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一天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Destiny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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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地把装有300发子弹的弹药盒也一起割掉了。”他的故事同14年前利弗拉尔特夫人讲的不谋而合,连细节都完全一样。——原注】

    18岁的伞兵立即掏出小刀,割断伞绳,抓住一个大包站了起来。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利弗拉尔特夫人。他们互相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于这位法国老太太来说,这个伞兵看上去像个鬼怪,可怕之极。他细高个儿,脸上涂满油彩,使他的颧骨和鼻子显得更高了。他好像给武器和装备压得够呛。老太太魂飞魄散,呆呆地望着他,一步都挪不动身子。只见怪影把一个手指压在嘴唇,示意她不要出声,接着便迅速消失了,利弗拉尔特夫人也慌忙行动起来。

    她一把撩起睡裙的下摆,拼命地向屋子里跑。她见到的是第一批在诺曼底登陆的美国人中的一个士兵。当时是6月6日,星期二,午夜12时15分。

    D日开始了。

    伞兵引导员们在这地区的各个地方跳伞着陆,有些人是从300英尺的高度跳下来的。这支登陆行动的先遣部队是由一小批勇敢的战士自愿组成的。他们的任务是在犹他海滩背后瑟堡半岛50平方英里的范围内,为八十二师和一○一师的伞兵和滑翔机部队的“着陆区”布标。他们曾在空军准将外号“会跳的吉姆”詹姆斯·马·加文建立的特别学校里受过训练。他对他们说:“你们在诺曼底登陆时只会有一个朋友,那便是上帝。”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避免闯祸。他们执行这场重要任务的成败关键在于速度和秘密行动。

    夜晚 一(2)

    然而,伞兵引导员们从一开始便遇到困难。他们跳入混乱之中。达科他式飞机掠过目标时速度极快,德军以为它们是战斗机。高射炮部队对美军的突然袭击大为吃惊,便漫无目标地胡乱开火,使天空成了由发亮的曳光弹和能致人死命的榴霰弹的弹片交织而成的火力网。一○一师的查尔斯·艾塞在降落时怀着一种难以解释的满不在乎的心情,观看着“五彩缤纷的子弹从地面射向天空,拖着长长的优美的弧线”,使他想起了7月4日国庆之夜。他想道,“这些炮弹真美。”

    二等兵德尔伯特·琼斯刚要跳伞时,他的飞机被击中了。弹片穿过机身,没造成多大损伤,却差一点儿打在他的身上。二等兵艾德里安·多斯背负着100多磅的装备跳出机舱后吓了一大跳。他发现曳光弹在他身边飞来又飞去,有些在他头上会合,子弹划破了他的降落伞,他感到伞绳拉扯的力量。一串子弹穿过挂在他胸前的装备包。他没有中弹,真是个奇迹,但他的野战背包被打了一个大洞,“大得使所有的东西都掉了出来”。

    高射炮火十分猛烈,很多飞机只好偏离航道。120名引导员中只有38人是按指定目标着陆的,其余的人落到好几英里之外。有的人下降到田地、花园、小溪和沼泽里,有些人摔进了树篱和大树,或者掉在屋顶上。虽然他们中间大多数人是久经锻炼的伞兵,但他们在开始辨认方位时还是感到十分困难,不知所措。跟以前研究了好几个月的地形地图相比较,田地小了一些,树篱高了而道路又窄了。在迷乱的不辨方位的可怕时刻里,有些人干了傻事甚至危险的事情。

    一等兵弗雷德里克·威廉昏头昏脑地着陆了,他忘了他已经深入敌后,糊里糊涂地把随身带的一个大型照明器打开了。他想知道照明器是否完好无损。它没有一点毛病。突然,田野一片通明,威廉吓得胆战心惊,比德军真朝他开火还要害怕。一○一师伞兵引导员小组的组长弗兰克·利利门上尉差一点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他落到一片牧场上,突然发现黑暗中有个庞然大物向他冲来。他差点开枪,幸好这家伙低声哞了一下,让他知道它不过是头牛。

    这些引导员不光把自己和诺曼底人吓得够呛,还把几个看见他们的德国人吓一大跳,搞得莫名其妙。有两位伞兵竟然落在德军三五二师的恩斯特·杜林上尉的连部门外,偏离最近的着陆区达五英里以上。负责指挥驻扎在布来方的一个重机枪连的杜林上尉给低空飞行的飞机轰鸣声和高射炮火吵醒了。他跳下床,赶快穿衣服,慌乱中把靴子穿反了(他一直到D日结束才发现这个错误)。在街上,杜林看到不远处模模糊糊有两个人影。他大声喝问他们是什么人,但没有回答。他立即用施麦舍式手提机关枪向对方进行扫射。两个训练有素的伞兵引导员没有开火还击。他们消失了。杜林冲回连部给营长打电话。他对着电话气急败坏地喊:“伞兵!伞兵!”

    其他一些引导员的运气没这么好。第八十二空降师的二等兵罗伯特·墨菲拖着背囊(里面有一套雷达探测器),走出利弗拉尔特夫人的花园,向圣梅尔…艾格里斯以北的着陆区方向前进时,他听见右前方传来一阵短促的枪声。后来,他知道他的好朋友二等兵伦纳德·德沃夏克就是在那时候给打死的。德沃夏克曾发誓要“一天挣一个奖章,就是为了证明我是可以成功的”。他可能是D日里第一个被杀害的美国人。

    像墨菲这样的引导员在到处辨认方向。这些看上去很凶狠的伞兵,穿着鼓鼓囊囊的降落伞服,背着十分沉重的枪支、地雷、信号灯、雷达探测器和荧光板,悄悄地从一个树篱摸向另一个树篱,前往集合的地点。他们得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为着陆区布标,美国空降部队要在1时15分发动全面进攻。

    50英里外,诺曼底战场东端,六架满载英国伞兵引导员的飞机和六架拖着滑翔机的皇家空军轰炸机,越过海岸飞了过来。在他们的前方,天空成了可怕的高炮火海,到处悬挂着幽灵似的吊灯形的火柱。离冈城几英里外的朗维尔小村里,11岁的男孩阿兰·多瓦也看到了火光。炮火声把他吵醒,他跟利弗拉尔特夫人一样目瞪口呆地望着床脚床架上大黄铜圆球所反射的瞬息万变而又五彩缤纷的图像。他看得简直入了迷,他使劲推着同他睡在一起的祖母马蒂尔达·多瓦夫人,激动地喊道:“快醒醒,奶奶快醒醒。我看出事了。”

    夜晚 一(3)

    这时候,阿兰的父亲里纳·多瓦冲进房间。“快穿好衣服,”他催着他们,“我看是一场大规模的偷袭。”父子两人从窗口看到飞机低低地掠过田野飞了过来。过了一会儿,里纳忽然发现这些飞机都不出声响。他恍然大悟。“天哪,”他喊了起来,“这不是飞机?是滑翔机!”

    六架滑翔机,每架大约装载30名士兵,像巨形蝙蝠似的悄悄地俯冲下降。拖曳它们的飞机在越过海岸线离朗维尔约五公里的5000到6000英尺的高空把拖索放开。现在它们朝着在月光下闪耀银光的两条平行的水道——冈运河和奥恩河飞去。就在朗维尔和贝诺维尔村之间和上方,这两条水道上有两座守卫严密的、彼此相连的大桥。这两座桥就是英军第六空降师滑翔机所载的这一小股队伍的袭击目标(这支部队是由久负盛名的牛津郡和白金汉郡轻步兵和皇家工兵部队的志愿人员组成的)。他们的充满危险的任务是夺取桥梁并制服守桥部队。如果他们成功的话,冈城和海滩之间的一条大动脉通路便被切断。他们便可阻止德军增援部队,尤其是装甲部队的东西方向的活动,使之不能从侧面袭击英加部队的登陆场。由于部队需要这两座桥梁来扩大他们袭击进攻时的桥头堡,这些英国士兵必须在德军守桥部队炸毁桥梁以前把它们完好无损地夺过来。这就需要举行一次十分迅速的突然袭击。英国人想出一个大胆而十分危险的解决办法。滑翔机穿过月光照耀下的夜空轻轻地着陆时,战士们挽起胳膊,屏住呼吸,他们将在大桥的引桥处强行着落。

    三架滑翔机飞向冈运河大桥。布朗式轻机枪手、二等兵比尔·格雷闭上眼睛,鼓起勇气准备着陆。四周一片寂静,静得叫人害怕。地面没有炮火。他只听见滑翔机引擎的转动声,仿佛在空中轻柔地叹息着。指挥突击的约翰·霍华德少校站在舱门边上,准备飞机一着地就把门打开。格雷记得,他的排长昵称“丹尼”的赫·德·布拉泽里奇中尉说了一声:“伙计们,开始了。”接着便是滑翔机着地坠毁时的爆炸声。起落架撞断了,断裂的座舱盖的碎钢片纷纷落了进来,滑翔机像一辆失去控制的卡车,摇摇晃晃地发着尖厉的呼啸声在地面滑行,散发出一团团火花。撞毁的机身转了半圈,让人心惊胆战。终于,滑翔机停了下来。格雷回忆道:“机头钻入带刺的铁丝网,差一点就撞在桥上。”

    有人大喊一声:“小伙子们,快!”人们便争先恐后地往机外钻。有些人从舱门挤出来,还有些人从舱盖跳下来。同时,在几码远的地方,另外两架滑翔机也强行着陆,滑行一番后停住。突击队的其他成员蜂拥而出。人人都往桥上猛攻,乱哄哄,一片混乱。德军惊慌失措,不辨东西。手榴弹不断地扔进他们的掩蔽体和交通壕。有些德国士兵在火炮掩体里睡大觉。

    他们醒来时听见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看见的是瞄准他们的轻机关枪的枪口。还有些人迷里迷糊地抓起步枪或机关枪便对着那些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人影胡乱开火。

    突击组在桥这头收拾企图抵抗的德军,格雷等大约40人在布拉泽里奇中尉率领下冲过桥面去,占领极为重要的河对岸。快到桥中央时,格雷看到一个德军哨兵右手举着一把维利式信号枪,正要发射报警的信号弹。格雷端起布朗式轻机关枪向他扫射、他觉得人人都开火了。信号弹从桥面腾空而起,划破夜空,哨兵却倒在地上死了。

    他也许想警告几百码外奥恩大桥上的德军士兵,但信号发得太晚了,那里的守桥部队早已被制服。尽管在进攻时,只有两架滑翔机找到目标,第三架找错目标,落到七英里外的迪夫河上的一座桥上。两座大桥几乎同时失守。德军被神不知鬼不觉的突袭吓蒙了,很快便被打垮。富有讽刺意义的是,即使德国国防军有时间,他们也不可能炸毁这两座桥。拥上大桥的英国士兵发现,虽然炸桥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德国人始终没有把炸药安装就绪。他们在桥畔一个小屋子里发现了这些炸药。

    夜晚 一(4)

    战役结束以后,似乎总会出现一种让人心神不定的寂静。人们还没完全从瞬息万变的战斗中清醒过来,他们努力回忆,他们是怎么死里逃生的,人人都琢磨还有谁活了下来。17岁的格雷一方面为自己参加了偷袭而兴高采烈,一方面急切地寻找排长“丹尼”布拉泽里奇中尉。他最后一次见到中尉时,他正带领战士冲过大桥。可惜,战斗总有伤亡,其中一人便是这位28岁的中尉。格雷在运河大桥畔一家小咖啡馆前面发现了布拉泽里奇的尸体。“子弹打中他的喉部,”格雷回忆道,“显然,他是给燃烧弹打中的。他的伞兵服还在着火。”

    不远处,在一座刚占领的小地头堡里,一等兵爱德华·塔潘顿正在发报告战斗成功的信号。他对着一架类似对话机的无线电反反复复地喊叫着密码电讯:“火腿加果酱……火腿加果酱……” D日的第一场战役结束了。整个过程只用了15分钟。现在,霍华德少校和他的150名左右的战士,已经深入敌后并且暂时不会同增援部队取得联系。他们做好准备,坚守这两座至关重要的大桥。

    至少,他们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在霍华德的滑翔机着陆的同一时刻——午夜12时20分,还有60名英国伞兵引导员从六架轻型轰炸机跳了出来。他们中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落到了什么地方。

    这些人承担了D日战斗中最艰巨的任务。作为英国第六空降师的先遣部队,他们自愿跳伞进入完全不了解情况的区域,并在奥恩河以西用手电、雷达信标和其他导航仪器为三个着陆区布标。这三区都在方圆大约20平方英里的范围内,靠近三个小村——离海岸不到3英里的瓦拉维尔;霍华德手下人占领的大桥附近的朗维尔村;冈城东郊不到5英里的图夫莱维尔。英国伞兵将在12时50分在这些地区着陆。引导员们只有30分钟的时间布标。

    即便是大白天在英国,要在30分钟内找到着陆区并且布好标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现在是黑夜,又是在敌人的阵地上,在他们中间很少有人到过的国土上,他们的任务可以说是难于登天。他们跟50英里外的战友们一样,一下子就摔进了麻烦堆里,他们分散得太开,着陆时的情形更为混乱。

    他们的困难首先是由于天气变坏。事先没有预料到的风刮了起来(美国伞兵没赶上刮风),薄雾使有些地区不易辨认。运送英国引导员小组成员的飞机遇到了猛烈的高射炮火网,驾驶员本能地进行回避,结果飞过了目标地区或者根本找不到目标。有的驾驶员在指定区域上空盘旋了两三圈才把伞兵都投了下去。有一架飞机为了让伞兵引导员都跳出机舱,在密集的高射炮火中顽强地来回低空飞行了惊心动魄的14分钟。由于这些原因,很多引导员和装备降错了地方。

    以瓦拉维尔为着陆地点的伞兵基本上在目标区准确降落,但他们马上发现,他们的大部分装备不是在降落过程中摔坏了便是落到了别处。去朗维尔的引导员没有一个是在靠近目标区的地方降落的,他们分散得很远,相互之间有好几英里。

    然而,最不幸的是图夫莱维尔小队。原定有两个十人小组用手电布标,每一组都要向夜空打出一个信号字母K。一个小组降到了朗维尔地区。他们倒是很快就聚合在一起,找到他们以为是指定的地区。过了几分钟,他们发出了错误的信号。

    第二个图夫莱维尔小队也没有到达目标区。这十个连续投下的伞兵中,只有四人安全着陆。其中之一是二等兵詹姆斯·莫里西。他胆战心惊地眼看着其他六人被一阵狂风突然刮中,卷向东去。他一筹莫展,眼巴巴地望着他们飘向远处月色下泛着银光的迪夫河河谷。德军为了防御目的,早就用水淹没了这片河谷。莫里西从此没有再见过这六个人。

    莫里西和其余三人的着陆地点离图夫莱维尔不远。他们聚集在一起,派一等兵帕特里克·奥沙利文去着陆地区进行侦察。他没走几分钟,就被他们要布标的地区边沿射来的子弹打死了。于是,莫里西和另外两个人便在他们降落的玉米地里布置好图夫莱维尔的信号光标。

    夜晚 一(5)

    实际上,在最初的混乱中,没有几个引导员遇到过德国士兵。偶尔有几个人惊动了哨兵,交了火,当然就有了伤亡。然而,使他们最害怕的,还是他们周围环境里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战士们都以为一着陆便会遭到德军的猛烈反击。然而,大多数人遇到的是一片肃静,寂静无声的夜晚,使战士们经历了不少自己制造的叫人魂飞魄散的险境。好几次,伞兵们在田地里或树篱下彼此相遇,互相以为对方是德国兵。

    伞兵引导员和空降营先遣部队的210名战士,在诺曼底的黑夜里,沿着没有灯光的农舍和沉睡的村落的边缘摸索着,努力辨认方向。他们首先必须准确判断他们所在的地区。在目标区准确着陆的人,很快辨认出他们在英国时从地形图上认识的界标。完全迷失方向的人,想办法用地图和罗盘来定方位。先遣信号部队的安东尼·温德伦上尉,用一个比别人更为直截了当的办法解决问题。他爬上一个路标,镇定自若地划了根火柴,发现他的指定集合地点朗维尔就在几英里外不远的地方。

    可是,有些伞兵却遭了大难,无可挽回。有两个人从夜空降落,正好落在德军第七一一师指挥官约瑟夫·赖克特少将的司令部前的草坪上。飞机轰鸣而过时,赖克特正在打牌。他跟几个军官冲到阳台上,正好看到两个英国人落到草坪上。

    很难说,赖克特和两个引导员中间谁更吃惊。将军的情报官抓住两位英国士兵,解除了他们的武装,把他们带到阳台上。大惊失色的赖克特冲口而出:“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一个引导员十分冷静地回答,仿佛他打扰的不过是一次鸡尾酒会,“非常对不起,老先生,我们不

    过是阴错阳差才在这儿着陆的。”

    就在他们被带出去接受审问的时候,盟军解放力量的第一支部队,570名美国和英国伞兵,正在为D日战役作安排。着陆区内,信号弹开始腾空而起,飞向夜空。

    夜晚 二(1)

    “出什么事儿了?”维尔纳·普洛斯克特对着话筒大声问道。他昏头昏脑,还处在半睡眠状态,身上光穿着内衣。飞机的轰鸣和炮火的呼啸声把他吵醒了。他本能地感到这并不仅仅是一次小规模的袭击。他在俄国前线呆过两年,惨痛的经历教会少校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团长奥克中校似乎对普洛斯克特的电话很恼火。“我的亲爱的普洛斯克特,”他冷冰冰地说,“我们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等我们搞清楚了会告诉你的。”咔哒一声,奥克把电话挂断了。

    普洛斯克特对这个回答不大满意。快有20分钟了,飞机不断地轰鸣着进入布满炮火的天空,在东边和西边的海岸线上轮番轰炸。但他所在的海岸中部却寂然无声,肃穆得叫人不安。他的指挥部设在埃特雷亨姆,离海岸线四英里。他负责指挥德军第三五二师的四个炮兵连,一共20门大炮。它们守卫半个奥马哈海滩。

    紧张不安的普洛斯克特决定越过团长,直接打电话给师部。他同三五二师的情报军官布洛克少校通话。布洛克告诉他:“也许就是又一次空袭罢了,普洛斯克特。情况还不清楚。”

    普洛斯克特挂上电话,觉得自己有点傻里傻气。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太莽撞了一点。归根到底,并没有发生值得惊慌的事情。普洛斯克特想了起来,事实上,经过好几周的忽上忽下的紧急待命警戒演习,今晚正赶上是少有的不必值勤的夜晚。

    普洛斯克特现在头脑十分清醒,他太心神不定睡不着觉了。他在行军床边坐了好一会儿,他的德国种牧羊犬哈拉斯静悄悄地躺在他脚边。城堡里一片静谧,但普洛斯克特还是听得见远处传来的飞机的隆隆声。

    突然,野战电话的铃声响了起来。普洛斯克特一把抓起话筒。“据报告,半岛上有伞兵。”

    话筒里传来奥克中校平静的声音,“通知你的部下,立刻去海边。这可能是敌人登陆。”

    几分钟后,普洛斯克特、他的第二炮兵连连长鲁兹·威尔肯宁上尉和重炮官弗里茨·特恩等三人出发,去前沿指挥所建在圣昂诺利村附近峭壁里的观察地堡。哈拉斯跟他们一起去。

    大众越野汽车里挤得很。

    普洛斯克特后来回忆说,汽车开了没几分钟就到达海边,途中没有人说话。他有一大担心:炮兵连的弹药只够用24小时。几天前,第八十四军的马克斯将军视察炮连时,普洛斯克特提出过这个问题。“要是敌人真的入侵到你这个地区,”马克斯向他担保,“给你的炮弹一定会多得你用不完。”

    大众汽车穿过沿海防御工事的外围到了圣昂诺利。他牵着哈拉斯,沿着峭壁后面通向隐蔽指挥部的狭窄小道慢慢地向上爬,他的部下跟在后面。好几段带刺的铁丝网把小路标得很清楚。

    这是通向观察所的惟一道路,两边都是布满地雷的阵地。快到峭壁顶端时,少校走进一条狭窄的壕沟,走下几级水泥台阶,沿着曲曲弯弯的隧道向前走,终于来到有三个人守着的、挺大的一个单间地堡。

    地堡有两个相对的狭小的孔隙,在一个孔口前装了一架高倍数的炮队镜。普洛斯克特一进屋便立即坐到炮队镜前面。观察所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它位于奥马哈海滩上方100多英尺的地方,几乎处在不久以后便是诺曼底滩头阵地的中心。要是天色晴朗,从这个制高点望出去,观察的人可以看到塞纳河口的全部海湾,从瑟堡半岛的顶端一直向左到勒阿弗尔以及右边更远处的景色,都可以一览无遗地收入眼底。

    即使现在在月色下,普洛斯克特还是看得很清楚。他慢慢地把炮队镜从左向右移动,巡视整个海湾。海湾上有些雾气,乌云偶尔遮蔽朗朗的月光,在海面上投下黑色的阴影。然而,没有异常现象。没有灯光,没有声响。他通过炮队镜反复搜索海湾,但是海湾里没有船只。

    普洛斯克特终于站起身子。他给团部拨电话时对特恩中尉说:“外边没有问题。”然而,普洛斯克特还是心神不定。“我要留在这儿,”他对奥克说,“也许是一场虚惊,不过,也有可能会出事的。”

    夜晚 二(2)

    这时候,各种各样含混不清和自相矛盾的报告开始进入诺曼底各地的第七集团军指挥部门,军官们绞尽脑汁,对情况进行分析。他们没有太多根据——这儿看见几个人影,那儿听见几声枪响,还有的地方发现树上挂着降落伞。这些都是线索,但说明什么问题?盟军空降部队只投下570名士兵。但他们已经制造了极大的混乱。

    各地的报告都很零散,只言片语,不带结论,连有经验的军人都不免将信将疑,胸中无数。

    到底有多少人登陆了,两个还是200个?是应付紧急情况跳伞的轰炸机机组成员,还是法国地下工作者发动的一系列进攻?人人心里没底,连亲眼看见伞兵的德国军官诸如第七一一师赖克特将军那样的人都没有把握。赖克特认为这是空降部队对他司令部的突然袭击,他给军长的报告里发表了这个看法。过了很久,这份报告才到达第十五集团军司令部,按照例行公事被载入战地日志,并附有值得回味的注释:“并未交代细节。”

    过去的虚惊事件实在太多了,人人都变得极为谨慎。连长们要经过再三考虑才向营部报告,而且事先还一再派巡逻队反复核实。营长们在向团部报告以前还要更加小心谨慎。在D日最初的几分钟内,各级指挥部内流传的说法,由于涉及的人很多而五花八门,莫衷一是。但有一点是很明显的:由于情报零乱,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发出警报,尤其是一个事后被证明是错误的警报。于是,时间就一分钟一分钟地流失了。

    在瑟堡半岛,两位将军已经出发去雷恩参加图上演习。现在,第三位将军,第九十一空降师的威廉·法利少将也选择这个时候外出。尽管第七集团军司令部有命令,不准指挥员在天亮以前离开岗位,法利还是认为只有提早出发他才能赶上图上演习。这一决定使他送了命。

    在勒芒第七集团军的司令部里,弗里德里希·多尔曼司令正在呼呼大睡。大概因为天气的缘故,他下令取消原定当晚举行的警戒演习。他本人精疲力竭,早就上床睡觉了。他的参谋长,又能干又负责的马克斯·彭塞尔正准备就寝。

    在圣洛,集团军的下级指挥机构第八十四军司令部里,人们正准备为埃里奇·马克斯举行一个叫他大吃一惊的生日晚会。弗雷德里希·海恩少校已经把酒准备好了。他们的打算是在圣卢大教堂的午夜(英国夏令时间1点钟)钟声响起来的时候,由海恩、参谋长弗雷德里希·冯克里根中校和其他几位高级军官走进将军的房间。大家都琢磨,面容严峻、只有一条腿的马克斯(他在俄国失去了一条腿)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在诺曼底,他是公认的最优秀的将领之一,但他为人严肃,从不流露感情。然而,一切已经就绪,尽管人人都觉得这种做法有点孩子气,参谋部的军官们还是决定要举办这个生日晚会。他们正打算进将军的房间时,忽然听见附近的高射炮轰隆隆地开起火来。他们冲出门外,正好看见一架盟军轰炸机栽进火海,又听见炮兵们兴高采烈地欢呼:“我们打中了!我们打中了!”马克斯将军仍然呆在他的房间里。  教堂的钟声响了起来,以海恩为首的一小群人手里拿着夏布里白葡萄酒和几个酒杯,大步走进将军的房间,有点不大自然地向将军表示贺意。马克斯抬起头来,镜片后的眼睛温和地凝视着他们,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海恩回忆时说:“他站起身迎接我们的时候,他的假腿发出吱嘎的响声。”他友好地挥了一下手,使大家不再拘束。酒瓶打开了,参谋们围着这位53岁的将军立正致意。他们局促地举起酒杯,为他的健康干杯。他们很有福气,一点都不知道,40英里外,4255名英国伞兵正在法国国土上降落。

    夜晚 三(1)

    诺曼底月光照耀的田野上响起了英国猎号的呜呜声。低哑的号声缭绕回旋,悬在空中,显得孤单而又不谐调。号角声一遍又一遍地吹着。数十个头戴钢盔,身着用绿、棕、黄|色伪装的降落伞服,肩负手提沉重装备的人影沿着沟渠和树篱奋力越过田野,朝着猎号声的方向前进。别的猎号加入了合唱。忽然,军号嘹亮地吹奏起来。对千百个英国空降兵来说,号声是战斗的前奏。

    古怪的号音来自朗维尔地区。它是第五伞兵旅两个营的集合信号。他们得迅速行动。一个营要急速前进,去增援霍华德少校那一小股从滑翔机上降落的、现正在守卫大桥的部队。另一营要占领并守住渡口要道东端的朗维尔村。伞兵部队指挥员以前从来没使用这种方式来集合部队。然而,那天夜里,速度便是一切。第六空降师是在同时间赛跑。

    第一批美英部队将于清晨6点30分到7点30分在诺曼底的三个海滩登陆。“红色魔鬼”有五个半小时的时间来占领第一批据点,夺取整个登陆区的左翼。

    第六空降师有一系列复杂的任务要执行,每项任务几乎都得分秒不差地完成。按计划,伞兵们要占领冈城东北部的高地,守住奥恩河和冈运河的大桥,还要摧毁迪夫河上的五座桥梁,从而阻挡敌军部队,尤其是装甲兵前往登陆桥头堡的侧翼。

    然而,以轻武器装备的伞兵们没有足够的火力来制服密集的装甲车及坦克的反攻。因此,防守任务的成败取决于反坦克炮和能摧毁装甲车和坦克的特种弹药能否迅速而安全地到达。由于大炮的重量和体积都很大,只有一种办法才能把它们安全运到诺曼底:靠滑翔机运输。凌晨3时20分,将有一队由69架滑翔机组成的机队从诺曼底上空下降,带来士兵、战车、重型装备和珍贵的大炮。

    机组的到达本身就是个严重问题。滑翔机相当大,每一架都比DC…3型飞机要大得多。四架汉密尔卡式滑翔机大得可以装载轻型坦克。为了让69架滑翔机降落,伞兵们首先得从敌人手里把指定的着陆区夺过来并守卫好。其次,他们得在满布障碍物的草地里清理出一大块可以降落的地方。这意味着要在黑夜里、在不到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内,清理掉像森林似的一大片挂有地雷的树干和枕木。这儿还要用作将在晚上着陆的第二批滑翔机的着陆地点。

    他们还有一项任务要完成:摧毁梅尔维尔附近的强大的岸炮阵地。这也许是第六空降师要执行的最为重要的任务。盟军情报人员认为,岸炮阵地的四门威力很大的大炮,可能会骚扰来集合的登陆舰队,并大量杀伤在索德海滩登陆的部队。第六师接到命令,要在清晨5时以前把大炮摧毁。

    为了完成这几项任务,第三和第五伞兵旅在诺曼底投下4255名伞兵。由于导航错误、高速飞行的飞机因回避地面炮火而被迫偏离航向、着陆区的标志布得不好和突然刮起狂风等种种原因,伞兵落地时十分分散。有些人运气不错,但好几个人落到了离着陆区5至35英里的地方。

    两个伞兵旅中间,第五旅的情况好一些。大部分战士在朗维尔附近的目标区着陆。即使如此,连指挥员都花了快两个小时才把一半的人集合起来。然而,在起伏萦绕的猎号的指引下,许多伞兵已经在集合途中。

    第十三营的二等兵雷蒙德·巴顿听见了猎号声。他就在着陆区的边沿,却一时没法去集合,因为他摔进了一个小树林的浓密的树丛里。巴顿的降落伞把他挂在一棵树上,使他缓慢地来回晃动,离地面大约15英尺。他拔出小刀打算割断伞绳下地时,忽然听见附近传来一阵急促的施麦舍式机枪声。随后,树丛里发出的响声,有个人慢慢地朝他走了过来。巴顿在跳伞时把轻机关枪给弄丢了,他没有手枪。他悬挂在树上毫无办法,不知道过来的是德国人还是英国伞兵。巴顿后来回忆说,“不管谁走过来看我,我都只好保持不动,希望他以为我已经死了。他大概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走掉了。”

    夜晚 三(2)

    巴顿尽其所能赶快从树上下来,朝着集合的猎号声方向前进。可惜,他的灾祸还远远没有结束。在树林边缘,他发现一个伞兵的尸体,那人的降落伞没有打开。他沿着一条道路前进时,有个人从他身边跑过去,疯狂地喊叫着,“他们杀了我的朋友!他们杀了我的朋友!”后来,他总算追上一群去指定集合地点的伞兵。巴顿发现他边上的一个人,似乎因惊恐而神经麻木了,他迈着大步,眼睛直视前方,绝不左顾右盼,完全不知道他右手紧握的枪支快要给折弯了。

    这天夜里,在很多地方,像巴顿这样的士兵差不多都在震惊之余立即感受到战争的残酷性。

    第八营一等兵哈罗德·泰特努力挣脱降落伞时,正好看见一架达科他式运输机被高射炮火击中。飞机像颗燃烧着的彗星在他头上倒栽下来,在大约一英里外的地方发出巨响,爆炸了。泰特不禁琢磨起来:不知道飞机里的跳伞小组成员是否已经跳下来了。

    加拿大第一营的二等兵珀西瓦尔·利根斯也看见一架在燃烧的飞机。“火势很大,从机头到机尾一片火焰,碎片不断地落下来。”飞机仿佛朝他头上飞过来。那景象把他深深地吸引住了,他一动不动地呆站着。飞机掠过他的头上方摔在他身后的田地里。他跟一些人想走过去抢救里面的人,但是“里面的弹药开始爆炸,我们无法接近了”。

    第十二营的20岁的二等兵科林·鲍威尔落到了离着陆区好几英里远的地方。他着地后听到的第一声战争中才有的声音,是黑夜里的一阵阵呻吟。他在一个伤势严重的伞兵身边蹲了下来。

    伤员是个爱尔兰人,他央求鲍威尔:“朋友,请给我一枪,把我结果掉。”鲍威尔下不了手。他尽量地使伤员伞兵舒服一些,然后,他在急忙离开时,答应一定派人来救他。

    在最初的时刻里,很多人是靠自己的机智和办法才得以生存。加拿大第一营的一位伞兵理查德·希尔伯恩记得,他从一间暖房的屋顶上摔进屋内,“把玻璃砸得到处都是,而且弄出了很大的响声,但玻璃还在掉的时候,他已经跳出暖房跑了起来”。还有一个人正好掉进了一口井,他拽住伞绳交替着两手向上爬,爬出井口以后,他像没事似的朝集合地点出发了。

    人们到处千方百计地摆脱困境。大多数的处境即使在大白天也够糟糕的;在黑夜里,尤其是在敌人的土地上,加上恐惧和想像,情况就更不堪设想了。二等兵戈弗雷·麦迪逊正是这样。他坐在田边,带刺的铁丝网使他动弹不得。他的两条腿同铁丝网缠在一起,他装备的重量——包括四个十磅重的迫击炮弹,一共有125磅——把他拽到铁丝网的深处。他给铁丝网完全绊住了。麦迪逊是在朝第五营号角声方向前进时一脚踏空,摔进铁丝网的。他回忆说,“我害怕起来。天很黑,我相信有人会给我一枪的。”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倾听着。过了一会儿,麦迪逊认为他躲过了敌人的注意,便开始以痛苦而缓慢的挣扎来解放自己。他觉得他花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才挣脱出一条胳膊,可以从身后皮带上解下一把剪铁丝的剪刀。没过几分钟,他已经出了铁丝网又朝着猎号的方向前进。

    大约在同一个时间内,加拿大第一营的唐纳德·威尔金斯少校正在一座好像是家小工厂的楼房边悄悄地走着。忽然,他发现草坪上有一群人。他立即匍伏在地。黑影们一动不动。威尔金斯使劲看了半天,站起身子,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果然不出所料,这些人影是花园里的石头雕像。

    第一营的一位中士有过类似的经历,不过他看见的影子可是真人。这位中士掉进了齐膝深的水里。二等兵亨利·丘吉尔正好在附近的一条沟里。他看见中士挣脱降落伞,然后在两个人朝他走近时绝望地四 ( 最长的一天 http://www.xshubao22.com/6/62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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