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一天 第 12 部分阅读

文 / Destiny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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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确的,可是突击队到达城边后就不同了。那里的炮火击中了三辆援助坦克,狙击手和机枪的火力从令人毫不戒备的别墅里射出来,原来这些房子已经被改建成碉堡。迫击炮弹雨点般落在突击队员身上。第四十一突击队和第四十八突击队一样,已经无法前进。

    进攻日 二(14)

    此刻,盟军总司令部尚无人了解这个情况,但是,在滩头阵地上已经存在着一个生死攸关的、宽达六英里的缺口。如果隆美尔的坦克以高速驶过这个缺口,抵达海岸线,就可以通过左右出击,把英军的登陆行动渐渐粉碎。

    利昂是索德海滩上真正带来麻烦的地点之一。在英军进攻的三个海滩中,索德海滩是预计中会遭到最猛烈反抗的地方。部队已经听到了说明,此处的死亡数字将会很高。南兰开夏郡第一团的二等兵约翰·盖尔曾经“被冷酷无情地告知,我们这些参加第一攻击波次的士兵可能会全部被歼”。对于突击队员们来说,这幅图画更加黑暗。“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们必须冲上海滩,因为决不会有撤退……也不会疏散。”这句话已经深深地印在他们的头脑里,第四突击队队员们准备被“在海滩全部歼灭”。下士詹姆斯·考利和二等兵斯坦利·斯图亚特回忆说,他们被告知伤亡将“高达百分之八十四”。乘坐装甲车,并先于陆军登陆的士兵们被警告说,“你们即便到达海滩,仍会有百分之六十的伤亡”。二等兵克里斯多夫·史密斯是一辆装甲车的驾驶员,他以为生还的希望十分微小,当时谣言四起,伤亡数字已被说成会达到百分之九十,史密斯挺相信这种说法,因为他所在的部队离开英格兰时,士兵们看到戈斯波特海滩上竖起了帆布屏幕,“据说这些屏幕竖在这里是为了能辨认出将来回国的死者”。

    一时间,仿佛最坏的预料会成为现实。

    在一些地区,第一攻击波次的部队遭到猛烈的机枪和迫击炮的袭击。在索德的维斯特勒昂处,东约克第二团的士兵们或死或伤,遍布海边和海滩。尽管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在从小艇冲上海滩的流血行动中,到底有多少人死亡,但是,东约克士兵们在D日的200人伤亡中,多数是在头几分钟内发生的。对于后援部队来说,看到这些身穿咔叽布军装的扭曲了的人体,会感到震惊,并证实了最令人恐惧的担忧。有人看到“尸体像成捆的木柴一样堆在一起”,并数出“死者有150人之多”。第四突击队的二等兵约翰·梅森是在半小时之后登陆的,吃惊地发现,他“穿行在陆军战士的尸体堆中,这些人就像九柱地滚球游戏中的木桩一样被纷纷击倒”。洛瓦特勋爵突击队的下士弗雷德·米尔斯“惊恐地看到,东约克士兵们成堆地躺在地上……如果他们分散前进,大概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他冲上海滩,决心让“杰西·欧文[美国黑人短跑运动员,曾获四项冠军]们显得像乌龟”,这时他不无嘲讽地想到,“他们下次就会明白多了”。

    尽管海滩战斗充满了流血,但很快就结束了。[关于索德的战斗性质,意见分歧将永远存在下去。东约克士兵不同意关于他们的历史记载,记载说他们的战斗“就像一场训练表演,只是更容易一些”。第四突击队队员们宣称,当他们登上H…30地区时,发现东约克士兵仍在水边。根据攻占索德的第八旅旅长依·依·依·凯斯的说法,东约克士兵在第四突击队登陆以前,已经通过了海滩。估计第四突击队在上岸时损失了30人。凯斯还说,在海滩的西半部,“8点半以前就已消灭了抵抗的敌人,只留下零星的狙击手”。在那里登陆的南兰开夏第一团只有轻微伤亡,他们迅速向内陆挺进。随后而至的萨福尔克第一团只有四人伤亡。——原注]

    除了最初的损失外,索德海滩的进攻进展迅速,几乎未遇到长时间的抵抗。登陆十分成功,几分钟之后,上岸的士兵们便大都惊讶地发现只有零星的狙击火力。他们看到,海滩笼罩在烟雾中,医生在伤兵群中忙碌,装有扫雷器的坦克在清除地雷,沿着海岸线还有坦克和车辆在燃烧,偶尔袭来的炮弹掀起沙土,可是并没有他们预期的大批伤亡。对于这些精神紧张、准备迎接一场大屠杀的士兵们,海滩简直是一次平淡而荒谬的结尾。

    在索德,许多地方甚至洋溢着假日气氛。一群群的法国人星星点点地站在滨海区,兴高采烈地向部队挥手,并高喊着“英国人万岁!”皇家海军信号兵莱斯利·福特注意到,有一个法国人“显然就站在海滩上,好像正在对一群城里人简要地讲解着战斗情况”。福特认为这些人简直疯了,因为海滩和沿海地区仍然留有地雷,并且还有零星炮火。可是这种情形随处可见。士兵们被法国人拥抱、亲吻、握手,这些法国人仿佛毫不了解周围存在的危险。下士哈里·诺菲尔德和炮手罗纳德·艾伦惊讶地看见,“一位身穿华丽服饰、头戴闪亮铜盔的人正在朝海滩上走来”。原来他是柯莱维尔村的村长,这座小村庄距海滩有一英里远,村长决定到海边来正式迎接反攻的部队。

    进攻日 二(15)

    在欢迎队伍这方面,一些德国人并不比这些法国人缺乏热情,地雷工兵亨利·詹宁斯还没上岸,就“遇上了一群德国人,大多数是俄国和波兰的‘志愿军’,他们急于投降”。不过皇家炮兵某部的上尉杰拉德·诺顿遇到了最令人吃惊的事:等待他的是“四名德国人,他们的皮箱已经装好,似乎在等着被第一批运出法国”。

    在古尔德、朱诺和索德,英军和加拿大军队冲出混乱、拥向内陆。前进有条不紊,效率很高,显示着雄伟强大的气派。部队在攻进城镇和村庄时,英勇事迹到处可见。有人记住一位皇家海军突击队的少校,他的双臂都被炸掉,仍在鼓舞士兵前进,喊着“向内陆进军,赶在弗里茨了解这里的情况之前”。还有一些人记得,伤兵们在等待医务人员赶来救护之前所表现的自尊、愉快和美好信念。有些人向队伍招手,有的喊道:“柏林见,伙计们!”炮手罗纳德·艾伦永远不会忘记一位胸部受伤的士兵,他被扶起靠在墙上,正在安静地读着一本书。

    现在,速度就是一切。部队从古尔德向大约七英里外的天主教堂所在地拜伊厄前进,加拿大士兵从朱诺开往大约10英里以外的拜伊厄至卡堡公路和卡毕克机场,英国士兵从索德开往卡堡,他们对占领这座城市信心十足。伦敦《每日电讯》报的诺埃尔·豪克斯后来回忆说,他们甚至通知记者“将于下午4时在×地点”召开新闻发布会。洛瓦特勋爵的突击队员分秒必争地从索德地区开出来,他们要去增援四英里外的奥恩和卡堡的守军,盖尔将军的第六空降师严阵以待,正在防守这两座城市间的桥梁。“闪光的”洛瓦特向盖尔保证过,他会“准时在正午”到达。在坦克后面,洛瓦特勋爵的风笛手比尔·米林走在队伍的前面,演奏着《花坛边上的蓝色女帽》。

    对于小型潜艇X20号和X23号上的20名英国水兵来说,D日已经结束。在索德海滩的水域里,上尉乔治·昂纳的X23号潜艇,穿过纷纷向岸边靠拢的登陆艇群。不平静的海水已经把潜艇的上层建筑全部冲掉,惟一能够说明其身份的就是迎风飘扬的那几面标志旗。

    一艘坦克登陆舰的舵手查尔斯·威尔逊“吃惊得差点儿没从船上掉进水里”,因为他看见这艘潜艇仿佛只是“两面毫无支撑的大旗”在水中迅疾地向他驶来。X23号通过之后,威尔逊仍在奇怪“一艘小潜艇到底在反攻中有什么用处”。X23号缓缓驶过,开往换乘区寻找它的拖船,那艘拖船有一个恰当的名字“前进”。开场行动已经结束。昂纳上尉和他的四名水兵马上就要返航了。

    他们曾经在海滩上为士兵们作出标记,现在士兵们已开进法国。人人都很乐观。大西洋壁垒已经打开缺口。现在的最大问题是,德国人需要多久才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进攻日 三(1)

    清晨中的贝希特斯加登安静平和。天气已经闷热起来,四周的群山上低云缭绕。希特勒建在上萨尔茨山上的碉堡式山顶别墅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元首正在睡觉。几英里之外,在他的最高统帅部里,这也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早晨。最高统帅部作战部长艾尔弗雷德·约德尔将军6点钟就起床了,他按平日的习惯吃了简单的早饭(一杯咖啡、一只煮得较嫩的鸡蛋和一小片土司),此刻正坐在他的那间隔音的办公室里,阅读昨晚的报告。

    来自意大利的消息自然很糟。罗马在24小时之前失守,艾伯特·凯塞林元帅的部队在撤退时遭到紧紧追击。约德尔认为,很可能在凯塞林的部队摆脱追击、撤退到北部的新据点以前,盟军就实现突破。约德尔十分关心意大利溃军的情况,已经命令他的副手沃尔特·沃利蒙将军前往凯塞林的司令部,去了解具体情况。沃利蒙当天晚些时候就动身。

    俄国方面没有任何新情况。尽管从原则上讲,约德尔的势力范围不包括东部战场,但是长期以来,他已经成功地使自己有权就俄国战场的行动对元首“提出建议”。现在俄国人的夏季攻势随时有可能开始,在长达2000英里的前线上,德军拥有150万兵力之多的20个师已进入战场,等待着攻势的开始。可是今天早上俄国前线却平静无事。约德尔的助手还送来了几份伦德施泰特司令部的报告,报告提到盟军对诺曼底的进攻。约德尔并不认为诺曼底的形势严重,起码到现在还不严重。此刻他最关心的是意大利。

    在几英里外的斯特鲁布军营,约德尔的副手沃利蒙将军从凌晨4时起就已密切关注诺曼底的战事。他已接到来自西线总司令部的电传报告,要求动用装甲预备队——莱尔装甲师和第十二党卫队装甲师,为此他已同冯·伦德施泰特的参谋长君特·布鲁门特里特少将在电话上进行了讨论。现在沃利蒙给约德尔要通了电话。

    沃利蒙报告说:“布鲁门特里特要求动用装甲预备队,西线总司令部希望这些部队马上进入被入侵的地区。”

    沃利蒙回忆说,约德尔花了很长时间思考这个问题。约德尔问:“你敢肯定那确实是一次进攻吗?”不等沃利蒙回答,约德尔又继续说道:“根据我所接到的报告看,这可能是一次牵制性佯攻……一个蒙骗计划的一部分。西线总司令部尚有足够的后备力量……他应当努力使用已有的部队来击溃进攻……我认为现在还不是使用最高统帅部预备队的时候……我们必须等待局势进一步明朗。”

    沃利蒙明白就此争论是不会有益处的,尽管他认为诺曼底登陆远比约德尔所认为的严重得多。他对约德尔说:“长官,考虑到诺曼底的局势,我还按计划去意大利吗?”约德尔回答说:“是的,是的,我看没什么原因不去。”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沃利蒙放下听筒。他转向作战参谋冯·布特拉尔·布兰丹弗尔斯少将,告诉他约德尔的决定:“我同意布鲁门特里特的观点,”沃利蒙说,“这个决定同我对反攻计划的理解完全相反。”

    约德尔对希特勒关于动用装甲部队命令的字面解释,使沃利蒙大为“震惊”。确实,这些部队是最高统帅部预备队,因此直接听命于希特勒的指挥。但是,沃利蒙和伦德施泰特一起,一直认为“盟军一旦进攻,不论是否牵制兵力的进攻,装甲部队必须马上出动——事实上是自动出动”。在沃利蒙看来,这种举动才是符合逻辑的,身处前线的指挥官正在抵御进攻,应当拥有能够调动所有部队的权力,并按照他的意愿指挥这些部队,尤其当这位将领恰好是德国的最后一位黑骑士、令人尊敬的战略家冯·伦德施泰特时,更应如此。约德尔本可以动用这些部队,但是他决不冒险。沃利蒙后来回忆说:“约德尔认为他的决定,是希特勒在当时定会作出的决定。”沃利蒙认为,约德尔的态度是“领导层指挥混乱”的又一例证。但是没有人与约德尔争执。沃利蒙给西线总司令部的布鲁门特里特打了电话。现在,动用装甲部队的决定只能取决于希特勒反复无常的突然念头,约德尔将此人看作军事天才。

    进攻日 三(2)

    那位早已料到这种情形、并希望与希特勒面谈的军人离贝希特斯加登仅有不到两小时的乘车路程。欧文·隆美尔元帅在乌尔姆市的黑尔林根家中,仿佛完全忘记了这些混乱。详细的B集团军群的军事日志记录证明,此时隆美尔尚未听到诺曼底登陆的消息。

    约德尔的决定在巴黎郊区的西线总司令部引起了震惊与怀疑。作战部长博多·齐默尔曼中将至今仍记得,冯·伦德施泰特“火冒三丈,脸都气红了,话也说不清”。齐默尔曼本人也无法相信这个决定。齐默尔曼曾在夜间打电话到最高统帅部,通知约德尔的值班军官弗里戴尔中校,西线总司令部已经向两个装甲师发布了警报。齐默尔曼恼怒地回忆说:“当时对这一行动没有任何异议。”此刻他再次向最高统帅部打电话,同作战参谋冯·布特拉尔少将通话。冯·布特拉尔已从约德尔处得到指示,给他以冷漠的答复。冯·布特拉尔生气地大声责骂说:“这些师是直接听命于最高统帅部的!你们没有权力在得到我们的同意之前向他们发布警报。你们必须马上阻止装甲部队的行动——在元首作出决定之前什么也不要做!”齐默尔曼试图反驳,冯·布特拉尔却打断了他,并且严厉地说:“执行命令!”

    下一步行动取决于冯·伦德施泰特,他是陆军元帅,可以直接给希特勒打电话,甚至还可能马上出动装甲部队。但是冯·伦德施泰特并没有给元首打电话,在D日全天中都没有打。即便是盟军反攻这样的重要事情,也无法使贵族出身的冯·伦德施泰特向他习惯称之为“波希米亚下士”[按照冯·布特拉尔·布兰丹弗尔斯的说法,希特勒十分清楚冯·伦德施泰特对他的轻蔑。希特勒曾经说过:“只要陆军元帅发牢骚,情况就一切正常。——原注]的人发出请求。

    但是,他的军官们继续轮番不停地向最高统帅部打电话,希图改变这个决定。他们打电话给沃利蒙、冯·布特拉尔·布兰丹弗尔斯,甚至还打给希特勒的副官鲁道夫·施蒙特少将。这是一场奇特的远距离斗争,持续了好几个钟头。齐默尔曼这样总结这件事情:“当我们提出警告,指出如果我们没有装甲部队,诺曼底登陆就将成功并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这时我们得到的简单答复是:我们没有资格作出判断,——无论怎样讲,总登陆将发生在完全不同的地区。”[希特勒已经确信真正的反攻将在加来海峡发生,他安排汉斯·冯·萨尔穆斯的第十五集团军一直防守到7月24日。那时候已经为时太晚了。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希特勒似乎是原先惟一认为反攻将发生在诺曼底的人。布鲁门特里特将军说:“我清楚地记得约德尔在4月的某日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上说,元首接到确切情报,在诺曼底登陆不是没有可能的。”——原注]

    然而,希特勒在他那个善于逢迎的军人核心集团的保护下,在贝希特斯加登的虚假的温柔乡里,在整个进攻过程中始终沉睡着。

    在隆美尔位于拉罗什吉荣的司令部里,参谋长斯派达尔少将还不知道约德尔的决定。他以为那两个装甲预备师已经接到了通知,现在已经上路了。斯派达尔还了解,〖BF〗第二十一装甲师正在向卡昂南部的集结地区运动,尽管大队的坦克还要在一段时间之后才能进入阵地,但是他们的一些侦察部队和步兵已经同敌人接火。因此司令部内充满了绝对乐观的气氛。莱奥德卡尔德·弗赖伯格回忆说:“总的感觉是盟军将在当天被赶回海里。”隆美尔的海军助手弗雷德里希·鲁奇海军中将和大家一样欢欣鼓舞。但是鲁奇注意到一件特殊的事情:房主拉罗什富科公爵及夫人,正在悄悄地摘下挂在城堡墙上的珍贵的戈布兰地毯。

    第七集团军司令部似乎更有保持乐观的理由,这个集团军正在与盟军作战。参谋们以为,第三五二师似乎已经把梅尔维尔和柯莱维尔之间奥马哈地区的入侵者赶回了海里。原来是一个军官从能够望到海滩的掩体里向司令部打通了电话,报告了有关战斗进程的好消息。这个报告被认为十分重要,并被逐字记录下来。这位侦察员说:“在海边,敌人正在沿海障碍物后面寻求隐蔽。许多机动车辆停在海滩上,已经起火燃烧,其中有10辆是坦克。障碍物清除小组已经停止行动。从登陆艇上岸的行动已经停止……小艇开始后退到海里。我们的据点火力和炮兵火力相当准确,造成了敌人的大批伤亡。许多死伤者躺在海滩上……” [这个报告是在上午8点到9点之间发出的,报告由位于俯瞰奥马哈海滩梅尔维尔顶端观察暗堡的高斯上尉直接报告到第三五二师参谋长齐格尔曼中校的。根据齐格尔曼本人在战后的记述,这个报告引起了极大的鼓舞,使他认为他们所应付的只是一群“战斗力低下的敌人”。后来的报告甚至更加乐观。到了上午11时,第三五二师师长克赖斯将军已经肯定,他已清除了奥马哈海滩的全部敌军,因此把后备力量转移到英军部分,加强本师的右翼力量。——原注]

    进攻日 三(3)

    这是第七集团军接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他们士气高涨,结果当第十五集团军司令冯·萨尔穆斯建议把他的第三四六步兵师派来增援第七集团军时,竟被高傲地拒绝了。他被告知说:“我们不需要这支部队。”

    尽管大家信心十足,第七集团军参谋长彭塞尔将军仍在试图分析出整个局势的确切状况。这是件困难的事情,因为他实际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电话与电报线路都已被法国抵抗组织破坏,或是被空降兵和来自海上与空中的轰击所摧毁。彭塞尔报告隆美尔的司令部:“我现在进行的战斗肯定是‘征服者威廉’[即威廉一世(约1028—1087),法国诺曼底公爵,英格兰第一位诺曼人国王]所进行过的:只能用耳朵和眼睛。”实际上彭塞尔并不知道他的通讯状况糟糕的确切程度。他以为在瑟堡半岛登陆的只是空降兵。此刻他根本不知道,海上登陆的行动已经在半岛东部的犹他海滩上展开了。彭塞尔很难确定进攻的确切地理位置,但是他敢肯定一件事:诺曼底战斗就是大反攻。他继续向隆美尔和冯·伦德施泰特司令部的上级重申这个观点,但是他始终无法赢得多数人的同意。B集团军群司令部和西线总司令部在上午的报告中说:“现在仍为时尚早,不能说明这是一次大规模的牵制性佯攻,还是主攻行动。”将军们继续寻找,而诺曼底沿线的任何一位士兵都能说出问题严重的地区到底在哪里。

    在距离索德海滩半英里的地方,陆军一等兵约瑟夫·海格吓得浑身发抖,好不容易摸到了机枪的扳机,开始继续射击。噪音震耳欲聋。这位18岁的机枪手头脑发胀,吓得要命。他战斗得很英勇,从第七一六师在索德海滩的防线被击溃后,一直掩护他所在的连队撤退。海格不知道他已经打中了多少个英国兵,他惊讶地看着这些英国兵走上海滩,又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他以前经常想像杀死敌人是怎样的情形,他还曾多次与他的朋友胡夫、萨克斯勒和“费迪”克拉格谈起。现在海格明白了,这事简单极了。胡夫太短命,没来得及发现这事有多简单:在他们撤退时他就被打死了。海格把他的尸体放在一排灌木后面,他张着嘴,前额被打飞了。海格不知道萨克斯勒在哪儿,只有“费迪”还和他在一起,他已经视力大伤,爆炸的弹片使鲜血从他脸上流下来。海格现在已经明白,他们迟早会被打死,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全连只剩下他和另外19个人,当时他们还在一个小型掩体前的壕沟里。他们遭遇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机枪、迫击炮和步枪的袭击。他们被包围了。要么投降要么被杀,人人都了解这一点,只有连长除外,他正在后面的掩体中用机枪射击。他不让他们进掩体。“我们必须坚持!我们必须坚持!”他不停地大叫。

    这是海格一生中最可怕的时刻。他已经不知道他在向谁射击。轰炸一停止,他就自动地扣动扳机,让机枪射出子弹。这给了他勇气。随后轰炸又重新开始,大家便一齐向连长喊道:“让我们进去!让我们进去!”

    也许是坦克让连长改变了主意。他们全都听到了坦克发出的铿锵声和呼呼声。一共有两辆,其中一辆在不远处停住,另一辆缓慢而从容地向前开来,翻过一个小坡,从在附近草地上漠然吃草的三头牛旁经过。然后壕沟里的士兵们看到坦克上的机枪慢慢地放下来,准备近距离射击。就在这时,坦克突然令人难以置信地爆炸了。一个士兵放出最后一门火箭筒,他发射的那枚火箭刚刚击中目标。海格和他的朋友“费迪”简直中了魔,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他们看到燃烧的坦克上舱盖被掀开,在滚滚的浓烟中,一个人拼命想爬出来。他的衣服已经被烧着了,他尖叫着从舱口爬出一半便倒下了,身体倒挂在坦克车上。海格对“费迪”说:“但愿上帝让我们死得比他好些。”

    第二辆坦克谨慎地停在火箭筒射程以外,并开始射击,连长终于命令大家进入掩体。海格和其他几位幸存者跌跌撞撞地走进掩体——走进了另一个噩梦般的世界。掩体还不如一间起居室大,挤满了死者与伤兵。此外掩体里还有30名士兵,他们挤得既无法坐下,也无法转身。里面又热又暗又吵。伤兵在呻吟。士兵中有俄国人和波兰人,他们同时在用几种语言交谈。连长不顾伤兵们“投降!投降”的叫喊,从始至终,在那个惟一的枪眼处向外面进行机枪射击。

    进攻日 三(4)

    出现了一阵间歇,这时掩体中的海格和其他憋得透不过气来的士兵听到外面有人喊道:“好啦,赫尔曼——你还是出来吧!”连长气得又开始用机枪射击起来。几分钟之后他们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你还是投降吧,弗里茨!”

    连长的机枪释放出来的腐蚀性气体,引得士兵们连声咳嗽,原本令人窒息的空气此时更加混浊。每当连长停下来装子弹,那个声音便要求他们投降。外面终于有人用德语向他们喊话了。

    海格永远不会忘记一名伤兵用他仅会的两个英语单词,开始反复地叫道:“哈罗,伙计们!哈罗,伙计们!伙计们!”

    外面的射击停止了。海格觉得,大家几乎同时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头上的装甲炮塔上有一个了望孔。海格和几个士兵举起一个人,让他看看外面的情形。他突然大叫道:“喷火器!他们在拿喷火器!”

    海格知道火焰无法直接射过来,因为金属通风口是从掩体后部曲折修建的。但是热量会使他们难以忍受。突然,他们听到了喷火器发出的呼啸声。现在,进入掩体空气的来源,只有连长占据着、一直向外射击机枪的狭小枪眼和掩体顶端的了望孔。

    温度开始逐渐升高。一些人惊慌失措。他们又推又抓,叫着:“我们一定要出去!”企图钻到别人的腿底下,在地上打个洞钻进去。但是周围的人使他们动弹不得,根本无法接近地面。全体士兵现在都开始请求连长投降。连长仍在射击,甚至不转过头来。空气变得异常难闻。

    一名中尉叫道:“听我的口令,一齐呼吸。吸!……呼!……吸!……呼!”海格注视着通风口的金属由粉变红,然后又变成灼热的白色。“吸!……呼!……吸!……呼!……”军官仍在叫喊。“哈罗,伙计们!哈罗,伙计们!”那名伤兵又喊叫道。海格还听到,角落里一台无线电的话务员在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菠菜,进来!菠菜,进来!”

    中尉叫道:“长官!伤兵们开始窒息了!我们必须投降!”

    连长吼道:“办不到!我们必须杀出去!清点人数和武器!”

    “不!不!”掩体的每个角落都传出士兵的叫声。

    “费迪”对海格说:“除了连长,只有你有机枪。信不信由你,那个疯子准要最先派你出去。”

    这时,许多士兵不顾一切地卸下枪机,把步枪扔到地上。“我不去。”海格对“费迪”说。他把保险栓推上,然后把机枪扔到地上。

    热气使士兵们开始昏倒。但是他们膝盖相抵,脑袋下垂,仍然保持着站立姿态,并没有倒在地上。那位年轻的中尉继续向连长呼吁,却毫无结果。没有人敢向门口走,因为射击孔就在门旁,连长正拿着机枪守在那里。

    突然连长停止了射击,转向无线电话务员问道:“你联系上了吗?”话务员说:“没联系上,长官。”这时连长才向四周看了一看,仿佛第一次看到挤得水泄不通的掩体。他好像迷惑和不知所措,然后放下机枪,认输地说:“把门打开。”

    海格看到有人把系着一块破白布的步枪从射击孔处伸出去。一个声音从外边传来:“好了,弗里茨,出来吧。一次一名!”

    士兵们从黑暗的掩体中鱼贯而出,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明亮的光线使他们感到目眩。每当有的士兵放下武器和钢盔的速度不够快,站在战壕两边的英国士兵就向他们身后的土地上射击。在战壕终端,英国士兵割开他们的皮带、鞋带和上衣,还把裤子遮口处的扣子都割掉,然后他们被命令脸朝下趴在地上。

    海格和“费迪”顺着战壕向前跑,双手高高举向空中。“费迪”的皮带被切断时,一名英国军官对他说:“两个星期之后,我们就会见到你们在柏林的朋友了,弗里茨。”“费迪”的脸由于遭到榴弹弹片的擦伤,沾满血迹,已经发肿,却仍想开玩笑。他说:“那时候我们会在英国了。”他的意思是我们将在战俘营里,可是英国人误解了,他吼道:“把这些人带到海边去!”他们提着裤子,被押送过去,路过仍在燃烧的坦克和那几头依旧在草地上安安静静吃草的牛。

    进攻日 三(5)

    15分钟后,海格和其他几个人在海浪中清除障碍物,拿掉水雷。“费迪”对海格说:“我敢肯定,你在安放这些东西时决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你还得把它们拿走。”

    我未能找到那个企图在掩体中坚持下去的狂热的连长。海格认为他叫君德拉齐,那位下级军官叫卢特克。那天晚些时候,海格找到他失踪的朋友萨克斯勒,他也在清除障碍物。他们在当夜被运至英国。六天后,海格同另外150名德国人到达纽约,并从那里前往设在加拿大的一个战俘营。

    二等兵阿克依辛斯·达姆斯基根本没有心思作战。他是波兰人,被迫征入第七一六师,早早就作出决定,只要反攻一开始,他就跑到最近的一艘登陆艇跟前投降。然而达姆斯基没找到机会。英军在登陆时受到海军和坦克的保护性密集轰击,达姆斯基的炮兵指挥官在位于古尔德海滩东部边缘的阵地上,马上下令撤退。达姆斯基明白向前跑将意味着死亡:后面的德国人和正在前进的英国人都可能打死他。不过,他在撤退的混乱中一个人向特雷西村走去,他被分配住在那里的一个老妇人家里。达姆斯基分析,如果他呆在那里,当村庄被占领时他就可以投降。

    正当他穿过田野时,遇上了一个骑在马上的德军老中士,走在中士前面的二等兵是个俄国人。中士朝下看着达姆斯基,满脸是笑地问:“嗨,你一个人想去哪儿啊?”他们互相看了一阵,达姆斯基便明白了,中士已经猜到他想逃跑。然后,中士仍旧微笑着说:“我看你最好和我们走。”达姆斯基并不惊讶。他们一起上了路,达姆斯基怨恨地想,自己的运气一直没有好过,现在还是不好。

    10英里以外,大约就在卡堡附近,一个无线电流动监测部队的二等兵威廉·沃伊特也在想办法怎样投降。沃伊特在芝加哥生活了17年,但是他从未出示过他的入籍证明。1939年,他的妻子回德国探亲,由于母亲生病而不得不留下。1940年,沃伊特不顾朋友们的反对,决心去接妻子回来。他无法经由正常途径到达战时的德国,只好进行一次艰苦的旅行。他横跨太平洋到日本,然后去海参崴,再坐上穿越西伯利亚的火车到达莫斯科,他从那里去波兰,然后进入德国。这次旅行花了大约四个月的时间。沃伊特一过边境,就再也出不来了。他和他的妻子落入了陷阱。此刻,他四年来第一次在耳机中听到美国人的声音。好几个小时以来,他一直在计划看到第一批士兵时应该说什么。他打算跑过去喊:“嗨,伙计们,我是芝加哥人!”可是他的部队离前线太远。他已经绕着地球走了几乎一大圈,就是想回芝加哥去,可现在他只能坐在卡车里倾听美国人的声音,这些声音只在几英里之外,然而对于他来说,那意味着回家[沃伊特没有回家,他仍然住在德国,为泛美航空公司工作]。

    在奥马哈海滩后面,沃纳·普洛斯克特少校正躺在战壕里喘着粗气。他几乎让人认不出来了。他的钢盔已经丢了,衣服破成碎片,脸颊被划破,血迹斑斑。一个半小时以前,他离开位于圣·昂·诺利的掩体回指挥所,一直在烈火燃烧着的无人地区爬行。几十架战斗机在悬崖后面来回飞行,对所有的移动物体进行了扫射,与此同时,海军的炮火也在对这一地区进行密集的炮轰。他的大众牌汽车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冒着火,已经扭曲变形。灌木丛和草地上也燃着火,浓烟滚滚。他所经过的战壕里常常尸体横陈,不是遭到了大炮的猛烈袭击,就是遇上了无情的飞机扫射。刚开始他还企图奔跑,但是被飞机狠狠地盯住射击。他不断地遭到扫射,只好爬行。

    他估计只爬了一英里,还要走三英里的路,才能到达位于埃特雷亨姆的指挥所,他痛苦地移动着,看到前面有一座农舍,他决定在与农舍平行时,跑过从战壕到农舍间的20码空地,去问那里的住户要点水喝。

    当他接近农舍后,他惊讶地看到两位法国妇女沉着地坐在敞开的门口,仿佛根本不害怕炮弹和飞机的扫射。她们看见他,其中之一鄙夷地大笑,大声对他说:“很可怕吧,是不是?”普洛斯克特继续向前爬,耳朵里仍然响着那笑声。这时候,他恨法国人,恨诺曼底人,恨这场令人讨厌的臭战争。

    进攻日 三(6)

    英军第六空降师的下士安东·文施看到一顶降落伞高高地挂在一棵树的树枝上,蓝颜色的降落伞下有一个摇摇晃晃的大帆布袋。远处传来密集的步枪和机枪声,但是文施和他所在的迫击炮部队尚未遇到敌人。他们已经行军了将近三个小时,此刻已到卡伦丹北部的一个小树林,大约在犹他海滩西南方10英里处。

    一等兵里奇特看着降落伞说:“这是美国人的,可能是弹药。”二等兵弗里茨·弗里德林·文特认为,里面可能是食物。“天哪,我真饿。”他说。文施让他们都呆在堑壕里,他一个人爬过去。这也许是个圈套,或许是个陷阱,当他们想办法把帆布袋拿下来的时候,也许会遭到伏击。

    文施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前进。然后,四周的安静令他颇为满意,便拉开引线向树桩部位扔了两颗手榴弹。树倒了下来,降落伞和帆布袋也掉下来。文施等了一会儿,不过很显然,手榴弹的爆炸声并未引起注意。他挥手叫部下过来。他大声喊道:“咱们看看老美给咱送来了些啥东西。”弗里德林拿着刀跑过来,割开帆布袋。他高兴极了,叫道:“噢,我的上帝,是吃的!吃的!”

    在随后的半个小时里,七名勇敢的伞兵度过了他们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们找到了罐头菠萝汁和橙汁,大块的巧克力和香烟,还有好几年未见到过的各种食品。弗里德林狼吞虎咽地吃着,甚至把雀巢奶粉往喉咙里倒,然后用炼|乳冲下去。他说:“我不知道那是啥,可是特别好吃。”

    最后,文施不顾弗里德林的反对,决定最好“前进去找仗打”。文施和士兵们的衣袋里塞得满满的,把能带上的香烟尽量带上,然后走出树林,排成一行,向远处有枪声的地方前进。几分钟之后,战争找上了他们。文施的一个士兵倒下去,太阳|穴上中了一粒子弹。

    “狙击手!”文施叫道。这时? ( 最长的一天 http://www.xshubao22.com/6/62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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