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图记 第 8 部分阅读

文 / 观棋不语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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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兖点头,心中暗暗佩服他这种壮士断腕的气度,问道:“那你说如果要撤,该怎么撤?”

    傅恒闻言指了指天,道:“今夜月光不明,庄外野地雾气也越结越浓,目难及远,正是个撤走的好时机。本来我方最理想的去处是枝幸,在枝幸,事若不济还可以撤去纹别甚至网走。如果去了原拂,虽那里还有一百多庄丁,但加起我们这里的也只是三百多人,照样是人少。而且原拂并无我国驻兵,也无城池,敌人一攻,我们还是要逃。而且我看来这北方的稚内等城此刻恐怕也是遭受了攻击,因此这北方不能呆。”

    “但这去东、南二面的道路已被松前国截断,我等又如何能去到南部?”傅兖问。

    “敌方既然在东、南二面布下营盘,我方自然是要向西、北面撤退。大哥还记得否,我日升商号还有只货船在原拂卸货,另外港口里还有一些渔船。。。”

    “糟!”傅兖一拍大腿。他明白傅恒的意思,就是要利用这些船乘去南方。松前国还没打到原拂,自然也就没控制住原拂港。不过这条货船照船期应该是今天下午便要离港回去和州的。但他再看傅恒的表情就明白了,他一定是派人去留住了此船。

    果不其然,只听得傅恒说:“我中午派了两个人去通知这船不许出海,因此这船还在港内。不过我方携带妇孺,行动迟缓。对方也一定与旷野四处布下暗哨,要趁我等离去时追击,因此我们还得布置一番。二哥请看。。。”

    傅兖随着他的指向看去,只见他脚下的一块石板上,用着白粉笔画了幅简易的地图。画这图的石板上灰蒙蒙的一片,显然是擦过了多次,看来傅恒花了不少时间在这里思考该怎么逃跑。

    这幅图上简单的用白粉笔标出了牧庄、地方营盘、附近的马场、河流、丘陵、山坡,还有远处的原拂牧庄和原拂港。

    傅恒指着图上牧庄西北面的那些马场道:“我庄上现有男丁二百三十五人,妇孺二百上下,马匹只有四十八匹,大车十六乘,因此想到运送这么多人去原拂是不可能的。从沿海大道去原拂港有三十里,但此路被松前军封住,因此我等只能走北边的小道,这样就要多走十里。如果步行,这群妇孺白天都需得七、八个小时,至于夜间那时间就更长,所以还是得从马场调马过来运人。”

    “西北门外最近的几处马场距大门五里,将里面的大车聚集起来,估计还能凑出十几辆,马场与牧庄的马具合计还有二百套,因此还需调二百多匹马前来牧庄北面。不过我方已一从马场调马,就会惊动对方,引发他们的追击,所以我方还得布下两处地点阻击对方的追兵。”

    “在西门之外去马场这条路上有条河,路河交接处附近有个土坡,利用地形可以在这里埋伏一批枪手与弓手。另外敌方见我等撤退,其东营定会派出人马沿海边大道向原拂方进军,以图合围我出逃人马。在原拂与顿别间的这条大道上有一狭窄之处,东面临海,西面是个高岗,我等可于道上设置障碍,于岗上埋伏枪手弓手阻击敌人。”傅恒一边说,一边用手在他的画图上不停地移动着。

    (二十八) 夜袭

    左营,中军帐内,昏黄的烛光闪烁着。高见知正凭案而坐,沉思着白天的战事。

    今日,松前国北伐中路军在日升牧庄前扎下了两个大营,东、南各一个。右营也就是扎在东面的那个营,由江别校尉,他的妻弟朱应举统领,左营就自然是高见知自领。本来高见知的卫有三个所,但深川是重地,因此他也不得不留下了一个所协助那里进行防卫。

    松前国能打到顿别,事先谁都想象不到。北见国在西北的中川城,有二千驻兵,城池高固,又有幌延、德满、松音三城为援,若不是守备置田猛倒戈,松前国是万难取得此城。

    松音城更是建于山中险要之处,城中虽只有八百驻兵,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取这松音只怕是比中川更难。不过置田猛本是原拂人士,借母亲病故回家奔丧之借口,带三十名亲信诈开了松音城。然后松前军一拥而上,拿下此城。城破之后,高见知留置田猛驻守松音,自带大军前来这顿别。

    五十年前松前国名将高要率兵灭石狩国,为松前国打下这虾夷最富饶的地域立下赫赫战功之后,国主为酬谢其功,便将这深川一带的领土封给高要,让高家世代做这深川守。松前国对高家不薄,而高家为松前国镇守这深川边界四十余年,也是忠心耿耿。

    高见虎被看做是高家继高要之后的最有将略的家主,这次北伐战役就是他一手策划的。置田猛的归顺,代价是事成后封置田猛为中川介。

    高见虎北伐的计划到目前为止,可说是获得了完全的成功。中川、松音二城已落入手中,右路军已紧逼枝幸。高见知的中路军也已经几乎掌控了整个顿别,顿别大街上北见国象征性的官府机构顿别治所已经早被他拿了下来,只是除了那个日升牧庄。

    这绝对是个重大的疏忽,因为事先无人提醒他这个牧庄实际上是所堡垒,里面不但有火枪,还有火炮。有这么一股力量存在,而且还是北见国宗室,高见知无法在不拔除这个钉子之前就做下一步的行动。因为若是中路军不管是进军枝幸还是原拂,一旦稍有失利,这个钉子也许就抄了自己的后路。

    牧庄火枪打得那么密集,只怕至少也有二百支以上。照此推算,庄内的兵丁只怕不下三、四百人。那个向导口口声声说这牧庄只有二百人,他都恨不得砍了这人的脑袋。今日高见知是天亮前就全军出发赶来顿别,辎重与重火炮虽于大军之前出发,但中途却逐渐地落后,后来就远远的拖在后面了。不过到了傍晚,辎重与四门重火炮已经运到。

    “这明天的大战就要给牧庄点颜色看看了。”想到这里,他一拳砸在案上,今天光一次冲锋就伤亡了一百多人,虽然无损大局,但总是让他心里有点耿耿于怀。

    傅恒的布置是多虑了,他压根都没想过要阻止对方乘着黑夜逃亡北方,他只是要夺得这个牧庄,然后再循序渐进。虽然他也派出了一些斥候,但那只是为了防止牧庄前来袭营。

    他今天天蒙蒙亮时,便从音松城出发,一路急行军到此。白天先是攻打牧庄,不克,又立军营,实在是累了。不知不觉地,他就趴在案上睡着了。

    ※※※

    松前军的右营大门口,六名手持长矛的士兵分两排站立着,中间站着一名配刀的军官。这六名松前兵穿着蓝色的军衣,军衣外有二人身上有皮甲,另四人没有,他们都是府兵。

    身为府兵,所有的装备都是自己掏钱配备的,有钱的能弄身皮甲什么的,打起仗来有点防护;没钱的,就只好祈祷弓箭、弹丸、刀剑不要往自己身上递了。而国兵的含义是:国兵是常备兵,由国家供养,一般用为精锐部队。将领的亲兵、私兵、军营里的军官均是由国兵担任。

    大营门口点燃着几只巨大的火把,照得四周一片通明。今夜的月光不甚明亮,营门之外稍远的地方就是一片黑森森的。晚上甚至还起了风,吹得近处的树林传来了一阵阵哗哗的树叶响。

    一阵风吹来,松前兵甲不由把头往脖子里一缩。他今年二十岁,是来自惠庭的府兵,第一次上战场。这仗打得太轻易了,只是走了两天路,便来到这里。长官说只要打下这个堡垒,就算是占领了这块地方,大伙这些府兵每个人都有二贯钱可发。之后再进军别处,奖赏就类比这顿别之战。

    今天中午,高总兵发起了两拨进攻,几百人哇哇地向上冲。可对方有火枪,一排排地打过来,一会儿功夫,几十名弟兄就倒了下去,象镰刀收割麦子一般。更可怕的是这牧庄居然还有几门火炮,炮弹落到人群里,一炸就倒下好几人。伤兵下来的时候,血从窟窿里哗哗地向外冒,还有断手的、断腿的、瞎眼的,那个惨啊。

    “咕。咕。咕咕咕。。。”一阵夜枭的叫声传来,松前兵甲的心突然就跳到了嗓子眼了。

    “喂。。。你说。。。他们会不会夜袭?”松前兵乙低声问着松前兵甲,他们是一个村子出来的,平时就象兄弟一般,在军队里也是互相关照。他是读过点书的,从书上也看到些别人是怎么打仗的,这夜袭在书里是太常见了。

    “夜袭?”松前兵丙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由吞了吞唾沫,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要是对方真的来夜袭了,那自己这门口七个人不就是守当其冲了。

    “夜袭你个鸟,庄子里之人早就是瓮中之鳖了。”当值的军官骂道:“你们没看到今天傍晚,咱们的火炮运到了吗?明天咱们火炮一响,这庄子还不是手到擒来。再说,这外面都是咱们的斥候,他们一动,斥候早就发出信号,你们怕个鸟。”

    “什。。什。。。什长。”松前兵丁哆嗦着喊道。

    “什么事?”军官转头看来,这名兵居然已经在发抖了。

    “有。。。有声音。。。哒哒。。哒哒哒。。。”后面那几声“哒”是他上下牙齿碰撞的声音。

    “什么声音?”军官刚竖起了耳朵倾听,忽然见到一把木槌迎面飞来。

    若是有只手持着这木槌也好,只是这木槌下面空空如也,就那柄木槌浮荡在空气之中,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他一下子愣住了,这浑身的血“唰”的一下就变得冰凉,双腿双脚立即变得软得像团棉花。这槌子飘飘忽忽地飞到他面前,突然就一个急速地转折,重重地敲在他的后背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昏了过去。

    六名小兵愣在原地,眼见那个槌子又从那名军官的身后伸了起来,在黑漆漆的夜空颤悠悠地晃着,空气里随即传来一阵“嘎嘎嘎。。。咕咕咕。。。咭咭咭。。。”的怪异笑声,接着听到一声凄凄切切的低鸣:“我是木槌大仙!”

    松前兵乙、丁、戊、己见状肝胆俱裂,转身就逃,而松前兵甲、丙却是直接就瘫倒在地了。

    (二十九) 破营

    “呔!”

    怪异声音一下子由低转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如同耳边鸣鼓,然后便是一声巨响,营门随即倒塌。一柄木槌电光般从暗夜中袭来,鬼魅般地舞动,十余兵士兵瞬间背遭重击,几乎同时倒地。

    “鬼!”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营门近处的兵立即面如土色,象没头的苍蝇一样撒丫子狂奔。

    好快,这柄木槌就杀到了中军帐前。只见它沿着帐前旗杆飞到了半空中,发出一阵杀猪般地狂叫,旗杆下的亲兵人人都觉得浑身发凉、毛骨悚然。然后这柄木槌又慢慢地飘离了旗杆,带着那面刚刚不知何时被它扯下来的军旗,就在数丈的高空中一漂一荡的。

    “嘎嘎嘎。。。我不是鬼,我是木槌大仙。”

    木槌在空中一阵尖叫,犹如刀剑互磨般地刺耳,刮得地上人人都觉得浑身骨头酸软,几乎便要立即跌倒。

    突然,被摘了军旗的旗杆一折两断,向下压来,而同时,木槌象流星般地坠下,扑向最近的一队军士,闪电般地又连续击倒十余人。

    顷刻,所有中军的亲兵脑袋一闷,齐发声喊,四散而逃,唯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这柄木槌一边报着“木槌大仙”的名号,一边不停在全营穿梭游走,每次出击,必定会打到一片人。

    不知何时,木槌飞去了马厩,一阵怪叫,惊吓了所有的马匹。这些马匹挣脱了缰绳,夺门而逃,奔逃时又撞倒了立柱,碰翻了油灯,引发了熊熊大火。

    木槌转头向南,沿路所向披靡,众军士纷纷倒地,转眼就将大营由北向南杀了个通透。接着,它又向西杀去,在那里一阵捣鼓,又引爆了弹药库。霎时,浓烟滚滚,爆声连连。

    营中早已混乱不堪,四处哭喊声、哀嚎声、奔跑声、爆炸声、马嘶声、倒塌声等等不绝于耳,士兵们象没头的苍蝇一般乱窜,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稍微聪明点的士兵则找了块盾牌,顶在自己头上,然后猫着腰往外奔,但这往往无济于事。当槌子靠近盾牌的时候,这盾牌忽然就会莫名其妙的飞走,然后盾牌下的士兵就又会被打晕。

    这些士兵若是被敌军夜袭还好,起码是群人在那里打打杀杀。而此时,一个敌军人影都看不到,只见一柄无主的木槌在天空翻飞,时而还发出怪异恐怖的叫喊,心志稍差的人此刻都已经是吓疯了。

    一名士兵受不了这种恐惧的压力,发疯般地嚎叫起来,并拔出了腰刀开始乱砍。他的举动引发了他身边之人的恐惧,也纷纷拿起武器在自己身边挥舞着,进行自保,而他们的行动又引发了更多的人下意识地挥动着兵器。逐渐这些行动产生了一些误伤,然后就是大规模的私斗也开始了。

    大营崩溃,溃兵们冲出了营门,乱糟糟地向左营跑去,左营是他们的主营,有高总兵在那边坐镇。而那个槌子则跟在他们身后,不停地发出着恐怖的吼叫,时不时地击倒一人,就好象是在赶鸭子一样追着他们快跑。

    ※※※

    左营中军帐内。

    “什么声音?”不知多久,高见知从梦中猛然地惊醒。

    “报!”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是派出的斥候回来禀报军情。

    “进来!”高见知猛地站起,大声喝道。

    “禀总兵,右营发生骚乱,似是营霄。”斥候单腿跪地,满脸是汗。

    “啊!”高见知大惊,急步出帐。刚走到帐外便听到东北方向传来的阵阵混乱声,再向右营的方向一看,入眼的就是冲天的火光,把黑夜都映红了。

    “完了,右营毁了。”高见知心下一片冰凉。

    一阵激烈的马蹄声由营外传来。军规营中不得骑马,一名斥候便在营门口跳下马来,口中高呼“报”直奔中军。

    这名斥候来到高见知面前,单腿跪地,口中急报:“禀总兵,右营乱兵已向我营奔来。”

    “啊!”高见知这才反应过来,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两营间相隔不到三里,溃兵顷刻便到。想到这里,他连声喝叫道:“传令!传令!关闭营门,不许溃兵入营!,长枪手与弓弩手营门内列阵!。”

    这时,数骑溃兵已先奔到营门口。右军主将、高见知的妻弟朱应举穿着贴身内衣哭着奔了进来,身后是他的几名亲兵。

    “如何炸了营?”高见知见到他妻弟,怒声喝问。

    “是。。。”朱应举奔到高见知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得一声巨响,营门就不知如何突然倒塌了,一群溃兵随即蜂拥而入。长枪兵与弓弩手还没来得急阵列,便被人潮冲散。

    大营门口火光通明,朱应举瞧得真切,一把无主的木槌正在空中不住的飞舞,每一下都击倒一名在阻挡溃兵的士兵。

    “木槌大仙来了!”朱应举凄惨地大叫一声,弹簧般地跳了起来,转身便往后营跑。

    就在此时,那木槌突然发出一声霹雳般地巨吼:“木槌大仙来也!”,随即又打到了一大片人。

    高见知见状,脑袋里是一片空白。

    那木槌好象注意到他,便掉转了方向,箭一般的向这边冲来,顺手就打倒了十几名两旁的军士。

    高见知身边亲兵见势不妙,架起他就要跑。

    高见知却清醒了过来,双臂一抖,分开众人,拔出来了腰刀,大喊:“这是妖人,不要慌,众亲兵迎敌。”,再向身边一看,朱应举已不知踪影。

    众亲兵听令,纷纷抽出了腰刀,但俱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迎敌法。

    “我是妖人,呸。。。我是木槌大仙,不是妖人。”槌子名号喊多了,竟把自己也喊糊涂了。

    木槌来得好快,转眼就到了高见知的眼前。

    高见知口中大喝,对着木槌一刀砍去,众亲兵也纷纷举刀相砍。却不料这只木槌仿佛鬼魅一般,众人眼睛一花,它已经转了个圈跑去了高见知的身后,在他背上重重地一击,高见知哼都没哼,便一头栽到了地上。

    众亲兵见了,齐齐大叫一声,一哄而散。

    (三十) 等待出击

    日升牧庄,西门与北门之内,各有七十名庄丁正整装待发,阿晃与比比洛夫都在其中。

    他们每人都配了一杆火枪,一把刀,不少射箭的好手还背着张弓与一袋箭。除此之外,每人还手提两小罐香油或者食油。这些油罐点上火扔到地上碰碎后可以燃烧起来,如果再添些柴草就可以布成火阵,阻挡敌军。

    今夜南门与东门的火炮已经被悄悄地被移去了西门,其中的四门将在墙头上给野战的庄丁给予支援,另外三门炮要拖出去布阵,丁一正是这三门炮中一门的炮手。

    十六辆大车,每辆可坐小童十名或成年女人六名,以小童与老人优先的原则已经坐满,并在北门内集结好了。没有坐上车的妇人与老人则静静地跟在大车的后面,傅兖安排她们于三里外的小河边再乘上从马场那边赶来的大车。因为怕惊动敌营,灯火也不敢多点,昏暗中但见黑压压的一片车马与人影。只待得傅兖一声令下,她们就要从这北门出发,赶往原拂港。

    西门内,插在庄门上的火把闪着跳动的火焰,照得比比洛夫脸上的青印时明时暗。他脚上的锁链已经除去,这是因为他今天白天在南门做为一名枪手,打死了一名松前国的士兵。因此傍晚的时候,傅兖就宣布他再也不是终身制的奴民,而是减为了十五年。从今以后他每杀伤或俘虏一名敌兵,都可以获得减免五年的奴民期,而且从今以后都不用戴锁链,

    还可以拿到一半的薪金。

    当傅兖的话通过传译进入到他耳中的时候,他几乎要喜昏了。他很喜欢这个地方,在这里他能吃饱,而且这里有工作,有住处。那些车马所的雇工一个月能拿两贯钱,这比他在国内的日子要好得多,在国内他也只是过得比农奴要稍微强些而已。这里和夏国也完全不同,在那里只有歧视、虐待和饥饿,而在这里,肯理他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没人来虐待他。他还交了一个自由民的朋友,适才还有人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只要好好干,总会有出头的一天。”他暗暗地给自己鼓劲。

    南门内,阿晃背着杆火绳枪,挎着把刀站在队伍里面。这是杆老式的火枪,因为他枪法实在是糟糕,所以新式枪就轮不到他的头上。又因为他箭法也同样的糟糕,所以弓和箭就省下来配给了别人。

    但他毫无怨言,当一个好兵可不是他的理想。他的理想是什么呢?他没有问过自己。这个时候,他又偷偷地向身后的那一群妇孺中望了一眼。可是阿蓝被人群挡住了,看不到她的身影,他只得收回了目光。

    “打完仗,向阿蓝家求亲?”他暗问自己。不过随即就摇了摇头,她爹可不肯把女儿嫁给自己。她家一心想攀个高枝,毕竟阿蓝还是很有几分姿色的。连阿蓝本人都从来没说过要嫁他,或许她都不怎么看得上自己,只是因为他长得比较好看一点,而娘们总是会在这个年纪发点浪劲的。

    “大丈夫何患无妻。”他心中不知哪里涌出来这句话,精神不由为之一振,不过随即又蔫了下来。看牧庄之上,多少汉子就是毁在这句话上,三十来岁了,还讨不到老婆。可见,书上的话是会时常害人的。

    ※※※

    南门的庄墙上,傅兖与傅恒满怀惊疑地看着敌营的骚动。

    傅兖早就并派出了探马,四处搜索敌方哨探的行动,只待这些探马发出信号,示意路上安全时,他便会发令让庄丁与妇孺同时出发,自己也随着出西门的队伍去阻击南营的敌军,傅恒则率另一队人绕去东面阻击东营的敌军。另外派去原拂牧庄的信使早已出发,让原拂的妇孺也赶去港口,而原拂的庄丁则是前去东面与傅恒会合并听他的指挥。

    不想,探子尚未返回,松前军东面大营中就发生了异动。傅兖原本在西门,傅恒在北门,接到此讯后便即刻赶往东门墙头。在哪里,耳闻目睹的真让他们吃了一惊。当时的东营里面已经沸反盈天,应该不是在进行着正常的调动,很有可能是炸了营。果然,不到一个小时,敌东营就闹了个天翻地覆,弹药库爆炸,营内大火冲天,溃兵四面涌出并向南营奔去。

    本来,傅兖以为也许是去枝幸的傅异带来了援兵,而且展开了对东营的夜袭。不过探马的回报却说只见溃兵,并不见一个追兵,也并未发现有北见国的军队或者枝幸的庄丁出没。

    接下来,这股溃兵涌入了南营,也引发起了骚动。于是,两人又赶来了南门的庄墙上。

    “莫非只是营霄?”傅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这松前国的大营变故真是看不懂。

    “决计不能,没有两座大营都发生营霄的道理,肯定是有其它的原因,只是我们还猜不到是什么缘由。”傅恒大声地说,并在庄墙上狠狠地擂了一拳,暗骂自己没用,看不透敌营的变故。

    不过这个动作却把他的手给震痛了,便赶紧把拳手收了回来,对着上面只呵气。

    “嗯。要不,我们再看看。”傅兖双手抱胸,右手拇指在鼻尖上磨蹭着。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事有不决之时,便常会如此。

    又过一会,只见敌军南营的骚乱越来越重,阵势也越来越大,与东营骚乱的过程有如同出一则。都是先人喊马嘶,然后大营起火,接着弹药库也炸了,最后就是溃兵出逃。

    “二哥,不用再考虑了。管它是什么缘故,先杀上去再说。”傅恒大声叫道,他平时的那种文雅已完全地消失了,眼中发出一种妖异的兴奋之色,就好象赌徒见到了骰子一般。

    傅兖转头看了傅恒一眼,见他如此的肯定,便深吸了一口气,口里向着身后的几名庄丁发出了一连串的军令。

    不多时,南门大开,步兵首先涌出,直向着敌营直奔而去。再过一会,骑兵从大车上卸下了马匹,装上了马具,也跟着杀了出来。

    (三十一) 发财中军帐

    “啪”的一声,铜锁扭断,箱盖开启。

    “啊”的一声,入眼的是满箱黄灿灿的金币。帐内的灯火虽然不甚明亮,但也丝毫不能减弱这股富贵之气半分。

    阿图稍微平复了一下“砰砰”跳的脆弱心灵,双手一捧箱子,掂了掂分量,足有二十来斤。他再打开旁边几个更大的箱子,只见里面所装的却尽是白晃晃银币。

    随后他又在高见知的床头找到个盒子,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叠纸。他拿起最上面的那张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银票”二字,下面则是竖着一行字“准足色银壹佰俩整”,顶头半圆圈型的横字却是写着“万国宝通银行海津分行”。第二张上写的分别是“钱票”、“铜钱三百贯整”、“利亨银号福州分号”。后面的纸片有钱票的,有银票,甚至还有几张金票。他没见过这玩意,但想来也是和银钱又关的,要不怎么被高见知会藏在枕头下面。

    他利用剑士服的隐形与悬浮功能,扮成木槌大仙,一夜之间大闹两处军营。在打倒了高见知之后,他又去营里闹了一回,又将这营的军士要么赶成了溃兵,要么吓成了磕头求饶,口中大呼“大仙饶命”的跪兵。

    当他感觉闹得已经差不多了,又见牧庄的兵马也已经出动前来追赶败兵,便连忙赶回了高见知的中军大帐,想趁牧庄的人到来前顺手牵羊捞点好处。

    没想这中军大帐这么有钱,他居然找到了一盒票据模样的纸片、一小箱金币与好几大箱银币。本来他想只带走这纸票与金币的。但走到门口时贪欲再次大起,便又折了回来,扛起了一箱一百五十来斤的银币,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接下来阿图仍然很忙。他先怀揣着纸票,提着金币,扛着银币潜回了自己在庄子里的房间,将这些黄白之物安放好,然后再潜出牧庄回到藏衣之处,套上了原来的衣服,这才施施然地回到了镇上。

    ※※※

    顿别镇子上此时已是人声鼎沸,一片嘈杂,一片狼藉。

    阿图刚回到镇上,便见一队红衣的北见国府兵正押着二十多名双手反绑的蓝衣松前国溃兵往镇外走,其中一名年长的北见国府兵还拿着根鞭子,边走边劈头盖脑地往那些松前国溃兵身上打,边打边口里骂骂咧咧的。

    他再往街内走,便听到四处都传来了吆喝声、呼叫声,甚至夹杂着求饶声。然后就看见每每有三、两个的北见国府兵,或者是手拿兵器的平民押着一、两个松前国的溃兵从大街小巷的各个角落里走出来。街上的老百姓见了则在一边指指点点,有的还跑上去挥拳就打。那些被俘的松前国溃兵则低着头,满脸愧色,任骂任打也不敢还口。

    阿图觉得迷惑不解,怎么突然会冒出了这么多北见国府兵,然道是北见国的援兵来了?

    等他走回到旅店,却看到两名身穿黑色军衣,腰间挂着把腰刀,手持火枪的牧庄庄丁正立在门前站岗。这两名牧庄庄丁,其中有一名便是小开。

    “小开,你怎么会在这里?”阿图陡然之间见到了他,外号就脱口而出。本来他们都说好了,花名只能私下叫。

    “老婆,你跑哪里去了,杨山长都急死了,正四处寻你呢。”小开眨了眨眼睛并作了个鬼脸。

    小开当众喊出了他的外号,阿图不由一时气结,赶忙往四周一看,只见除了另外一名庄丁在偷笑外,还好没有其它的人听到。

    他的这个外号是来自于他与傅冲对话时的名言,就是那句“你姐姐,我老婆”。这句话流传甚广,一个雇工居然在口头上吃了“凶残”大小姐的豆腐,还没事,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马厩里的伙伴本来给阿图起的外号是“我老婆”,后来有些嫌复杂,就直接改成了“老婆”。

    “你想找死啊,都说好了不许在外面叫的”。阿图跳了过去,对着小开的肩头擂了一拳。

    “那你又喊?”小开咧嘴呲牙地反问。尽管阿图这拳收起了九成九的力气,但仍然是不好受的。

    “我叫赵图,这位大哥是?”阿图不理他,转头看着另外一名庄丁问。

    “我叫河口林,是十七场那边的。”河口林连忙回答。他的个子不高,干干瘦瘦的。

    也许阿图自己不知,他现在可是牧庄里大大有名的名人,河口林非常高兴能认识他。十七场是指第十七号马场,隔着牧庄有十来里。

    接着阿图问了他们一些情况。原来傅兖晚上见到松前**营发生了骚乱,便下令庄丁全数出击。在追赶中,大部分溃兵向着松音城败走,但仍然有数百名溃兵走错了方向,一部分向着原拂逃出,另一部份跑来了镇上。

    松前国原本派了二百多人携带着三门火炮守在镇子的南面,防止枝幸方面的援军。但这些人一见大营奔溃,也都自己纷纷逃命,自发地加入到溃兵的行列。

    溃兵四处奔散,没有了军法的约束,一些胆大的就开始抢劫店铺和民宅。之后,随着溃兵的不断涌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抢劫的列,甚至还有强Jian的事情发生。

    由于枝幸不比顿别,庄丁大多都是分散居住的,结果傅异于夜晚才收集好一百四十余人前来支援。因为枝幸离顿别还有几十里路,等他带着人赶到镇上时,这里早就被溃兵们搅得一塌糊涂。

    幸好因为这场战争发生得突然,北见国来不及征召所有的府兵,镇上的府兵还有大约三分之二在家轮休。这些府兵见溃兵行凶,便自发穿上军服,拿起武器,走上街头保卫家园,又加上随后赶来的顿别与枝幸庄丁的协助,现正在缉拿附近潜逃的溃兵。

    小开本来在牧庄之外狙击对方的探子,但他所躲藏的土丘正好处在东营去向南营的道路一旁。溃兵一来,他跟花泽繁就只能逃命了。

    等他跟花泽繁赶回牧庄的时候,正逢出击,于是又随着大部队来到镇上。后来又与河口林一起被傅兖留下来为旅店看门,用来护卫里面的老师们。

    “那溃兵来过这里没有?”阿图急问,里面有好几位老师,如果遭遇了不测,那他这罪过就大了,毕竟是他引发了松前**营的崩溃。

    “来过。不过没事,旅馆里有三个府兵,加上几名客人一起挡住了溃兵。大少爷和二少爷现在在里面陪着杨山长呢。”河口林见到他着急的样子,连忙安慰道。

    (三十二) 编故事

    阿图走进店里,只见地面上和墙上还有几处血迹没有擦去,显然这里发生过打斗,还有人负了伤。

    几个人就坐瘫在大堂里的椅子上,一人胳膊上和腿上包着白布,还有一人的却是包着脖子。阿图认得他们都是那间通铺里面的,其中有位见他进来了还对他笑了笑。

    “点心来了。”一声吆喝响起,随即一个身着府兵军服的人手里托着个茶盘,快步疾行而来。茶盘子里装着几个碟子,碟子里装着各色糕点。

    阿图一愣,再仔细一看,原来这名府兵居然就是店小二。

    “杨山长刚才正寻你。”店小二经过他身边说了一句,然后也不停脚,端着盘子直接走去到大堂内那几名客人跟前。

    后院里更加的凌乱,这里发生过的战斗一定比前堂更要激烈,地上甚至有一具松前兵的尸体。阿图心中一紧,赶紧跑去杨继擀的房间。

    “那木槌大仙大喊一声‘呔,松前小儿留下命来!’,真身显露。只见他身高十丈,眼似铜铃,面如锅底,手执一柄摩天巨槌,胯下一匹的肉翅千里追风马。那马蹄足有西瓜那么大,往地上一跺,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天崩地裂,松前小儿们齐声哀嚎‘地震了!’。。。”

    阿图一推杨继擀的房门,只见傅広正在屋子当中立定,手中摆着造型,声调激昂地说着书。几位男老师坐在在圆桌旁的凳子上,傅博站在杨继擀身边,杨继擀与孔文喆则是坐在房间内的两张椅子里。

    杨继擀见他进来,面色一沉,当即走了上来劈头盖脸地把他臭骂了一顿,说他没轻没重的,这种时候到处跑,随时都会丢了小命。臭骂过后,杨继擀面色逐渐好转,最后挥了挥手,让他自行去休息,叮嘱他晚上再也不要出去了。

    “回来就好。苏先生适才也着急着呢,你回房前也去她那里一趟吧。”杨继擀最后说。

    阿图听着他的话,话中透着关切,心中感动,点了点头,便告辞转身掩门而出。

    刚出门,就听见屋内傅広继续开讲。他在门口听了几句,不由暗暗地摇头,这傅広也太能瞎掰了。即便是马蹄有西瓜那么大,按比例那马背也决计不能有五丈高,木槌大仙想必不是骑着马,而是直接站在地面上。

    ※※※

    “苏先生。”阿图走到苏湄的门口,敲了敲门,低声喊了一句。

    “进来吧。”半晌才听到里面传来回答。

    屋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苏湄正倚在窗前看着窗外,她柔弱的背正对着门这边。

    “关上门,你过来。”苏湄低声道。她的声音空空洞洞的,听不出来任何的喜怒。

    “是。”阿图应了声,关上了门,随后走到了她的身边。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他的鼻尖正好位于她的发髻之上。一阵混合着发香的女人味袅绕了上来,直令得他心神一荡一漾的。

    “在那里。”苏湄用手往外一指。

    阿图顺着她的手指一看,只见她那白玉般的修长食指正点着院子里的某处。他心下不解,因为那里并没有什么,一个人影也没有。

    苏湄却转过身来,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质问,也似乎带着疑惑,甚至有一些期待,好像某种谜底即将被揭开一般。

    “你说过,今晚你要去救他们。你走的时候,我在窗边看到你在那里拿了个木槌。”

    屋里,死一般的沉寂,油灯的火苗似乎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一闪一跳的,时明时暗。

    他们相距不过二尺,她感觉到他的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了起来,一种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越来越浓,让她的心突然间就不知觉地加速了跳动。

    他的眼神里带着些惊慌与惶恐,或许还有些无助,但随即又散发出了一股凶意,令人窒息。但她毫不退缩,一旦退缩,就是失败,也许自己永远都了解不了事情的真相了。

    无声的交战,沉默的对恃。如果他不是她的学生,而她又不是他的老师的话,这后果或许就很糟糕了。

    终于,还是他先开口了,无奈地笑着,努力让脸上的肌肉向外扩张。他想让自己看上去胸有成竹,并已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使得眼前的这位美人儿老师来接受他的所有的解释,哪怕是不合理的。

    “傍晚,我拿了把木槌。噢,就是你看到的 ( 阿图记 http://www.xshubao22.com/6/63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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