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一天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Destiny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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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有30000名士兵和3500辆各式军车。

    罗斯福必须作出决定:是指挥即将登陆的后续部队进入这个陌生的、只有一条公路、但相对安全的地区,还是引导他们及其装备进入有两条公路的原定的犹他海滩。如果这个惟一的通道被阻塞或失守,大批士兵和车辆将会被阻滞在海滩上,造成混乱,后果不堪设想。罗斯福将军把营以上指挥官召集到一起,作出了决定:第四师将放弃对原登陆地区目标的进攻,沿着这条惟一的公路向内陆挺进,随时摧毁沿途遇到的德军阵地。现在起决定作用的因素是,必须在敌人从登陆的首次震惊中恢复过来之前尽快地前进。

    进攻日 二(7)

    敌人的抵抗是微弱的,第四师的士兵们迅速离开海滩。罗斯福转身对第一特种工兵旅的尤金·卡菲上校说:“我准备和部队一起前进。你去通知海军把部队带到这里。我们将从这里开始战斗。”

    在犹他附近的海面上,美国“科里号”驱逐舰上的炮筒全部烫得发红。射击的速度太快,水手们不得不站在炮塔上拿着水管朝炮筒上浇水。乔治·霍夫曼海军少校把“科里号”调转到射击位置并抛锚之后,立即以每分钟8发5英寸炮弹的火力向内陆发起猛攻。德军的一个炮群再也不会对盟军士兵们发淫威了,因为“科里号”已经用110发炮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目标,给岸炮阵地开了天窗。

    德军开始还击,而且火力相当猛烈。“科里号”是德军雷达所能发现的惟一一艘驱逐舰。施放烟幕的飞机受命保护“近距离支援内陆”的舰只,但是为“科里号”护航的飞机被击落了。尤其是设在鸟瞰犹他的悬崖上的一座炮台,似乎把怒气全部集中到这艘暴露无遗的驱逐舰上。射出的炮弹表明,这座炮台在圣马尔库夫村附近。霍夫曼决定及时撤退。无线电报务员、三等兵本尼·格利森回忆说:“我们调转船头,像老太婆见了军舰一样一走了之。”

    但是“科里号”停在浅水域,附近又有几座刀刃般锋利的暗礁,舰长在有充分把握之前不能莽撞冒险。霍夫曼不得不与德军炮手玩了好几分钟紧张的猫抓老鼠的游戏,他尽力预计出炮火齐射的规律,使“科里号”不断地改变行驶方向。他命令“科里号”快速前进,后退,突然右转,又突然左转,骤停,然后又向前行驶。附近的美国海军驱逐舰“菲奇号”发现了“科里号”的困境,也开始向圣马尔库夫附近的炮群开火。然而德军的猛烈炮火丝毫没有缓和。

    在德军的交叉射击下,霍夫曼指挥“科里号”一点一点地慢慢撤退下来,他终于使战舰满意地躲过了暗礁,便命令道:“右满舵!全速前进!”“科里号”飞速前进。霍夫曼转过头向后看去,齐射的炮火落在军舰后面的水里,掀起大股的羽毛状水花。他松了一口气,他成功了。可是就在这一刻,他的运气离开了他。正在以高于28海里的时速前进的“科里号”一头撞上一颗潜藏在水里的水雷。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驱逐舰似乎从侧面被掀出水面。这个震动实在太大,使霍夫曼一时间不知所措,他觉得仿佛是“一场地震把军舰从海上掀起”。在无线电机房里,本尼·格林森正在通过舷窗向外观察,“突然感到他被扔进了一台混凝土搅拌机”。他双脚离地,被抛向天花板,然后又重重地跌落下来,一条腿的膝盖骨摔成粉碎性骨折。

    水雷几乎把科里号拦腰炸断,主甲板上裂开一条一英尺多宽的裂缝,船头和船尾歪歪斜斜地向上翘起,连接驱逐舰的惟一部分是上层结构。锅炉间和引擎室灌满了水。二号锅炉间里几乎无一幸存者:锅炉爆炸后,里面的水兵几乎全部当即烫死。舵把被轧住。军舰失去了动力,然而“科里号”却在死亡痛苦的烟与火中,继续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霍夫曼突然意识到,舰上有几门大炮仍在开火:他的炮手在没有动力的条件下,依靠人力在继续装弹发射。

    曾为“科里号”的军舰现在只是一堆变了形的钢铁,却依然在海中航行了1000多码,最后终于停下来。随后德军炮火便又集中火力攻击它。霍夫曼下令:“弃船!”在随后的几分钟里,起码有九发炮弹击中了这艘受伤的军舰。有一发炮弹摧毁了一门40毫米舰炮,另一发打坏了船尾的蒸汽发生器,几乎使那些挣扎着往救生艇和救生船里下的水兵们窒息。

    当海水淹没了主甲板两英尺之后,霍夫曼才最后看了一眼军舰,跳入水中,向一条救生艇游去。在他身后,“科里号”已经船尾下沉,桅杆和一部分上层结构依然露出水面——这是D日当天美国海军的惟一重大损失。在霍夫曼的294名官兵中,有13人牺牲,33人受伤,大于截至此刻犹他登陆行动中遭受的伤亡数目的总和。

    进攻日 二(8)

    霍夫曼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离开“科里号”的,其实他不是。直到现在也无人知道,谁是那位最后一个人。但是,就在救生艇船撤离时,其他军舰上的人看到,一名水手爬上“科里号”的船尾,他拿起被击落的舰旗,然后游过裂缝,爬上残船,爬上主桅。美国军舰“巴特勒号”的舵手狄克·斯克林肖从舰上既惊讶又钦佩地注视着这名水手。炮弹依旧在他周围落下,他却沉着地把舰旗系上,升上桅杆。然后他游开去。斯克林肖看到,舰旗在“科里号”的残骸上方耷拉了一会儿,随后便展开来,迎风飘扬。

    在位于霍克角据点100英尺的绝壁处,带拖绳的火箭式投射器纷纷着标。在犹他海滩和奥马哈海滩之间,美军发起的第三次海上进攻正在进行。詹姆斯·伊·拉德中校率领的三个突击连遭到轻武器的激烈阻击,他们正准备执行突击队的任务,压住密集的岸炮火力网,据情报部门说,这些炮群对美军在两个海滩上的军队均构成威胁。9艘美军登陆艇运载着第二突击营的225名士兵,聚集在悬崖突出部下面的一小条狭长地带上。悬崖为他们提供了一些保护,挡住了德军此刻并不太激烈的机枪子弹与手榴弹。距岸边不远的海面上,英军“塔利邦特号”驱逐舰和美军“萨特利号”驱逐舰不间断地向绝壁上发射着炮弹。

    拉德率领的突击队员预计应在H时到达悬崖脚下,但是领队小艇方向失误,将这支小小的船队引到三英里以外位于露科尔赛角的据点。拉德发现了失误,但是当他把强击艇带回正确航道上时,已经失去了不少宝贵时间。这次耽搁将使他失去第二突击营500人的增援兵力以及麦克斯·施奈德中校的第五突击营。原计划是,拉德率兵登上悬崖后,立即发射照明弹,向其他等待在数英里外海上强击艇中的突击队员发出信号,令其跟上。如果上午7时仍未见信号发出,施奈德中校便可断定对霍克角据点的进攻未能成功,转道去四英里外的奥马哈海滩。他率领的突击队员在那里尾随第二十九师登陆后,将向西挺进,从翼侧攻克霍克角据点的炮群。

    此刻已是上午7时10分,没有发出任何信号,施奈德的部队已经向奥马哈海滩前进。拉德与他率领的225名突击队员只有依靠自己了。

    这是一个疯狂无序的场面。火箭式投射器一次又一次带着绳索和绳梯射向空中,炮弹和40毫米机枪扫射着悬崖顶部,将大块沙土震下来,落到突击队员身上。士兵们在布满弹坑的狭长海滩上迅疾地奔跑着,身后拖着绳梯、绳索和手提火箭式投射器。悬崖上还时而露出几个德军的士兵,他们朝下扔手榴弹,并用施麦塞轻机枪射击。不过突击队员们仍然设法从一个掩蔽物跑向另一个掩蔽物,从艇上卸下工具,同时向崖上射击。在霍克角据点附近,两辆水陆两用坦克,装载着专门从伦敦消防队借来的折叠式云梯,也在试图靠近。突击队员们站在云梯上,用勃郎宁自动步枪和冲锋枪,猛烈扫射悬崖的尖角部分。

    进攻十分激烈。一些士兵等不及固定绳索便斜挎起武器,动手用刀子凿出扶手点,像苍蝇一样开始攀登这个9层楼高的绝壁。当一些铁爪篱固定在绝壁上之后,士兵们蜂拥着攀上绳索。这时,德国士兵开始割断绳索,突击队员们被猛然掷回地面,禁不住大叫起来。美国海军陆战队一等兵哈里·罗伯特的绳索被割断了两次,在他第三次攀登悬崖时,终于到达了一个被炮弹炸出的凹处,正好就在悬崖下面。比尔·佩蒂军士被称作“弯杆儿”,是一个出色的徒手攀缘者,可是当他试图空手攀缘一根无节绳索时,却因绳索又湿又滑而无法成功。这之后佩蒂又爬上一架梯子,上了30英尺后又因梯子被砍断而落回地面,他只好重新开始。中士赫尔曼·斯泰因正在另一架梯子上攀缘,却因不慎触动了救生衣使其充满了气,险些把他从绝壁上推下去。他和救生衣“搏斗了不知多久”,却因不论是在他前面还是后面,梯子上都是士兵,他不得不继续前进。

    进攻日 二(9)

    士兵们现在顺着20多条从悬崖上方弯弯扭扭垂下来的绳索向上攀登。佩蒂军士正在第三次向崖上攀缘时,突然四周落下飞扬的沙土。原来德国兵从崖边上探出身来,向正在攀登的突击队员进行机枪扫射,他们不顾消防梯上的突击队员朝他们射来的雨点般密集的子弹,也不顾附近驱逐舰打过来的炮弹,拼命抵抗着。佩蒂看到,他旁边那位正在攀登的士兵身子一挺,从崖上摔了下去。斯泰因也看见了,21岁的美国海军陆战队一等兵卡尔·邦巴狄尔也看到了。他们毛骨悚然地注视着那个士兵松开绳索,滑落下去,被岩石的突出部和凸处弹出去,使佩蒂觉得仿佛“尸体在空中下降了许久才落到海滩上”。佩蒂在绳索上惊呆了。他至今仍记得他当时自言自语说:“从这儿爬上去实在太难了。”但是德军的机枪火力使他不能不前进,尤其当敌人颇具威胁性地打在他周围的悬崖上时,佩蒂“马上恢复了神志”。他不顾一切地爬上了最后几码。

    每一个士兵都马上卧倒或跳进弹坑。里吉斯·麦克洛斯基中士刚刚使他负责的那艘进了一半水的弹药运输艇成功地靠岸,便看到霍克角据点的高高悬崖,在他看来,这个据点的情形古怪得不可思议。整个地面被H时之前海空轰击的炮弹和炸弹炸得凸凸凹凹,看上去就像“月球上的一个个陨石坑”。此刻,士兵们正在向崖上攀登,跳入可用作掩护的弹坑,出现了一阵令人不安的沉寂。枪炮声已经停止了一阵子,看不到一个德国军人,无论向哪里看去,士兵们只能看见裂着大口的弹坑向陆地纵深伸展着——这是一片充满暴力的、无人的可怕土地。

    拉德上校早已在悬崖边缘的一个凹陷处建立了他的第一个指挥所。他的联络军官詹姆斯·艾克纳上尉从这里发出“赞美上帝”的信号,它的意思是“全体士兵均已上崖”,但是这种说法并不确切。悬崖下面还有一位曾是私营儿科医生的突击队医生,他正在海滩上照应大约25名伤亡人员。时间在每分每秒地夺去英勇的突击队员们的生命,到了当天晚上,原有的225名突击队员中,将只有90人还有战斗力。更糟糕的是,这个行动是一次既英勇又无效的努力——它的目的本是摧毁根本就不存在的炮群。法国抵抗组织的分支领导人让·马里昂当初发往伦敦的情报是真实的,但霍克角据点上遭到连续炮击的地堡却空无一人,德军从未在这里安装过大炮。

    [大约两小时后,一个突击队的巡逻队,在一英里以外的内陆发现了一个带伪装的炮兵阵地,共有五门大炮,已被遗弃。每门炮的周围都堆满了炮弹,做好了发射准备,突击队员们找不到能够证明炮群确曾有人呆过的痕迹。据推测,这些炮原是为了装备霍克角据点的炮位的。——原注]。

    在悬崖顶上的弹坑里,坐着佩蒂军士和他的用勃郎宁自动步枪装备的四人小组,攀登悬崖使他们精疲力竭。一团烟雾飘过被炮弹翻了个儿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佩蒂几乎梦幻般地朝四周看去。这时,他看到弹坑边上有两只麻雀在吃小虫。他对旁边的人说:“看,麻雀正在吃早饭呢。”

    就在这个时候,在这个伟大而令人生畏的早上,开始了海上反攻的最后阶段。在诺曼底反攻沿海的东半部,由马·卡·登普西中将率领的英军第二集团军正在靠岸。他们面露坚强与喜庆的神情,既风度翩翩又彬彬有礼,充分显示了英国人在激动人心的时刻所一贯表现出的有意的若无其事。为了这一天,他们等待了整整四个漫长的年头。他们进攻的不单单是海滩,他们也是在摧毁那些痛苦的记忆,关于慕尼黑和敦刻尔克的记忆,那些令人憎恨和耻辱的一次又一次的撤退,还有难以记数的破坏性空袭和那些孤立无援的黑暗日子。和英国人并肩作战的是加拿大军人,他们要抹除当年迪耶普的惨重损失留下的痛苦记忆。还有法国军队,在这个重返家园的早上,他们渴望战斗,势不可挡。

    队伍沉浸在一种奇妙的喜庆气氛中。士兵们向岸边推进时,索德海滩附近一艘救生艇上的喇叭传出“拿出成桶的啤酒来”的高声歌唱,古尔德海滩附近的一艘火箭发射艇上传来“我们不知去何方”的旋律。开往朱诺海滩的加拿大士兵,听到激荡在海面上的高昂号乐,还有一些士兵在引吭高歌。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丹尼斯·洛威尔至今仍然记得,“士兵们站在船上,把陆军和海军的战歌唱了个遍”。洛瓦特勋爵率领的第一特种旅的突击队员们,头戴绿色贝雷帽(突击队员们拒绝戴钢盔),衣着整齐,潇洒威武,他们应和着风笛不安而哀婉的音符,投入战斗。突击队员们乘坐的登陆艇与维安少将的旗舰、英国的“锡拉号”并行时,他们朝少将行“跷拇指”礼。18岁的海军二等兵罗纳德·诺思伍德俯身向他们看去,认为他们是“我所见到过的一群最棒的士兵”。

    进攻日 二(10)

    不少士兵甚至能够以一定的超然姿态,看待岸上的障碍物和敌军此时射向小艇的交叉火力。在一艘坦克登陆舰上,报务员约翰·韦伯观察着一位英国海军船长,这位船长研究着拥塞在海岸沿线的迷宫般的布雷障碍物,然后不经意地对艇长说:“听我说,老伙计,你真得把我的士兵们送上岸去,那边有个好对手。”在另一艘登陆舰上,第五十师的一位少校沉思地注视着挂在障碍物上的明晰可见的圆形“特勒”地雷,对舰长说:“看在基督份上,千万别撞上这些该死的圆家伙,否则我们就都得免费去地狱旅行一趟了。”第四十八皇家海军突击队乘坐的小艇,在朱诺海滩附近遭到机枪的猛烈袭击,士兵们躲到甲板的上层结构后面寻求掩护。  丹尼尔·弗兰德却没有躲避。他腋下夹着轻便手杖,在前甲板上沉着地来回踱步。他后来解释:“我认为这才是应当做的事。”(就在他在甲板上来回踱步时,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图囊。)在一艘驶向索德海滩的登陆艇上,又称“班戈”的卡·克·金少校正在实践他的诺言,朗读着《亨利五世》。在柴油发动机的隆隆声、浪花的翻卷声和枪炮声中,金对着扩音器读道:“此时在英格兰沉睡的先生们/将痛悔自己不在此地……”

    有些士兵则迫不及待地想投入战斗。有两位来自爱尔兰的中士,一个叫詹姆斯·珀西瓦尔,人称“好发怒”的德莱西,他在几个小时以前就已经因“阻止我们参加战斗”而不停地为德·瓦勒拉干杯;他的好友兼同乡麦奎德站在坦克登陆舰的梯子上,装了一肚子皇家海军的朗姆酒,严肃地审视着队伍。麦奎德仔细观察着周围的英国兵说:“德莱西,你看这些小伙子们当中是不是有些人有点胆怯?”接近海滩时,德莱西对士兵们喊道:“准备好了!出发!跑步前进!”登陆舰戛然停住。士兵们跑步下船时,麦奎德冲着笼罩在炮火硝烟中的海岸线,大声叫道:“狗杂种,快出来,和我们练练!”随后他就消失在水中。但他很快从水里冒出头来,一边拍打着水一边吼叫着:“真见鬼!还没等我上岸就想淹死我!”

    索德海滩旁,英军第三师的二等兵赫伯特·维克多·巴克斯特,举起布朗式轻机枪的枪托,从装甲车的顶部向外观察,然后跳入水中。在他上面,他的老对手,“出色人物”贝尔中士坐在没有防护的座椅上。他们两个人已经对阵好几个月了。贝尔喊道:“巴克斯特,再把你的座椅放高点儿,就知道你在往哪儿去了!”巴克斯特还嘴道:“根本用不着!我看得见!”随后他们冲上海滩,中士一时激动,竟故技重演,像当初引起两人间的不和时那样,对巴克斯特动起手来。他举起拳头,一次次砸在巴克斯特的头盔上,还大声吼叫着:“狠狠地打!狠狠地打!”

    突击队员们在索德海滩登陆后,洛瓦特勋爵的风笛手威廉·米林便从登陆艇上跳入齐胸深的水中。他看得见前方海滩上的浓烟,听得到迫击炮弹的爆炸声。正当米林向岸上跋涉时,洛瓦特招呼他“小伙子!为我们吹奏一首《高原女郎》吧。”米林在齐腰的水里拿出风笛,放到嘴边,一面在水中跋涉,一面狂热地吹起哀婉的曲调。走出海水后,他停止前进,毫不介意纷飞的炮火,在海滩上来回走着,为上岸的突击队员们奏着风笛。士兵们从他身边川流不息地走过,米林吹着《归途》,子弹的嗖嗖声和炮弹的呼啸声,应和着风笛尖锐哀婉的声音。

    “好样的,小伙子。”一个突击队员叫道。另一个说:“快卧倒,你这个傻小子。”

    从奥恩河口的维斯特勒昂,到西部的勒阿梅尔,索德、朱诺和古尔德海滩沿岸,到处都是登岸的英国士兵,海滩旁停满了登陆艇,军队正从船上纷纷上岸,对于他们来说,反攻地区沿岸的巨大海浪和水下障碍物所带来的麻烦,大于来自敌军的炮火。

    第一批下水的士兵是蛙人,他们是由120个水下爆破专家组成的队伍,专门负责在水下障碍物中打通30码宽的通道。他们只有20分钟的时间,随后第一登陆波次的队伍就要上岸。这些障碍物十分难对付,有些地方的障碍物是整个诺曼底反攻区中密度最大的。英国皇家海军中士彼得·亨利·琼斯,进了一座由钢制吊架、铁门、菱形拒马和混凝土锥体组成的迷宫,在琼斯必须炸开的那段30码宽通道处,他发现了12个主要障碍物,其中有的长达14英尺。英国皇家海军中尉约翰·比·泰勒也是一个蛙人,他看到,四周的水下防御工事令人惊叹。他对队长喊道:“这活简直没法儿干。”可是他并未因此而放弃努力,他和其他蛙人一样,冒着炮火,有条不紊地工作起来。他们一个一个地炸掉障碍物,因为障碍物太大,无法集中爆破。

    进攻日 二(11)

    他们的工作尚未结束,水陆两用坦克就已经开到他们身边,随后便是第一登陆波次的军队。从水里冒出来的蛙人看到被海浪掀翻了的登陆艇撞到障碍物上。水雷爆炸了,钢钉和菱形拒马划破了船壳,海滩附近到处都有左右摇晃、快要翻船的登陆艇。登陆艇一艘压到另一艘上面,沿岸水域几乎成了一个垃圾场。报务员韦伯记得,他当时想“上岸简直是一场悲剧”。  韦伯乘坐的登陆艇靠岸时,他看到,“登陆艇或是搁浅或是起火,还有的成了海边的变形金属垃圾堆,坦克和推土机也在燃烧”。一艘坦克登陆舰从他的小艇旁边向海里驶去,韦伯惊恐地看到“它的井形甲板淹没在一场可怕的大火中”。

    在古尔德海滩,蛙人琼斯和皇家工兵一起为清除障碍物而工作着。他从工作地点看到,一艘步兵登陆艇正在向岸边靠拢,士兵们站在甲板上准备上岸。突然间,一阵海浪使小艇船身倾斜偏离航向,然后又升起来,沉下去,触到布满水雷的三角形钢架上。琼斯看到小艇在一阵爆炸声中炸得粉碎,这情景使他记起一个“慢动作的动画片:人们立正站立着,突然间被射向天空,仿佛被水柱推上去似的……在水柱上方,尸体或尸体的残骸像水点一样四散开去”。

    小艇一艘接一艘地在障碍物前搁浅。向古尔德海滩运载皇家海军第四十七师突击队的16艘登陆艇中,有4艘遇难,11艘受伤并靠岸,只有一艘返回主舰,第四十七师的中士唐纳德·加德纳和他率领的士兵被抛进离岸大约50码的水中,丢失了全部装备,并且不得不冒着机枪火力游上岸去。当士兵们正在水中挣扎向前时,加德纳听到有人说:“也许我们走错了地方,这里挺像个私人海滩。”进攻朱诺的皇家海军第四十八师的突击队员们不仅撞上了障碍物,还遇到了密集的迫击炮

    炮弹在迈克尔·奥尔沃思中尉所乘的登陆艇四周爆炸,他和他率领的40来名士兵,只好蜷缩在小艇前部的底层舱里。奥尔沃思使劲探出头去观察周围的情况,看到士兵们正在从船尾底层舱里往甲板上跑。奥尔沃思手下的士兵叫道:“我们啥时候离开这儿?”奥尔沃思大声答道:“稍等一会儿,伙计们。现在还轮不到我们。”隔了一小会儿,又有人发问:“我说,你看到底还要等多久,老伙计?这个可恶的底舱已经灌满了水。”

    各种小艇都赶来帮助这艘正在下沉的登陆艇,把艇上的士兵运走。周围的小艇太多了,据奥尔沃思回忆:“就好像在邦德街上招呼出租车。”一些士兵被安全地送上海滩,还有一些被运到一艘加拿大驱逐舰上,可是另外50名突击队员却发现,救起他们的那艘坦克登陆舰刚刚卸下坦克,现在正要按照指示直接驶回英格兰。然而,无论士兵们如何义愤填膺地恳求劝说,都无法说服舰长改变航向。一位名叫德斯塔克普尔的中校,在靠岸时腿部受了伤,此刻听说登陆舰要回英国,便大叫起来:“胡闹!你们全都发疯了吧!”话音一落,他就跳入水中,向岸边游去。

    对于大部分士兵来说,障碍物是整个反攻过程中最难对付的部分。一旦通过了障碍物防线,士兵们便发现,沿岸的敌人据点兵力分布颇不规则,有些地方反击十分猛烈,其他地方却很少有反击,甚至根本没有。在古尔德海滩西部,汉普郡第一团的士兵们在从深达三至六英尺深的水中上岸时,伤亡将近十分之一。他们在齐胸深的海水中挣扎前进,遇到了来自勒阿梅尔方向的猛烈迫击炮火以及机枪的交叉射击,这个据点是由德军强悍的第三五二师把守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二等兵查尔斯·威尔逊听到一个吃惊的声音说:“伙计们,我中弹了!”威尔逊转过身来,看到说话的人脸上带着怀疑的奇怪神情,慢慢地滑落进水中,再也没说出一个字来。威尔逊继续涉水前进。他以前曾经在海水中被机枪射中,不过那是在敦刻尔克,他在朝相反的方向走。

    二等兵乔治·斯托尼尔也看到周围的人在一个个地倒下去。他遇上一辆履带式小型装甲车,这辆装甲车停在三英尺深的海水里,马达在工作,可是驾驶员“呆站在装甲车旁,吓得不敢把车开上岸去”。斯托尼尔把他推到一边,冒着射向他的密集的机枪子弹,把装甲车开到岸上去。这个勇敢之举使斯托尼尔得意洋洋,正在这时,他突然脸朝前倒在地上,原来是一颗子弹猛地击中他紧身上衣口袋里装的香烟盒。几分钟之后,他发现鲜血从他的背部和肋间流出来。这颗子弹射入了他的身体,然后又干净利落地溜了出去。

    进攻日 二(12)

    汉普郡团的士兵们花费了将近八个小时的时间,才把勒阿梅尔的防御工事摧毁,在D日结束时,他们的伤亡已接近200人。奇怪的是,在防御工事两侧登陆的部队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击。他们虽然也有伤亡,但是要比预料的少。在汉普郡团左侧的多赛特第一团的士兵,40分钟内就已通过海滩。与多赛特为邻的“绿色霍华德”士兵们迅猛果断地登陆,并向内陆进军,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夺下第一个据点。少校连长斯坦利·霍利斯已经有过消灭90名德国人的战绩,他涉水上岸后,单枪匹马地一举拿下了一座碉堡。这位沉着镇定的霍利斯用手榴弹和一支司登冲锋枪,就击毙两名德军士兵,并俘虏了20名,这只是他在D日上午的战绩,他后来又消灭了10个敌人。

    在勒阿梅尔据点右侧的海滩上,形势过于平静,以至于一些士兵颇有些失望。军医杰弗里·里奇看着军队和战车拥上海滩,却发现在那里“军医无事可做,只好帮着卸军火弹药”。海军战士丹尼斯·洛威尔认为,登陆就像是“在国内进行一场演习”。他属于皇家海军第四十七突击队,这支突击队迅速通过海滩,避开与敌人接触,转向西方,开始七英里的强行军,去与波特-恩-贝桑附近的美军会合。他们预计在正午时分与来自奥马哈海滩的美军会合。

    然而,情况并非如此。在奥马哈海滩,美军仍然被强悍的德军第三五二师牵制得动弹不得;可是对于英国和加拿大军队来说,疲惫虚弱的德军第七一六师实在不是对手,而且其中还有一批被迫服役的俄国和波兰的“志愿军”。不仅如此,英军还充分使用了水陆两用坦克和一大批远远超出实际需要的装甲车辆。还有一批扫雷坦克用链条横扫前面的地面,把地雷纷纷引爆,另有一批携带小型桥梁和钢皮卷盘的装甲车,这些装备铺展开来,可以在湿软地区充当临时通道。一个军事小组甚至还带来了大木头块,准备在越墙和过防坦克壕时使用。这些富有创造性的安排以及英军登陆地点所遭到的超长时间的空袭,都为反攻部队提供了额外的保护。

    然而,仍有一些部队在被敌人占领的孤立地区遭到了顽强的抵抗。朱诺海滩上有一半地区设有布满碉堡与壕沟的防线,加拿大第三师的士兵们冲过这些防线后,又在库尔色耶城构筑了工事的房屋和街道之间战斗着前进,最后才得以突破封锁,到达内陆。但是,所有的抵抗都将在两小时之内瓦解。在许多地区,清除工作都做得干净利落。二等水兵爱德华·阿什沃思,刚刚走下一艘向库尔色耶城运送士兵和坦克的登陆舰,恰好看见不远处的一座沙丘后面,有几名加拿大士兵押解了六名德军俘虏。阿什沃思心想,这是一个好机会,可以拿到一顶德国钢盔作为纪念品了。他跑过海滩,来到沙丘地带,却发现那六名德国人“全都七倒八歪地躺在那里”。阿什沃思仍然想得到一顶钢盔,便弯下腰去察看一个人的尸体,可是他发现“那个人的喉咙被割破——每个德国人的喉咙都被割了”。阿什沃思“一阵恶心,转过脸去,没再拿钢盔”。

    中士帕迪·德莱西也在库尔色耶地区作战,他俘虏了12名德国人,这些德国士兵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壕沟里走出来,胳膊高高地举过头顶。德莱西站了一会儿,注视着这些俘虏,他在北非作战时失去了一名战友。他对身旁的一名士兵说:“看着这些大笨蛋,一定要看好。去吧,把他们带走,别再让我看到他们了。”他走到一边,去为自己烧杯茶喝,好压压火气。

    他正在斯特诺火罐上烧水,一位“下巴上还长着胎毛的”年轻军官走过来,严厉地说:“瞧你,中士,现在并不是烧茶的时候。”德莱西抬起头来,以21年军龄所给予他的那份忍耐回答说:“先生,我们现在并不是在拿士兵们开玩笑,这是场真正的战争。你为什么不在五分钟之后再来,喝上一杯好茶?”这位军官听从了他的意见。

    库尔色耶地区的战斗仍在进行之中,士兵、大炮、坦克、车辆和军需物资已经拥上海岸。向内陆的运动进行得顺利而有成效。海滩指挥官考林·莫德上尉决不允许朱诺海滩上有任何一个逗留者。许多士兵都和中尉约翰·贝农一样,有点被这个蓄着胡子的高个子军官吓住了。莫德上尉举止威严,声音洪亮,用同样的言辞招呼所有上岸的士兵:“我是这个地方的欢迎委员会主席,现在继续前进吧。”没有人想同这位朱诺海滩的管理者争论。不过贝农记得,他当时一只手里拿着短棍,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一条系着一只样子凶猛的阿尔萨斯犬的带子。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国际新闻社的记者约瑟夫·威利库姆回忆了他与这位海滩指挥官进行的一场毫无结果的争论。威利库姆随加拿大军队的第一攻击波次登陆,他已经得到允诺,可以使用这位海滩指挥官的无线电对讲器,通过指挥舰,向美国发回一条25个字的消息。

    进攻日 二(13)

    很显然,没有任何人记得向莫德通知这件事情,他毫无表情地盯着威利库姆,粗声粗气地说:“老伙计,这里现在正打仗呀。”威利库姆不得不承认这位海滩指挥官说得有道理。[直到合众社的罗诺德·克拉克上岸后,朱诺上的记者才有了两篮信鸽。记者们迅速写出短讯,并将短讯放进拴在鸽子腿上的塑料管内,放走信鸽。倒霉的是信鸽的负荷太重,多数鸽子都落回地面。还有几只盘旋了几圈,竟朝德军防线方向飞去。路透社的查尔斯·林奇站在海滩上,向鸽子们挥着拳头,大叫“叛徒!该死的叛徒!”威利库姆说,有四只鸽子“很忠诚”,他们只用了几个小时就飞回了伦敦的情报部。]

    几码之外,在海滩上的荆草丛中,躺着15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这些加拿大士兵在冲向海滩时踏响了地雷。

    朱诺海滩上的加拿大士兵伤亡惨重。英军负责攻占的三个海滩中,加拿大士兵的战斗最残酷。波涛汹涌的海面延误了登陆行动,海滩东半部的刀刃式暗礁,以及各种障碍物组成的路障,都给强击艇造成严重破坏。更糟糕的是,海空军的轰击没能摧毁海岸沿线的防御工事,或者说根本没有击中目标,而在一些地区,登陆部队竟没有坦克的掩护。在伯尼艾尔和圣奥宾的对面,加拿大第八团的士兵和第四十八海军突击队队员们遇到了猛烈的炮火,一个连在冲向海滩的行动中,就损失了几乎一半的兵力。来自圣奥宾方向的炮火十分密集,致使海滩上发生了一件十分令人震惊的事情。一辆坦克为了安全,紧闭舱盖,飞似的开过海滩以避开炮火,竟然碾压已死亡或尚未死去的士兵。突击队的上尉丹尼尔·弗朗德从沙丘处向后面观察,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顾不得猛烈的炮火,往回朝海滩跑去,一面高声叫道:“他们是我的士兵!”愤怒的弗朗德用他的轻便手杖猛敲坦克舱盖,可坦克却继续前进。弗朗德用手榴弹炸断了一条坦克履带。当那些吃惊的坦克手打开了舱盖以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尽管战斗过程是十分艰苦的,但是加拿大士兵和突击队员们,在不到30分钟的时间里,就穿过了从伯尼艾尔到圣奥宾的海滩,到达了内陆。后援攻击波几乎没有遇到阻力,大约一小时之后,海滩上已经十分平静,一个防御敌人空袭的阻塞气球部队的二等兵约翰·墨菲发现:“最可怕的敌人是沙土里的寄生虫,海水一涨潮,它们就不让我们安宁一刻。”在远离海滩的巷战中,部队战斗了两个小时,但是与西半部海滩一样,朱诺的东半部海滩此时已经被牢牢地占领了。

    第四十八突击队向圣奥宾方向边作战边前进,然后向东转,沿着海滩行进。他们负责一次尤为艰巨的任务。朱诺与索德相距七英里,为了弥合这个缺口,把两个海滩连接起来,第四十八突击队必须朝索德方向进行强行军。另一支突击队,即第四十一突击队,将在位于索德海滩边上的利昂登陆,然后向右转弯,朝西挺进。这两支部队预计在几个小时之内,在大约介乎两个滩头地段中间的一个地点会合。然而这只是计划,两支部队几乎同时遇到了麻烦。在朱诺以东大约一英里处的朗如恩,第四十八突击队发现,他们进入了一座几乎无法通过的防御城区。每座房舍都是据点,地雷、带刺铁丝网和一些高六英尺、宽五英尺的水泥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街道。

    猛烈的枪弹从这些据点射向突击队员。突击队既无大炮又无坦克,被迫停止前进。

    在六英里之外的索德,第四十一突击队刚刚完成了艰苦的登陆行动,已经向西转弯,通过利昂一直向前挺进。法国人告诉他们,德国的驻军已经撤离。情报似乎是准确的,可是突击队到达城边后就不同了。那里的炮火击中了三辆援助坦克,狙击手和机枪的火力从令人毫不戒备 ( 最长的一天 http://www.xshubao22.com/6/62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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