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一天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Destiny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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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营的一位中士有过类似的经历,不过他看见的影子可是真人。这位中士掉进了齐膝深的水里。二等兵亨利·丘吉尔正好在附近的一条沟里。他看见中士挣脱降落伞,然后在两个人朝他走近时绝望地四下张望。丘吉尔记得,“中士等待着,努力辨认他们是英国人还是德国人”。两人越走越近,他们的讲话声使他肯定他们是德国兵。中士的轻机枪响了起来,“他用了一个快速连射就把这两个人打倒了”。

    夜晚 三(3)

    D日开始的时刻,最阴险的敌人不是人而是大自然。隆美尔的反伞兵措施发挥了很好的效用:用水淹没的迪夫河河谷的水坑和沼泽成了死亡的陷阱。第三旅很多伞兵跳入这种地方,好像从口袋里随便倒出来的糖果。对这些伞兵来说,悲剧性的灾难一个接着一个地发生。有些驾驶员由于云层很厚,误把迪夫河口当成奥恩河,让伞兵跳到了大片的沼泽地。整整一个营700名战士本来应该在大约一平方英里的范围内着陆,结果给分散到50多英里的地方,还都是乡村和沼泽地。正是这个营——经过严格训练的第九营——承担了当夜最艰巨的袭击梅尔维尔炮兵阵地的任务。有些人花了几天的时间才找到队伍,很多人从此不见踪影。

    人们永远无法统计在迪夫河沼泽地里牺牲的伞兵人数。幸存者说,沼泽地里,7尺深4尺宽的沟渠纵横交错,沟底是黏糊糊的烂泥。一个背着武器弹药和沉重装备的人是没有办法单枪匹马地从沟里爬出来的。放个人用品的帆布背包一遇水分量就更重了,几乎增加一倍。为了生存,战士们得把它们扔了。很多人好不容易从沼泽地走了出来,却又淹死在离陆地几码远的河水里。

    第二二四伞兵战地救护队的二等兵亨利·亨伯斯通差一点就淹死了。亨伯斯通着陆时掉进了沼泽地齐腰深的水中,完全不明白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他原本应该在瓦拉维尔西部果木区着陆,结果到了着陆区的东边。他要去瓦拉维尔的话,不仅要走出沼泽地而且还要过迪夫河。他所呆的地方给一层像脏被单似的薄雾笼罩着,四周除了蛙声什么也听不见。走着走着,前面传来急促的流水声。亨伯斯通跌跌撞撞地走过淹了大水的田地,来到了迪夫河边,他正四下张望想找条过河的路时,忽然看见河对岸有两个人。他们是加军第一营的战士。亨伯斯通大声喊:“我怎么过河?”其中一人大声答道,“这儿挺安全的。”这个加拿大人走下河,显然是想摆个样子给他看。“我看着他,一眨眼,他不见了,”亨伯斯通回忆说,“他没喊也没叫。他就是一下子没有了,我和对岸他的同伴根本来不及救他。”

    第九营的随军教士约翰·格威内特上尉晕头转向,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也掉进了沼泽地。他只有单身一人,四周的寂静叫人忐忑不安。格威内特一定要走出沼泽地。他相信梅尔维尔突袭会有恶战和伤亡,他要跟战士在一起。就在起飞前他还对他们说:“恐惧来叩门,信念打开大门,门外什么都没有。”格威内特不知道,他得花整整17个小时才走出沼泽。

    这时候,第九营营长特伦斯·奥特韦中校怒火万丈。他着陆的地方离集合处有好几英里,他知道他那营的战士一定分散在很多地方。奥特韦在黑夜里急忙行走时,三三两两的士兵从各处冒出来,证实他对形势所作的最坏的估计。他不知道空降究竟糟到什么地步。难道他的特种滑翔机运输队也落到了四面八方?

    为了保证突袭成功,奥特韦非常需要滑翔机运送大炮和其他装备,因为梅尔维尔的炮兵阵地非同一般。阵地四周有一系列十分严密的防御工事。要进入炮兵阵地的中心,即四门安装在混凝土暗堡里的大炮,第九营得先通过地雷区和防坦克壕,再穿过15英尺厚的带刺铁丝网,越过更多的地雷区,然后从纵横交错的布满机关枪的交通壕里打出去。德军认为,这样强大的防御工事,再加上200人防守部队,是难以攻破的。

    奥特韦并不这样想,他制定了详细而周密的计划要攻克这个阵地。他不想侥幸成功。他决定,首先,100架兰开斯特式轰炸机要轮番轰炸这个炮兵阵地,投下至少4000磅炸弹。滑翔机队随后运送来吉普车、反坦克炮、火焰喷射器、班加罗尔式爆破筒(长短不一的装满炸药的用来摧毁铁丝网的管筒)、探雷器、迫击炮,甚至轻巧的铝制登高梯。奥特韦的部下从滑翔机队拿到这些特殊装备以后,便分11个小队向暗堡炮兵阵地出发并开始攻击。

    夜晚 三(4)

    这一切,要求各个环节在时间上彼此呼应,密切配合。侦察小组先出发去巡视;测雷小组将排除地雷并在清扫过的地区里标好供行走的道路;带爆破筒的爆破小组要炸掉铁丝网;狙击兵、迫击炮手和机枪手要迅速进入阵地以掩护主攻人员。

    奥特韦的计划还有最后一招,使敌人防不胜防。主攻部队从地面扑向炮连时,三架满载伞兵的滑翔机要在暗堡上强行着陆,以便地、空部队联合起来对炮连的防御工事发起强大的进攻。

    这计划的有些部分颇带自杀性,但值得一试,因为梅尔维尔的暗堡炮连可能在英军在索德海滩登陆时大量杀伤英军士兵。即使一切按计划顺利进行,即使奥特韦把人员集合起来,准时出发前往炮连阵地,他们也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去摧毁炮连。上级早已明确通知他,如果第九营不能准时完成任务,海军的大炮就要出动。这意味着,不管成败如何,奥特韦和他的部下必须在凌晨5时30分离开炮连阵地。那时候,如果奥特韦还没有发出成功的信号,大炮就开始轰击。

    这就是作战方案。可是,在奥特韦心急如火地赶向集合地点的时候,作战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出了差错。午夜12时30分进行的空袭完全失败,没有一枚炸弹是击中炮连的。误差越来越多:装载着重要装备的滑翔机队没有到来。

    在诺曼底滩头阵地的中心,在俯视奥马哈海滩的暗堡观察所里,维尔纳·普洛斯克特还在观察。他看到的只是海浪的白色浪尖。他的担心并未因此而消除,相反,他更加肯定要出事了。他到达暗堡后不久,一队队的飞机轰鸣着掠过海岸线向右侧方向飞去。普洛斯克特觉得至少有好几百架了。飞机一来,他就等着团部来电话证实他的猜想:敌人的登陆突击开始了。

    但是,电话铃声始终没响起来。奥克打过第一个电话以后一直保持沉默。

    现在,普洛斯克特又有新发现——大批飞机正向他的左侧飞去,轰鸣声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响。这一次,飞机的马达声是从他的后方传来的,它们似乎是从西部飞向瑟堡半岛。普洛斯克特更糊涂了。他本能地又通过炮队镜向外搜索。海滩上空无人影,他看不到任何可疑迹象。

    夜晚 四(1)

    在圣梅尔…艾格里斯,炸弹爆炸声听得很真切,仿佛就在眼前。担任镇长职务的药剂师亚历山大·雷诺觉得脚下的大地在震动,他认为飞机是在轰炸圣马科夫和圣马丁德瓦拉维尔的炮兵阵地。这两个地方都不远,就在几英里外。他为小镇和镇民们担忧。由于宵禁,他们不得离开住宅,因此,居民们最多只能在花园的壕沟或地窖里躲一下。雷诺领着妻子西蒙娜和三个孩子走到起居室外的通道,这儿的木板挺厚,可以起保护作用。全家人大约在半夜1点10分聚集到这个临时防空掩蔽所。雷诺记得很清楚(对他来说是12点10分),因为就在这时候,有人拼命地、急迫地敲他家的街门。

    雷诺让一家人呆在屋内,他穿过黑暗的临艾格里斯广场的药店店堂去开门。他还没走到门口就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从药店窗户望出去,广场及广场边缘的栗子树和广场上的诺曼底式大教堂都被火光照耀得一清二楚。广场对面的M·海龙别墅着了火,火势很猛。

    雷诺打开大门。镇救火队长站在门外,齐肩的黄铜头盔金光锃亮。队长指指着火的房子开门见山地说:“我猜是一架飞机无意中掉下的燃烧弹砸中了这幢房子。你能不能要求司令部取消宵禁?我们得找人组织水桶队,人越多越好。”

    镇长跑到附近的德军指挥部。他急忙向值班的中士说明情况。中士未经请示便同意解除宵禁。德国人同时叫出几个卫兵去监视来救火的志愿人员。雷诺又去牧师家把起火一事告诉路易·罗兰神父。牧师派司事去教堂敲钟,他和雷诺等人挨家挨户去敲门,动员居民来帮忙。钟声响了起来,在全镇上空回荡。人们纷纷走了出来,有人穿着睡衣,有人还没穿戴整齐,一会儿100多个男男女女分成两行开始一桶一桶地传水。他们周围是大约30名手持步枪或施麦舍式机枪的德军卫兵。

    雷诺还记得罗兰神父在混乱中把他拉到一边。“我得跟你谈谈——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神父说。他把雷诺带到神父家的厨房里,年迈的女教员安吉拉·利弗拉尔特夫人正等候着他。她极度受惊,手足无措。她哆哆嗦嗦地说:“有个男人落到我的豌豆地里。”雷诺实在管不了那么多的麻烦事,但他还是安慰了她一番:“别担心。回去吧,呆在家里。”接着,

    他又冲回火场。

    他刚离开一会儿,可这儿的喧闹声更大了,情况也更混乱了。火舌蹿得更高,火星雨点般落到外屋,那儿也开始起火了。雷诺觉得眼前的景象仿佛是一场噩梦。他看见救火队员们紧张得通红的脸庞,以及手持步枪或机关枪的穿着厚大衣显得十分笨重的德国兵,他不禁看得发呆,脚下仿佛生了根似的挪动不开。广场上空,钟声还在回荡,为地下的嘈杂声又添上一悠久绵长的声响。就在这时候,他们听见了嗡嗡的飞机声。

    飞机声是从西边传过来的,轰鸣声越来越响,随之而来的是轰隆隆的高射炮火声,半岛上的炮兵阵地一个接一个地向成队的飞机开火。在圣梅尔…艾格里斯广场上,人人抬起头望着天空,他们怔住了,把身边的大火忘得一干二净。接着,镇上的大炮也开火了,隆隆炮声就在他们的头上轰鸣回荡。飞机飞了过来,一架接着一架,并排穿过从地面升起的纵横交错的火力网。飞机亮着灯。他们飞得低极了,广场上的人们本能地低下身子躲起来。雷诺记得飞机“在地面投下巨大的影子,红灯仿佛在阴影里点燃”。

    一批又一批的飞机飞了过去,满载着13000人的882架飞机,有史以来最大的空降战略的第一批飞机。美国第一○一空降师和久经考验的第八十二空降师的士兵们,正飞往离圣梅尔…艾格里斯几英里的六个着陆区。伞兵们一组接一组地从机舱跳了出来,很多要在小镇外着陆的伞兵,在下降过程中不仅听到炮火的轰隆声,还听见战场上不应有的声音——黑夜里当当响的教堂钟声。

    对很多士兵来说,这是他们最后听见的声音。一阵狂风刮了过来,一些士兵飘向艾格里斯广场的炼狱——由于命运的摆布,德国卫兵正好持枪站在那里。飞机掠过圣梅尔…艾格里斯时,一○一师五○六团的查尔斯·桑塔西埃斯洛中尉站在舱门口。他回忆说:“我们离地面大约有400英尺。我看得见下面有大火在燃烧,德国兵在来回跑,天翻地覆,一片混乱。高射炮和步枪、机关枪不断开火,那些可怜的家伙正好赶上了。”

    夜晚 四(2)

    第八十二师五○五团的二等兵约翰·斯蒂尔一出机舱就发现,他不是向着有灯光标志的着陆区下降,而是飘向一个似乎着了火的小镇中心。接着,他看到德国士兵和法国老百姓乱哄哄地东奔西跑。斯蒂尔觉得大部分人都仰着头在看他。忽然,他觉得有样东西“像快刀一样”扎了他一下。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脚。接着斯蒂尔又遇到一件更为可怕的事情。他摇摇晃晃地悬在半空中,没法避开小镇,他的降落伞带着他向着镇边教堂的尖塔飘了过去,他给挂在塔尖,无法脱身。

    斯蒂尔的上方是一等兵欧内斯特·布兰查德。布兰查德听见教堂的钟声,也看见四周熊熊的火焰迎着他升起来。紧接着,他魂不附体地看着几乎是从他身边下降的一个人“就在我眼前突然爆炸,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可能是给他随身带的炸药炸死的。

    布兰查德拼命推上升操纵器,想躲开下面广场上的人群。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坠到一棵树上。他四周围的人被机关枪纷纷打死,到处都是吆喝声、呼喊声、尖叫声和呻吟声——布兰查德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些声音。机枪声越来越近,布兰查德慌慌张张地割断降落伞绳。

    他从树上跳下来,魂不守舍地跑了起来,根本不知道他自己把大拇指尖也一起割掉了。

    德国兵一定认为圣梅尔…艾格里斯受到空降部队的袭击。广场上的镇民都以为他们正好处在一场大战役的中心。实际上,没有几个美国人——大约30个伞兵——在小镇降落,落到广场周围的不到20个人。不过,他们足以使拥有大约100人的德国驻军惊恐不安。德国兵认为广场是突袭的中心,援兵纷纷冲向广场。雷诺觉得,有些德国兵突然看到大火和流血的人,一下子失去了理智。

    离镇长站的地方大约15码开外,一个伞兵摔进了一棵树里,他拼命想挣脱伞衣,可是他立即被发现了。雷诺看到,“七八个德国兵对着他把手提机关枪里的子弹都打光了。小伙子瞪着眼睛倒挂在树枝上,好像在看自己身上的子弹洞”。

    广场上的人被周围的大屠杀惊呆了,他们丝毫不觉得头上巨大的载着空降部队的机队还在不断呼啸着掠过天空。成千上万的伞兵正纷纷跳向镇西北的第八十二师的着陆区和镇东及略微偏西的圣梅尔…艾格里斯和犹他海滩登陆区之间的第一○一师的着陆区。然而,由于落点分散,差不多每一个团都有一些伞兵离开队伍飘进小镇,遭到浩劫。有一两个人背负着弹药、手榴弹和可塑炸药,坠入着火的房子里。人们只听见几声惨叫,接着便是弹药着火时的噼啪声和轰隆隆的爆炸声。

    在恐怖和混乱之中,有一个人顽强而没把握地为生命而挣扎。二等兵斯蒂尔的降落伞覆盖在教堂的塔尖上,他悬挂在屋檐下。他听见呼喊声和尖叫声。他看见德国兵和美国兵在广场和街道里互相开火。他还看见机关枪喷射着红红的火舌,一排排子弹在他的上方和周围飞舞,他吓破了胆,动弹不得。斯蒂尔曾经想割伞断绳,但是,小刀不知怎么从手中滑脱,掉到下面的广场上。斯蒂尔相信他惟一的希望是装死。屋顶上,离他只有几码远的地方,德军机枪手向一切看得见的东西开火,但他们就是没向斯蒂尔开枪。他给降落伞拽住,挂在那儿,真跟“死”了一样。在激烈的战斗中经过这个地方的第八十二师的威拉德·扬中尉,至今还记得“那个挂在尖塔上的死人”。斯蒂尔在半空中悬了两个多小时才给德国兵救了下来,做了俘虏。

    他又惊又吓,加上脚伤疼痛不堪,他根本不记得,离他脑袋几英尺远的教堂大钟一直在不断地敲。

    圣梅尔…艾格里斯镇的遭遇战是美军空降兵进攻的前奏。但在整个作战方针的实施过程中,这个血腥的第一次小冲突纯属偶然①。【我无法确定广场上的伤亡人数,因为在向小镇发起进攻并最后占领它以前,零星的战斗一直在全镇各处进行,最好的估计是大约有12人牺牲、受伤或失踪。他们大都属于第五○五团第二营的F连。连战斗日志里有一段短小而悲伤的记载:“卡迪许少尉和下列战士掉进小镇,立即为德军杀死:希勒、布兰肯希普、布赖恩特、冯霍尔斯倍克和塔拉帕。”二等兵约翰·斯蒂尔看见两个人掉进着火的房子,他认为其中之一是在他之后跳伞的同一个迫击炮小队的二等兵怀特指挥第五○五团的威廉·伊·埃克曼中校也说,“团部一位教士……落到圣梅尔…艾格里斯,没有几分钟,他就被俘并且被枪决了。”——原注】

    夜晚 四(3)

    虽然圣梅尔…艾格里斯小镇是第八十二空降师的主要目标之一,真正的争夺小镇的战斗尚未开始。在打响争夺战以前,第一○一和八十二师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们同英国战友一样,也在跟时间赛跑。

    美军的任务是占领登陆区的右翼,英军要占领并坚守左翼。但是,美国伞兵还肩负更为重要的任务:他们是犹他海滩登陆行动的成败的关键。

    犹他海滩登陆行动的最大障碍是一条名叫杜夫河的河流。隆美尔的工兵们充分利用杜夫河及其主要支流梅尔德里特河,来作为他们抗登陆防御配系的一个组成部分。这两条河流过像拇指形的瑟堡城的下端,向南和西南流经低洼地,在半岛底部同卡朗坦运河汇合,然后,同维尔河平行地流入英吉利海峡。德军通过启动卡朗坦城上方几英里的有上百年历史的拉巴基特闸门向半岛放水。半岛本来就是沼泽地,现在德军又淹没了大片土地,使半岛几乎同诺曼底完全隔断了联系。这样,德军可以通过控制水淹区为数不多的道路、桥梁和堤道,来包围入侵部队并最终把它们歼灭。如果盟军从东岸登陆,德军可以从西部和北部发起袭击,收缩包围圈,把入侵者赶回海上去。

    这一切是最基本的总作战方针。但德军无意让盟军的登陆部队如此深入,他们采取了更进一步的防御措施:把东海岸沙滩后面的低洼地,再用水淹没12平方英里以上的面积。犹他海滩几乎位于这片人工湖的中心。第四步兵师的战士(加上他们的坦克、大炮、车辆和给养)只有一个办法进入内地:那便是沿着通过洪淹区的五条堤道。可是,德军的炮火控制着这些堤道。德军的三个师坚守半岛,控制这些天然的防御工事:第七○九师守卫北部和东海岸;第二四三师守卫西海岸,刚赶来的第九十一师守卫中部并分散在半岛低部各处。此外,德军驻诺曼底部队中最精锐最顽强的队伍,即冯德海特男爵指挥的第六伞兵团还驻扎在卡朗坦的南边,使半岛置于射程之内。即使不算海军装备的海岸炮连、空军的高射炮部队和瑟堡一带各种各样的人员力量,德军仍可以在盟军发动进攻时立即组织起大约四万人来进行抵抗。因此,马克斯韦尔·迪·泰勒少将指挥的第一○一空降师和马修·B。李奇微少将领导的第八十二空降师的重要任务,就是在德军严加防守的这块土地上,开辟并坚守一个“伞兵着陆场”——从犹他海滩区一直延伸到半岛底部西端的防御地带。他们要为第四师开辟道路,而且要坚持到增援部队来换防。半岛内外的美军伞兵同德军人数悬殊很大,大约是一比三。

    在地图上,这个登陆场像一只短而阔的左脚,小脚趾靠在海岸线,大脚趾在卡朗坦上方的拉巴基特水闸,脚后跟则在梅尔德里特和杜夫河沼泽地一带。脚的长度约12英里,脚趾宽约7英里,脚跟约4英里宽。对于13000人来说,这片土地实在够大的,况且,他们还得在五个小时以内占领这个地方。

    泰勒的部下要夺取部署在圣马丁德瓦雷维尔的、几乎就在犹他海滩后方的、拥有六门大炮的德军岸炮阵地,并且冲向从那里到岸边小村波普维尔之间的五条堤道中的四条。同时,他们还得夺取或摧毁沿杜夫河和卡朗坦运河,尤其是拉巴基特水闸一带的渡口和桥梁。当第一○一师的“呼啸的雄鹰们”在夺取这些目标时,李奇微的部下要守住脚后跟和左半个脚掌。他们要守卫杜夫河和梅尔德里特河上的渡口,占领圣梅尔…艾格里斯,并坚守镇北的阵地以阻止德军反攻,不让他们进入桥头堡的翼侧。

    空降师的战士们还有另外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他们得把滑翔机着陆地带的敌人扫荡干净。跟英军一样,大型滑翔机队将在天亮及黄昏时刻两度运送增援部队。第一批大约400架滑翔机将在清晨4时抵达。

    美军从一开始就形势不利。同英军一样,美军着陆后分布很散。第八十二师只有第五○五团在着陆区准确降落,但百分之六十的装备丢失了,其中包括大部分的无线电发报机、迫击炮和弹药。更糟糕的是人员大批失散,他们落在远离可辨认的着陆标志几英里以外的地方,晕头转向,孤立无援。飞机是由西向东飞行,12分钟内便飞过半岛上空。如果跳得太晚,伞兵便会掉进英吉利海峡。相反,跳得太早,他们却又可能掉到西海岸和水淹区之间。有些空投小组运气不好,着陆时靠近了半岛的西侧而不是原定的东部。数以百计的伞兵背负沉重的装备掉进了杜夫河及梅尔德里特河的险象丛生的沼泽。很多人淹死了,有些人淹死在不到两英尺的河水里。还有一些跳得晚的人坠落到他们以为是诺曼底的一片黑暗之中,结果消失于英吉利海峡。

    夜晚 四(4)

    第一○一师有整整一组的伞兵——大约15到18名战士——就是这样溺水而死的。在第二架飞机里,路易斯·默兰诺下士掉到一片沙滩上,正好对着一块写有“注意地雷!”的牌子。他是他那组跳伞人员中第二个跳出机舱的人。远处黑暗中,默兰诺听见有轻轻的浪花拍击的声音。他着陆的沙丘在犹他海滩上面几码远的地方,周围都是隆美尔的抗登陆防御工事。他正躺在地上想喘口气,忽然听见远处尖厉的呼喊声。默兰诺后来才知道,喊声来自英吉利海峡,跟他同一架飞机的在他后面跳伞的11个人正在溺水呼救。

    默兰诺不顾地雷,迅速离开沙滩。他爬过带刺的铁丝网,冲向一个树篱。那儿已经有个人了。默兰诺没有停步,他冲过一条道路,开始往一堵石墙上爬。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迅速转过身子。一架火焰喷射器正在扫射他刚才经过的树篱,火光中是一个伞兵的身影。默兰诺大惊失色,匍匐在墙根下。墙的另一头传来德国兵的喊叫声和嗖嗖的机枪子弹声。默兰诺困在一个严密防守的地区,四面八方都是德国兵。他准备为生命而战,但他先得做一件事。

    他是信号小队的士兵。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两英寸宽四英寸长的记有三天内的密码和口令的通讯日志,小心翼翼地把日志撕碎,一页一页地吞了下去。

    登陆区的另一端,士兵们在黑糊糊的沼泽里拼命挣扎。梅尔德里特和杜夫河里落满了各种颜色的降落伞,沼泽中和河水里,伞兵装备包上的小灯像鬼火似的闪烁着。人们从天而降,摔到水下面,差一点就互相砸成一堆。有些人再也没有浮上水面,有些人浮了上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奋力切割还会把他们拖下水的降落伞和装备袋。

    同50英里外英军第六空降师的约翰·格威内特教士一样,第一○一师的教士弗朗西斯·桑普森上尉也在荒野里着陆。水没过他的头顶。武器装备拽得他往下沉,而降落伞由于一阵强风还张开着收不拢。他奋力挣扎,割掉了挂在身上的装备,包括做弥撒用的小盒子。他的降落伞拽着他像面大帆,被刮了近100码才到达一片浅水区。他精疲力竭,在水里躺了快20分钟。最后,桑普森神父不顾越来越近的机关枪和迫击炮的呼啸声,又回到刚才落水的地方,开始潜水去寻找那弥撒盒。他顽强得很,潜水五次才把弥撒盒找了回来。

    很久以后,桑普森神父在回忆当时情景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他在水里拼命挣扎时念的忏悔文,实际上是饭前的感恩祷告词。

    在英吉利海峡和水淹区之间的无数的小田地和牧场上,美国士兵在黑夜中聚集会合。呼唤他们的不是猎号而是蟋蟀玩具发出的声音。他们的生命依赖这些只值几分钱的铁皮做的儿童玩具。一声蟋蟀叫声应有两声作答,加上——仅限第八十二师的人员——一声口令。蟋蟀叫两下应有一声的回答。人们根据这种信号从隐身的树丛、沟渠和房屋墙角处走出来互相打招呼。马克斯韦尔·迪·泰勒少将和一个光脑袋的、身分不明的人在树篱下相会,彼此热情拥抱。有些伞兵马上找到了自己的队伍,有些人在夜色中先看到的是陌生的面孔,然后是缝在肩章上的、熟悉而亲切的美国小国旗。

    尽管情况一团糟,士兵们还是迅速振作起来。第八十二师久经战斗考验的伞兵们参加过西西里和萨莱诺的空降作战,对困难有充分的思想准备。第一○一师是第一次空降作战,他们决心很大,不肯被声望更高的英国盟军比下去。这些人争分夺秒地行动起来,丝毫不敢有所耽误。运气好的人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立即集合起来向目标进发。迷路的人跟来自不同的团、营、连的士兵组成了战斗小组。第八十二师的伞兵发现他们的指挥员是第一○一师的军官,也有一○一师的士兵由第八十二师的军官来领导。两个师的战士们并肩作战,往往是为了他们从未听说过的目标而战斗。

    千百个伞兵发现他们落进四周用高高的树篱围起来的小片田地里。田地形成一个沉默的小世界,与世隔绝,叫人害怕。每个黑暗的角落、每一种声响、每一根断裂的树枝都成了敌人。二等兵达契·舒尔茨掉进了这么一个黑暗的世界,找不到出路。他决定使用他的蟋蟀。他刚按一下就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音:一排机关枪子弹。他连忙扑倒,把他的米式步枪瞄准机枪的方向并扣动扳机。可是,没有动静。原来他忘了装子弹。机枪又响了起来。达契赶快奔向最近的树篱下隐蔽起来。

    夜晚 四(5)

    他又一次小心地巡视这个田地。他听见一根枝桠断裂的声音。达契心惊肉跳,但马上镇静下来,因为他的连长杰克·托勒戴从树篱下走了出来。“是你吗,达契?”托勒戴轻声问道。

    舒尔茨赶快走过去。他们走出田地同一小群托勒戴已经集合起来的士兵会合。他们中间有第一○一师的人也有第八十二师的三个团的人。跳伞以来,舒尔茨第一次感到轻松了,因为他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托勒戴顺着树篱向前移动,其余的人在他身后成扇形散开。过了一阵子,他们先是听见,后来又看见有一队人向他们走来。托勒戴按了一下蟋蟀,觉得听见了一声回答。“当两队人接近的时候,”托勒戴说,“从他们钢盔的形状来看,很明显,他们是德国兵。”接着出现了战争中绝无仅有的古怪的场面。双方静悄悄地交叉而过,大家都吓得魂不附体,大家都没有开枪。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黑暗吞没了人影,仿佛他们从未存在。

    这天夜里,伞兵和德国兵在诺曼底到处不期而遇。他们能否保存性命取决于他们是否保持镇静,也往往取决于谁先扳动枪机的那一刹那。离圣梅尔…艾格里斯三英里的地方,第八十二师的约翰·华莱斯中尉差一点绊倒在蹲在机关枪前面的德国兵身上。大约有一分钟的时间内,两人彼此瞪眼看着对方。然后,德国人动手了,他对着华莱斯近距离平射。子弹打在中尉胸前挂着的步枪枪栓上反弹出来,擦破了他的手。两人都扭头便逃。

    一个人,第一○一师的劳伦斯·莱杰尔是靠说话摆脱困境的。莱杰尔在圣梅尔…艾格里斯和犹他海滩之间的一块田里聚集了一小队士兵,正带着他们向集合地点前进。忽然,有人用德语盘问莱杰尔。他不懂德语,但他的法语不错。由于其他的人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并没有被发现,莱杰尔就在黑暗的田地里假装是个年轻的农民。他用法语飞快地解释他去看女朋友了,正要回家。他对宵禁以后还外出一事表示道歉。他一边说,一边忙着把手榴弹上为防备无意碰到撞针而贴在上面的橡皮胶撕了下来。他说着话拔掉撞针,把手榴弹扔了出去。手榴弹着地爆炸了。他发现他杀死了三个德国兵。莱杰尔回忆说,“我回过头来寻找我那队英勇的战

    士。我发现他们早就向四面八方逃散了。”

    很多场面还很滑稽可笑。第八十二师的一位营级外科大夫莱尔·普特曼上尉发现,他孤身一人掉在离圣梅尔…艾格里斯一英里的一个果园里。他收拾好所有的医疗器械,开始寻找出路。在一个树篱附近他看见有个人影小心翼翼地向他走来。普特曼紧张地停住脚步,俯身向前大声耳语第八十二师的口令“闪电”。普特曼屏住气息,着急地等待回话“雷电”。但他大吃一惊,那个人喊了一声“耶稣基督!”便扭头“像个疯子似的逃跑了”。医生气得都忘了害怕。半英里外,他的朋友,第八十二师的教士乔治·伍德也单身一人,正在拼命地按蟋蟀。没人响应他。忽然,他吓了一大跳,因为就在他身后有个声音说:“看在上帝的份上,神父,别按那鬼玩意儿发怪声了。”伍德教士挨了骂,乖乖地跟着那个伞兵走出田地。

    那天下午,医生和教士将在圣梅尔…艾格里斯的安吉拉·利弗拉尔特夫人就教的学校里,进行他们自己的战斗——一场军装不起作用的战斗,他们将看护敌我双方的受伤的和垂死的士兵。

    虽然还得再过一个小时才能把全体伞兵空投完毕,但是,凌晨2点左右,一批批先着陆的、坚定的战士已经接近或包围了目标。有个小组已经向目标——犹他海滩上方富卡维尔村的敌人据点、地下掩蔽体和机枪及反坦克炮阵地发起了袭击。这个战略要点极其重要,因为从这里能控制犹他海滩地区后面的主要交通要道上的一切活动,敌军坦克要想到达滩头阵地,必须使用这条道路。攻占富卡维尔需要一个连的兵力,但只有克利夫兰·菲茨杰拉德领导的11个人到达目的地。菲茨杰拉德和他的小组成员决心极大,他们不再等待便向敌军阵地发起进攻。

    夜晚 四(6)

    他们是D日空降突击中第一○一师进行的第一场有记载的战斗。菲茨杰拉德和他的战士们一直逼近到敌人的指挥所。战斗很激烈,也很短促。德军哨兵一枪打中了菲茨杰拉德的肺部,但他在倒下去的时候也杀死了那个德国兵。最后,寡不敌众的美国人只好撤退到村边,等候天亮和增援部队的到来。他们不知道,40分钟以前,有九个伞兵已经到达富卡维尔。他们掉进了要塞。现在,这九个人在抓获他们的德国兵的监视下,坐在地下掩蔽体里,听一个德国兵吹口琴,对外面的战斗毫无了解。

    对每个人来说,尤其是对将领们来说,这段时间是昏天黑地、不可理喻的。他们没有参谋,没有通讯联络,甚至没有部下可以指挥。马克斯韦尔·迪·泰勒少将发现他身边有好几个军官,但只有两三个战士。他对他们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军官指挥这么少的战士。”  马修·B。李奇微少将一个人拿着手枪呆在一块田地里,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他后来回忆说:“虽然没看见朋友,至少也没发现敌人。”他的副手、全面负责第八十二师空降突击的“会跳的吉姆”、詹姆斯·马·加文准将在好几英里外的梅尔德里特河的沼泽地里。

    加文和一群伞兵正千方百计地从沼泽里打捞装备器材。其中有加文急需的无线电、反坦克火箭炮、迫击炮和弹药。他知道,天亮时刻,他的部下要攻占并坚守的着陆场的脚跟部分,将遭受猛烈的进攻。他同伞兵们站在齐膝深的冷水里,心中涌起一个又一个的忧虑。他不知道他掉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找到了他这个小队并且就躺在沼泽地边的伤兵。

    大约一小时以前,加文看到远处水边有红色和绿色的灯光,便派助手雨果·奥尔森去看看那是怎么回事。他希望那是第八十二师中两个营的集合光标。奥尔森一去不返,加文开始着急起来。他的一个军官约翰·迪瓦因光着身子在河中心潜水摸器材。加文回忆说:“他每次浮出水面时就像一座白色的雕像。我就忍不住想,要是德国人发现了,他就完蛋了!”

    突然,一个人影从沼泽地挣扎着走了出来。他浑身湿透,泥泞满身。原来是奥尔森回来了。他报告说,就在加文和战士们呆的地方的正对面,有条铁路沿着加高的路基穿过沼泽。这是当天夜里的第一个好消息。加文知道这一带只有一条铁路——经过梅尔德里特河谷的瑟堡—卡朗坦铁路。将军放心了,他终于知道身在何处了。

    在圣梅尔…艾格里斯郊外的苹果园里,第八十二师的李杰明·范德伏尔特中校在跳伞时扭伤了脚踝。他的任务是占领并坚守通向小镇——犹他海滩登陆行动的桥头堡侧翼——的北部要道。他身负 ( 最长的一天 http://www.xshubao22.com/6/62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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