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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挤枇耍 薄?br />
“听着,普里勒,”大队长说,“入侵是根本不可能的。气候太糟糕了。”
普里勒把听筒朝下一摔。他走回到飞机场里去。现在只剩下两架飞机了,那是他的和海因茨·吴达茨克中士的,中士是他的僚机驾驶员。“咱们还能干什么?”他对吴达茨克说。“要是敌人来进攻,上头没准就指望咱俩顶着呢。干脆喝他个一醉方休吧。”
整个法国,在千万个观察着、期待着的人当中,只有少数几个男人和女人真的知道进攻确实是迫在眉睫了。这样的人不过10个左右。他们还跟平时一样镇静,照样不在意地干他们的事情。保持镇静与不在意就是他们工作内容之一:他们是法国地下运动的领袖。
他们大多数人都在巴黎。从那里,他们指挥一个庞大复杂的体系。事实上这就是一支军队,有完整的指挥链节与无数的部门与分支,掌管着一切事务,从拯救被击落的盟国空军人员到发动怠工,从充当间谍到搞谋杀。这里有地区的领袖、地段的领导人、各分支的头头脑脑以及千百个在基层的男男女女。从纸面上看,这个组织有许多重叠的行动网络,显得过于复杂,像是没有必要。但这种明显的混乱是有意形成的。地下组织的力量也正在这里。重叠的指挥提供更多的安全;多重的行动网络保证每一个行动的成功;整个机构是如此地隐秘,以致领导人都几乎互不相识,只知道别人的代号,每一个小组从不清楚别的小组在干什么。地下组织要能生存下去非得如此不可。即使有了所有这些预防措施,德国的报复行动还是有很大的摧毁力量,到1944年5月,地下组织每个积极分子的寿命估计还不到六个月。
这支男男女女组成的秘密抵抗大军,打这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有四年多了——这场战争经常显得平淡无奇,但永远是生死攸关的。千百个人被处决了,更多人死在集中营里。可是现在,虽然基层战士还不知道,他们为之而战的那一天终于快来到了。
等待 十二(6)
前几天,地下组织的最高司令部收听到英国广播公司发出的成百个密码信息。其中的一些警告说登陆就迫在眉睫。信息之一即是魏尔兰《秋之歌》的第一行——也就是迈耶中校手下的人在德军第十五集团军司令部6月1日截获的同一警告。(卡纳里斯一点没错。)
现在,比迈耶更激动的地下运动领袖们,在等待这首诗的第二行以及别的信息,好确证早先获悉的情报。而这些警告不到真正进攻前几个小时的最后关头,是绝不会广播的。即使到那时,地下领袖们也知道他们不可能从信息中获悉登陆会在什么具体地点进行。对于一般的抵抗运动成员来说,真正的警告要到盟军下令把预先安排好的怠工计划付之实现时才算是来到。
能表明进攻真的要开始的是两个信息:一个是“苏伊士热得很”,它一到,“绿色计划”就要付之行动——铁路运输和设备将瘫成一团;另一个“骰子在桌子上呢”,将引发“红色计划”——把电话线与电缆全都切断。所有地区、地段和分支的领导人都得到过警告要留神倾听这两个信号。
在这个星期一的晚上,亦即D日的前夜,英国广播公司在6点半广播了第一个信息。“苏伊士热得很……苏伊士热得很。”广播员的声音严肃地宣告道。
纪尧姆·墨卡德,诺曼底维尔维尔与波特…恩…贝桑之间的海岸地段(大致相当于奥马哈海滩地区)的情报负责人,趴在他开设在贝叶的自行车铺的地下室一架藏得很隐秘的收音机前,听到了这个信号。这几个字简直让他惊呆了。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时刻。他不知道反攻会在何时何地举行,但是等待了这么些年之后它终于要来临了。
停顿了片刻。接着又传来墨卡德等待着的第二个信号。“骰子在桌子上呢。”广播员宣告道。“骰子在桌子上呢。”紧接着是一长串信号,每一个重复这几句话:“拿破仑的帽子在圈子里……约翰爱玛丽……箭穿不过去……”墨卡德关上收音机。他听到了与他有关的那两个信号。其他的警告都是向法国别处的地下组织发出的。
他匆匆上楼,告诉他的妻子玛德莲:“我得出去。今天晚上要回来得迟些。”接着他从自行车铺里推出一辆低矮的赛车,蹬着去通知他底下那些分支领导人了。墨卡德是诺曼底自行车赛的前冠军,多次作为省的选手去参加有名的周游全法国大赛。他知道德国人不会拦阻他的。他们给他发了一张特殊证明,允许他练习骑车。
这时,各个地方的抵抗组织都静悄悄地接到了顶头上级的通知。每一个小组都有自己的计划,很明确地知道该完成什么任务。阿尔贝·奥热是冈城的火车站站长,他和他的同志的任务是弄坏车场上的那些水泵,捣毁机车上的蒸汽喷嘴。安德烈·法兰是依西尼附近露·芳丹一家咖啡馆的老板,他的任务是绞断诺曼底的通讯联络:他那个40个人的突击队将切断从瑟堡通出来的电话巨缆。依夫·格列赛林是瑟堡一家杂货铺的老板,他的任务最为艰巨:他那伙人得把瑟堡、圣洛和巴黎之间的铁路网络炸烂。以上提到的只是一小部分的地下小组。地下运动要做的事多得很呢。时间紧迫,破坏行动又非得等天黑了才能开始。不过从布列塔尼直到比利时边境,整个海岸线上人们都在做准备,全都希望反攻在他们自己的地区进行。 对于某些人来说,信号又提出了性质极不相同的问题。在维尔河口附近的海滨疗养小镇格兰特坎——那地方几乎正处在奥马哈与犹他海滩的中间,分支领导人让·马里昂有重要情报得递送到伦敦去。他不知道得怎样才能送到那边——纵使他时间上还来得及。中午过后不久,他手下的人报告说,离这里还不到一英里处新来了一个高射炮群。为了弄确实,他装作漫不经心似的骑着车去看看。即使有人拦阻他也知道自己是能够通过去的:他准备了许多假证件专门用来对付这类场合,其中有一张证明他是大西洋壁垒的建筑工人。
等待 十二(7)
这组高射炮规模之大、覆盖面之广使马里昂感到震惊。这是一组机械化的攻击型的炮群,配备有重型、轻型以及混杂的高射炮。分成五组,共有25门,正被拖上阵地,这些阵地覆盖着维尔河口直到格兰特坎郊外的整片地区。马里昂注意到,炮兵们在拼命工作让大炮赶紧进入阵地,仿佛是在和时间赛跑。这种疯狂劲儿使马里昂感到困惑。这可能说明反攻会在这里开始,而德国人通过某种途径已经有所知晓。
马里昂不知道的是,这些大炮恰好对准了几小时后第八十二、第一○一伞兵部队的飞机与滑翔机要走的路线。不过,若是德军最高统帅部里有人对即将来临的进攻有所知晓,他们并没有通知第一高射炮兵团团长维纳·冯·基斯托夫斯基上校。他仍然在纳闷干吗让他的2500名高射炮手匆匆赶到这儿来。不过基斯托夫斯基对突然调动早就习以为常了。有一回,他的部队竟单独被调往高加索。从此以后什么情况都不会使他感到意外了。
让·马里昂一边镇定自若地围着忙于架炮的兵士蹬车,一边在苦苦思索一个重大的问题:如何把这个重要情报,送交50英里外冈城的伦纳德·吉勒的秘密总部,此人是诺曼底军事情报部门的副头头。马里昂现在无法离开他的地区——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因此他决定冒冒险通过一系列的“交通”把情报送给在贝叶的墨卡德。他知道这会用去好几个小时,但是他深信只要还来得及,墨卡德会想法子交到冈城去的。
马里昂还有一件事情想让伦敦知道。这事不如高射炮位置重要——仅仅是对他前些时送去的、关于在霍克角有九层楼高的绝壁上重炮阵地的多次情报的一个确证。马里昂要再次报告这些大炮还未到位,它们仍然在旅途中,离炮位还有两英里。(尽管马里昂想方设法向伦敦作了警告,在D日,为了炸毁根本不在那里的大炮,美国突击队在英勇的攻击中丧失了225名队员中的135人。)
对于某些不清楚反攻迫在眉睫的地下工作者来说,6月6日星期二这一天本身也有着特殊的意义。对于伦纳德·吉勒,它意味着要到巴黎去见自己的上级。即使是此刻,吉勒还安详地坐在一列开往巴黎的火车里,虽然他预期“绿色计划”的破坏小组随时随刻都可能把火车炸出轨,吉勒坚信反攻不会定在星期二举行,至少不会在他管辖的地区里。倘若反攻定在诺曼底进行,他的上级肯定会取消这次见面的。
可是这个日期确实使他感到困惑。那天下午在冈城,吉勒属下的分支领导人之一,那是共产党某支部的头头,非常明确地告诉吉勒,进攻将在6日拂晓时分开始。此人的情报一向是准确无误的。吉勒的脑子又出现了那个老问题:他的消息会不会直接来自莫斯科呢?吉勒认为不可能,俄国人用泄露机密的办法来故意破坏盟军的计划,这在他看来是不可想像的。
对于吉勒在冈城的未婚妻燕妮·波瓦达来说,她巴不得星期四早点到来。在她从事地下工作的三年时间里,她在自己的拉泼拉斯路15号底层小小的套间里,隐藏过60来名盟军飞行员。
这可是个危险、不讨好、伤脑筋的工作,稍稍有点闪失便是死路一条。过了星期四,燕妮可以稍微轻松些了——至少可以拖到下一个被击落的飞行员得由她来保护的时候——因为星期四那天,她将把两名在法国北部上空击落的皇家空军飞行员,转交地下通道的下一站。过去这15天,两个英国人就潜伏在她的套间里。她希望好运气千万别离开自己。
对于别的人来说,好运早就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在阿茉莉·勒谢伐利尔看来,6月6日这一天可以说没有意义也可以说有意义。她和她的丈夫路易是在6月2日那天被盖世太保逮捕的。他们帮助过100多个盟军飞行员逃走;他们是因自己农场上一个帮工的出卖而被捕的。现在,阿茉莉·勒谢伐利尔坐在冈城监狱囚房的床板上,不知道自己和丈夫哪天会被枪决。
等待 十三(1)
晚上9时前几分钟,有十来艘小艇出现在离法国岸边不远的海上。它们静静地沿着海面移动,离岸这么近,以致水手们都能看见诺曼底的房屋了。这些小艇并未受到注意。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它们便遁走了。这些是英国的扫雷艇——是有史以来所集结的最强大的舰队的一个前哨。
此刻,就在后面的英吉利海峡,有排成一个大方阵的船队冲破滔天浊浪,直压希特勒统治的欧洲——自由世界的威力与愤怒终于摆脱羁束了。它们来了,威风凛凛,一排接着一排,足足有十个纵队,占据了20英里的海面,林林总总,不下5000艘。这里有新式快速攻击型的运输舰,有行动迟缓的锈迹斑斑的货船,有小巧的越洋班船、横渡海峡的汽船、医疗船、久经风霜的油轮、海岸巡逻艇以及一大堆簇拥而来的拖船。这里还有不计其数吃水浅的登陆舰——是些大起大落颠得厉害的舰只,有数艘几乎长达350英尺。许多这类船以及别的重型运输船上都载有确实是用来攻打滩头的小艇——数目超过1500艘。在整个舰队前面的是一行行的扫雷艇、海岸巡逻快艇、置放浮标的小艇以及摩托艇。船只上空飘飞着拉有阻塞铁丝幕的气球。在云层底下翱翔着的是战斗机的中队。而在这支簇拥着部队、枪炮、坦克、汽车与供应的怪异船队的外围,则是一支由702艘战舰组成的庞大队列,【对反攻舰船的确切数目究竟有多少是存在着较大的分歧的,可是关于D日最精确的军事著作——戈登·哈里森的《横越海峡的攻击》(官方的美国军事史)与海军上将塞缪尔·埃利奥特·莫里森的海军史《对法国与德国的进攻》——都一致认为数字为5000艘左右。这个数字包括船上运载登陆艇在内。英国皇家海军中校肯尼思·爱德华兹的《海王星行动》则提供了一个约4500艘的较低的数目。——原注】至于那些海军小艇尚不计算在内。
这里有美国海军的重型巡洋舰“奥古斯塔号”,这是海军少将柯克的旗舰。它带领着美国的特混舰队——驶往奥马哈与犹他海滩的由21艘舰船组成的护航队。就在珍珠港事件前四个月,这艘女王似的“奥古斯塔号”,曾让罗斯福总统搭乘着驶往纽芬兰一处安静的港湾,去和温斯顿·丘吉尔作他们许多次历史性会见的第一次。在旗舰周围的是那些战舰,展示着全部飞飘的战旗,在威风凛凛地破浪前进:这里有英国的“纳尔逊号”、“拉米里斯号”、“沃斯拜特号”和美国的“得克萨斯号”、“阿肯萨斯号”,“骄傲的内华达号”,在珍珠港事件中,日本人曾将其炸沉并认为已将其变成一堆废铁。
带领着38艘英国与加拿大护航舰驶往索德、朱诺与古尔德海滩的是英国的巡洋舰“锡拉号”,它是海军少将菲利普·维安爵士的旗舰,追歼德国战舰“俾斯麦号”的即是此人。紧挨着“锡拉号”的是英国最有名的轻巡洋舰之一——“阿贾克斯号”,它是追踪并击沉 “斯皮伯爵号”的三艘战舰中的一艘,在1939年12月普拉他河战役后,这三艘船狠狠咬住希特勒海军引以为豪的“斯皮伯爵号”,并在蒙得维的亚港将其击沉。这里还有其它有名的巡洋舰——美国的“塔斯卡露莎号”与“昆西号”,英国的“企业号”与“黑王子号”,法国的“乔治·勒格号”——总共有22艘。
在护航队的外沿则行驶着五花八门的各种船只:风姿优雅的多帆单桅小船、粗而短的护卫舰、细而长的炮艇如荷兰的“索姆巴号”、反潜哨舰、快速的用于体育锻炼的小艇,以及哪儿哪儿都是油光水滑的驱逐舰。除了众多的美英驱逐舰之外,还有加拿大的“格阿佩尔号”、“萨斯喀彻温号”和“列斯蒂戈彻号”,挪威的“斯温纳号”,连波兰军方也出了一分力,派来了“波依隆号。”
缓慢而笨重地,这支庞大的舰队横渡在英吉利海峡上,它按照着一个历史上从未试行过的、每分钟都掐得很紧的行船时刻表前进。船舰从英国各港口驶出,顺着两条护航线路沿海岸南下,然后在怀特岛南面集结海域集中。舰船在那里归类排队,每艘船找到事先规定的自己的位置,加入到指派前去的具体海滩的那个海军队列里去。集结海域马上就给起了个外号:“皮卡迪利广场” 【伦敦市中心的一个圆形广场】。护航船队从那里出发去法国时沿着五个由浮标指明的巷道行驶,快到诺曼底时,五条巷道又分裂成10条航道,每两条通向一个海滩——一条是“快车”道,另一条是“慢车”道。在前面开道的——仅在充作矛头的扫雷艇、战舰和巡逻艇之后——是五艘指挥舰,它们是支棱着雷达天线和无线电天线的有攻击力量的运输舰。这些浮动的指挥哨将是进攻的神经中枢。
等待 十三(2)
满处满处都是船。对于船上的海员来说,这支历史性的大舰队在他们记忆中仍然是生平所见到的“最让人激动、最令人难忘的”一个景象。
对于部队来说,终于出发了,这是件好事,尽管前面会有种种麻烦与危险。士兵们仍然心情紧张,但是某些心理负担却解除了。如今每一个人但愿快把该做的事接到手,把它干完。在登陆舰艇与运输船上,人们在写最后一分钟的书信、玩牌、参加长时间的侃大山。第二十九师的托马斯·斯潘塞·达拉斯少校回忆说:“忙得不可开交的还是随军教士。”
在一艘挤得水泄不通的登陆小艇上,第四师十二步兵团的随军教士刘易斯·富尔默·库恩上尉发现,自己成了所有教派的牧师。一个犹太裔军官欧文·格雷上尉问库恩上尉,肯不肯带领全连人一起向“我们全都信仰的那位上帝祷告,不管是新教徒、天主教徒还是犹太人,让上帝保佑我们的使命得以完成,而且倘若可能,还让我们重新平安回家。”库恩非常乐于效劳。一艘海岸巡逻小艇的三级副炮手威廉·斯威尼记得,暮色苍茫中,攻击型的运输舰“塞缪尔·蔡斯号”用灯光打出了这样的信号:“正举行祈祷。”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次航行的最初几个小时是平平静静地度过的。许多人变得爱内省,他们谈出了平时不会对别人说的话。许多人事后回忆说,他们认识到自己心里还是感到害怕的,于是就以异乎寻常的坦率讲了一些别的私事。在这个奇特的夜晚,人们变得亲近了,而且信赖自己过去连面都未曾见过的人。第一四六工兵营的一等兵厄尔斯顿·赫恩回忆说:“我们谈了不少家里的事儿,也谈了过去的经历和登陆时会遇到的事儿以及情况大概会怎么样。”
在赫恩所在的那艘登陆艇滑溜溜的湿甲板上,他和一个不知名姓的军医助手有过这样一次谈话。“那位军医助手家里出了麻烦。他那当模特的老婆要和他离婚。他愁得不行。他说这得等
他回家以后再说。我还记得,我们说话的整个过程中,有一个小后生在近旁轻轻哼唱。那后生还说,他这会儿唱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好,这确实让他觉得高兴。”
在英国船“帝国之砧号”上,参加过北非、西西里和意大利战役的老兵、美军第一师的迈克尔·库尔茨班长见到换他班的人朝他走来,那是来自威斯康星州的二等兵约瑟夫·斯坦纳。
“班长,”斯坦纳说,“你真的认为咱们有可能成功吗?”
“那还用问,小子,”库尔茨说,“不用为自己是死是活发愁。在这个部队里咱们总是先为马上要来临的战斗操心。”
第二突击营外号叫“弯杆儿”的比尔·佩蒂军士也正在发愁呢。他和朋友一等兵比尔·麦克休一起,坐在从前走海峡的老渡船“人岛号”的甲板上,望着逐渐逼拢来的暮色。佩蒂瞅着他们周围那些船的长长的影子,聊以解愁;他的心都系在霍克角的岩绝壁上了,他转过脸来,对麦克休说:“咱们可别想从这场战斗中活着出来了。”
“你也他妈的太悲观了。”麦克休说。
“也许是吧,”佩蒂答道,“反正咱们俩只能有一个能留下来,麦克。”
麦克休还是满不在乎。“到了老天爷非要你死的份上,你想要活也活不成哪。”他说。
有些人试着想看书。第一师的艾伦·博迪特班长开始读亨利·贝拉曼的《金石盟》,可是他发现思想很难集中,因为他老在为自己那辆吉普车担心。到了他把车子开到三四英尺深的水里去时,它的防水功能会不会失灵呢?加拿大第三师的炮手阿瑟·亨利·布恩坐在一艘满载坦克的登陆舰上,他试图把一本有个耸人听闻的题目《一个少女与一百万个男人》的袖珍版书看完。英国运输船“帝国之砧号”上的第一师的随军教士劳伦斯·E。迪瑞惊诧不止,因为他看到一个英国海军军官在读拉丁原文的贺拉斯的《歌集》。可是迪瑞自己呢(他将在第一个攻击波中和第十六步兵团一起登上奥马哈海滩),他睡前的好几个小时也都花在读赛蒙德的《米开朗琪罗传》上了。在另一个护航船队里,一艘登陆艇颠簸得太厉害,几乎所有人都晕船了,詹姆斯·道格拉斯·吉兰,他也是加拿大人,取出一本对今天晚上有着特殊意义的书。为了安定自己和另一个军官朋友的神经,他翻开到《诗篇》①第23篇,高声朗读道:“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等待 十三(3)
并非到处都那么庄严肃穆,也还存在轻松的气氛。在英国船“本·麦克里号”上,一些突击队员把四分之三英寸粗的绳子从那些桅杆的顶尖一直拉到甲板上,接着便满船爬来爬去,让英国海员看得眼睛都发直了。在另一条船上,加拿大第三师的弟兄们举办了一次文娱晚会,节目有各种朗诵、捷格舞、双人对舞和唱诗奉献活动。国王团队的詹姆斯·珀西瓦尔(人称“珀迪”)·德莱西军士听着风笛合奏的《特拉里的玫瑰》,情绪一激动,忘记自己身在何方,竟站起身来建议为爱尔兰的埃蒙·德·瓦勒拉②干杯,因为他“使我们避免卷入战争”。
许多长久为自己能否活下来而担忧的人,现在却巴不得早点抵达海滩。比起他们对德国人的最大畏惧,坐小船渡海才真是更加可怕的事。晕船症像瘟疫似的传遍所有59个护航船队,症象最厉害的是在颠得最凶的登陆小艇上的水兵。给每一个人都发了抗晕船的药,外加一样东西:它在装运单上以部队典型的精确性写明是,“纸袋,呕吐用,壹只”。
部队的效率至此也算是高到家了,然而还是不够。“呕吐袋都装满了,钢盔里也满了,防火桶的沙子给倒掉,那里也满了出来,”二十九师的技术军士威廉·詹姆斯·威登菲尔德回忆道,“你在钢甲板上根本站不住,到处都听到有人在说:‘要咱们去死,干脆让咱们滚到这些坑人的桶的外面去得了。’”在一些登陆船上,士兵们实在受不了,他们威胁说——也许更多的是吓唬人而不是认真的——要跳海。加拿大第三师的二等兵戈登·莱恩发现自己揪住一个朋友不放,那人“求我放开他的裤带”。皇家海军的一个突击队员拉塞尔·约翰·威瑟记得,在他的船上“呕吐袋很快就用完了,到后来只剩下一只”。人们都把它传给别人用。
由于晕船,千百个人都没能享受到往后几个月里他们再不会遇到的好饭菜。上级作出特殊安排,让所有的船都供应最好的食物。这份特殊的饭菜——部队里戏称为“最后的晚餐”——在各条船上也是不一样的,而各人的胃口又各不相同。在攻击型运输船“查尔斯·卡罗尔号”上,二十九师的卡罗尔·比·史密斯上尉得到的是一份牛排,上面有几只煎鸡蛋,蛋黄朝上,外加冰激凌和罗甘莓。两小时之后他推开别人往栏杆边上挤去。一一二工兵营的小约瑟夫·罗森布拉特少尉吃“国王式煮鸡”时一连添了六回,胃口越吃越好。第五特种工兵营的基思·布赖恩军士也是这样。他吃完了三明治和咖啡还觉得没尽兴。他的一个伙伴到厨房去“搬来”一加仑水果鸡尾酒,四个人分着把它喝光了。
在英国船“查尔斯王子号”上,第五突击营的艾弗里·杰·桑希尔逃过了一切的不适。他服了过量的晕船药从头一直睡到底。
在船上的人尽管经受着种种痛苦与恐惧,他们的记忆里却清晰得出奇地印上了某些图景。第二十九师的唐纳德·安德森少尉记得,天黑前一小时,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使整个舰队剪影似的轮廓分明。为了向第二突击营的托姆·瑞安军士表示祝贺,F连的战士围拢他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他刚满22岁。在第一师那位想家的19岁的二等兵罗伯特·马里恩·艾伦看来,这天晚上倘若“能在密西西比河上划划小艇,那是最惬意不过的了”。
在整个舰队的每一条船上,拂晓时将创造历史的人都在使自己尽可能得到一些休息。法国突击队队长菲利普·基弗在他乘坐的登陆船上正往毯子里钻时,脑子里忽然想起1642年在英国打埃杰赫尔战役时雅各布·阿斯特利爵士所作的祈祷。基弗祷告说:“哦,主啊,你知道我今天有多么的忙碌和紧张。若是我没来得及想起你,求求你可千万别忘了我……”他把毯子往上拉拉,几乎立刻就沉入了睡乡。
晚上10点1刻过后不久,德国第十五集团军的反间谍部门首脑迈耶中校冲出他的办公室。在他手里攥着的也许是整个二次大战中德国人所截获的最最重要的情报。迈耶现在知道进攻就是48小时之内的事了。掌握了这个信息盟军就可以被赶回到海里去。信息得自英国广播公司对法国地下组织的一次广播,它即是魏尔兰诗歌的第二行:“单调颓丧,深深刺伤我的心。”
等待 十三(4)
迈耶冲进餐厅,在这里第十五集团军司令汉斯·冯·萨尔穆斯将军正和他的参谋长以及另两个人在打桥牌。“将军!”迈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信息,第二部分——它来了!”
冯·萨尔穆斯沉吟了片刻,接着便下令让第十五集团军进入全面戒备状态。就在迈耶急匆匆
地走出房间时,冯·萨尔穆斯的眼睛又回到他手里的牌上去了。冯·萨尔穆斯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说的:“我老了,见得多了,再不会为这样的事情过于激动了。”
迈耶回到办公室后,便和部下立即用电话通知西线总部,亦即伦德施泰特的总部。他们接着又禀报最高统帅部亦即希特勒的总部。与此同时又通过电传打字机通知所有别的司令部。 第七集团军又一次未被通知到,其原因从未得到过能让人满意的解释。【本书中所有的时间用的都是英国双夏时制,它比德国中部时间晚一小时。因此,对迈耶来说,他的部下截获信息的时间是晚上9点15分。第十五集团军的作战日志作为记录,记下了发给各司令部的电传打字的信息确切文本。全文如下:“电报打字第2117/26号急件发送单位:六十七、八十一、八十二、八十九军团,比利时与北法军事总督,B集团军,第十六高射炮师,海峡海岸舰队司令,比利时与北法德国空军。6月5日21时15分英国广播公司信息被释译。据我方所知情况判断该信息含意为‘攻击可望在6月6日0时起48小时之内进行。’”
值得注意的是不论第七集团军还是它的第八十四军都没有被包括在上述名单里。通知这些单位并非迈耶的任务。责任应由隆美尔的总部负,因为这两个单位都在B集团军群的管辖之下。然而最令人大惑不解的是何以伦德施泰特的西线总部未向从荷兰直到西班牙边境的整个防御前线发出警告。使这个谜更为复杂的是,战争结束时,德方宣称至少15条与D日有关的信息被截获而且被准确地释译。“魏尔兰信息”据我所知是惟一被记载进德军作战日志的一条。】,
再过四个小时多一点,盟军的舰队就会抵达五个诺曼底海滩外的集结海域;三小时内18000个伞兵将降落在夜色渐浓的田野与树篱上——也就是说进入从未得到有关D日警告的德国那个军的管区。
第八十二空降师的二等兵“荷兰佬”阿瑟·B。舒尔茨做好了准备。像飞机场上每一个人那样,他穿上了跳伞服,他右胳膊上搭了一顶降落伞。他的脸用炭涂黑了,而他的头也和今晚每个伞兵一样,剃成了怪模怪样的易洛魁族印第安人式:只留下窄窄的一行头发从脑门直到后脑勺,别处都剃得精光。他身边是他的武器装备;他在各个方面都做好了准备。几小时前赢到手的2500美元现在只剩下20块钱了。
现在,伞兵们等待卡车把他们载到飞机跟前去。“荷兰佬”的一个朋友、二等兵杰拉尔德·科伦比从一个掷骰子的赌摊里跑出来。“快,借给我20块钱!”他说。
“干吗?”舒尔茨问道,“没准你会给打死的。”
“我把这个押给你。”科伦比边说边解开他的手表。
“好吧!”“荷兰佬”说,递给他自己最后的20块钱。
科伦比又跑回去掷骰子了。“荷兰佬”瞧了瞧手表,那是只毕业时赠送给孩子的那种波洛瓦牌金表,背后还刻有科伦比的名字以及父母的祝贺词。就在此时有人喊道:“好了,咱们走
吧。”
“荷兰佬”提起他的装备和其他伞兵一起离开飞机库。他爬上一辆卡车时见到在他身边的就是科伦比。“还你,”他说,并把那只手表还给科伦比,“我用不着两只手表。”现在“荷
兰佬”身上只剩下母亲寄给他的那串念珠了。他后来决定还是把念珠带上。卡车驶过机场,
朝等候在那儿的飞机开去。
在英国各地,盟军的空降部队都登上了各自的飞机与滑翔机。运载为空降部队点火照亮降落地点的探路人的飞机已经飞走了。在纽伯里一○一空降师的总部,最高统帅德怀特·戴·艾
等待 十三(5)
森豪威尔将军、一小组军官以及四名新闻记者,在望着第一批飞机整队准备出发。方才艾森豪威尔和战士们谈话,谈了有一个多小时。在这次进攻的各个方面,他最担心的就是空降问题了。他手下有些指挥官相信,空降行动会带来百分之八十的伤亡率。
艾森豪威尔已和第一○一师师长马克斯韦尔·迪·泰勒少将道了别,泰勒将带领他的部下投入战斗。泰勒走开去时腰杆挺得笔直,有点发僵。他不想让最高统帅知道下午玩墙球时他右膝上扯伤了一根韧带。艾森豪威尔没准会不让他走的。
现在,艾森豪威尔站在那儿看着飞机一架架在跑道上驶走并慢慢升入空中。它们一架接一架地消失在黑暗里。它们在机场上空盘旋列成队形。艾森豪威尔双手深深地插在兜里,凝视着夜空。巨大的机群最后一次在机场上空发出吼声,朝法国飞去,这时,全国广播公司的“老红”米勒朝最高统帅看去,他见到艾森豪威尔的眼眶里满含泪水。
几分钟后,在英吉利海峡,进攻舰队上的战士听到了机群的吼叫声。声音越来越响,接着,头顶上传来一阵阵浪潮似的飞机轰鸣声。整个机群用很长时间才飞了过去。这以后,发动机的鸣叫开始减弱。在美国舰只赫恩登号的舰桥上,巴托·法尔上尉、值班的军官们以及报业协会的战地记者汤姆·沃尔夫朝着黑暗的天空凝视。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接着,当最后一个编队飞过时,一盏琥珀色的灯透过云雾朝下面的舰队闪光。它慢速度地用莫尔斯电码打出了三个点和一个长划:那是V字,代表“胜利”的意思。
夜晚 一(1)
月光如洗,泻进卧室。圣梅尔…艾格里斯镇60岁的女教员安吉拉·利弗拉尔特夫人慢慢地睁开眼睛。床对面的墙上,一束束红色和白色的光亮在静悄悄地闪烁跳跃。利弗拉尔特夫人慌忙坐了起来,瞪大眼睛。闪烁的光束似乎在沿着墙壁慢慢地向下滑落。
老太太清醒过来了。她终于明白,她看到的是梳妆台大镜子里的映像。就在这时候,她又听见远远传来的飞机低沉的嗡嗡声,喑哑的轰隆隆的爆炸声和连续击发的高射炮火的尖厉的呼啸声。她快步走到窗前。
海岸方向的天空里悬挂着一簇簇火花,红光把乌云都给染亮了。这情景令人毛骨悚然。远处,爆炸声带来明亮的粉红色的火光,一串串橘黄|色、绿色、黄|色和白色的曳光弹划破天空。在利弗拉尔特夫人看来,27英里外的瑟堡又挨轰炸了。她庆幸,她这天夜里住在宁静的圣梅尔…艾格里斯小镇。
女教员穿上鞋子,披上晨衣,穿过厨房,走出后门,朝厕所走去。花园里一片寂静。在火光和月光的照耀下,这儿就像白天一样。邻近的田野和田边栽成树篱的灌木安详宁静,落满了长长的影子。
她刚走几步便听见飞机的嗡嗡声越来越响,正向着镇子的方向飞过来,突然,周围所有高射炮都一起开火。利弗拉尔特夫人胆战心惊,慌慌张张地冲到一棵大树下躲了起来。飞机飞得很低也很快,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雷鸣般的高射炮火,一时间,呼啸声震耳欲聋。但马上,引擎的轰鸣声消失了,炮火中断了,世界又恢复宁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就在这个时刻,她听见头顶上方有一种奇怪的声。她抬头望去,只见一顶降落伞朝花园笔直地飘了下来,伞下有个鼓鼓囊囊的东西在摇来晃去。在约摸一秒钟的时间内,月光被挡住了,第八十二空降师五○五团的引导员、二等兵罗伯特·马·墨菲①在20码远
的地方嗵的一声着陆了,并且连滚带爬地翻进了花园。利弗拉尔特夫人惊呆了。【作为战地记者,我在1944年6月采访过利弗拉尔特夫人。她不知道那个士兵的姓名或部队,但她给我看伞兵留下的、还装在弹药盒里的300发子弹。1958年我开始写这本书并采访参加D日行动的人员。我只找到了大约十来个当年的美国伞兵引导员。其中之一便是墨菲先生。他现在是波士顿一位著名的律师了。他告诉我,“我着陆以后便从靴子里摸出双刃短刀,割断伞绳。我在割绳子的时候糊里糊涂地把装有300发子弹的弹药盒也一起割掉了。”他的故事同14年前利弗拉尔特夫人讲的不谋而合,连细节都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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