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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四(3)
对于这样的理论,隆美尔却表示不敢苟同。他坚决认为,粉碎进攻只有一个办法:予以迎头痛击。要把援军从后方调来根本来不及。他相信,不间断的空袭与来自海上与陆地的重炮轰击定会摧毁增援部队。他认为,所有的一切,军队也好,装甲师也好,都必须在海边或稍稍靠后处严阵以待。
他的副官很清楚地记得隆美尔归纳出他的战略思想的那一天。他们二人站在一片荒凉的海滩上,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的隆美尔穿了一件厚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旧围巾,走过来走过去,挥动着他那根“非正式的”元帅杖,那是一根两英尺长的银头黑棍,飘着红、黑、白三色流苏。他用棍杖指指这儿那儿的沙滩,说:“战争打赢打输,要在这些海滩上见分晓。我们只有一个机会可以阻止敌人,那就是当他们还在水里……想尽办法要登岸的时分。后备力量怎么也来不及赶到出事地点,连指望他们都是一件傻事。主要防线就在这里……我们所有的力量都得部署在海边。相信我,兰,入侵的最初24小时将是决定性的……对同盟国也罢对德国也罢,这一天都会是〖ZZ()最长的一天〖ZZ〗〗。”
总的来说,希特勒是赞同隆美尔的计划的,从这时起,冯·伦德施泰特就仅仅是一个空有其名的头头了。只有在冯·伦德施泰特的命令与自己想法相符时,隆美尔才执行。当隆美尔要独行其是时,他总是用这惟一的然而也是极有力的论据来给自己撑腰。他总是说:“元首给了我非常明确的命令。”但他从不直接对威严十足的冯·伦德施泰特表达,而是冲着西线总部的参谋长布鲁门特里特这样说。
有了希特勒的撑腰和冯·伦德施泰特的勉强让步(西线总司令恶狠狠地说:“希特勒这个波希米亚下士老是出乎尔反乎尔。”),很有主见的隆美尔着手把现有的抗登陆方案来一个彻底的改造。
在短短几个月里,隆美尔雷厉风行,使整个局面得以改观。他命令他的部队,在当地强制征集的劳动营的配合下,在每一个他认为可能会登陆的海滩上,竖起笨重的抗登陆障碍物。这些障碍物——支支棱棱的铁三角架、布满锯齿的大铁门似的构架、包上铁皮的粗木桩、水泥浇灌的锥体——都配置在高潮线和低潮线的尽底下。与它们连在一起的是杀伤力极强的水雷。水雷不够就用爆破筒,它们的嘴鼻不祥地指向大海,只要一碰触,马上就会爆炸。
隆美尔的奇特发明(大多都是他自己设计的),既简单又杀伤力极强。其目的是捅破、摧毁满载部队的登陆艇或是尽可能拖住它们,好让岸上的炮火打个正着。他估计不管出现哪种情况,不等敌方部队登上海滩都会遭到大量杀伤。如今,沿着海岸线足足配置了50多万件这样致命的水下障碍物。
但是做事情定要完美无缺的隆美尔仍然感到不满意。他下令,在沙滩、岩石、沟壑和通往内陆的小路上统统要埋上地雷——各种各样的地雷,从足以把坦克履带炸断的煎饼式大地雷,一直到小巧的微型地雷,踩上这种雷它会往上蹦,在齐人腰处爆炸。
隆美尔对于用地雷来防御这一想法简直是着了迷。有一次,艾尔弗雷德·高斯少将(他在汉斯·斯派达尔少将之前是隆美尔的参谋长)和陆军元帅一起视察,少将指着几英亩长满野花的土地说:“这儿的景色真好,是不是?”隆美尔点点头说:“你给我记下来,高斯——这个地块得埋1000枚地雷。”另一次,在他们去巴黎的路上,高斯建议去参观在塞夫尔的有名的瓷器工场。使高斯感到惊奇的是隆美尔居然同意了。可是隆美尔对展示的工艺品毫无兴趣。他急行穿过几个展览室,扭过头来对高斯说:“问一下这儿有没有办法给我的水雷做防水外壳。”
现在,海岸线上埋置了足足500多万枚这样的地雷。隆美尔希望在进攻开始前再埋600万枚。他希望最终能在登陆海岸上箍上一道有6000万枚地雷的带子。
在密林似的地雷群和障碍物后面俯瞰着海岸线的是隆美尔的士兵,他们守候在为层层带刺铁丝网所包围的地堡、水泥掩体和交通堑壕里。陆军元帅所能搜罗到的每一尊大炮,都从这里居高临下地对着沙滩与大海,早已计算好,火力可以互相交叉。有些大炮确实是对准海岸的,它们隐藏在水泥掩体里,上面是富于和平色彩的海滨度假房舍。炮筒不对着大海而是直接瞄准沙滩,为的是好给登陆的人潮一阵近距离的平射。
等待 四(4)
所有的新技术、新发明全都让隆美尔用上了。哪儿缺少大炮,他就代之以火箭炮或是复式掷弹筒。在某个地方,他甚至弄到了起名为“歌利亚”②的小型无人操纵坦克,这些能装载半吨多炸弹的车辆可以从堡垒里遥控,让它们驶往沙滩,在部队或登陆艇中间爆炸。
在隆美尔的中世纪武器库中惟一不见踪影的大概只有朝进犯者头上浇下去的一桶桶滚烫的铅水了——不过也不妨说隆美尔提供了现代化的替代物:火焰自动喷射器。在前线某些地方,蛛网般的铁管从隐藏的油库里通出来,伸向沙滩后面杂草深深的壕沟。一按电钮,进攻的部队就会立即被火焰吞没。
隆美尔也没有忘记伞兵或乘滑翔机的步兵的威胁。他命令给碉堡群后面低洼的地方灌上水,在离海岸七八英里的地方都打上粗重的桩子,设置好饵雷。桩子之间都拉有绊索,只要一触动,它们会立即引发地雷或唤来炮击。
隆美尔为盟军部队准备好一次血腥气十足的欢迎仪式,现代战争史上还从未有过这么厉害并致人死地的防御阵势。可是隆美尔仍然不满意。他需要更多的地下掩体、更多的滩头障碍物、更多的地雷、更多的大炮与军队。他最迫切需要的是目前远离海岸作为后备力量的强大的装甲师。他在北非沙漠曾用装甲师赢得令人难忘的胜利。可是现在,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不论是他还是伦德施泰特,不经希特勒批准,都无权动用这些精锐的装甲部队。元首坚持要把它们置于独自一人的控制之下。隆美尔至少需要海岸有五个装甲师,好在盟军登陆最初几个小时里给予迎头痛击。要得到它们只有一个办法——去见希特勒。
隆美尔经常告诉兰:“最后一个能见到希特勒的人就是赢家。”在拉罗什吉荣这个阴沉沉的早晨,就在他准备动身去德国要开始长途驱车回家的时刻,隆美尔痛下决心要当赢家。
等待 五(1)
在125英里以外离比利时边境很近的第十五集团军司令部,有一个人希望6月4日清晨快点来临。赫尔默思·迈耶中校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显得形容憔悴,睡眼惺忪。自从6月1日以来,他就没有一个夜晚好好睡过一个囫囵觉。而刚刚过去的夜晚又是最最糟糕的,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夜晚。
迈耶的工作很累人,很伤脑筋。他除了是第十五集团军的情报军官之外,还领导着沿海前线惟一的一个反情报工作小组。他的组织核心是30个人组成的无线电监听小组,这些人在一个水泥掩体里24小时轮流值班,这里配备有各种最精密的无线电仪器。他们的工作就是监听,别的什么也不用管。不过每一个人都是精通三种语言的专家,盟军方面通过以太发出的每一声耳语,或是莫尔斯电码的一个轻轻按触的符号,他们都不会捕捉不到。
迈耶手底下的人经验丰富,那儿的设备精良,连100多英里之外英国宪兵吉普车无线电话所发出的呼叫它们都能收听到。这对迈耶是一个巨大的帮助。美、英宪兵在指挥军队护航船时,得通过无线电交谈,这就给迈耶带来极大的好处,使他能编制出驻扎在英国的各个师团的名单。可是这些天来,迈耶的监听员再也收听不到这样的呼叫了。这对迈耶来说也是意味深长的一件事:这说明对方目前正在执行严格禁止使用无线电的命令。这在他已经掌握的众多线索上又添加了一条新的线索,说明登陆确实是迫在眉睫了。
掌握了他已到手的一切情报,再加上这样一条,就能使迈耶构筑出一幅盟军备战的图景。而且他本来就是一个出色的情报人员。一天几次,他把监听得来的情况筛选整理,不断寻找可疑的、不寻常的——甚至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情报。
说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情报,昨天晚上,他手底下的人果真收听到了一条。这条消息是一项通讯社加急电讯,是天刚黑时收到的。电文如下:
加急美联社尼克发艾森豪威尔司令部宣布盟军在法国登陆。
迈耶惊呆了。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去警告总司令部的参谋部。可是他停住了并且镇定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这个信息肯定是不准确的。
他作出这样的判断有两个理由。第一,整个海岸前线一点动静也没有——如果发动攻势他一定会马上知道的。第二,还在1月里,当时的德军情报局局长、海军上将威廉·卡纳里斯,曾告诉迈耶一个由两部分组成的奇特信号,他说倘若登陆即将进行,盟军肯定会用这个信号的。
卡纳里斯当时警告说,在进攻前的几个月里,盟军一定会向地下组织播送数以百计的信息。其中只有几条确定与D日有关,其余都是假情报,是故意混淆视听用来迷惑对方的。卡纳里斯的意思十分清楚:迈耶要监听所有这些信息,为的是不要和最最重要的那一条混淆起来。
起初,迈耶对此还抱着怀疑的态度。在他看来,完全依赖独一无二的一条信息,这简直是发疯。另外,根据他过去的经验,柏林的情报来源十之有九都是不可靠的。他有一整套假情报的档案可以证实自己的看法:盟军像是向从斯德哥尔摩到安卡拉的每一个德国间谍都提供了登陆的“确切”地点与日期,可是没有两份报告是一致的。
可是这一次,迈耶知道柏林方面并没有弄错。6月1日晚上,迈耶的部下在几个月的监听之后,取到了盟军信息的第一个组成部分——和卡纳里斯所描述过的不差分毫。它们与迈耶部下前几个月所收听到的密码词句无甚不同。每一天,在英国广播公司照例的新闻广播之后,广播员用法语、荷兰语、丹麦语和挪威语向地下组织朗读密码指示。大部分的信息在迈耶听来都是毫无意义的,更令人气恼的是无法破译出这一类神秘莫测的片断,如“特洛亚战争不会发生”,“糖浆明天将喷涌高涅克酒”,“约翰有一排长上髭”,或“萨拜因刚得了腮腺炎和黄疸病”。可是,紧跟在6月1日晚上英国广播公司9点钟新闻广播之后的那条信息,对迈耶来说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等待 五(2)
“现在请听几条与个人有关的消息,”广播用法语说道。沃尔特·赖克林军士赶紧开动一台钢丝录音机。广播中有片刻的停顿,然后开始念道:“萧瑟秋天,提琴幽咽声声情①。”赖克林突然把双手往耳机上一拍,接着他扯下耳机冲出掩体往迈耶的营房奔去。军士冲进迈耶的办公室,激动地喊道:“长官,信息的第一部分!它来了。”
他们俩一起回到无线电掩体,在那里迈耶听了录音。果真如此——正是卡纳里斯警告他们要注意的那条讯息。那是法国19世纪诗人保尔·魏尔兰《秋之歌》中的第一行。据卡纳里斯方面的情报说,要是魏尔兰的这一行诗在“一个月的第一天或第十五天广播……那就意味着它是宣布英美入侵的那条信息的前半段”。
这个信息的后半段则是魏尔兰同一首诗的第二行:“单调颓丧,深深刺伤我的心。”按照卡纳里斯的说法,要是这句诗广播了,那就意味着“登陆将在48小时之内开始……从广播第二天的0时起计算”。
就在听了魏尔兰第一行诗的录音之后,迈耶立即向第十五集团军的参谋长鲁道夫·霍夫曼作了报告。“第一个信息来了,”他告诉霍夫曼,“现在肯定会有情况发生。”
“你能绝对肯定吗?”霍夫曼问。
“我们录了音了。”迈耶回答道。
霍夫曼立刻向第十五集团军全体人员转达了这一警告。
与此同时,迈耶通过电传打字把这个信息报告了最高统帅部。接着,他又打电话告诉了伦德施泰特的总部和隆美尔的B集团军群总部。
在最高统帅部,这个讯息被递交给作战部部长艾尔弗雷德·约德尔将军。它一直呆在约德尔的桌子上。约德尔没有下警戒令。他认为伦德施泰特准已经这样做了,而伦德施泰特则以为隆美尔的总部会下这样的命令的。
在整个海岸前线上只有一个集团军处于警戒状态:那就是第十五军。守在诺曼底海岸的第七集团军由于对这一信息毫无所知,因而没有紧急戒备。
6月2日与3日的晚上,信息的第一部分又重新广播。这使迈耶大惑不解,根据他所掌握的消息来源,这个部分是应该只广播一次的。他只能这样解释:盟军重复广播是担心地下组织没有收听到。
在6月3日夜晚,重复广播那个信息之后的一个小时之内,美联社关于盟军在法国登陆的急电也给截获了,如果卡纳里斯的警告是正确的,那么美联社的新闻肯定错了。在片刻的惊慌之后,迈耶把宝都押在卡纳里斯这一边。现在他身心交惫,但却得意洋洋。拂晓来临,整个前线仍然是一片宁静,这进一步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现在,除了等待随时可能到来的那至关紧要的下半段警告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可干的了。这件事可怕的含义让迈耶不寒而栗。盟军登陆的失败、他千百万个同胞的生命、连同他的国家能否存在,都取决于他和部下是否能及时监听到广播,以及迅速通知到前线指挥部。迈耶和他的部下自然会极端小心谨慎。他但求他的各位上级也能够理解这个信息的重要含义。
就在迈耶镇定下来安心等待的时候,125英里之外,B集团军群司令也正准备动身去德国。
等待 六
陆军元帅隆美尔小心翼翼地往一片涂了黄油的面包上抹薄薄一层蜂蜜。早餐桌上坐着他那位才智过人的参谋长汉斯·斯派达尔博士少将,还有几位副官。大家都已熟不拘礼。餐桌上的谈话是随随便便、无拘无束的,就像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父亲坐在桌子的上首。在某种意义上,这些人也确实像关系很亲密的一家子。每个军官都是隆美尔亲自挑选的,他们也都对他忠心耿耿。今天早晨他们都就某些问题向隆美尔作了简短的汇报,希望他能使希特勒注意。隆美尔很少说话。他只不过是在听。他现在急于要动身。他看了看他的表。“先生们,”
他突兀地说,“我必须走了。”
在大门口,隆美尔的司机丹尼尔站在元帅汽车的旁边,车门敞开着。隆美尔请冯·坦普尔霍夫上校和他一起坐进那辆霍奇牌汽车,上校是兰以外和他同行的惟一副官。坦普尔霍夫的汽车可以跟在后面。隆美尔和他总部的成员一一握手,跟他的参谋长简短地说了几句话,接着就坐到了司机旁边,这是他坐惯的位置。兰和冯·坦普尔霍夫上校坐在后面。“现在我们可以走了,丹尼尔。”隆美尔说道。
汽车绕着院子缓行,接着就驶出大门,穿过车道旁那16棵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菩提树。到了村子,汽车往左拐,开上了通往巴黎的公路。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隆美尔麾下许多高级军官都抱成团,力图围绕隆美尔6月4日、5日甚至D日绝大部分时间不在前线的情况,作不在场的证词。在书籍、文章和访谈录里他们都说隆美尔是6月5日动身去德国的。这不是事实。他们也都声称是希特勒命令他去德国的。这也不是事实。希特勒总部里惟一知悉隆美尔要来访的人是元首的副官鲁道夫·施蒙特少将。原来在最高统帅部任作战部副部长的沃尔特·沃利蒙将军告诉过我,不论是约德尔、凯特尔还是他自己,对隆美尔来到德国都毫无所知。甚至到了D日,沃利蒙还以为隆美尔是在自己的总部指挥战斗。隆美尔从诺曼底动身的日子就是6月4日;无可置疑的证据是那本记录得异常精细的B集团军群军事日志,上面提供了确切的时间。
现在是早上7点钟。在6月4日这个特别阴沉的星期天早晨离开拉罗什吉荣,隆美尔感到挺合适。这次旅行所选择的时间再恰当不过了。他身边座位上放着一只硬纸盒,里面有一双手工制作的灰色软羔皮鞋,码大小,这是带给他夫人的。他所以要在6月6日星期二和她团聚,有着特殊的、很富人情味的原因,因为那天是她的生日。
在英国,现在是8点钟。(英国双重夏令时间与德国中部时间相差一小时。)在朴次茅斯附近树林里一辆住人的汽车拖车里,盟军最高统帅德怀特·戴·艾森豪威尔将军工作了一个通宵后,沉入了熟睡之中。几个小时以来,密码信息通过电话、信使与无线电从近处他的总部传了出去。差不多就在隆美尔起床的同时,艾森豪威尔作出了一个关系重大的决定:由于天气情况欠佳,他让盟军登陆的时间推延24小时。如果情况合适,D日将是6月6日,星期二。
等待 七(1)
33岁的美国“科里号”驱逐舰舰长乔治·D。霍夫曼海军少校通过他的双筒望远镜,观看那一长列在他后面坚定地破浪前进,横越英吉利海峡的舰船。船队走了这么远却未遇到任何攻击,这在他看来是件不可思议的事。船队是依着航线走的,时间上也分秒不差。这支船队迂回曲折地缓缓行进,每小时还走不了四英里,自从昨晚离开普次茅斯港以来已经航行80多英里了。可是随时随刻霍夫曼都担心会遇见麻烦——潜艇或空袭,也许是二者同时来到。他预料即使运气好也会进入雷场,因为随着分分秒秒过去,他们正越来越深入到敌方的水域。法国就在前方,现在离他们只有40英里了。
年轻的舰长——在这艘“科里号”上,在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里,他从一名上尉一直“蹿”到舰长——对于自己能担任这支浩浩荡荡的船队的领队感到非常骄傲。可是在他通过望远镜观看它们时,他知道对于敌方来说,它们仅仅是等着挨打的“呆鸭”。
在前面的是扫雷舰,六艘小小的舰船排成一根斜线,就像倒过来的V字的半边,每一艘都在右边的水里拖着一把长长的锯齿状的金属除雷装置,以切断系泊的水雷和引爆漂浮的水雷。
在扫雷舰后面的是瘦削、灵活的“牧羊犬”,亦即护航的驱逐舰。在它们的后面,一眼看不到边的,就是船队本身了,一大群行动迟缓、笨重的登陆舰,运载着数以千计的军人、坦克、大炮、车辆和弹药。每一艘载了重货的舰只,都在一根粗钢索的顶端系有一只拦阻飞机的气球。由于所有这些飘浮在同一高度的保护气球在疾风前都往一边倒,整个船队就仿佛是个走路倾斜不稳的醉汉。
在霍夫曼眼里这幅景象确是壮观。他估算了一艘船与另一艘之间的距离,他也知道船舰的总数,他寻思这支令人惊奇的船队的尾巴现在仍然还在英国,还没有驶离普次茅斯港呢。
这还仅仅是一支舰队。霍夫曼知道,另外还有十来支船队在他离开或即将离开英国那天时也要起航。到那天晚上,所有的船队要在塞纳海湾集结。清晨时分,一支由5000艘船只组成的庞大舰队,将停泊在诺曼底登陆海滩的外面。
霍夫曼简直是急不可待。他所带领的船队离开英国最早,是因为它要行驶的航程最长。这是强大的美军第四师的一部分,它要去的地方是霍夫曼——千百万别的美国人也一样——过去从未听说过的,那是瑟堡半岛东部的一片风刮个不停的沙滩,代号叫“犹他”。东南12英里,在海边村庄维尔维尔和柯莱维尔的前方,是另一片美军滩头阵地,代号叫“奥马哈”,那是一片新月形的银色的沙碛,第一和第二十九师的弟兄们将在这儿登陆。
科里号的舰长原来料想,今天早上会在附近见到别的船队,可是如今整个海峡似乎归他独自使用。他并未因此感到不安。他知道,附近一带,总有属于“U字编队”或“O字编队”的船队在驶向诺曼底。霍夫曼不知道由于气候情况不稳定,疑虑重重的艾森豪威尔只批准不到20个行动迟缓的船队夜间起航。
突然,舰桥处的电话响了。一个舱面上的军官过来接,可是霍夫曼离得更近,就自己拿起了话筒。“是舰桥,”他说,“我是舰长。”他听了一会儿。“你肯定没弄错?”他问。“命令复述过没有?”霍夫曼又听了稍长一些时候,然后把话筒放回架座。真令人难以置信:居然命令整个船队返回英国——也没有说明理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登陆延期了不成?
霍夫曼透过望远镜眺望前面的扫雷艇,它们并未改变航程。在它们后面的那些驱逐舰也没有。它们收到命令了吗?他决定在采取任何行动之前先亲自去看看打回头的命令——他得弄确实才行,他迅速爬下扶梯来到下一层的无线电操作间。
无线电三等兵本尼·格利森并没有搞错。他让舰长看无线电记录簿,说道:“我核对了两遍免得出错。”霍夫曼匆匆地回到舰桥上去。
等待 七(2)
他和别的驱逐舰现在要做的,是把这支庞大的船队调过头去,而且动作还得迅速。由于他是领头的,他最关心的就是在前面几英里的那支扫雷小舰队。他不能通过无线电与它们联系,因为已经下过一道死命令:绝对禁用无线电。“所有机车全速前进,”霍夫曼命令道。“靠近扫雷艇。信号员打开信号灯。”
“科里号”往前蹿的时候,霍夫曼回过头去,见到他后面的那些驱逐舰在船队的侧翼拐弯调头。这会儿,它们的信号灯在眨眼,它们开始了引导调转船队的艰巨工作。心事重重的霍夫曼明白船队处境危险,离法国极近——只有38英里了。难道它们还未被发现?倘若它们调头走开都未给察觉,那真是个奇迹了。
在底下的无线电操作间里,本尼·格利森继续每15分钟收录一次延期进攻的密码电报。对他来说这是长期以来所收到的最坏消息,因为这件事像是证实了一种恼人的猜疑:德国人对进攻早已了如指掌。是不是因为德国人已经发现,所以D日被取消了呢?像千百个人一样,本尼不明白德国空军的那些侦察机怎么会没有发现登陆的准备工作的——有那么些船队、舰艇、部队与设备,充斥在从兰兹角①到朴次茅斯的每一个河港、水湾和海港里。要是电报仅仅意味着进攻是为了别的原因而推延,那么下一步必然是德国人仍然有时间侦察到盟军这支庞大的舰队。
23岁的无线电报务员按响另一架收音机,调到巴黎电台,这是德国的宣传台。他想听听“轴心姐儿萨利”富于性感的声音。她那谩骂式的广播听着怪有趣的,因为消息都假得离谱儿,可是有时候也很难说。想听还有另一个原因:“柏林表子”——大伙儿常这样轻薄地称呼她——那儿流行歌曲节目常翻新,都让人听不过来。
本尼还顾不上听歌曲,因为这时传来了一长串的电码,预报天气〖CM(30)形势。不过等他用打字机记录完,“轴心姐儿萨利”也正开始播放今天的第一张唱片呢。本尼立刻听出这是战时的流行歌曲《我下双份的注谅你不敢》。可是歌词是改写过的。他听着听着,心里最最担心的事儿得到了证实。那天早晨将近8点钟,本尼和千百个为了6月5日诺曼底登陆而鼓起勇气的盟军官兵——他们现在又要焦虑地再等上24小时了——都听到了《我下双份的注谅你不敢》里异常贴切、却让人心惊肉跳的歌词:
我下双份的注赌你不敢来。
我下双份的注赌你不敢挨近。
摘下那顶大礼帽少给我吹牛。
别咋咋唬唬给我放规矩点。
你可敢跟我打赌?
我下双份的注赌你不敢进攻。
我下双份的注赌你不敢行动。
你唬人宣传里没半句真话,
我下双份的注赌你不敢来。
我愿拿二比一输赢你打赌。
等待 八(1)
在朴次茅斯城外萨维克大楼盟军海军司令部的巨大的作战中心,人们在等待舰船的归来。
那间又长又高的糊了白、金两色壁纸的房间里既忙碌又紧张。整整的一面墙为一张巨大的英吉利海峡航海图所覆盖。每过几分钟,就有两个站在活动梯子上的女兵,在海图上移动一些彩色的标志,以显示每组正在回归的船队的新位置。每逢有新报告来到,盟军各机构的参谋就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默不作声地观看。从外表看他们很镇静,可是每个人心底里的那份紧张是无法掩饰的。船队不仅必须几乎在敌人鼻子底下掉过头,沿着扫过雷的特殊航道回到英国来,它们眼下还面临着另一个敌人的威胁——海上的风暴。对于动作迟缓、满载部队与装备的登陆艇来说,遇上暴风雨极可能是灾难性的。海峡里的风已经达到时速30英里了,海浪足足有5英尺高,天气肯定会变得更加恶劣。
随着分分秒秒过去,海图上反映出了命令返航所形成的规整的图形。有好几行标记直指爱尔兰海,有的则麇集在怀特岛附近,拥簇在英格兰西南海岸各个港口与停泊处。有些船队几乎得用一整天才能回到港口呢。
对那面墙看上一眼,就能找到每个船队乃至几乎每一艘盟军船只的位置。可是有两艘舰艇没有显示出来——那是一对小型潜水艇。它们似乎完全从航海图上消失了。
附近一间办公室里,一个俏丽的24岁的海军女上尉在纳闷,她的丈夫要过多久才能回到英国的海港来。内奥美·柯尔斯·昂纳稍稍有点着急,但是还没有到过于担忧的程度,连她在“行动”组织里的朋友好像也全然不知,她的丈夫乔治·昂纳上尉和他那条57英尺长的小型潜艇X23号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在离法兰西海岸一英里的海上,一根潜望镜伸出了海面。30英尺底下,乔治·昂纳上尉蜷缩在X23号狭窄的操纵间里,把军帽往后推了推。“好了,先生们,”他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咱们来好好瞧瞧。”
他把一只眼睛贴紧杯形橡皮眼罩,慢慢地转动潜望镜,在那层扭曲图形的闪光的水沫从镜头上消失之后,他前面的朦胧景象变得清晰了,奥恩河口附近那个懒洋洋的度假小镇维斯特勒昂出现在他的眼前。距离那么近,再加图景放大了好几倍,昂纳都能看见从烟囱冒出的炊烟,以及冈城附近卡毕克机场刚刚起飞的一架飞机。他还能看见敌人呢!他惊讶地注视着左右两边沙滩上在抗登陆障碍工事上静静干活的德国士兵。
对这个26岁的皇家海军后备役上尉来说,这是个伟大的时刻。他从潜望镜跟前退后一步,对负责这次行动的导航专家莱昂内尔·格·莱因上尉说:“来瞧瞧,瘦子——我们都快要撞在目标上了。”
就某种意义上说反攻已经开始。盟军的第一艘舰艇和第一个军人,已经在诺曼底海滩之外登上自己的岗位。X23号的正前方就是英国—加拿大作战区。昂纳上尉和他的船员并非不知道这个特殊日子的意义。四年前也是6月4日,离这里不到200英里,万个英军士兵里的最后部分,是从一个叫敦刻尔克的烈焰冲天的港口撤走的。在X23号艇上,对于五名特选的英国人来说,这是个紧张、骄傲的时刻。他们是不列颠的先锋队:X23号的官兵是带领跟着就要来的千百个同胞打回到法国来的。
这五个人挤在X23号艇那间派各种用场的小船舱里,他们穿着橡胶蛙人服,怀里揣着制作极其精巧、能对付最多疑的德国岗哨严格检查的假证件。每一个人都有一张假的法国身份证,照片等等一应俱全,外加工作许可证、配给证,上面盖着官气十足的德国橡皮图章,此外还有别的信函与文件。万一出了什么差池,X23沉没了或不得不放弃,这些船员也能游到岸上,在新身份的掩护下逃过搜捕,与法国地下组织取得联系。
X23号的任务异常艰险。在发动攻击前20分钟,这艘小型潜水艇和姐妹艇X20号——它在20英里以外的海边,正对着一个叫勒阿梅尔的小村——将勇敢地升出水面,充当航行的标志,明确显示英国—加拿大攻击区的两端,这个攻击区由三个代号为“索德”、“朱诺”和“古尔德”的海滩所组成。
等待 八(2)
这两艘潜艇要执行的计划相当细致复杂。一升出水面,它们就要启动一台能连续发出信号的自动操作无线电信标机。与此同时,声呐导航系统将自动向海里放送声波,好让水底的收听装置能够收到。运载英国与加拿大部队的舰船,将依据一或两种信号对准目的地进发。
每艘微型潜艇也都带有一根18英尺长的望远镜杆,它和一架小小的但功率很强的探照灯连在一起,它发出的光束五英里外都能见到。倘若发出的是绿光,这就表示潜艇在它的位置上;如果不到位,发出的将是红光。
作为辅助性的措施,计划还要求每艘潜艇派出一条泊系的橡皮小艇,上面有一名水兵,这条小艇得朝海岸漂过去一定距离。小艇里也配有灯光设备,由艇里的水兵操纵。驶近的舰船依据潜艇与所属小艇的灯光所显示的方位,将不难找出三个登陆海滩的确切位置。
一切情况都算计到了,甚至连微型潜艇说不定会被某艘笨重的登陆艇撞翻的危险也估计在内。作为保护措施,X23号上将升起一面巨大的黄旗。昂纳也曾想到,这面旗子对德国人来说是一个最好不过的靶子。虽然如此,他还是计划再升起另一面旗子——一面大大的白色的海军军旗,即水手们戏称为“战斗抹布”的。昂纳和他的船员作好了挨敌人炮轰的准备,但是他们可不想让自己人撞翻,葬身鱼腹。
所有这些设备以及许多别的东西都塞在X23号已很狭窄的船舱里。潜艇原来定员三人,现在又增加了两人,他们都是导航专家。在X23号惟一的那间派各种用场的舱房里,简直没有地方站和坐,这个小间只有5英尺8英寸高,5英尺宽,长度还不到8英尺。现在这里已经又热又闷,他们在天黑后才敢浮上水面,换气之前,空气自然是越来越恶浊。
昂纳知道,即使在白天,呆在这样的岸边浅水里,潜艇也非常有可能被低飞的侦察机或是巡逻艇发现——而且他们在能潜望的深度呆的时间越久,发现的危险也越大。
莱因上尉在潜望镜里观测了一系列的方位。他很快就认出了一些目标:维斯特勒昂灯塔、市镇教堂以及几英里外兰格伦村与海滨圣奥宾村教堂的尖塔。昂纳说得不错,他们真是“撞到靶子”上来了,与他们原定的位置只差四分之三英里。
离得这么近,昂纳感到宽心。他们这次航程既漫长又艰难,从朴次茅斯来到这里的90英里路程,他们用了几乎两天,其中许多时间是在布雷区里航行的。现在他们要进到岗位,然后沉到海底。这次代号为“让子”的行动会有一个好开端的。他心里暗暗希望当初选定的是另一个名称。他虽然并不迷信,但是在查索了这个词的意思之后,年轻的艇长惊讶地发现,“让子”意味着“下棋时牺牲开头的几个卒子”。
昂纳透过潜望镜对在海滩上干活的德国人看了最后的一眼。明天这个时候,这几片海滩上就要乱得不可开交了,他想。“收潜望镜。”他命令道。昂纳和他的X23号的船员潜到了海底,又与基地切断了无线电联系。
他们不知道,登陆已经延期了。
等待 九(1)
到上午11时,海峡里的风刮得正凶。在与英国其他地方严密隔绝的海滨保密区,登陆部队在苦苦等待。他们的全部天地如今仅仅是集结营地、飞机场和舰船。这几乎像是他们活生生地被从本土上割裂开来——古怪地悬吊在熟悉的英吉利世界与未知的诺曼底世界的半当中。有一层重重的保密帷幕,把他们与熟稔的世界隔了开来。
在幕的另一边,生活在照常进行。人们干他们每天该干的事儿,丝毫不知晓有千万个士兵正在等待一项命令,而这项命令标志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开始。
在萨里郡的利瑟赫德,一个54岁的物理教师正在遛他的狗。伦纳德·西德尼·道是一个不爱说话的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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