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一天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Destiny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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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肌!?br />

    在萨里郡的利瑟赫德,一个54岁的物理教师正在遛他的狗。伦纳德·西德尼·道是一个不爱说话的谦谦君子,除了小圈子里的朋友之外没什么人知道他。可是这个逐渐退出生活的人却自有一大批人追随他,其数量远远超过一个电影明星的崇拜者,每天都有百万以上的读者,为他和朋友梅尔维尔·琼斯给伦敦《每日电讯报》编的字谜游戏绞尽脑汁。

    20多年来,道一直是《电讯报》字谜栏的高级编制人,这期间,他出的艰难、精巧的字谜既使千百万猜谜人气恼,又使他们感到过瘾。有些字谜爱好者认为,《泰晤士报》字谜的难度更大,可是道的崇拜者立即反驳说,《电讯报》上的谜面从未重复过。矜持寡言的道也正是以此为荣的。

    道是会大吃一惊的,倘若他知道,5月2日以来自己竟成了反间谍的军情五处所委托的苏格兰场的一个重点调查对象。一个多月以来,他的字谜游戏多次引起盟军司令部许多部门的惊慌。

    在这个不同寻常的星期天早晨,军情五处决心要和道谈一谈。道遛狗回来时,发现有两个人在等着他。道和别的人一样,是听说过军情五处的,不过他们找他又有何贵干呢?

    “道先生,”其中的一个人说,调查也从而开始,“上个月里,涉及某项盟军行动的一系列高度保密的代号出现在《电讯报》的字谜游戏里。你能谈一谈为什么要用这些词吗——能谈一谈你是打哪儿知道它们的吗?”

    还不等惊讶万分的道开口,五处的那位先生就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字条,说:“我们特别想

    知道你是怎么会选中这个词的。”他指了指那张字条。

    5月27日《电讯报》的有奖字谜竞赛里有这样一个谜面(横11):“可是某个这样的大亨有时候偷去一些。”这个神秘莫测的谜面还是难不倒道的忠实追随者,倘若他们门径没有摸错的话。仅仅两天之前,也就是6月2日,报上披露的谜底里赫然有着盟军整个反攻计划的代号——“霸王”。

    道根本不知道他们所讲的盟军行动是怎么回事,因此他自然对这些质问感到震惊,甚至是愤慨。他告诉他们,要他解释怎么和为什么会单单挑中这个词,他可办不到。他指出,在历史著作里,这是一个挺普通的词儿。他反问道:“我又怎么知道哪一个词给你们用来当代号,哪一个词没有用呢?”

    那两个军情五处的人倒是挺讲道理的:他们也承认要知道确实不易。可是这么许多用作代号的词语,都在同一个月里出现,这岂不是太奇怪了吗?

    他们和这位戴眼镜的教师逐一研究字条上开列的词语,老先生现在稍稍有些不安了。在5月2日的字谜里,谜面“美国的一部分”(横17)的答案是“犹他”。而5月22日“纵3”,“密苏里的红印第安人”的答案恰好是“奥马哈”。

    在5月30日的字谜里(横11),谜面“此种灌木是育苗革命的一个关键”的谜底是“桑树”——这是将要在海滩外面构筑的两个人工港的代号。而6月1日“纵15”,“不列颠和他紧紧拥抱着同一物体”的答案是“海神”——这又是反攻中海军行动的代号。

    道对为什么用了这些词语无法提供解释。他说,就他所知,字条里提到的这些字谜游戏六个月之前就已经编好了。那么究竟应如何解释呢?道认为惟一的答案是:神奇的偶合。

    等待 九(2)

    可是还有别的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呢。三个月之前,在芝加哥中心邮局里,分拣桌上一只包得不好的邮件破裂了,漏出来一些看上去很可疑的文件。至少有十来个分拣员看到了内容:那是关于什么“霸王行动”的。

    情报人员蜂拥而至。分拣员受到了盘问,要他们把可能看见的一切全都忘掉。接着安全无辜的收信人受到了查讯——那是一个姑娘。她无法解释这些文件为什么要寄给她,可是她认得出信封上的笔迹。从她那里又追溯到文件的寄出者,那是伦敦美军司令部里的一个同样清白无辜的军士。他发信写信封时犯了糊涂,这一错竟使文件寄到他芝加哥的妹妹那里去了。

    这件事情虽然不算大,但是如果总司令部知道德国的情报机构“阿伯威尔”已经发现了“霸王”这个代号的意义,就会对它作出完全不同的估计了。“阿伯威尔”的一个间谍,那是个名叫狄罗的阿尔巴尼亚人——在“阿伯威尔”那里,他另一个名字“西塞罗”更为人所知——1月里就给柏林送去了有关的情报。起初西塞罗判定这个计划叫“霸主”,可是后来他作了更正。柏林方面很相信西塞罗——他在驻土耳其的英国大使馆里当侍仆。

    可是西塞罗未能探明“霸王行动”最关键性的秘密:D日本身的时间与地点。这个机密保守得极其严密,4月底之前也只有几百名盟军军官才掌握。可是就在这个月里,尽管反间谍部门不断警告德国间谍在整个英伦三岛非常活跃,还是有两名高级军官——一个美国将军和一个英国上校——漫不经心地泄了密。在伦敦克拉里奇饭店的一次鸡尾酒会上,这位将军对几个军官说,登陆将在6月15日前进行。而在英国另一个地方,那个上校,他是个营长,就更加大大咧咧了。他告诉几位非军人朋友说,他的部下正在受训,以便攻占一个特别的目标,他还暗示那个地方是在诺曼底。两个军官都立即给降了级并且调离了原来职位(虽然那位将军曾是艾森豪威尔将军西点军校的同班同学,最高统帅别无选择,只能把他送回美国。D日后,这个将军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他后来以上校军阶退役。至于那位英国军官的事,没有档案材料能证明艾森豪威尔总部有所知悉。此事是由该军官的上级悄悄处理掉的。此公后来还当上了国会议员)。

    可是现在,在6月4日这个紧张的星期天,总司令部大为震惊,因为他们得知,又一次严重得多的泄密事件发生了。头天晚上,美联社的一个电传打字电报发报员,为了提高速度在一架空闲的打字机上练习打字。谁知出了错,装载有他练习的“简讯”的穿孔纸带,竟接到每晚要发的俄语公报的前面去了。仅仅30秒钟之后错误就得到了纠正,可是电文已经打出去了。在美国收到的“简报”是这样的:

    加急美联社尼克发艾森豪威尔司令部宣布盟军在法国登陆。

    

    这条信息所造成的后果可能非常严重,但是要采取补救措施已为时过晚。登陆的巨大机器已经开足马力。现在,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天气变得越来越坏,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支空运与两栖部队,在等待艾森豪威尔作出决定。艾克是否会把6月6日定为D日?或者是会不会由于海峡天气——这是20年来最恶劣的一次——的原因,他再一次推迟进攻呢?

    等待 十(1)

    在离萨维克大楼海军司令部两英里一片雨水浇灌着的林子里,必须作出重大决定的那个美国人,在他那辆设备简陋的三吨半拖车里苦苦思索,同时又想让自己放松片刻。虽然他也可以在那幢宏伟、铺得很开的萨维克大楼里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落居住,艾森豪威尔却决定不这样做。他希望能与他的部队正在登船的海港尽量靠近。几天前,他下令组织一个小小的、精干的战斗指挥部——几顶给他亲信幕僚用的帐篷还有几辆拖车,包括他自己住的那一辆,很久以来他就称呼这辆拖车是“我的马戏团货车”。

    艾森豪威尔的拖车是一辆细长、低矮的车子,有点像搬运车,隔成三小间,分别充作卧室、起居室和书房。紧挨着拖车安排得恰好一般长的,是一个小小的厨房、一个微型的电话总机房、一间化学盥洗室以及一个全部用玻璃罩起来的观察平台,那是在最靠外的那头。不过最高统帅在这里呆的时间不大长,没能充分利用这辆拖车。他几乎没怎么起用那间起居室和那间书房,遇到要开参谋会议时,他总让在拖车旁边的一个帐篷里开。只有他的卧室才有点“住了人”的模样。这儿毫无疑问是他的地方:床铺旁边桌子上有一大摞袖珍本西部小说,仅有的几张照片也放在这里——他的妻子“妈咪”的,还有21岁的儿子约翰的,穿一身西点军校学生的制服。

    从这辆拖车里,艾森豪威尔指挥着几乎300万盟国军队。其中大部分是美军,约有170万名陆军、海军、空军与海岸巡逻队战士。英国和加拿大部队加在一起约有100万,此外还有战斗的法国、波兰、捷克、比利时、挪威和荷兰的分遣队。有史以来,还没有一个美国人指挥过这么多国家组成的大军,肩负过这么沉重的责任。

    然而,尽管他责任这么重,权力这么大,这个脸带很有感染力笑容的高高的、晒得黝黑的中西部汉子身上,却没有什么迹象让人看出他就是最高统帅。跟许多别的有名的盟军将领不一样,那些人身上总有些明显的标志,如古怪的头饰、勋章一直别到肩膀的华美的军服,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艾森豪威尔在各个方面都很有节制。除了表示军阶的四颗星、前胸口袋上单独的一条勋饰和表示“盟军远征军总司令部”的燃烧的刀剑图形肩章之外,艾森豪威尔摈弃了一切惹眼的标记。拖车里也很少有显示他权力的迹象:没有旗帜、地图、镶在镜框里的命令和经常来拜访他的伟人或二等伟人带签名的照片。可是在他的卧室里,紧靠他的行军床,有三架至关重要的电话,每一架的颜色都不相同:红的是打到华盛顿去的(绝不会被窃听),绿的是通往伦敦唐宁街10号丘吉尔寓所的专线,黑的则通向他那位卓越的参谋长沃尔特·比德尔·史密斯少将、总部最高级人员和盟军总司令部其他高级官员的。

    正是通过这架黑色电话,艾森豪威尔得知了那条关于“登陆”的错误“简讯”,这给他众多烦恼上又添加了一条。他得知这个消息时什么也没有说。他的海军副官哈里·西·布彻记得,当时最高统帅仅仅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事已如此,还有什么可说与可做的呢?

    四个月之前,在委任他为最高统帅的命令里,华盛顿的联合参谋长委员会议用一句话精确地交待了他的任务:“你要进入欧洲大陆,并协同盟国采取行动,直指德国心脏,并摧毁其武装力量……”

    这次进攻的宗旨与目的都包括在这一句话里了。可是对于同盟国世界来说,这绝对不只是一次军事行动。艾森豪威尔称它为“一次巨大的十字军东征”——这次十字军东征将一劳永逸地结束一个可怕的专制政权,这个政权把整个世界拖入它发动的一场最最残酷的战争,使整个大陆变成焦土,还让3亿多人民沦为奴隶。(的确,当时人们连想像都想像不出横扫整个欧洲的纳粹野蛮行为的全部内容——千百万人消失在海因里希·希姆莱的无菌火葬场的毒气室与焚尸炉里,千百万人像牲口一样被驱离家园去从事奴隶行动,他们中大多数人再也回不来,更多的人被折磨致死、被当作人质处死、被用更简捷的方法亦即饥饿消灭。)这次伟大的十字军东征的坚定不移的目标,不仅仅是赢得战争,而且是要摧毁纳粹主义,让史无前例的野蛮时代告一结束。

    等待 十(2)

    可是首先要做到的是登陆必须成功。如果失败了,最后战胜德国还得拖上多年。

    为了准备这次关系重大必须全力以赴的登陆,细致的军事计划已经进行了一年多。早在无人知道艾森豪威尔会被提名为最高统帅之前,就有一个英美军官小组,在英国中将弗雷德里克·摩根爵士的领导下,为登陆计划打下了基础工程。他们所面临的问题无比复杂——他们没有几个导航路标,没有几次军事上的先例,却有一大堆的疑问需要解决。应该在何处登陆?何时为宜?该用多少个师?如果需要X个师,那么在Y日,它们能集中起来、训练好并可随时出动吗?运载这些部队需要多少交通工具?海上炮击、后备与护卫力量又该如何解决?这么多的登陆舰艇从哪里弄来——能不能从太平洋与地中海战区拨些来呢?要收容空袭所需的千百架飞机又得有多少个飞机场?贮存所有这些供应、装备、枪炮、弹药、运输工具、食品需要多少时间?还有,不仅为了发动攻击而且为了后续行动又得要多少物资呢?

    这些仅仅是盟军制定计划的人必须回答的大量问题中的一小部分。问题还有许许多多。最后他们的方案在艾森豪威尔接手后又扩大、修订成为最终的“霸王”计划,这个计划提出需要更多的人员,更多的船只,更多的飞机,更多的装备与物资,数量比有史以来任何一个军事行动所曾集结过的都大得多。

    集结行动是规模空前的。计划还未最后定型,数量前所未有的部队与设备就开始拥进英国,很快,小镇与村庄里来了那么多的美国兵,数量经常大大超过了原来居住在这里的英国人。

    他们的影院、旅馆、餐厅、舞场和熟稔的小酒馆里突然挤满了来自美国每一个州的大兵。飞机场也在各处出现,为了这次巨大的空中攻势,除了原有的几十个飞机场外,又新建了163个。到后来,飞机场多得使空军第八、第九师的飞行员之间出现了一句俏皮话,说他们在英格兰岛上不论南北向与东西向,都能在跑道上滑行,绝对不会擦伤机翼。海港也是塞得实实足足的。一支巨大的预备舰队开始集结,几乎有900艘舰船,从战舰一直到鱼雷快艇,一应俱全。运输船队也大批抵达,到春天,它们运送了几乎200万吨的货物与装备——由于东西太多,不得不新铺设了170英里的铁路好把它们从岸边运走。

    到5月,英格兰南部宛如一座巨大的军火库。山一样高的弹药隐藏在森林里。荒原上,满满登登的,都是坦克、半履带式车辆、装甲车、吉普车与急救车——足足有5万多辆。田野上则是一长溜一长溜的榴弹炮、高射炮,大批预制构件,从尼森式桶形掩体①到简易机场的构件,外加大批推土机、挖土机这类的车辆。在贮藏中心堆放着数量极大的食品、衣服和医药供应,从抗晕船的药片到万张病床。可是最让人吃惊的景象还是:所有的山谷里摆满了一长列一长列全套的铁路车辆:将近1000个崭新的车头、将近2000列运油车和货车,一旦滩头阵地建立,它们就要用来代替破烂不堪的法国装备。

    这里还有新奇的军事器械。例如能泅水的坦克,有的坦克能携带成捆成捆的板条,用来填塞反坦克壕沟或是充当爬越墙垣时所需的垫高物,还有的坦克装有粗大的连枷,它们伸出在坦克的前面敲击地面以引爆地雷。这里有整个街区那么长的平底船舰,每一艘都安有森林般稠密的钢管,它们是用来发射火箭这种最新式的武器的。也许所有东西中最最奇特的要算是两座人工港了,它们将被拖过海峡置放在诺曼底海边。这是一大工程奇迹,也是“霸王行动”最重要的机密之一:它们可以保证在敌方的海港未被攻克时关键性的头几个星期里,部队与装备能源源不绝地运上滩头阵地。这两座代号为“桑树”的人工港,首先是一道由巨大的钢

    铁浮筒组成的外圈防波堤。然后是145个型号各异的水泥大沉箱,它们将首尾相接地沉入海底,以充作内圈防波堤。最大的水泥沉箱上还设有海员营房与高射炮,当置放到水里时,它们看起来就像一幢幢横躺着的五层公寓楼房。在这些人工港里,自由轮大小的货轮可以把东西卸到来往海滩的驳船上去。小一些的舰只,如海岸巡逻艇与登陆艇,则可以把货物卸在巨大的钢铁码头上,让等在那儿的卡车装上,驶过浮舟支撑的浮码头开到岸上去。在“桑树”的外侧。还会有60条水泥沉船组成的一长列障碍物,作为一道附加的防波堤。在诺曼底登陆海滩上装配好后,每一个人工港都有多佛尔港那样大的规模。

    等待 十(3)

    整个5月,部队与装备开始集中到各港口与装配地点来。交通阻塞成为一个最主要的问题,可是军需官、宪兵与英国铁路部门想方设法,使一切都能准时运转。

    装着士兵与设备的列车在每一条铁路线上倒退、积压,等着到海边去集结。车队阻塞了每一条道路。每一个小村和庄户都蒙上了细细的尘土,在原本很清静的春夜里,整个英格兰南部无时无刻不回响着卡车的低鸣声、坦克的咔哒咔哒声和一听就听出来的美国佬的喊叫声,他们像是全都在问同一个问题:“那鬼地方离这儿还有多远?”

    ①美国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大量建造的一种万吨商船

    ②英国港口城镇。濒临多佛尔海峡。现为英国最大客运港。

    部队开始拥进准备登船的地点,于是几乎一夜之内,海边地区滋生出一个又一个由尼森掩体与帐篷组成的城市。大兵们睡的是架成三四层的床铺。浴室与厕所往往在好几片地块之外,到了那儿还得排队。打饭的行列有时长达四分之一英里。部队太多了,单是为美国军营服务的人员就有54000人,其中4500个是刚训练好的炊事员。5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军队与设备开始装上运输船与登陆舰。出发的时间终于快到了。

    统计数字使人看了都不敢想像:军队的数目大得惊人。如今,这个巨大的武器——自由世界的青年人以及自由世界的资源——等待着单独的一个人——艾森豪威尔——来作出决定。

    6月4日几乎整整一天,艾森豪威尔独自呆在他的拖车里。他和他的将领们已经作出一切努力,保证在生命代价付出尽量少的情况下使登陆得到成功。可是如今,在多少个月政治、军事上的策划之后,霸王行动的得与失却全都掌握在老天爷的手里。艾森豪威尔无能为力,他能做的一切仅仅是等待与盼望天气能够变好。不过无论情况如何,他必须在今天结束之前作出一个重大的决定——进攻或是再次推迟进攻。不管他怎么决定,霸王行动的成败都将取决于这一决定。没有人能代他作决定。责任将由他而且仅仅是他一个人来承担。

    艾森豪威尔面临的是一个左右为难的可怕局面。5月17日,他曾决定D日将是6月的三天里的某一天——5日、6日或7日。气象学研究显示,只有这三天才会具备登陆所需的诺曼底地区两大气候条件:月亮升起得晚、拂晓后不久海水处于低潮状态。

    进攻将由伞兵和乘滑翔机的步兵开始,他们是美军的一○一师、八十二师与英军的第六师,约有18000人,他们需要月光。可是他们的突然袭击是否成功,又取决于他们来到降落地区时天空得一片墨黑。因此月亮晚点升起是他们的尖锐要求。

    从海上登陆则要求潮水低得足以暴露隆美尔的海滩障碍。整个登陆的时间要取决于这样的海潮。使得气候学上的推算更为复杂的是:这一天较晚时登陆的后续部队也需要低潮——而这样的低潮又必须出现在天黑之前。

    月光与潮水这两个关键性的问题束缚住了艾森豪威尔。单是潮水这一项,就把任何一个月的进攻日子限制在六天之内,而其中的三天是没有月光的。

    可是这还不是问题的全部。还有许多别的情况是艾森豪威尔必须考虑的。第一,所有的军事行动都需要长时间的月光和良好的能见度——为了能辨认海滩,为了海、空军能找到它们的目标,还为了减少5000艘舰船几乎肩并肩地在塞纳湾开始移动时相互碰撞的危险。第二,这次行动还需要风平浪静。风大浪急不但会给舰队带来灾难,而且还会使得部队晕船,还没登上海滩就已失去战斗力。第三,倘若刮的是柔和、飘向内地的风,那么海滩就不至于烟雾缭绕,攻击的目标也不会遮住看不清。最后,D日后盟军方面需要有三天风平浪静的日子,以利于人员与装备的迅速集结。

    总司令部里没有人指望D日的天气十全十美,艾森豪威尔更是不抱幻想。他和他的气候顾问进行过无数次“空弹演习”,早已心中有数,可以承认与估量在什么样最差的条件下,他也能发动进攻。可是按照他手底下的气象专家的说法,诺曼底6月里的不管哪一天,能够达到哪怕是最低要求的,也仅仅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性。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星期天,独自呆在拖车里的艾森豪威尔在考虑了所有的可能性之后,觉得坏天气的比例简直是大得难以估量。

    等待 十(4)

    在最适宜登陆的三天里,艾森豪威尔选定了5号,那样,倘若有需要,也可以推迟到6日。如果他决定登陆日是6日,万一得取消,给回来的船队加油这一问题会使他7日无法发动进攻。

    他也可以把D日延迟到下一个退潮日,亦即6月19日。可是如果这样做,空运的部队只得摸黑进攻了——6月19日是无月光的日子。当然他也可以等到7月再说,可是这样长久的延搁,正如他后来回忆时所说,“是件连这么考虑都极其痛苦的事。”

    延期的想法太可怕了,艾森豪威尔手下不少最谨慎的将领,甚至宁愿把进攻的日子定在8日或9日。他们不知道怎能把20多万军队——其中大部分人已经听到命令了——一连好几个星期关在船上、出发驻地与飞机场里而不让登陆的消息泄漏出去。即使这段时期里自己这方没有泄密,纳粹空军的侦察机也会发现庞大的船队(假设他们迄今为止尚未发现的话),德国间谍也总会设法打听出来。不管对谁来说,延期的前景是不容乐观的。可是必须作出决定的却是艾森豪威尔。

    那天下午,在越来越暗淡的光线中,最高统帅时不时来到他拖车的门口,透过被风刮得乱动的树顶看看遮满天空的厚云层。有时候,他在拖车外面踱过来走过去,香烟一支接一支地抽,把小路上的煤渣踢到一旁去——这个身量高高的汉子,肩膀稍稍前伛,双手深深地插在兜里。

    在这样孤独地散步时,艾森豪威尔眼里几乎见不到还有旁人,可是到了下午,他注意到联合派驻在他前线司令部的四名记者中的一个——外号叫“老红”的全国广播公司的梅里尔·米勒。“咱们一块儿走走吧,老红。”艾克蓦然说道,也没有等米勒跟上来他就迈着步子走开去了,双手插在口袋里,迈的还是平时他那种急促的步子。他快消失在树林时那位记者才急匆匆地赶了上来。

    那是一次奇特的、默默无言的散步。艾森豪威尔几乎一言不发。“艾克似乎完全沉浸在他的思考里,在全神贯注地考虑他所有的问题,”米勒这样回忆。“他像是几乎忘掉我在他的身边。”米勒有许多问题想向最高统帅提出,可是他没有问。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他。

    后来他们一起回到营地,艾森豪威尔跟米勒说了再见,那位记者看着他爬上拖车门口的那架铝制小梯。这时候在米勒看来,艾森豪威尔似乎“被忧虑压弯了腰……仿佛双肩上的四星每颗都有一吨重”。

    那天晚上9点半前几分钟,艾森豪威尔手下的高级指挥官和他们的参谋长,都来到萨维克大楼的图书室。那是一间很舒适的大房间,有一张蒙着绿呢的桌子、几把扶手椅和两张沙发。暗色的橡木书柜排满了三面墙,可是架子上书却不多,房间里显得光秃秃的。窗前挂着厚厚的双重防空窗帘,在这个晚上,它们减弱了雨点的敲击声和单调的、让人发愁的风声。

    参谋长们三五成堆地站在房间里,低声聊天。壁炉附近,艾森豪威尔的参谋长沃尔特·比德尔·史密斯少将,在和抽着板烟的最高统帅的副手、空军元帅特德谈话。坐在一边的是脾气暴躁的盟军海军统帅拉姆齐海军上将,紧挨着他的是盟军空军司令利…马洛里空军上将。据史密斯将军回忆,只有一个军官没穿正规的军服。将负责D日军事行动的脾气火爆的蒙哥马利仍然穿着他平日穿的灯芯绒裤子和卷领运动衫。就是这些人,在艾森豪威尔一声令下之后,要把命令化成进攻的行动。现在,他们和他们的参谋长——房间里总共有12位高级军官——在等待最高统帅的来临,在等待9点30分要开的那次决定性的会议。到那时,他们将听到气象学家们最新的天气预报。

    9时30分整,房门打开,穿着一丝不苟深绿色作战服的艾森豪威尔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和老朋友们打招呼时才露出一丝惯常的艾森豪威尔的微笑,可是他一宣布会议开始,那副忧虑的表情马上就回到他的脸上。开场白是不需要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必须作出的决定的严重性。因此,几乎就在同一分钟,霸王行动的三位高级气象学家在头头——皇家空军的杰·恩·斯塔格上校的带领下走进了房间。

    等待 十(5)

    斯塔格开始他的情况介绍时房间里鸦雀无声。他迅速地把过去24小时的气候图景勾勒了一番,接着平静地说:“先生们……气象形势中出现了一些迅速的、未曾料到的发展……”这时,所有的眼睛全都盯着斯塔格,因为他给愁容满面的艾森豪威尔和将领们提供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说,探测到一个新的气候前锋,在今后几小时内,它将移到海峡上空并导致作战地区逐渐变晴。这样逐渐变好的气候条件明天将持续一整天,并一直维持到6月6日早晨。这以后,天气又会重新变得恶劣。在可望来到的晴好时间里,风势会明显减弱,天空晴朗——至少可以保证轰炸机5日夜晚与6日早晨正常行动。到中午,云层会变厚,天空重新变阴。简而言之,艾森豪威尔被告知,他可以有比24小时稍长一些的良好天气,离最低要求仍然很远。

    斯塔格话音刚落,他和另外两位气象学家就受到了密集炮火般的问题的轰击。他们是否全都对他们预报的准确性深信不疑?他们的预报会不会有错——他们有没有用能弄到手的每一项资料核查过?紧接着6日的那几天,天气是否有任何继续变好的可能?

    有些问题是气象专家们无法回答的。他们的报告是经过反复核对的,对于天气发展趋势,他们是作了尽可能乐观的估计的,但是天有不测之风云,这就使他们的预报不会全然无误。他们尽自己所能作了回答,然后就退出去了。

    在接下去的15分钟里,艾森豪威尔和他的将官们反复商量。拉姆齐海军上将强调得赶紧作出决定:如果霸王行动是在星期二进行,那么,在艾·奇·柯克少将指挥下的负责攻克奥马哈与犹他海滩的美军特混部队,必须在半个小时之内接到命令。拉姆齐的担心又连带引起了加油的问题:倘若这些部队再晚些出发,然后又被召回,那就不可能让他们重新准备好在星期三——也就是7号——发动进攻。

    艾森豪威尔现在一个个地征询部下的意见。史密斯将军认为进攻应该在6日进行——这有点像赌博,但是又必须得搏上一搏。特德和利…马洛里都对预告中说会有阴云感到担心,认为即使这样也一定会妨碍空军有效地执行任务,这可能意味着登陆得在没有足够的空军支援下进行。他们认为这未免有点“冒险”。蒙哥马利则坚持在决定推迟把6月5日作为D日后昨天晚上他所提出的意见。“我的意思是赶紧出动。”他说。

    现在,得由艾克来作出决定了。已经到了必须由他来作决定的时候了。艾森豪威尔在掂量所有的可能性时,会议室里沉寂了很长时间。史密斯将军在一旁观察,他见到最高统帅坐在那里,双手在身前对握,眼睛俯视桌面,对最高统帅的“孤独与寂寞”很有感触。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有人说是过了两分钟,也有人说足足有五分钟。接着艾森豪威尔抬起头来宣布他的决定了,他脸上的表情很紧张。他慢腾腾地说道:“我非常清楚我们非下命令不可了……我也不很满意,可是情况就是这样……我看不出我们还有什么别的做法。”

    艾森豪威尔站起身来。他显得疲倦,但是脸上的紧张神态已经少了许多。6小时之后,在研究天气情况的一个短会上,他坚持自己的这个决定并再次加以确认——D日就定在6月6日星期二了。

    艾森豪威尔和将官们离开房间,急匆匆地去使这个巨大的进攻计划变成行动。在他们身后寂静的图书室里,一重蓝色的烟雾笼罩在会议桌上,炉火在打过蜡的地板上反出亮光,壁炉架上,一只座钟的指针显示出时间是9点45分。

    等待 十一(1)

    晚上10点钟光景,第八十二空降师一个外号叫“荷兰佬”的二等兵阿瑟·B。舒尔茨决心退出那场掷双骰子的赌博,他这辈子也许再也不会拥有这么多钱了。这场恶战是在宣布空降行动至少要推迟24小时后开始的。他们先在一座帐篷后面玩,接着又移到一架飞机的翼子底下,现在又搬到改为一座大宿舍的飞机库里,在这里他们战得昏天黑地。即使移到这里,他们也是在不断地“搬家”,从双层床形成的一个甬道搬到另一个甬道。“荷兰佬”是大赢家之一。

    他赢了多少连自己也不清楚。不过他估计他捏在手里的那把皱巴巴的美元、英镑和准备登陆后用的崭新的蓝绿色法国货币,加起来总得超过2500元。在一生的21个年头里,他还从未见到过这么多的钱。

    不论在物质上还是在精神上他已作好跳伞的一切准备。今天早上,飞机场上举行了各个宗教教派的仪式,“荷兰佬”是天主教徒,他去做了忏悔和圣餐礼。现在他很清楚该怎么处理这笔赢来的钱。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他的分配方案。他要把1000元存在副官的办公室,等他回到英国他可以凭存折支用。另外1000元他打算寄给在旧金山的母亲,让她代自己保管,不过他要让她接受其他的500元,这是送给母亲的礼物——这笔钱她可以随便用。其中他的打算派作一个特殊的用途:当他的班,也就是说第五○五班,到达巴黎时,他可要大大地花天酒地一番了。

    这个年轻的伞兵自我感觉良好,他各方各面都做好了准备——不过他是不是真的注意到一切了呢?为什么早上那件事老在他脑子里转,让他不得安生呢?

    今天早上分信时他收到母亲寄来的一封信。他撕开信封,一串念珠滑出来落到他的脚下。为了不让身边那些嘴巴厉害的家伙看见,他一把抓起念珠,塞进一只他不打算带走的背包里。

    如今,想到了那串念珠,他忽然产生了一个过去从未有过的念头:他干吗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赌钱?他瞅了瞅露出在他手指缝间的那些折起和捏成一团的钞票——他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的钱呀。这时候,二等兵“荷兰佬”舒尔茨很清楚,要是他把这些钱全塞进自己的腰包,他肯定会送命的。“荷兰佬”决定不冒这份风险了。“挪过去点儿,”他说,“让我接着干。”他朝他的表瞥了一眼,心想要输掉2500元不知得花多长时间。

    舒尔茨不是那晚行动古怪的惟一的人。从小兵一直到将军,谁也不想和命运抗争。在纽伯里附近的第一○一空降师师部,师长马克斯韦尔·D。泰勒少将正和他的高级军官在开一次非正式的长会。房间里大概有六七个人,其中的一个是副师长堂·普拉特准将,他坐在一张床上。

    正当他们在谈论时进来了另一个军官。他摘下帽子往床上一扔。普拉特将军立即蹦起来,把帽子扫到地上,一边说:“我的上帝,这会带来坏运气的!”每一个人都笑了,可是普拉特再也不肯坐回到床上去了。他是自愿带领一○一师滑翔机部队空降诺曼底的。

    夜晚一点点过去,全英国各地的登陆部队都在继续等待。训练了好几个月,他们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可是推延又使他们忐忑不安。宣布暂停已经过去差不多18个小时了,而每一个小时都是拿部队的耐心与绷紧了弦作为代价的。他们不知道此刻距离D日已不到26个小时了:现在还远远不是消息渗透到底层的时候。因此,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星期天夜晚,人们等待着,在孤寂、焦虑与内心恐惧中等待,等待着什么事情——任何事情也好——的发生。

    他们所做的也正是世人预料军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会做的事:想念他们的家庭、他们的妻子、儿女、他们的心上人。每一个人谈的都是即将来临的战斗。那些海滩到底是怎么样的呢?登陆真的会像大家所说的那样艰苦吗?没有人想像得出D日会是怎样的,可是每一个都按自己的方式来做思想准备。

    在漆黑一团、波涛汹涌的爱尔兰海上,美国驱逐舰“赫尔登号”上? ( 最长的一天 http://www.xshubao22.com/6/62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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