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图记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观棋不语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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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图同学,你站出来领背三字经,大声点。”

    杨继擀刚才本来想找几个得意弟子出来领背的,不料这几个人包括袁重,一个个都是面如土色。只有阿图在那里“不知轻重”地东张西望,起码他没有惊慌。

    阿图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再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做这种光荣的事情,他不由对着杨继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只好走了出来,站在了大家的前面。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他的中气很足,居然隐隐地压住了远处的炮声。

    这股经文清楚地传到每一个学生的耳朵里,渐渐地安抚了他们紧张的心。每每在关键的时刻,如果有一个领头的人,带着大家做一件共同的事情,那么团体的力量将会把勇气传导给每一个人。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有不少学生跟着背了起来。初时他们语音断续,结结巴巴。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渐渐的,更多的学生跟着背了起来,他们受到了前者的鼓舞,心中的惶恐开始慢慢地消褪。

    “曰江河,曰淮济。此四渎,水之纪。。。”又渐渐的,一大半的学生跟着背了起来。这时很多学生已理顺了胸中的气息,将平时熟记的经义用自己的声音大声发了出去。

    “长幼序,友与朋。君则敬,臣则忠。。。”

    枪炮声不知不觉地就停止了,天地间恢复了安宁,只回响着学生们诵书的声音。受此鼓舞,所有的学生都加入了背诵的行列,甚至是那些刚才还在啼哭的孩子。

    圣贤之说,童稚之声。这股合诵的声音是如此之大,即便是在再大的枪炮声也不能将它掩盖了。用圣贤的道义来压制心中的恐惧,用自己的声音来抵抗外界的威胁,人的精神在被激发的时候总能爆发出意乎寻常的力量。

    阿图站在同学们的面前,口中背诵着,一股感动却渐渐地充斥了心胸。今天,他从杨继擀身上看到了一种智慧,那就是镇定。

    (二十三) 敌军的午饭

    两名身着蓝色军衣,外罩皮甲的骑兵正骑在马上,立在土路边默默地看着他们一众人。

    这是松前国的骑兵,因为北见国的军士是穿红色军衣的。见到那两名骑兵,不少学生开始停止了背诵,只是呆呆地望向他们两人。杨继擀见状大怒,挥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一名学生的头上,吓得所有停下来的学生又继续背了起来。

    两名骑兵见如此情形,便留下了一人继续在原地监视,另一骑则打马折返了回去。

    三字经背完了,阿图在杨继擀的示意下继续开始领背千字文。这时,一队蓝衣骑兵开了过来。

    这队骑兵停下来后,一名三十来岁军官模样的人便跳下马来。只见他快步走到杨继擀的面前,在行过一个军礼后问:“请问先生,这些学生是否日升学堂的学员?”

    “正是。”杨继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答道。

    那名军官听罢,笑了笑,继续说:“在下村上房家,是这屯骑兵的队正,想必先生就是日升学堂的杨山长了。”

    杨继擀摸着颌下白须,冷然道:“老夫正是杨继擀,请问队正有何指教?”

    村上房家一躬身,行了个礼:“不敢。在下奉命来拿日升牧场的子弟学员,请山长行个方便。”。

    “哈哈哈。。。”杨继擀仰天大笑,笑得村上房家一阵莫名其妙。半晌杨继擀才停住了笑声,凛然问道:“那请问队正,如果不是牧场的子弟,贵军还要不要拿?”

    “如是本地寻常人家子弟,我军会在镇上贴出告示,让这些学生的家长领其回家。”村上房家心头一喜,以为这位杨山长同意交出牧场的子弟学员。

    “好。那我告诉你村上队正,这里一个牧场子弟都没有,他们已全部返回了牧庄。现在就请队正去镇上通知这些学生的父母来接他们回家吧。”杨继擀目光里露出了几分嘲讽。

    村上房家一愣,然后说:“如此怎么可能,扬山长不要诳我。”

    “我杨继擀说一是一,说二是二,队正要是不信,老夫也是无法。”杨继擀冷笑道,然后转过了身子,便要给他个不理不睬。

    村上房家沉默了一阵,便说:“既然山长如此说法,在下焉能不信。我这就去镇上通知这些学生的家长来接他们回家。”

    他说罢便欲离开。

    “且慢!”却是杨继擀出声阻止了他。

    “山长有何吩咐?”村上房家转身问。

    “我的学生年纪小,恐怕经不起饥渴。”杨继擀沉着脸说。

    这名杨山长不但丝毫不给予配合,反而还提要求,村上房家心中有些恼火。但他再看了一眼四周的学生们,只见里面参杂着一些实在是幼小的孩子,心下不禁一叹。这是军队与军队的战争,也许和军属有关,但和平民无关,更和平民的孩子无关。

    于是他正色道:“山长少安。容在下些许时间准备干粮、食水,一定让山长满意。”

    “这也好。那就有劳队正了。”杨继擀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也向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村上房家和杨继擀说完话,就唤过那两名先来的骑兵吩咐了一阵,然后便与后来的骑兵打马走了,而那两名先来的骑兵仍是守在了学生们的身边。

    日升牧庄那边的枪炮声再也没有响起来过,也许是牧庄被攻克了,也许是松前国的士兵停止了进攻。

    不多时,一辆马车驶了过来,车上装了满满的两筐馒头与锅巴,一盆咸菜,还有一大桶酱汤,三十来个空碗。那赶车的军士说,这本是士兵的午饭,但队正说了先给学生们送来。

    到了现在,阿图终于明白了苏湄要自己站到右边的原因。回到牧庄,就要受围攻;留下来,反而没事。又想到她在大敌来临之时尚能如此的镇定,有条不紊地帮杨山长做事并出主意,胜过了其他的男老师们,心中不由感到很是佩服。

    因此,吃饭的时候他便坐在了她的身边,看着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感激,甚至有点崇拜了。

    ※※※

    酱汤里撒了些葱花,闻起来很香。馒头不是很白的,但个头巨大。锅巴是焦黄带点灰色,上面撒了盐,嚼起来很脆,口感还行。

    几碗汤,几个大馒头落肚后,阿图就拿着个碗,装了满满地一碗锅巴,坐到了苏湄的面前。

    “苏先生,那些士兵要抓牧场的子弟做什么啊?”他边吃着锅巴边问道。

    “他们如果捉住了牧场的子弟,就会拿他们做人质,逼庄里的人投降。”

    苏湄选择的也是吃锅巴,可能是因为馒头的造型太过于粗旷的缘故吧。

    “喔。”阿图恍然大悟,想到这松前国也算是卑鄙了。

    “那庄子里面的人会有危险吗?”阿图开始为庄子里的人担心起来。

    小开、阿晃、丁一、木吉、比比洛夫是自己的朋友,可不能死。尤其是丁一,还是炮兵,站在那么显眼的地方,最是危险不过了。还有多娜,她给过自己鸡腿吃,也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傅家的人大多也很好,傅兖、傅恒与千叶都对自己不错,傅冲、傅闻、傅合和自己很玩得来,当然还有傅樱那个腼腆的小姑娘,他们都是不可以死的。至于傅萱嘛,她就随便了。

    苏湄正吃完一块锅巴,听到他的话,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最后终于说道:“我不知道。”。她发了一下呆,眼眶内居然有点湿了。

    阿图看着她的脸,觉得她伤心的模样让自己都感到有些心疼了,便说:“你不要哭啊,晚上我去救他们就是了。”

    这小子,居然这么会吹牛。

    苏湄听了,忍不住就笑了,结果这一笑,刚才忍住的眼泪却也流了下来,便慌忙用袖子去擦。

    “又哭又笑,小狗尿尿。”

    这句话是阿图在牧场里听那些小童说过的,此时却脱口而出,刚说完就后悔了,毕竟苏湄是自己先生。

    “赵图,你这混蛋。”苏湄喝骂了一声,骂完了也连忙看看四周,看有没有别人听到。

    (二十四) 大通旅店

    吃完了中饭,老师们便安排同学们躺下来休息。有不少学生,特别是那些小的,走了那么远的路,背诵了那么久的书,加上紧张的心情松懈了下来,就纷纷地倒头睡着了。

    苏湄也倚着棵树靠了下来,抬眼见阿图正准备在她身边躺下,那架势似乎是要睡个头并头,不由心中大羞。心想这少年现在语言是没什么大问题了,但礼仪还是欠了太多,自己虽然是他的老师,但总还是个年轻女子,他虽然是学生,但毕竟已经是几乎长成了的少年男子了。

    她连忙喝止住了他,指着远远的一块地方,示意他去那边睡。阿图愣了一下,才很不情愿的移开了两步,然后倒下就睡,随即便不动了。这两步也似乎有点近,苏湄再待喊他睡远点,只见他像是睡着了,也就算了。

    她再次躺了下来,突然想到刚才自己所想的“年轻女子”、“少年男子”的问题,心里却突突地跳了一阵。她今年二十一了,别的女子这个时候早就嫁了人,恐怕孩子都有几个了。她却是为了读书,一直都没肯谈婚论嫁。

    她是苏州人,去年刚从京都大学经史学院毕业。本来她已经参加了博学士的考试,并获得了本校博学院的录取。只是家里认为她年纪渐大,勒令她回老家嫁人,并认为她最好是不要再读了,女人相夫教子最好,书读得太多也是没用的。她不从,家里就断绝了她所有的经济来源,以此相逼。

    她考试成绩虽好,但尚不足申请全额奖学金,又不服自己的人生就这么平淡的收场,正好看到学校贴着张告示说北疆有个学堂招人,对于京都大学毕业的老师,包吃包住,每月薪俸八贯。她与学校协商,校方考虑到她的情况,同意保留她的博学院入学资格两年。在获得了这个结果后,她便来了这北虾夷之地。她计算好了,自己只要在这里教上两年的书,所获的薪俸就足以支撑到她读完博学院的课程了。

    她想到这里,反而睡不着了,转了个头却发现阿图正盯着这边看。他不光在看,眼睛还在不停地在她身上游移着,从胸部到腰部再到腿上,然后再退回来,周而复始。

    “这死小子,原来是装睡啊!”苏湄心中又气又恼,还带着羞怒。

    她刚待训他,他却猛然醒悟到苏湄已经转过头来,便旋风般地转过身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

    到了下午,村上房家又回来了,不过这次他带来了大批的人。

    这批人刚来到这里,就开始哭着喊着,“阿三”、“小毛”、“儿啊”地乱叫,原来他们都是学生们的家长。中午的时候,松前国士兵在镇子里贴了通告,让学生的家长先在镇子上集中,然后一起去海边领孩子回家。

    家长们一拥而上,纷纷跑上前去各自抱住了自己的孩子,手中乱翻着孩子身上的衣服,眼里不停的查看孩子身上有无伤痕缺损的,口里则满是关切爱抚之词。临走的时候还纷纷向村上房家道谢,大赞松前国是仁义之国,松前兵是仁义之兵,把村上房家感动得眼睛都红了。

    这样,下午共来了两拨家长,接走了所有的学生。现在除了老师与家眷,就只剩阿图一个学生了。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没有家长来接?”村上房家对着阿图厉声喝道。

    杨继擀却走了上来,站在了阿图的身边,好言道:“他叫赵图,是名孤儿。在学堂里读书,也在学堂里打杂。”

    “所有牧场子弟都已经回牧庄了,他不是牧庄的子弟。”杨继擀再补充了一句。

    村上房家盯着阿图看了几眼,只见他穿着佣工的衣服,不像其它的学生都穿着学生服,也就信了杨继擀的话。再说,上面所最看重的是傅家的子弟,傅家子弟的特征军中刚才已派人前来告诉他了,这人显然不是。即便他是牧场的子弟,就这么一个也是没什么用处的。

    想到这里,村上房家面露笑容,春风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只听他道:“山长,我军在镇上的客栈租用了几间客房,各位先生与家属们要不就在那里委屈两日吧。”

    既然还要“委屈两日”,就说明牧庄现在还没被攻下来。

    杨继擀感觉松了口气,便道:“既然如此,就麻烦贵军了。”

    ※※※

    一行人由村上房家带队来到了顿别镇上。

    此时,顿别大街上一片空寂,家家店铺都是闭门纳户,行人自然也都是回家不出。不过沿街之上却稀稀落落地站着些蓝衣松前国士兵,总算是聚集了点人气,显然松前**队已经完全控制了此地。

    大家要住的客栈就在这顿别大街之上,名叫“大通旅店”。大通旅店没有关门,不知究竟是因为店主的胆大还是因为松前国逼着他们开户迎客。

    村上房家带着众人进去后,店小二便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随后就给众人安排了房间。杨继擀和苏湄是后院上房每人一间,其它有家眷的老师是每家一间,无家眷的则是两人一间。阿图既然只是名雇工,就享受不得老师的待遇,村上房家随便给他安排了一个前楼的通铺。

    安排完了,各人自行回房。杨继擀在叮嘱了阿图不要走出客栈之后,也回房休息。他今日忙了一天,也是累得很了。

    阿图走进房间,只见房内沿着墙有两排大炕。小二领着他到了其中的一个位置,指着那里告诉他这就是他的铺位。

    此时房间内已有了六、七位入住的客人。三位客人正坐在炕头上相互说着话,还有几人正在炕上呼呼大睡,呼噜声震得天响。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臭汗的味道,还夹杂着酸菜味、旱烟味、臭脚丫味等等不表。

    阿图皱了皱眉,伸手拉过那床被子一抖,只见一只蟑螂居然从被子里落到了地上,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便迅速地溜走了。

    好在阿图从来不曾歧视过任何一种生物,他对蟑螂事先不经同意就占用了他的被子也毫无异议,于是他除了鞋,上了床,盖上被子就睡了一觉。

    这觉一直睡到小二来喊他吃晚饭。晚饭是杨继擀以学堂的经费定的包桌,学堂的人热热闹闹地坐了满满的两个大桌。

    当下店内除了他们,大概还有七、八桌,二十来位客人也在吃饭,听他们说话大多都是在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这场突来的战事。

    饭席中,苏湄一直沉默不语,快吃完了却忽然道:“赵图,晚饭后照常上课。”

    (二十五) 弟子职

    “跪下!”

    苏湄的房在后院的二楼。阿图刚推开苏湄的房门,就听到了这声师命。

    苏湄这间房和他那个通铺是在是天差地远,算得上窗明几净,墙上还挂了几张不值钱的字画。她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对这门口,一脸寒霜。

    阿图今天先是用戏虐的言语开她的玩笑;后来她让他睡得远远的,他也装睡不听;接着又是那么肆无忌惮地吃她的豆腐。她觉得阿图没把她当先生看,也缺乏那种对先生的敬重,因此需要好好的敲打他一番。

    “怎么,难道先生的话也不听了。”看到他犹犹豫豫地站在那里,她心中就更加地气了。

    “是!”他应了一声,这个时代的人很尊师重道,老师说的话,学生是万万违背不得的。

    阿图终于跪了下去,不过他多余的举动把苏湄气了个半死,因为他在跪下之前拿了另一张椅子上的软垫铺到了地板上。

    “你懂尊师之道吗?”苏湄沉声问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阿图边说着便偷偷地打量了她一眼,心想:“你也想做我妈?我的年纪可比你大多了。”

    按旅行星的算法,他今年满十七岁了,折合地球上的年纪就是一百七十岁。

    苏湄一听这“终身为母”,心中虽忍俊不禁,但面子上还是忍住。

    她其实是很爱笑的,每每一个小小的笑话就可以让她笑个不停,所以她有时会怀疑自己当老师是不是真的有威信。

    不过她这回挺住了,仍是板着脸,严厉地说:“你打海外来,自幼不知礼节,我也不来怪你。今天我教你‘弟子职’,从今日起,你要对我紧守这弟子的礼节,不可将我与傅萱、傅樱这样的同学同等看待。需知她们是你的同学,是同辈,而我是你的师长,是长辈。”

    她罚他一是因为他今天的无礼,二也是因为他往日对她的态度也甚为放肆。这些年纪稍大的男学生正处于则慕少艾的年纪,对于象她这样,大不了他们几岁的女先生总是多多少少会带着点仰慕的心理。特别是有几名中四、中五班内稍大的学生还给她起了个“天下第一美先生”的绰号。

    别的同学还罢了,也就是私下说说而已,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但这赵图尤其嚣张,特别是晚上补习的时候,那眼光时而会有点直勾勾的味道,让她觉得心中很不安。

    “是,学生记住了。”回答听起来似乎还算诚恳。

    “谁让你起来了,跪着学。”眼看着他似乎要站起身来,苏湄忙道,说完就伸手递给他一张纸。

    阿图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满了蝇头小字,抬头三个字稍大---《弟子职》。

    “你先念一遍吧”

    “是。先生施教,弟子是则。温恭自虚,所受是极。见善从之,闻义则服。温柔孝悌。毋骄恃力。。。先生既息,各就其友,相切相磋,各长其仪。周则复始,是谓弟子之纪。”

    在请教了七、八个生字后,阿图读完了这篇文章。

    “其中意思你可明白?”苏湄端坐于椅子上,面沉如水地问道。

    “懂的很多,不懂的也很多。”阿图抬头看了她一眼,却不由在她胸部停留了一下。他跪在地上,视线正好和她的胸部平行。

    “死小鬼。”苏湄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便站起了身子,换到了圆桌旁的凳子上坐着,这下就去到了他的侧面。这小子在这个时候,目光都要来揩油,她也是服了他,本能地就退让了。

    “就朝那个方向跪着,不要动。”苏湄见他要转过身来,连忙阻止。

    阿图停止了转动,于是苏湄说:“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夙兴夜寐,衣带必饬。是什么意思?”

    “夙是早晨,兴起起床,寐是睡觉,饬是整理。这句话是说早起晚睡,衣服必须保持整齐。”

    “既拚盥漱,执事有恪,摄衣共盥,先生乃作。这句呢?”

    “盥是一种洗手的器皿,盥漱指洗漱;恪是谨慎恭敬的意思;这句话的意思是起床后,先打扫座位,然后洗漱,做事要谨慎恭敬。备好洗漱用具后,揭开老师的被子,服侍老师起来。”讲到这里,苏湄觉得有些不对,脸微微一红便道:“这条你不用守了。”

    “哦。原来是不用守了。”阿图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嗯,不用守了。”苏湄低声道,心里想这《弟子职》也有些过时,自己一位女先生,怎能让男弟子来服侍起床,还揭开被子。。。

    。。。。。。

    “三饭二斗,左执虚豆,右执挟匕,周还而贰,这句话呢。。。”

    “这句话意思是:老师每顿的饭食是三碗饭和二斗酒。弟子左手端着空碗,右手握着箸匙,巡回添加酒饭,用心注意杯碗将空的情况。”

    “先生的饭量和酒量。。。”他转而打量起她的腰身来,那里很细,盈盈一握,然后他就想象着三饭二斗呼啦啦地装了进去。。。

    “你运气不错,先生我饭量没那么大,一碗就够了,也不喝酒。所以你不用添饭,也不用添酒,因此这条也不用守了。。。喂,你瞧什么?”

    “有个虫。”

    “啊!”

    。。。。。。

    “先生将息,弟子皆起。敬奉枕席,问何所趾。这句呢?”

    “这句话意思是,老师准备寝息,弟子都应起立服侍。恭敬地捧上枕席,问明老师脚伸何处。”

    苏湄刚解释完便看到他低着头,眼睛在她脚上扫来扫去,不禁下意识地把长裙角往下一扯,似乎这样便能将脚遮住一样,然后再把嘴唇一咬,正待呵斥。

    不想他却先开口了,“是不是这条也不用守了?”

    她被他抢了话头,那发飙的劲头就忽然消褪了,只是鼻中“哼”了声,表示认可。

    终于,弟子职解释完了,苏湄已经出了一身的汗。现在比不得古时,女先生越来越多,这《弟子职》得好好改改,否则太不适用了。

    “你记性好,会背了吗?”苏湄对坐在椅子上的阿图问道,讲解到一半,她还是心疼自己的学生,见他跪了这么久,便饶了他,让他去坐自己刚才坐过的椅子。

    “会”

    接下来,阿图将弟子职从头到尾背了一遍。苏湄满意地点了点,便要说今天的课上完了,让他回去休息。

    “今天膝盖跪痛了吧。”临走时,苏湄站在门口带着关切问道。

    问完这句她心里就后悔了,看来自己还是不太适合做老师,想严厉些都无法持之以恒。

    “还好,还好。”阿图咧着嘴傻笑,心想这位先生还是很关心自己的。

    “嗯。下次再要不守尊师之道,还得跪!”

    苏湄说完,气愤地看了看他那张笑脸,心知自己今日的做派只怕要泡汤,便伸手将他推了出去,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阿图出了苏湄的房门,下到了一楼。当他穿过后院时,发现院子的地上有一堆木工的工具,连同几个还没有做完的柜子、桌子、椅子之类的东西摊了一地。旅店请来了镇上的木匠打制一批家私用具,结果听说打仗了,这些木工连家伙都不要了,一股脑跑回家,闭门不出了。

    借着院子内的风灯,他在工具箱里翻看了一阵,找出了个一尺半长的木槌,觉得很符合自己的要求,揣在腰间便走了。

    (二十六) 暗夜

    天已黑,镇外的旷野里悄无人影,只有远处的军营灯火通明。松前军白天没有攻下日升牧庄,便在野地里扎了两个营盘,东、南两面各一个。

    阿图走到了野外,见四周无人,便飞快地除下了身上的衣服。他来地球这么多天,贴身始终是穿着他那套紧身的剑士服。

    这剑士服象皮肤一样紧贴着他的身体,衣内的温度随时根据情况来自行调节。当他出汗的时候,这衣服能降温,冷的时候,衣服又会自动升温。更有个好处就是它根本不用换洗,体表的污渍会被衣服自动分解,然后排到体外。

    除此之外,它还提供极强的防护功能,不仅抗众多的辐射,而且即便是能量稍低的激光武器也不能穿透它。而今天,他就要使用它另外的功能去解救牧庄内的人。

    只见他立于旷野,双臂平伸,脑波接着发出了指令。随着一道暗淡的蓝光掠过,紧贴于身体的衣服忽然就膨胀开来。很快,这变长变大了的衣服包住了他原本裸露于空气之中的手脚,背后还翻出了个头罩裹住了他整个头颅。然后这剑士服再慢慢地收缩,逐渐地再次贴紧于他身体的表面。

    当这身衣服停止了变形之后,蓝光再次闪过,他整个身子便消失在空气里。同时,那个原本躺在地上的木槌却突然跳了起来,在空气里一晃一荡地向松前军的军营飘去。

    ※※※

    月光昏暗,庄外野地上雾气逐渐地集结。

    一座土丘之后,两名黑衣人正潜伏在那里,探出半个头来观察着松前军的动静。

    这里离牧庄二里,离松前军营三里,正是最危险的地段,因为对方也会派出斥候来探察牧庄的行动。

    他们出来的时候是一队十二人,两两成组后就四下分散开来,在每一个松前军斥候可能出现的地方,都布下了一组人。他们的任务是尽量地格杀对方的暗探,不让对方过于靠近牧庄。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声轻微的响动,左边一人凝神细听,然后便对着右手那人做了个手势。右手那人转过头来,黯淡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白皙的面部显得有些惨白,这人便是小开。

    他看清了花泽繁的手势,便点了点头,向右连续几个侧滚,翻去了土丘的另一边,不带一点声响。花泽繁今年二十二岁,在牧庄受训已有五年,武艺是年青人中的佼佼者。

    果然,远处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他们以地形为掩护,向着这边猫着腰暗暗地靠近。

    对方起码有四个人,黑夜中看不清楚,或许他们身后还有着更多。

    小开连吸了几口气,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慌乱,然后从扎紧了的箭袋中抽出了一根弩箭,支到了短弩上。

    短弩的最佳射程虽然只有三十五步,但对方离着这边却已经只在二十五步左右了。

    “噗、噗”,连续响起了两声弩箭发出的声音。

    随后对方的探子就倒下了两人,其余的人立即卧倒。

    黑夜中,只听到一名伤者痛苦但低沉的呻吟,而另一名被射倒的人了无声息,恐怕就是一箭毙命了。

    对方停止了接近,纷纷藏身于可以隐蔽的地方。

    双方陷入了僵持。

    土丘后,小开踏上了第二根弩箭。初阵得手,虽然一颗心仍是在蹦蹦地猛跳,但信心却是前所未有地强烈了起来。

    ※※※

    南门的庄墙之上,丁一守在他的炮前。

    墙上所有的灯火已经熄灭,只有墙下每隔着二十来步支起了一支火把,提供着若明若暗的亮光。

    他转头看了看离他不远的那个射孔,这是由一名庄丁和一个叫比比洛夫的奴民把守的。这个比比洛夫听说是阿图的朋友,虽然他想不通阿图为何要和奴民做朋友,不过此刻他还是对这个奴民产生了不少的好感。因为这个奴民会打火枪,还在白天的战斗中射杀了一名敌兵。

    这个奴民正在吃着宵夜,内容是两张麦饼是几个鸡蛋,厨房刚送上来不久。

    也许是比比洛夫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便停止了啃手中的饼,向着炮台看了过来,于是就看到了一个精悍的小个子。他认识这个小子,知道他叫丁一,是阿图的朋友。

    随即,他便看到丁一冲着他笑了笑,还向着他比出了一个大拇指。比比洛夫咧着嘴笑了,也回给他一个大拇指,因为丁一这组人炮打得又快又准,恐怕俄军中经过长期训练的炮兵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

    庄墙内,木吉正打着风灯跟着傅兖在庄内四处巡视。

    他们兄弟三人中,傅兖主守大门,傅恒主守东门,傅异则在中午之前便被傅兖派去了枝幸那边搬救兵。

    中午,松前国为了试出日升牧庄的火力,在炮火的掩护下发动了一波真枪实弹的攻击。不过牧庄防卫周严,敌兵的进攻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损失不小。对方主将深知兵略,眼见强攻损失太大,便主动回撤,整个下午都没有再行实施进攻,并在东、南两个方向立下营寨,将牧庄在平原上的退路完全地堵死,看来对牧庄是志在必得了。

    此时庄内共有庄丁二百一十一人,十五岁以上的男丁二十四人,可用之人合计二百三十五人。不少庄丁正在服兵役,每处庄外的牧场还需要人看护,因此也就只这么些人可用。每门火炮至少需要三人施放,十六门炮就需要四十八人。剩下的一百八十七人,傅兖将他们按每十二人一队,分成十五队,并指定了每队的什长。这些人员被分成了两批,一半警戒,一半休息。

    新式的火枪威力巨大,经过训练的庄丁能熟练地实施“两段击”,分成两批的射手能够提供不间断的连续射击。这一百支火枪,傅兖将它们按射孔分配起来,人可以轮换休息,但枪却有着固定的岗位。庄内还有一批老式的火绳枪,等到全部人员都不得不同时投入到防守中去的时候才用得上

    白天的火炮也显出神威,开花弹在敌兵头顶上爆炸,弹片四散飞射,不仅炸死炸伤了不少敌兵,而且还形成了一股恐怖的震慑力。敌兵听到这数门大炮齐鸣的声响,那冲锋的速度不止慢了一星半点,便给了火枪兵更加充裕的射击时间。石炮今天表现也是不错,粗短的炮身填满了火药与石子喷射出去,也给了对方不小的杀伤。对方虽然也有火炮,但大小和牧庄内的四斤炮差不多,射程也相近,又不敢靠近放炮,因此没怎么威胁到牧庄。

    今天上午,山中的猎户毛二跌跌撞撞地跑来牧庄,报信说他亲眼见身着蓝衣的松前**队正在向着顿别进军。傅兖闻讯大吃一惊,一边派出探马,一边开始着手安排防御的事宜。

    松前国能打到这里,起码证明了西面中川和松音二城不保。再向下推理,这次松前国入侵这么迅猛,那一定是事先就筹划好了的。或许幌延与德满,甚至稚内也同时是陷入了战事,甚至南方的枝幸也可能受到了攻击。

    不久,他派出的探马回来了,回报果然和毛二所说一致。于是他赶紧让傅异去了枝幸,同时派出车马去学堂通知杨继擀,并接牧场的子弟回庄上来,以免他们成为松前军的人质。

    傅兖心头沉重。这个家业,几百号人的身家性命就落在他的肩头。他看松前军布下这两个军营的态势就明白了他们是想堵住自己去枝幸的路,而自己是不是向北逃去原拂,松前军并不在意。这就意味着去原拂一定是条死路,甚至通过原拂北方山道去到稚内也是条死路。再说,自己这庄子上老老少少的,行军缓慢,敌军轻装追击,众人难免凶多吉少。因此还不如死守牧庄,借着这高墙火炮将敌军阻挡在外,再静观时局的变化,也还算是条生路。

    (二十七) 傅恒的应对

    “五弟,你这边有何动静?”傅兖来到了东门,只见傅恒正立在墙头,观察这对方的阵营。

    今日傅恒破天荒地换下了他的宽大衣衫,穿上了一套“胡服”,倒显得有几分英气。

    “我数过,对方兵力有两所。”傅恒立在墙头,沉声道:“而且他们傍晚还运来了四门重炮,怕是八斤长炮。”

    “嗯。”

    这些情况傅兖都知道了,他知道现在的形势险恶。从人数上看,自己只有敌人的一成。日升牧场在原拂、枝幸、雄武等地也建有牧庄,也有庄丁,合计起来不下五百,傅异已经被他派出去集结南部枝幸、雄武的救兵。但敌方人多势众,武器精良,而自己装备最好、训练最好的兵就是这顿别的庄丁。连顿别兵的装备都比不过人家,其它地方的丁来了恐怕也是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的。

    “八斤长炮比我们的五斤炮多了三百多步的射程,可以轻易地炸开庄子的围墙和大门。只不过他们怎么会想到用这种重炮来对付庄子,也许他们是想攻打枝幸或者北进稚内。至于我们,恐怕他们事先还没料到如此难啃,也不会做如此充份的准备。”傅恒苦笑道。

    八斤长炮有一千七、八百斤,四匹马的炮车才能拉过来。用来对付一个小小的牧庄,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

    “那我方应该如何应对?”傅兖看着傅恒,静待他的回答。

    傅恒一向爱纸上谈兵,讲起兵法来滔滔不绝,但却从来都不身体力行,反正自己从小到大是都没见过他摸一下弓。不过这庄上的庄丁的训练方法却是他从研究武宗的武经纪要而得来的,几个教头只是照着训练。这半日的接战下来,可见这庄丁的训练方法还是管用的。

    傅恒闻言,眉头拧成了“八”字,斩钉截铁地说:“打不赢,没得打。”

    他此话说罢,却见傅兖的脸色没有什么异常变化,想来他心中也是如此想的。这八斤火炮未曾运来之时,他们还抱有一线希望,以为凭着院墙、火枪与火炮也许能拒对方于庄门之外,但现在看来这希望已经不存在了。

    傅恒伸手指了指对方的大营,接着道:“他们的火炮可以在我方火炮射程之外打掉我方炮台,也可以将我庄子的大门与立墙轰倒,然后步兵从几个口子处一拥而上。如果我方兵力与对方接近,到可以出庄一搏,但现在却是一点胜机都没有。”

    傅兖沉默不语,走去他身边站定。他抬头看向远处,只见对方大营灯火通明,好像是胜利者摆出了一副示威的姿态,这就使他的心情越发地低沉了。

    “我们还是得撤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死拼是不行的。”傅恒说完,还居然微微地笑了一下,便好像他要丢弃的不是他自己的庄子,而是别人的东西一样。

    傅兖点头,心中暗暗佩服他这种壮士断腕的气度,问道:“那你说如果要撤,该怎么撤?”

    傅恒闻言指了指天,道:“今夜月光不明,庄外野地雾气也越结越浓,目难及远,正是个撤走的好时机。本来我方 ( 阿图记 http://www.xshubao22.com/6/63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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