都附近的良田卖掉大半,然后也去买作坊,买海船,嘿嘿,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说我方子谦是违背圣人教诲?”
无奈的摇头,韩璐羽清楚,这些年来,从他们到达南京路那天开始,方子谦就为他赚进大笔的钱财,资助了韩系的发展,直到韩系从一介小军阀成为今天富有一国,这其中,方子谦的功劳要说排在第二位,就没有人敢争第一,就是他这个韩系的首领也不例外。而且,为了韩系的发展,后来步入仕途的方子谦,因为大肆经营工、商、海外贸易,被那些儒家、地主出身官员和书生们骂得体无完肤,直到韩璐羽自己控制了朝政,那些书生们也知道了方子谦手中产业幕后老板是他韩璐羽后,这种明目张胆的叱骂才逐渐平息下去,不过,暗地里的骂声从没有消失过。
可是,这些书生们骂归骂,对于钱财的追逐却是一点不差,慑于韩璐羽对于贪污受贿的严厉惩罚,这些人便开始按照儒家的思想,在中都附近大肆购并土地,得益于女真贵族们的垮台,原本属于女真贵族的无数土地被这些人买下,设立起庄园。可是,依靠着从土地里刨食,怎么会有靠着经商来钱快?当方子谦的财富以数十上百万贯的数量积累的时候,这些书生们自然开始眼红起来。终于,他们抓住了今天的机会,方子谦发卖产业,只要是中都城内的官员,见者有份,虽然价钱贵了些,可是,那些作坊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不出数年时间就可以将这次卖出土地得到的本钱赚回来。是以,书生出身的郑国官员们无不争先恐后的购买起方子谦名下的产业。
虽然将自己的产业卖了出去,却也一举将身上的骂名扔掉,方子谦心痛之余,倒是很轻松。看着义弟飞快的扫荡着盘碟中的食物,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郑国皇帝陛下突然出声道,“子谦,这次那些官员们将中都附近的土地大量卖掉,一定会引起地价的下跌,你看我们现在中都附近购入土地如何?大约什么时候能在中都周边重新建立起好像河南那样规模的产业来?”
肚子里有了吃食,不再如刚刚般着急的郑国右丞相大人,停下挟菜的动作,转动着手中的象牙筷子,脑中盘算着,过了一阵,他伸出手掌,“五年,凭借我现在手里的现钱,只要五年时间,就可以在中都附近重新建立属于我们的作坊,而且,在中都附近建立的港口,可以将货物很快运到高丽和倭国,换成黄金白银运回来。”
“好,这件事你就交给个信得过的亲信去办,也不必遮掩,大大方方的去置办产业好了,若是哪个家伙眼红,就拉上他们一起做。”郑国的皇帝陛下,此时根本不像是一国之君,倒像是一名缁铢必较的商人。
“嘿嘿,只怕他们现在手中根本拿不出钱来了,他们的钱,都在我这里了。”方子谦坏笑着道。
西历1253年,郑国兴二年,宋靖中四年,正月十九日。
这一日,郑国朝廷发出旨意,下旨修缮汴梁城内的宋国宫城、皇城。随之,郑国中央朝廷的各个官署,也分别派出官员去往汴梁,拣选合适的官府房屋,妥善修整、打扫。就在这一日,郑国中都传出了郑国即将迁都汴梁的消息。听闻这个消息,中都城内马上乱了套,那些个城中的富户们又怎么能容忍自己一朝成为一处北方边远城市的居民?习惯了当都城百姓的他们,急忙为自己打算起来。随即,这些人又听说城中的官员们开始大肆变卖土地、房产,一股跟风的心理在这些富户们心中萌芽出来。于是乎,中都城内一窝蜂的开始变卖土地房产。只是,卖的多,似乎买的人很少。还好,似乎全部的出卖者,最终也都将自己的房产土地卖了出去,只是价格上低了许多。
西历1253年,郑国兴二年,宋靖中四年,三月十五日,勘定汴梁城内的皇城和宫城后,工部派出的工匠们正式动工修缮许久不用的宫城和皇城。其实,在金国将汴梁定为南京后,这南京城内的宫城与皇城就多次修缮过,最近的一次修缮,还是在韩璐羽于南京路任职期间进行的。只是,到了后来韩璐羽在两淮任职,那时身为河南制置使的王讹可大人才懒得花钱修理这些地方,十几年时间过去,这些宫室慢慢破旧下来。
只是,按照郑国皇帝“一次从简”的原则,这次的修缮也不过是将几处主要的宫殿重新油漆下而已,“只要能住人就可以”,这是那位郑帝的原话。
西历1253年,郑国兴二年,宋靖中四年,六月初八日,郑国皇帝韩璐羽带领百官自中都大兴府起驾南行。
六月二十八日,郑帝韩璐羽临幸南京汴梁。七月初一日,郑帝颁旨,正式下令迁都于汴梁府,同旨,下令改汴梁为中都,原中都大兴府改为北京大兴府,设东京为辽阳府,改京兆府为长安,设长安为西京。同时,这份旨意被送到郑国周边宋、夏、高丽等国传谕。
只是,所有人都注意到,在郑国宣布重新设立五京的旨意中,竟然没有提到应有的南京在哪里……
第一百五十七章
西历1253年,郑国兴二年,宋靖中四年,八月,郑国东方海中四岛,本州岛中部,所谓京都之地。
此时的京都,虽然已经成为幕府高官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的驻地很久,但是当年土御门天皇在皇宫**后而引起的、席卷整个京都的大火,所带来的破坏,至今没有能够消除,平安时代曾经繁华的都城,今天不过是一座稍大些镇子罢了,京都全部人口加在一起也不过三五万,再也不见昔日的辉煌。
京都城内一座豪华的公馆内,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今日难得轻闲,竟然将奈良猿乐座班子招入府邸内,专门为京都幕府的高官们以及女眷们表演现下流行的猿乐。探题大人如此有兴致,身为幕府六波罗探题的属下们,自是不会扫了北条时朝的兴,再说,这些年来,不断的与退入越中加贺的幕府执政北条时赖、盘踞镰仓的幕府将军九条、九州的后鸟羽上皇军队作战,六波罗探题属下的武士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谁让他们是占据了畿内的势力,无论北条时赖、九条将军还是后鸟羽上皇,任何一方想要与其他人作战,都要首先击败居于日本本州岛中心地位的北条时朝。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在诸方势力中,原本最不被人看好,认为必将首先灭亡的这位六波罗探题大人,竟然是愈战愈强,如今的六波罗探题,除去控制了畿内十余州外,更将位于关西的中国地区控制在手中,将后鸟羽上皇的朝廷压制在九州岛的中南部;将原本应是天下所有者的幕府执政大人北条时赖打回了北陆地区,便是加贺州,也刚刚为六波罗探题的军队所夺取;倒是四方中实力最弱的九条将军势力,因为仅仅是在关东地区发展,并没有和北条时朝的六波罗探题势力发生太多接触,现今双方不过是在相模、武藏一带对峙,倒是没有发生太大的战斗。
此时已经是八月中,临近秋收时节,在日本,只有傻子才会在这种时候动员军队出征,纵使是武士比例极高的幕府执政和幕府六波罗探题两方,也要顾忌在这个时候开战对于农业和粮食产量的影响,更何况,这些年来,因为长期的战争,武士数量日渐不足,被一些外人说动,四方都在慢慢召集农民、训练后加入军队,以填补人力的空缺。
一想到这些,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的心中就是阵阵不舒服,北条家出身平氏,当年受平家优遇镇守关东,却伙同了被发配在镰仓的源赖朝起兵反抗平氏,直到京都平氏被灭门,因着北条政子是源赖朝夫人、以及北条时政在源平征战中的功勋,北条家虽是平氏一门,仍然成为镰仓幕府的重臣,虽然源氏将军源赖朝对于自己的族人心狠手辣,恨不得将所有亲戚杀光以保全自己家族对于将军位置的独霸,却对北条家没有什么戒备,当这位幕府的开创者、第一任将军死后,北条家凭借着外戚的身份,迅速控制了幕政并自称幕府执政,开始了北条家实际控制操纵幕府的历史。
原本,自古以来,日本的战争,都是武士之间的战争,农民就是农民,是负责种田的贱民,武士才是专门负责打仗的。虽然平氏占据京都时代,极力向公卿贵族们靠拢,试图学会贵族们那种说是优雅实则腐化的生活方式,但是武士之家的传统仍然在源氏内部被继承下来。就是操纵了幕府大权的北条家,也不过是住了稍大些的房子,衣裳仍然穿土布所制成的和服,一顿饭不过是一条鱼、一碗味汤加白米饭而已,比起居住在京都豪华府邸内、穿着丝绸华服、吃着精细美食的贵族来,北条家可以算是乡下武士了。
可是,就是一个乡下武士,一个从没有见过繁华京都的武士,也有自己的尊严,看着正在表演的猿乐的北条时朝一想到这里,左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折扇,武士的战争是神圣的,一群下贱的农民参与进来,算是怎么一回事?出于自小埋在心中的武士自尊,他实在看不惯征召农民组成足轻参加战斗,在这位六波罗探题看来,那些刚刚放下锄头,腿上还沾着泥土的泥腿子,怎么配与高贵的武士正面对决?
可是……唉……虽然在心中极度看不起那些由征召农民组成的足轻队伍,但现实迫使他不得不接受足轻组成的军队,因为,九州岛上的后鸟羽天皇以及他的哥哥北条时赖的军队,都已经征召农民作为足轻参加战争,就是那个占据了镰仓的贵族将军九条,也在部下中配置了足轻部队,若是北条时朝仍然固执的将足轻排斥在军队之外,那他就只能接受他眼中“高贵的武士”一个去打十几个“下贱的足轻”的事实,武士虽然高贵,但毕竟是人不是神,真的要是出现这种情况,他北条时朝手下的武士还不够敌人一次杀的。
好在,他北条时朝的动作也不慢,甚至,动员起来的足轻数量比其他三方都要多,就是依靠着这些足轻,北条时朝才取得了如今这样辉煌的战果。现今的北条时朝雄心勃勃,他下一步就要派出征讨大军,将龟缩在九州岛上的后鸟羽天皇势力扫平,回过头来,再将躲在北陆越中、越后等地的那位哥哥、幕府执政北条时赖大人作掉,最后,集中全部兵力进攻一心经营关东地区的九条将军势力。如此一来,他北条时朝就可以重新统一整个日本……
只是,使用足轻作战的局限性此时也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第一个,就是那些从田地中征召出来的农民足轻们,还要担负种田的责任,一到农忙季节,比如说春季和秋季,就必须回到土地上耕种,而各方势力在这两个季节中,也就只好相对消停下来,耐心的等着农民们忙完田里的农活,然后才开上战场互相掐。第二个,便是武器装备问题了。足轻也是士兵,虽然不能个个都像武士一般身穿盔甲、手持太刀腰插肋差,却也不能手中只拿着木棒上战场吧,就是竹枪,到了血肉纷飞的战场上,也一样吃亏。为了己方能在战斗中取胜,北条时朝不得不从干瘪的腰包中掏出一大笔钱来购买武器以装备足轻们。
就在幕府六波罗探题大人暗自反复折磨手中的折扇时,一个近侍悄悄来到他身边,伏在北条时朝的耳边轻声道,“大人,方通方先生拜见大人。”
“他来作甚么?”这位方通先生,是此时北条时朝又一个不愿想起的事情,说实话,要自视甚高的六波罗探题大人去亲自接见一个商人,北条时朝从内心中感到恶心,他是六波罗探题,是未来的幕府执政,是以后的幕府将军大人,要身份尊贵的将军大人去亲自见一个下等的商人,他北条时朝的脸面将会放到何处?可是,就好像不得不去征召足轻一样,有很多原因迫使他不得不去见这位方通大人。
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那内侍退下一阵子后,这位幕府的六波罗探题大人才寻到一个间隙,乘着众人被台上精彩的滑稽表演吸引过去的时刻,悄悄起身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说方通是“大人”一点不假,走在廊桥上的北条时朝脸上现出了苦笑,不同于普通武士或者百姓,身为幕府六波罗探题的他,即使在日本内部发生争斗、彼此残杀的时刻,仍将部分目光放在了西边大陆的政局上。
绘制着仙鹤的纸制拉门被侍女拉开,屋内盘膝坐着一个圆圆的家伙,咋一看去,好像一个圆球放在那里似的。勉强在脸上堆出了笑容,幕府六波罗探题大人装出笑脸道,“原来是方大人,来人,给方大人换茶。”此时饮茶已经风靡日本,上层贵族、武士之家,都准备着茶叶,尤其是宋国的绿茶,以备招待客人之需,便是一向节俭的北条家也不例外。只是,这些宋国的绿茶渡海自大陆运来,价钱不斐,寻常的客人是享受不到茶叶的味道的。想来方通杯中的茶水也不过是两泡而已,北条时朝上来就要为其换茶,也是一种对于方通尊重的表现。
看着眼前宋国商人方通圆圆的身子,北条时朝心中默想着,其实,将此人叫做宋国商人并不合适,因为,此人并不是宋国人,正好对立的,方通先前乃是那个占据了西边大陆北方那个异民族王朝的商人,因为跟随了一位好主公,乘机发迹不说,竟然还在那个异民族王朝中混上了个从七品的官位。就在去年,那个异民族王朝被他们的权臣推翻,方通原先的主子、一个幕府将军建立了个叫做‘郑’的王朝,在新王朝中,这位方通大人又补授了从六品的户部员外郎。可以说,此时的方通,已经是货真价实的郑国官员,当然,还是一名黑心肠的走私商人。
看着方通那比胡萝卜还粗上几分、满是油光的手指上带满了扳指,金灿灿的,若是有反光的话,一定会将六波罗探题大人的眼睛晃花。北条家一向崇尚简朴,而日本民族本身对于色彩鲜艳的华丽装饰又很不感冒,因此,看到眼前方通的样子,北条时朝大人心中不自觉的泛起一阵深深的反感,强忍心中的感觉,他开口问道,“不知方大人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第一百五十八章
“呵呵,”方通倒是一番标准的商人面孔,未言先笑,丝毫没有身为官员的自觉,“探题大人,今日方通前来,不过是将前次探题大人订下的货物亲自送来而已,顺带探望下探题大人,仅此而已,并无他意。”
心中暗骂眼前的狡猾奸商,什么亲自送来订货,什么探望自己,北条时朝清楚,这个带着郑国官员头衔的奸商,不过是要看看自己能否继续订货,能不能继续向他定购郑国的军械而已。说实话,郑国兵器实在好用,军用的强弩可以射出三百多步,比之日本原先使用的竹弓,在射程上足足远了六倍,而那可以击穿铠甲的杀伤力,也不是竹弓可以比拟的;那些穿着在武士身上的郑国精钢铠甲,更是日本所生产的铁皮、竹骨的“足具”所不能等同的,不错,在郑国精钢打制的锁子甲面前,日本自己用板状铁皮加上竹骨支撑做成的铠甲,威武则矣,却只能算是给足轻穿的“足具”;就是从郑国运来的长矛,也是通体精钢打造,日本原先本地产的那种用竹子做杆、前面加上一个铁制枪头的长枪跟其比起来,根本是连平时用来训练足轻的作用都无法达到……
在想到方通运来的兵器时,北条时朝心中也是阵阵肉痛。可不是么,一架弩机,方通就开价五十贯宋国铜钱,一身铠甲也要百贯铜钱,就是最便宜的钢枪,方通方大人都要价十贯铜钱,没有铜钱也可以,完全可以,方大人是个很随和的人,若是手头拮据,没有铜钱用来购买武器,黄金白银也是可以的,而且,对于使用黄金这种谁都喜欢要的东西来支付货款,方大人异常积极,甚至不惜在货款上打折。也因此,方通这名郑国商人往往是在运来一整船的武器后,又运走慢慢一船的黄金和日本漆器、折扇等抵偿武器款额的货物。只是,在方通的商船驶离位于若狭州的港口时,也让幕府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大人的心中,有如刀割一般。
只是,这些想法却是不能在方通面前表现出来,纵使北条时朝身为如今日本国内权势最大的六波罗探题;纵使北条时朝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胖子在将武器卖给他的同时,也卖给了他的哥哥、那位幕府执政北条时赖以及身在镰仓的那位幕府的贵族将军大人,听说,就是九州岛上的后鸟羽天皇的小朝廷,也悄悄从此人手中购买着精锐的武器;纵使北条时朝知道,这个挂着郑国户部六品官员身份的奸商,在卖给他武器的时候,将价格提高了三四倍。因为,已经习惯了郑国犀利武器的军队,根本不可能退回去再使用竹弓、穿着足具、手拿竹枪作战,就算是他北条时朝想这样做,六波罗探题手下的军队不会同意,就算是这些军队同意,那三个围绕在北条时朝周边虎视眈眈的家伙,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若是被切断了郑国的武器供应,北条时朝不敢想象自己还能够支撑多长时间。
因此,面对着胖胖的奸商大人,北条时朝强压心中的恶感,在脸上挤出笑容来,用熟练的汉话说道,“劳烦方大人挂念,实在是北条时朝的罪过。”说着,幕府的六波罗探题大人竟是半伏下身子向着方通深深一礼。这种情形若是被幕府六波罗探题大人的属下看到,一定会惊的目瞪口呆,继而愤怒的拔出太刀来将方通斩杀吧……只是,这间偏房内没有第三个人存在,门外的侍女、护卫也被六波罗探题大人远远撵开,北条时朝根本不虑什么人会看到他这有**份的举动。
“哎呀呀,北条大人如今威压国内,想来一统日本的时日即将不远,方通一介商贾,如何敢劳烦北条大人这样隆重的礼节。”方通话虽这样说,身子却是半点没有动弹,大大咧咧的受了北条时朝的一礼,喝了一口茶水后,他才慢条思屡的道,“这个呢……既然今次看到了六波罗探题大人,方通就借此机会与大人商量件事情吧。”
北条时朝心中一凛,他早知道方通这次过来拜访不会仅仅是什么“探望”这样简单,按照以往和此人打交道的情形看,此人的来意不简单,怕是不大好对付,希望不要节外生枝干扰了讨伐九州的大计才好,幕府的六波罗探题大人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嘴上却是笑意盈盈的道,“方大人有事,开口说出来就是,我幕府和郑国一向交好,乃是兄弟之邦,北条时朝又和贵国关白方子谦方大人神交已久,方大人的事就是我北条时朝的事,北条时朝一定尽力而为就是。”狡猾如他,别看开始的时候高谈郑国和幕府的友谊,到了话的最后,还是为他留下极大的余地。
也不管北条时朝心中的小算盘,方通带着商人惯有的笑脸开口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六波罗探题大人也知道,如今我大郑代金而立,本是顺天应民之举,屋内国内一群女真异族不知好歹,逆天而动,竟是在郑国之内接连掀起反叛对抗我郑国皇帝陛下,而且上京路和咸平路的两个逆臣至今不服王化,实在可恨,可恨。”说话,他竟是紧握右拳击在塌塌米上,神情极为愤怒的样子。
北条时朝不明白这个方通不谈正事,转而为他介绍起郑国内部的情形是何用意,不过,一方面碍着刚刚说出的大话,另一方面也想借此机会了解下郑国内部的形势,就顺着方通的话头接了两句,“是啊,如此不服王化的叛臣,实在死有余辜,北条时朝虽然伸出京都,却也能感觉到贵国皇帝陛下的愤怒之意。”
“哦?六波罗探题大人也是这样认为?”方通听了北条时朝的话后,眼中就是一亮,微微有些兴奋的样子马上借口道。
不好,北条时朝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不清楚他自己刚刚的话在哪里出了毛病,不敢再多说什么,仅仅哼哼哈哈的敷衍着,“嗯,嗯,啊,啊,哦,啊……”
“好啊,好啊,”方通却是不管北条时朝的反应,拳击左掌道,“没有想到六波罗探题大人竟是如此古道热肠之人,看来我今次只带来大人上次订货额的三成,大人一定不会介意的了。”
“嗯,嗯,哦,哦……啊?方大人刚才说什么?三成?什么三成?”开始的时候,北条时朝还是随意的敷衍着,可是听到了方通后来的说辞,却是大吃一惊,急急的追问过去以确认是不是他的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什么,“方大人不是在开玩笑吧,三成?怎么会是三成的军械?我可是将定金都交给了方大人,足足金币五千枚啊,方大人怎么只带来三成的军械?”
也难怪北条时朝抓狂,这次他向方通定购的军械,仅仅弩机就有五千架,专用的弩箭二十万支,通体钢制的长枪三万杆,精钢锁子甲三千套,又考虑到是在冬季出兵,可以避开日本的梅雨季节,他又特意定购了轻便结实的纸铠一千套,这些是大宗物资,价值就在一百一十五万贯铜钱,折算成黄金,按照日本的金银比价为一比五计算,要足足二十三万两黄金,其他的军械,林林总总的也要十万两黄金。如此大宗的交易,是北条时朝以前根本没有进行过的。之所以如此,也是为了一鼓作气将九州岛上的后鸟羽朝廷剿灭的缘故。况且,经过与方通数年的交易以来,北条时朝的财库中并没有如此许多的存金,为了完成交易,他不惜拉下脸来和方通百般纠缠,最后达成了当扫平九州岛后,允许方通在九州岛上自行抓捕逆臣家属,一个成年男人或者两个成年女人抑或三个小孩顶一两黄金的协议。
在签订了如此屈辱的协议后,北条时朝本以为等到这次方通的海船到来后,就会获得海量的军械,三个月内,装备了精良郑国兵器的讨伐大军便可以出发征讨九州,一具扫平南方的反对实力。谁知,这个方通一句三成的军械,就彻底打破了北条时朝心中的如意算盘,幕府六波罗大人岂能不着急?“方大人,我们的约定,可不是仅仅要三成的军械,我要足额的兵器,否则……否则我的大军如何能一具荡平九州岛上逆贼?”北条时朝气急败坏的质问着方通。
“六波罗探题大人,”无视于北条时朝愤怒的表情,方通慢条丝缕的喝了一口茶水,“大人,我刚刚不是说了么,郑国内部局势紧张,我们皇帝陛下已经下令扩军以征讨上京路和咸平路的逆贼,那些兵器作坊自然要将生产出来的兵器优先供应新近组建的军队了。所以呢……这次的订货是无论如何都完成不了的。”
“什么?”北条时朝到此时才明白,原来刚刚方通为他上的一堂“郑国内部局势讲解课”,竟是在此处发生作用的。一时间,六波罗探题大人有些发蒙的瘫坐在塌塌米上,随即,他又回神过来,质问着方通道,“那么,我下的定金怎么办?”
“我退还所有定金。”方通脸上有些心痛的表情说道。
“我不要,我只要兵器,我不要那些定金。”北条时朝此时好似耍赖的小孩,赌气道,“没有这些兵器,今年冬季征讨九州的大计就会落空,我不要定金,我只要兵器。”
摊摊手,方通无奈的道,“大人,你以为我不想赚钱么?黄灿灿的金子摆在那里,我若是不想赚,岂不是傻子?再说了,你们倭国的女人,柔顺勤劳,无论卖到郑国还是宋国,都能卖上好价钱,就是那些蒙古鞑子对于倭国的女人也很欣赏,这样的好生意,我怎么不会愿意做?这些都是钱啊,我不作生意,也是在损失我的钱啊。不过……”说话,他又有些犹豫,马上转口道,“不行,那样不行,算了,大人,今次我只能将三成的兵器卖给大人了。”
听出了方通的话中似乎还有转机,北条时朝的眼前就是一亮,他不惜屈尊降贵的坐到了方通的身边,拉住胖胖的郑国奸商的衣袖道,“方大人,不要轻易放弃啊,我们谈生意,谈生意,若是方大人有什么办法能帮助北条时朝弄到兵器的话,可以随意提条件么。”不是他不想杀了这个方通泄愤,只是,了解了此人背后郑国官府的背景后,北条时朝明智的打消了这个念头,加上日本已经十几年没有宋国商人前来交易,幕府派出去的朱印船也在海上被不明海船所阻拦回来,若是想要一意孤行的突破封锁,那些不明身份的海船便会充当一次海盗,将所有的朱印船抢劫的干干净净。被切断了朱印船贸易的幕府,在大宗武器交易上,所能选择的交易对象,就只剩下了方通一人而已……
“这个么……哎呀,还是不说了……”那边的方通犹豫着,反复摇头道,一脸的为难。
“方大人,方大人,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出来么,看看我是否可以为你解决?”为了能弄到足额的兵器以装备冬季的讨伐大军,北条时朝顾不得许多了,干脆就是抓住了方通的双肩,用几乎哀求的口气道。
“这个……这个……太危险了……”方通吞吞吐吐的道,抬头看到了北条时朝哀求的神情,好似痛下决心般道,“不是方通不愿帮助大人,只是这个办法太危险了。其实呢,方通这些年和兵器作坊打交道,自是有许多老朋友在里面,说不定可以偷偷瞒过上司,将兵器作坊内已经做好的兵器,悄悄运出来提供给大人,只是,这样做太过危险,那个价钱上……自然就……”
北条时朝立刻明白了方通的意思,他也不是白痴,刚刚那副样子完全是给逼出来的,此时方通将话讲明,他立刻了解,这个郑国的奸商是想乘机抬高价格,什么郑国局势吃紧,什么扩军备战,只怕都是此人的说辞而已,其目的根本就是为了抬高出售兵器的价格,乘着他即将出兵九州岛之际大大的捞一笔。说不定也是看到了以后日本国内的战事恐怕会越来越少,此人在最后的时刻想多赚一点的念头。
虽然看破了方通的伎俩,可是情势却由不得北条时朝作出什么其他的反应,而且,若是回绝了方通,这个奸商再将所囤积的武器卖给后鸟羽的九州小朝廷,对于六波罗探题一边来说,就将不仅仅是损兵折将这般简单了,到时,六波罗探题的大军兵败九州的消息一传出来,被压制在北陆地区的幕府执政北条时赖的军队,以及那个贵族将军的军队,只怕会立即从老巢中扑出来,狠狠的咬上一口。如果是那样,只怕这些年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一想到这里,北条时朝身上不禁打了阵寒战,就是为了将方通手中的兵器买空,他也不得不花大价钱将这些兵器全部吃下来。
想到这里,幕府六波罗探题大人开口道,“方大人,你能弄到多少兵器?我全部都要了。你开个价钱吧。”
“全部?都要了?”方通没有想到北条时朝会说出如此的话来,他有些吃惊的看着六波罗探题大人,稍稍回神后,才急忙开口道,“由于事情机密,所以呢,弩机要八十贯一架,钢枪二十贯一杆,铠甲一百六十贯一件,纸铠么……要三百贯一件……”
就在方通还要报价的时刻,北条时朝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平静的道,“说吧,方大人,你能弄到多少兵器?报个价钱出来,我一定用所有黄金来支付,不足的部分,我们的协议还有效,到了九州岛上,方大人的部下可以随意抓捕我们倭国的女子,然后直接在九州装上方大人的海船运走就是了。我……决不干涉。”说到最后,北条时朝可以感觉到口中的苦涩,这样允许别人来自己的国家抓捕自己的领民,他却不能干涉,甚至是要帮助那个奸商来抓捕领民,传了出去,对于他的名望极为不利。不过,眼前的情势,已然由不得他反悔了。北条时朝现在只能是硬着头皮,将这些缺德事做到底。
“呵呵,既然六波罗探题大人如此痛快,方通自然也应该小气,”方通笑呵呵的说道,“这样吧,我手头的兵器,全部卖给大人,价钱上打个折,就算五十万两黄金好了。估计大人手头的黄金没有这么多,我就先派人回去准备大海船来装人了。”
沉默的点点头,看着胖胖的郑国奸商离开房间,北条时朝再没有说一句话。
到了六波罗探题的府邸外,一个随从模样的人走上来迎接方通,“大人,交易如何?那个矮子接受了大人条件么?”
“嘿嘿,你家大人亲自出面,北条时朝能不同意么?”方通笑呵呵的说道,只是在眼中闪烁着冷冷的寒光。
“那么,大人,下一站去哪里?”那随从低低的问道。
“九州岛,萨摩州,后鸟羽的临时皇宫。”
第一百五十九章
西历1253年,郑国兴二年,宋靖中四年,八月末,倭国九州岛,萨摩州。
这是一座建筑在山间的宫殿,通体木制,保持着此地传统的和式风格,纸制拉门上的精美图画,洁白如雪的、从大陆上越过重洋而来的瓷器,构思巧妙至每一处装饰都体现着匠师良苦用心的庭院……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无法相信,这里仅仅是一处所谓的“临时御所”。
盘坐在塌塌米上,喝着淡的好似白水般的清酒,耳中是不知所云的、哼哼呀呀的“鬼嚎”之声,间中还夹杂着一些咚咚的手鼓声,所能看到的,是一个满脸吐着厚到根本看不出真实模样的脂粉的女人,站在原地一边唱着“鬼嚎”一边舞动着腰身。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重重的喘气,来自郑国的商人方通烦闷的将手中的酒杯放在身前放置的小食盒中,说实话,这倭国的食盒也让他郁闷不已,一尺见方的食盒摆在面前,一个细瓷酒瓶,一个酒杯,一盘鱼,一盘青菜,就是所谓的“酒宴”了。看看方通的体形就知道了,这些东西哪里能够让他吃饱?填牙缝都不够。可是,每次来倭国出席宴会,却又都是这种东西,吃不饱,却刚好挑起他的食欲……有时,这位有着郑国官职的走私商人,真想将那些宴请他的倭人抓到中原去,让这些没有开过眼的家伙,好好见识下中原的美食和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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