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一天 第 10 部分阅读

文 / Destiny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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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僮恚俅胃┏迳ㄉ洹T谒堑纳厦妫站诰攀Φ腂…26中型轰炸机在不同的高度交叉飞行着。在B…26的上面,英国皇家空军的重型轰炸机和空军第八师的兰开斯特式、堡垒式和解放者式等轰炸机,在视线以外的厚厚云层上嗡嗡作响。天空仿佛已经无法容纳所有这些飞机。士兵们仰头望去,眼睛湿润了,面孔因一种巨大得无法承受的感情冲击而变形。他们想,现在一切都会好了。有了空中掩护,敌人就会无法行动,火力点也会被摧毁,海滩上将布满小型掩体。但是,由于无法看透厚厚的云层,又不愿炸伤自己的部队,被派往奥马哈地区的329架轰炸机,已经开始在离岸三英里的内陆地区投下13000枚炸弹,他们的目标原是奥马哈海滩上的致命炮群。[那里有配备75毫米或更大口径火炮的水泥地下掩体8座,配备各种型号的火炮和自动武器的碉堡35座,4个炮兵连,18门反坦克炮,6个迫击炮掩体,35个火箭发射场,每个发射场配备4个38毫米火箭筒,此外,还有85个以上的机枪掩体。——原注]

    最后一次爆炸十分近。维尔纳·普洛斯克特少校以为地下水泥掩体会被震得裂成两半。又一颗炮弹击中悬崖表面,正落在掩体底部。

    炮弹的震动把普洛斯克特抛开,又把他猛掷回来,他重重地摔到地上,尘屑、灰土和水泥的碎片像雨点一样落在他四周。白色尘埃像云层一样,令他什么也看不到,可是他听得到士兵的叫喊。炮弹一次又一次地落到悬崖上。普洛斯克特被这阵冲击搞得茫然不知所措,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电话铃在响。是第三五二师师部打来的。“形势怎样?”一个声音问道。

    “我们正在遭到炮击,”普洛斯克特好不容易说出话来,“严重的炮击。”

    在他的阵地后面很远处,他又听到了炮弹的爆炸。又一阵炮弹落在悬崖顶上,把雪崩似的土块和石头通过掩体的小孔抛进来。电话铃再次响起。这次普洛斯克特找不到电话机了,他便随它去响。他发现自己从头到脚被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所覆盖,军装已经撕裂了。

    一时间,炮轰停止了,普洛斯克特透过厚厚的尘埃,看到特恩和威尔肯宁趴在水泥地面上。他对威尔肯宁大叫道:“趁现在有机会,你最好回到你的阵地上去。”

    威尔肯宁阴郁地看了看普洛斯克特,因为他的观察点在一段距离以外的下一个掩体里。普洛斯克特利用这个间歇给他的炮兵营打电话。令他惊讶的是,他的20门炮没有一门被击中,这些全都是口径不等的崭新的克虏伯公司制火炮。他不明白,为什么炮群距离岸边只有半英里左右却避开了炮轰,就连炮兵中的伤亡也很小。普洛斯克特开始怀疑是不是沿岸的观察哨被误认为是炮群阵地了,他本人的观察哨位所遭到的破坏似乎证实了这一点。

    就在炮轰再次开始的时候,电话铃又响起来。他上次听到的那个声音又在命令他说明“炮轰的准确位置”。

    “看在上帝的份上,”普洛斯克特叫道,“它们落在四面八方。你想让我干什么,出去用尺子测量每一个炮弹坑吗?”他重重地放下话筒,向四处看去。掩体里似乎无人受伤。威尔肯宁已经回到他自己的掩体,特恩守在一个掩体孔跟前。这时普洛斯克特发现哈拉斯不见了,然而他此时无暇去顾及这只大狗。他又抓起电话机,走到第二个掩体口,向外看去。海面上的强击艇似乎比他上一次观察时更多,它们离岸边也更近了。它们很快就会进入射程。

    进攻日 一(6)

    他给团部的奥克中校打电话,报告说:“我的火炮全部完整无损。”

    “很好,”奥克说,“现在你最好马上返回营部。”

    普洛斯克特给他的炮兵参谋打电话。“我要回营部了,”他告诉他们说,“记住,在敌人到达水边之前,绝不许开炮。”

    此刻,运载即将在奥马哈海滩指定地点登陆的美军第一师的强击艇,很快就要靠岸了。在俯视着“淡红”、“狐绿”和“狐红”的峭壁上,普洛斯克特的四个炮兵连的炮兵们,正等待着强击艇再开得近些。

    这里是伦敦在呼叫。我向你们发布总司令的紧急命令。你们当中许多人的性命将取决于你们执行命令的速度和准确性。这个命令尤其是针对沿海岸线35公里之内居住的居民发布的。

    米歇·哈德莱站在他母亲的住所的窗户旁,观望着反攻舰队的行动。他母亲的住房就在奥马哈海滩西部顶端的维尔维尔。炮轰仍在继续,哈德莱可以通过他的鞋底感觉到冲击波。全家人——哈德莱的母亲、兄弟、侄女和女佣——都聚集在起居室里。现在似乎没什么可怀疑了,他们一致认为:反攻即将在维尔维尔这里开始。哈德莱对他自己的海边别墅颇有哲学家的思考,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别墅准被炸掉。背景中传来英国广播公司的广播,这条消息已经重复播放了一个多小时。

    立即离开你们的城镇,并且告知一路上遇到的所有邻居,提醒他们注意警报……避开人多的道路……要步行,而且不要随身携带不易携带的物品……尽量进入旷野地带……不要聚集成群,以免被误认为是集结的军队……

    哈德莱不知道那位骑马的德国人是不是还会像往常那样给炮兵们送早上喝的咖啡。他看了看手表,如果那个士兵来的话,现在就该来了。随后哈德莱便看到了他,他仍然骑着那匹大屁股马,带着那个永远带在身边的、一颠一颠的咖啡罐。那个士兵镇静地沿着小路骑来,转过了弯……他看到了舰队。他一动不动地在马上坐了一两秒钟。然后他跳下马,绊了一下,摔倒了,爬起来,跑去寻找隐蔽处。那匹马继续缓慢地沿着小路向村里走去。此刻为清晨6时15分。

    进攻日 二(1)

    此时,由上下起伏的登陆艇组成的漫长船队,距奥马哈和犹他海滩已经不到一英里了。那些将于H时随首批攻击波次登陆的3000名美国士兵,离岸边只有15分钟的路程。

    爆炸声震耳欲聋。登陆艇搅起浪花,拖着长长的白色气浪,疾速向岸边驶去。在海水四溅、颠簸起伏的小艇上,士兵必须大声喊叫才能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让别人听到自己的讲话。头顶上,从舰艇上发射出的炮弹如同一个巨大的钢制雨伞,仍在雷鸣般地持续着,岸上也传来盟国空军地毯式轰炸的隆隆爆炸声。奇怪的是,“大西洋壁垒”的炮火却鸦雀无声。士兵们看着前方伸延的海岸线,思忖着敌人为什么不开火。许多人想,也许登陆确实不会很艰巨。

    登陆艇巨大的斜面方头冲撞着一层层海浪,泛着泡沫的绿色海水冷冰冰地溅在士兵身上。小艇上没有英雄:他们个个晕船、发冷、心绪不宁,背负着沉重的装备,密密地挤塞在艇上,连呕吐的地方都没有,只好吐在别人身上。《新闻周刊》的肯尼思·克劳福德在攻占犹他的第一攻击波次中,看到第四师的一位年轻士兵浑身沾满自己的呕吐物,他带着令人可怜的痛苦与厌恶表情缓缓地摇着头说:“那个叫希金斯的家伙,根本没有资格为他发明的这种该死的船骄傲。”

    有些人则连思考痛苦的时间都没有,他们在为生存而奋力舀水。许多登陆艇从离开母舰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船舱积水,开始,人们对漫过膝盖的海水毫不在意,这不过是又一种必须忍受的痛苦而已。突击队员乔治·克切纳上尉看着海水慢慢地漫过登陆艇,想到这会不会有严重的后果。他早先听说过,两栖登陆艇是不会下沉的。然而就在这时,克切纳的士兵们从广播器中听到呼救的声音:“这里是860号两栖登陆艇!……860号两栖登陆艇!……我们正在下沉!……我们正在下沉!”随后是最后一次呼叫:“我的上帝,我们沉了!”克切纳和他的士兵们立即开始舀水。

    就在克切纳的小艇后面,突击队员里吉斯·麦克洛斯基中士也遇到了麻烦。麦克洛斯基和士兵们已经舀了一个多小时的水,他们的艇上装载着为进攻霍克角准备的弹药以及突击队员的装备。艇内浸满了水,麦克洛斯基认为它肯定会沉,他的惟一希望是减轻这艘笨重的小艇的重量。麦克洛斯基命令士兵把所有不必要的装备扔到船外,给养、额外的服装和装备都被扔出小艇。麦克洛斯基把成堆的物品扔进海浪当中。在一个背包里,装着二等兵查克·维拉在一次掷骰子中赢来的1200美元,在另一个背包里装着一等兵查尔斯·弗雷德里克的假牙。  在奥马哈和犹他两个地区,都有登陆艇开始下沉:在奥马哈沉了十艘,在犹他沉了七艘。一些士兵被随后开过来的救生艇救起,其他人有的在海水里漂了好几个小时,才被人救起。还有一些人的呼叫声没有被人听到,最后被自身携带的武器和装备拖入水中。他们在岸边不远处溺死,没来得及射出一颗子弹。

    战争突然在一瞬间变成了对个人的攻击。驶往犹他海滩的士兵看到,一艘驶在前面的指挥艇突然船头竖起,越出水面爆炸。几秒钟过后,人头突然露出来,幸存者拼命抓住船体残骸以保住性命。第二次爆炸几乎随即响起。一艘登陆驳船上的水手正在设法将运给犹他海滩的32辆水陆两用坦克中的四辆放入水中,落下的船板却恰好撞上淹没在水里的水雷上。水陆两用坦克的头部冲向空中,在附近一艘坦克登陆舰上的奥里斯·约翰逊中士,恐怖地呆望着坦克“冲向100英尺外的空中,慢慢地翻着筋斗,再投进水中消失”。约翰逊后来得知,在众多的死亡者中,有他的好友、坦克手唐·尼尔。

    驶往犹他海滩的士兵中,有几十人看到了尸体,听到了溺水者的呼救与尖叫。海岸警卫队中的一个人,弗朗西斯·泽·赖利上尉,对这个场面记忆犹新。这位24岁的军官指挥着一艘步兵登陆艇,只能听“受伤与受惊的士兵与水兵们痛苦的呼救声,他们恳求我们把他们从水中救起”。可是赖利接到的命令是“不顾死亡,使部队准时登陆”。赖利尽力不去听那些尖叫声,命令登陆艇抛开溺水者,全速前进。他别无他法。第一波次艇队一队队快速驶来,一艘运载着詹姆斯·巴特中校和第四师第八步兵团士兵们的登陆舰从尸体中穿过时,巴特听到一名脸色发青的战士说:“这些幸运的家伙,他们不会再晕船了。”

    进攻日 二(2)

    尸体浮在水中的情景,运输舰长途旅行带来的过度疲劳,近在眼前的平坦沙滩和犹他海滩上的沙丘,使士兵们猛然从懒散中清醒过来。刚刚20岁的下士李·卡森突然发现,自己在“对着苍天咒骂把我们卷入这场混乱的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他的激烈言辞使同伴们大为惊讶,因为在这以前,谁都没有听过他骂人。此刻,许多船上的士兵开始紧张地一次又一次地检查武器。士兵们对弹药的占有欲十分强,尤金·卡菲上校无法从与他同船的士兵那里要来哪怕是一颗步枪子弹。卡菲本人也应当在上午9时之后登陆,可是他一个人却偷偷地登上了第八步兵师的登陆艇,希望能够跟着这条艇追赶上他的经验丰富的第一工兵旅。他没有任何装备,可是艇上的士兵尽管人人负满了弹药,却“为了宝贵的生命守着不放”。最后卡菲向几个士兵每人要来一颗子弹,才装备了自己的步枪。

    奥马哈附近的水域里发生了严重问题。预计支援攻击部队的水陆两用坦克中,几乎有一半陷在泥淖中动弹不得。原计划是让其中的64辆坦克,在离岸两到三英里处下水,然后从那里接近海滩。它们之中的32辆坦克被指定去第一师的地区:“淡红”,“狐绿”和“狐红”。运载坦克的驳船开到指定地点,船头板被放下来,29辆坦克落入汹涌的浪涛中。样子古怪的水陆两用坦克,在形似大气球的帆布防护罩支撑下,开始在海里迎着波涛向岸边驶去。就在这时,灾难突然降临到第七四一坦克营的士兵们身上。在海浪的冲击下,帆布水翼撕裂了,支柱折断了,海水涌进发动机,随后,27辆坦克一辆接一辆地陷入水中,沉没了。士兵们从舱口爬出来,给救生衣充气,跳进水里,有的人还设法把救生艇放了下来。其他的士兵则在钢制的棺材里溺死。

    两辆侧面已经内倾、几乎被水淹没的水陆两用坦克仍在向岸边驶去。另外三辆坦克上的士兵运气好得多,他们乘坐的登陆舰上的船板恰好被卡住放不下来,后来它们被推上岸。另外32辆预计在第二十九师负责的那一半海滩上登陆的水陆两用坦克安然无恙。负责指挥运载士兵小艇的军官们,被他们亲眼所见的灾难震慑了,明智地决定直接把士兵送到岸边。然而,第一师的坦克损失,将在几分钟后带来成百上千的伤亡。

    在两英里以外,进攻部队开始看到水中的生者与死者。死尸轻轻地漂在水中,随着海潮向岸边移动,仿佛决心加入自己的美国同胞行列中。生者在海浪中上下起伏,粗鲁地要求无法照顾他们的强击艇把他们救起。里吉斯·麦克洛斯基中士负责运载弹药的小艇已经安全前进了,这时看到水中的士兵尖声“呼叫着,恳求我们停下来,可是我们不能这样做。无论遇见何人何事也不能停下来”。麦克洛斯基咬紧牙关,转开视线,小艇飞速向前,几秒钟之后,他向海里呕吐起来。罗伯特·卡宁汉中校和他的士兵们也看到了幸存者的挣扎,水兵们本能地调转小艇向水中的士兵开去,一艘快艇制止了他们。快艇上的喇叭里传来严厉的命令:“你们不是救生船!赶快上岸!”在附近的另一条舰上,工兵营的诺埃尔·杜伯中士诵读着悔悟祈祷文。

    此刻,由强击艇形成的细细的波纹已经包围了奥马哈海滩,炮轰声仿佛如致命的军乐越来越响,铺天盖地。登陆舰在离岸大约1000码处也加入了炮轰,随后是数千枚火箭闪着火光,在士兵们的头上面嗖嗖地飞过。在士兵们看来,任何人或物若想在摧毁德国防御工事的强大火力打击下幸存下来,将是不可思议的。烟雾覆盖着海滩,被火燃烧的草冒着一缕缕浓烟,懒洋洋地从悬崖上飘下来。

    德军的炮火依然沉默着。

    登陆艇已经靠岸,在波浪翻卷的大海和沙滩上,士兵们此刻已经能够看到由钢筋混凝土浇灌的致命的丛林似的障碍物。这些障碍物遍布海滩,挂着带刺铁丝网和地雷,和士兵们预料的一样,既丑陋又残酷。防御工事后面的那部分海滩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动静。小艇距离岸边也越来越近……500码……450码。敌人仍未开火。强击艇在高达四到五英尺的海滩中破浪前进。此刻,激烈的轰炸已经停止,转为对准内陆目标。

    进攻日 二(3)

    第一批强击艇离海岸还不到400码,德国的火炮——那些几乎没有人相信能够经得住盟军猛烈的海上及空中火力打击的火炮——开始开火了。

    一种声音穿过喧嚣越来越近,比其他的声音更具致命的威胁,这是机枪子弹穿过艇上鼻状钢头时发出的铿锵声。大炮齐鸣。迫击炮弹雨点般落下来。在奥马哈海滩沿线四英里范围内,德国炮火压住了强击艇。

    时间是H时。

    他们在奥马哈海滩登陆了,步履沉重,面无光彩,谁也不会羡慕他们。没有飞扬的军旗,没有吹响的号角。然而历史站在他们一边。他们的部队曾在福奇角、斯托尼湾、安蒂克坦和

    底斯堡露营,曾在阿戈纳[法国东部山林区,1918年美军曾在此击溃德军]作战。他们曾经进攻过北非[指1942年11月美英军的北非登陆战],西西里[指1943年7~8月美英军西西里岛登陆战]和萨莱诺的海滩[1943年9月盟军登陆部队曾在该城沿岸与德军激战。]。现在他们又要冲向另一个海滩。他们将会把这个海滩称作“血染的奥马哈”。

    火力最猛烈的地点处于这个月牙形海滩两侧的悬崖峭壁,这是西至第二十九师的“狗绿”,东至第一师的“狐绿”部分。德国人在这里集中了最强大的防御力量,以控制从海滩通向维尔维尔和柯莱维尔的两个主要通道。士兵乘小艇一靠岸,就在沿岸各处遇到了猛烈的炮火,而在“狗绿”和“狐绿”地区登陆的部队则根本没有上岸的机会。配置在悬崖上的德国火炮几乎直接俯视驶向这部分海滩的强击艇,它们浸满海水,随着海浪起伏,横着向岸边漂摇。这些强击艇既笨重又迟缓,几乎在水中静止不动,成为极易击中的目标。舰长们手扶舵柄,竭尽全力躲过水雷密布的障碍,使难以操纵的小艇继续前进,此刻又不得不承受来自悬崖的猛烈炮火的夹击。

    一些小艇在令人畏缩的悬崖炮火中实在无法从迷宫般的障碍物中找到道路,只好后退,在沿岸处毫无目的地徘徊,企望找到一处火力较弱的地点登陆。另一些小艇则固执地驶向指定登陆点,惨遭炮火袭击,士兵们不得不跳入水中,却因此立即招来机枪的瞄准射击。还有一些登陆艇尚未靠岸就被炮火击中。

    爱德华·吉尔林少尉的强击艇载着第二十九师的30名士兵,在距维尔维尔300码的“狗绿”登陆场,于一阵目眩中解体。吉尔林和士兵们被炸出小艇,抛进海里。这位19岁的少尉在距小艇沉没处数码远的地方钻出水面,被淹得半死,也吓得不轻。

    其他幸存者也开始钻出水面,他们的武器、头盔和装备都不在了。艇长已经了无踪影,在吉尔林附近,一名士兵背着一台沉重的无线电收发报机,正在水中挣扎,他尖声叫道:“上帝呀,我要淹死了!”在他沉下去之前,谁也来不及游到这位报务员身边。对于吉尔林和他的幸存部队来说,这场严峻的考验仅仅是开始。他们在三个小时之后才登上海滩。那时吉尔林才得知,他是他们连里惟一健在的军官,其他军官或受重伤或已死亡。

    在奥马哈海滩沿岸,停止炮轰似乎只是更新的、更加集中的令机枪开火的信号,而最致命的火力仍旧是在“狗绿”和“狐绿”地区。第二十九师的小艇驶入“狗绿”后,在沙堤前搁浅。炮击暂时停止,士兵们从小艇上下来,踏进三至五英尺深的海水中。他们心里只有一个目标——涉过海水,穿过200码布满障碍物的沙滩,爬过地势渐高的圆卵石海滩,然后在不知是否能提供隐蔽的防波堤下躲避。但是他们携带的装备过重,无法在深水中跑步前进,又没有掩体,机枪和轻武器的交叉火力击中了不少士兵。

    晕船的士兵早已由于在运输舰和强击艇上的长时间颠簸而精疲力竭,突然又发现自己经常处在没顶的深水中,不得不为保住性命而挣扎。二等兵戴维·席尔瓦看到,他前面的一些士兵刚刚从艇上下去就被敌军火力扫倒。当轮到他下艇时,他跳入齐胸深的海水,沉重的装备使他寸步难行,他着了魔似的注视着子弹急促地落在他四周的水面上。几秒钟的工夫,机枪就在他的背包、衣物和饭盒上打满了枪眼。席尔瓦觉得他仿佛是“飞靶射击”中的飞靶,他还自以为看到了那个向他开火的德国机枪手,可是他无法还击,他的步枪里塞满了沙子。席尔瓦吃力地趟着水前进,下定决心一定要到达海滩。他终于走到岸边,冲向防波堤隐蔽起来,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受了两次枪击——一枪打在他的背上,另一枪打中了他的右腿。

    进攻日 二(4)

    岸边到处是倒下的士兵。有的当场身亡,有的在可怜地呼救,因为涨潮的海水正在慢慢地吞没他们。死者之一是谢尔曼·巴勒斯上尉,他的朋友查尔斯·考索斯上尉看到他的尸体随着海浪前后漂动着。考索斯不禁想到,巴勒斯是否按照他的计划在登陆之前给士兵们朗读《丹·麦格鲁的射猎》。当卡罗尔·史密斯上尉从他的尸体旁走过时,禁不住想到巴勒斯“不必再受他那经常发作的周期性偏头痛的折磨了”。巴勒斯被子弹击中了头部。

    在“狗绿”地区,残酷的战斗在打响的头几分钟之内,就使整个一个连的兵力丧失了战斗力。从小艇到滩头的这段距离是鲜血染成的,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士兵幸存下来。军官或被打死或受重伤或失踪。活下来的士兵既无武器又深受惊吓,在悬崖下面躲了一整天。另一个连队在同一地区遭受到更大的伤亡。第二突击营的C连受命摧毁设在维尔维尔以西露拜尔赛角的敌人据点。突击队员们乘坐两艘强击艇,随第一攻击波次在“狗绿”地区登陆,大部分士兵伤亡。领头的小艇在炮火中几乎立即沉没,12名士兵当即死亡。第二艘小艇的斜板刚刚放下,机枪便像喷雾器一样,把子弹密集地射向下船的突击队员,打死打伤15名士兵。没有伤亡的士兵向悬崖冲去,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一等兵纳尔逊·诺伊斯背着一个沉重的火箭筒,踉踉跄跄地前进了100码,不得不跌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向前跑去。当他冲到悬崖前时,机枪已经打中了他的腿部。诺伊斯躺在崖下,看到那两个开枪的德国兵正从崖上往下看着他。他用肘部撑起身体,端起冲锋枪向他们射击,把两个人全部打了下来。连长拉尔夫·伊·戈兰森上尉到达崖下时,他的70人的突击队只剩下了35名队员。天黑时,这35人则减至12人。

    对于奥马哈海滩的士兵来说,不幸的事情简直是层出不穷。他们此时发现登陆地点不对,有些人竟离原登陆地点相差近两英里。第二十九师的船队发现他们和第一师的士兵混在一块了。例如,计划在“淡绿”地区登陆、向莱穆林斯方向进攻的部队发现,他们竟然置身奥马哈海滩末端的“狐绿”地区中心。几乎所有的登陆艇都或多或少地向东偏离了原来的指定地点。一艘指挥舰漂离停泊地,一股沿着海岸向东流去的强水流,燃烧的草引起的烟雾遮住了陆上标志等等,都是造成登陆地点错误的原因。一些连队曾为占领某些目标而受过训,却永远没能接近这些目标。还有一些零散的士兵发现,他们自己因受德军火力的牵制,而被孤立在无法辨认的地区,而且通常是既无军官又无通信设备。

    英国陆军和海军的特种爆破工兵,担负着炸毁海滩障碍物、打通道路的任务,却被分散在过于偏远的地方,而且他们登陆的时间也比预定计划晚了关键的几分钟。这些颇受挫折的士兵在他们登陆地区马上投入工作,然而他们的战斗却是不可能取胜的。在随冲击波次登陆的大批部队靠岸之前,他们只有几分钟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只清除了五条半通道,而不是计划中的16条。爆破工兵们不顾一切地尽快工作,却总是受到妨碍——陆军士兵走到了他们中间,有的人把他们准备炸毁的障碍物当作隐蔽所,登陆艇被海浪冲上岸,几乎压到他们的身上。第二九九陆战营的中士巴顿·爱·戴维斯看到一艘强击艇正朝他驶来,艇上载满第一师的士兵,向障碍物直冲过来。爆炸声震天动地,小艇崩溃瓦解。戴维斯似乎看见所有士兵被同时抛到空中,尸体和尸体的残骸又落在燃烧着的艇身四周。“我看见呈黑点状的士兵企图从布满汽油的水面中游出来,我们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具无头尸体在空中飞了50码,最后令人作呕地砰的一声落在我们身边。”戴维斯不明白,怎么可能有人会在爆炸中幸存下来,可是确有两人没有死。他们被人从水中救起,严重烧伤却依然活着。

    然而戴维斯看到的灾难还不算大。他所在的部队——英国特种工兵部队的英勇的战士们,经历了更大的灾难。运载炸药的登陆艇遭到炮击后,中弹的艇身停在海滩旁燃烧着。工兵们乘坐的小橡皮艇由于装着可塑炸药和雷管,一旦被敌军火力击中,便在水中炸成两段。德国士兵看到工兵们在障碍物中忙碌,似乎认定他们是特别值得注意的目标。当工兵们捆炸药的时候,狙击手仔细地瞄准障碍物上的地雷。有时候,他们似乎在等待工兵在障碍物的钢架和四面都安放上炸药,做好爆破准备。这时德国人便会在工兵们离开障碍物区之前,用迫击炮火引爆障碍物。一天下来,伤亡人数几乎达到百分之五十。戴维斯中士本人也将成为其中的一员,夜幕降临时,他已经有一条腿受了伤,乘一条医疗船驶回英国。

    进攻日 二(5)

    上午7时整。第二登陆波次的部队在屠宰场般的奥马哈海滩登陆。士兵们在敌人的密集炮火下涉水上岸。登陆艇加入了由燃烧着的船体残骸组成的、越来越大的墓地。每一批登陆艇都对涨起的潮水作出血淋淋的贡献,半月形的海滩到处都是美国士兵的尸体,他们在水中轻轻地互相推搡着。

    岸边堆积着漂浮的船只残骸和装备物资,大型设备、供给物资以及成箱的弹药、破碎的无线电报机、野战电话机、防毒面具、挖掘工具、饭盒、钢盔和救生衣等等,随处可见。沙滩上还散布着大卷的电线和绳子,还有给养箱、扫雷器和包括摔坏的步枪及火箭发射器在内的大量武器。登陆艇那扭曲变形的残骸歪歪扭扭地倾斜出水面。燃烧着的坦克向空中吐着黑烟,形成巨大的螺旋形状。开路机在障碍物中翻倒着。在“淡红”地区附近的海滩上,在战争的抛弃物中,士兵们看到一把吉他。

    堆成小岛般的伤兵散布在沙滩上。过路的队伍注意到,那些能够坐起身来的士兵显出一副即使再受伤也不再会感到任何痛苦的神情。他们十分安静,似乎对周围的所见所闻毫不在意。参谋军士阿尔弗雷德·艾肯伯格是第六特种工兵团的军医,他至今仍记得“身受重伤的士兵所表现的了不起的教养”。艾肯伯格在踏上海滩的头几分钟里,一下子看到那么多的伤员,竟不知“从哪里、哪一个人开始抢救”。他在“狗红”地区发现一个年轻的士兵坐在沙滩上,他的一条腿“从膝部到骨盆全部豁开来,伤口十分整齐,仿佛是一位外科医生用手术刀划开的”。伤口太深,艾肯伯格能清楚地看到股动脉的搏动。士兵十分震惊,但是他沉着地告诉艾肯伯格:“我已经服下了全部的磺胺药片,还把所有的磺胺粉撒入了伤口。这没有关系吧,对不?”19岁的艾肯伯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为士兵注射了一针吗啡,然后才说:“没问题,你会好的。”然后他把腿部整齐的伤口合拢,接着做了他在当时所想到的惟一能做的事情:小心翼翼地用别针把伤口缝合住。

    第三登陆波次的士兵们又冲上了充满混乱、死亡和毫无秩序的海滩,但是却停滞不前了。几分钟后,第四登陆波次的士兵也到达了,他们也停滞不前。士兵们肩并肩趴在沙滩上、石头上或者页岩上。他们蹲在障碍物的后面或躲在死者的尸体堆中。他们原以为敌人的火力已经被压制下去了,可此时却被它牵制得动弹不得,他们原先期待以空军轰炸形成的弹坑做掩体,此时却因未见到弹坑而不知所措,加之他们登陆地点不正确以及周围的破坏和伤亡引起的震动,士兵们在海滩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仿佛陷入一种奇怪的瘫痪状态。这一切都令人糊涂,有些士兵还以为D日的反攻失败了。第七四一坦克营的技术军士威廉·麦克林托克遇见一名坐在海边的士兵,他似乎根本没注意落在周围的机枪子弹,一个人坐在那里“朝水里扔着石子,心碎地轻声哭泣着”。

    这样的惊慌不会持续很久。有些士兵已经意识到滞留在海滩上必死无疑,早已站起来前进了。

    在10英里以外的犹他海滩上,第四师的官兵们蜂拥上岸,迅速向前推进。第三登陆波次的登陆艇已经靠岸,可是仍未遇到任何狙击。有几发炮弹落在海滩上,随后还有零星的机枪和步枪的火力,但是却丝毫没有紧张而激动的第四师士兵所预料的激烈战斗。许多士兵觉得登陆行动仿佛像平日的演习。随第二登陆波次登陆的美国海军陆战队一等兵唐纳德·纳·琼斯认为,登陆就像是“又一次反攻训练”。其他士兵认为,登陆是一个平淡而荒谬的结尾,比在英国斯拉普特沙地长达数月的训练要更艰苦些。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一等兵雷·曼觉得有点儿“失望”,因为“结果登陆根本不是一次重要行动”。就连海滩上的障碍物也不像士兵预先担忧的那样糟糕,只有几个混凝土浇灌的锥体和三角架以及环形铁门似的构架杂乱地列在海

    滩。个别处放置了地雷,但都暴露无遗,士兵们很容易接近。爆破人员已经开始工作,他们已经在防御工事中打通了一条50码的通道,防波堤也被打开了缺口,一小时之内,他们就将排除海滩上所有的障碍物。

    进攻日 二(6)

    海滩上排列着长达一英里的水陆两用坦克,帆布防护罩柔软地耷拉着:它们是这次登陆如此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这些水陆两用坦克随第一登陆波次上岸,对冲上海滩的部队予以声势浩大的支援。这些坦克和进攻前的飞机轰炸,仿佛摧毁了敌军坚守在海滩上的据点,使他们丧失了战斗力。

    尽管如此,进攻并非没有伤亡与痛苦。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一等兵鲁道夫·莫泽戈一上岸就看到了一名士兵死去。一辆坦克从正面中弹,莫泽戈看到,“一名坦克手的尸体一半在舱盖外面,一半在舱盖里面”。第一特种工兵旅的赫伯特·泰勒少尉看到一名士兵“被仅仅20码外的炮火炸飞了脑袋”,惊得目瞪口呆。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一等兵爱德华·伍尔夫路过一名死去的美国士兵身旁,“他背靠着一根柱子坐在沙滩上,仿佛睡着了”,他那既自然又安详的样子,使伍尔夫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摇醒他”。

    在海滩上,一位将军迈着沉重的步履来回地踱着步,并时不时地按摩一下患关节炎的肩膀,他就是西奥多·罗斯福准将。这位57岁的将军是随第一登陆波次登陆的惟一将军,这项任务是经他本人坚持才争取到的。他的第一次请求遭到拒绝,罗斯福当即递交了第二份申请。在他给第四师师长雷蒙德·奥·巴顿少将的书面申请中,罗斯福的理由是:“士兵们若是知道我和他们在一起,就会军心稳定。”巴顿勉强同意了,但是这个决定却使他心绪不宁。他回忆说:“当我和特德在英国告别时,我从未期望能够再活着见到他。”意志坚定的罗斯福却浑身充满了活力,第八步兵师的中士哈里·布朗看见他“一只手握着手杖,另一只手拿着地图,四处走动着,就好像他是在视察一块房地产”。迫击炮弹不时地射来,向空中掀起雨点般的沙土,罗斯福似乎对此很恼火,他不耐烦地抖落身上的沙土。

    第三冲击波次的船只靠岸后,士兵们开始涉水登陆。突然,德军的88处炮火呼啸着射向正着陆地进攻的部队。十来个士兵中弹倒下。几秒钟之后,一个士兵孤零零地出现在炮火形成的烟雾之中。他脸呈黑色,头盔和装备都不见了。他双眼直盯盯地看着前方,一副受惊的神色,一步步向海滩走去。罗斯福一面大声呼唤医务人员,一面向士兵跑去。他用胳膊搂住士兵,轻轻地说:“孩子,我想我们会把你送回船上去的。”

    截止到此时,只有罗斯福和他的几名军官明白,犹他登陆的地点发生了谬误。然而这是一个幸运的错误,因为重炮群坐落在预计登陆地区,此时尚未开火,否则将会造成部队的大批伤亡。造成登陆地点错误的原因有几个方面:海军的炮击形成的烟雾遮住了坐标,引起混乱,指挥舰被沿海移动的一股强水流冲向南面,使第一冲击波次登陆时向南偏离原计划登陆海滩一英里之多。

    第三和第四出口是五条重要堤道中的两个,第一○一空降师正在向这两个出口挺进。然而由于整个登陆的偏差已达2000码,他们此刻并非接近第三、第四出口,而是走向第二出口。颇有讽刺意味的是,此刻罗伯特·格·科尔中校率领着一支由75名一○一师与八十二师的伞兵组成的杂牌军,刚好到达第三出口的西部。他们是第一批到达堤道的空降兵。科尔和士兵们在沼泽地中隐蔽起来,安心地等待着。科尔还以为第四师的队伍马上就会到达。

    在靠近第二出口的海滩处,罗斯福即将作出一项重要决定。从现在起,登陆波次将以间隔几分钟的速度,把一批又一批的士兵和车辆送到岸边,一共有30000名士兵和3500辆各式军车。

    罗斯福必须作出决定:是指挥即将登陆的后续部队进入这个陌生的、? ( 最长的一天 http://www.xshubao22.com/6/62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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