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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想通以后,视线挪到了苏杭的手上,这一次,她的观察更加仔细,看上去和她的手法一样,却又有着些微的不同。
苏曼注意到,苏杭切菜的时候,手是在动的,每当他切完一刀,手掌往后一退,手下的胡萝卜就露出了一截,这样他扣在胡萝卜上的四指外缘,胡萝卜露出的部分,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大小,顺着指尖外缘一切,胡萝卜自然被切成了等厚的片。
苏曼松了一口长气,原来是这样啊。
这一次,她沉稳的回到了自己的菜板前,没有马上拿起刀子,而是小心翼翼的抓起了半根胡萝卜,仿照着苏杭的样子,扣在了掌心里。
这个动作颇为陌生,握在掌心的胡萝卜,似乎成了一个有生命的物体,让她感觉十分新奇。
她仿照着苏杭的样子,把手一点点的往后退去,胡萝卜从她的掌心探出头来,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被她随意的逗弄着。
就这样单调的游戏,她足足的玩了半个小时,不知道何时,苏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双手环肩,站到了她身后,一双眼眯起,微微出神。
看着苏曼玩的不亦乐乎,似是永不厌倦的样子,苏杭终于投了降,他大手伸出,按住了苏曼手里的胡萝卜,从旁边捡起菜刀,不由分说的塞入了苏曼手中。
苏曼吃惊的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心中也有些忐忑不安,检验练习成果的时刻到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默默的感受着手里的胡萝卜的形状,右手的菜刀抬了起来,一下,两下,她很快发现,理论和实践之间总是有着差距的,她的眼睛控制不住的向着手下的刀锋看去。
苏曼强制挪开视线,再次切了起来,她察觉到,完全不看刀刃很难,而每次自我告诫,千万千万不要看刀锋后,就是一阵手忙脚乱。
被不受控制的视线和追求自由的思维之间的左右互搏搞得筋疲力尽的苏曼终于切好了一排胡萝卜。
她咬着下唇,小心的拎起两片胡萝卜片观察着,厚薄看上去差不多,她呼出一口长气,总算差强人意。
想到昨天和今天早上的打击,苏曼简直要喜极而泣,那一种苦尽甘来的味道实在美妙,让她忍不住久久回味。
现在,她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从一个一穷二白的厨艺白痴进化到了新手学徒。
苏杭的大手习惯性的落在了苏曼的头上,轻轻的揉了两下,分享着她的喜悦,他的唇角勾起,阳刚的脸上瞬间温柔遍布。
苏曼嘿嘿一乐,快手快脚的把面前的胡萝卜片垒到了一起,切起了条,随着不断的下刀,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进步,这种进步让人喜悦。
很快,她把面前的七八个胡萝卜都切完,菜板上只剩下了一堆胡萝卜丁,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她献宝一样的看着苏杭,她的头微微歪着,细长的眉眼间满是狡黠。
苏杭一怔,透过苏曼看到了另外一个女人,心情莫名的低落下去,他无言的拍了拍苏曼的肩膀,收拾起了一堆胡萝卜丁。
苏曼愣了下,想到今天还有事情要办,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她洗了手,打算回房间里换身衣服,总不能周末还穿着校服出去。
在衣柜里翻找半天,苏曼拎着一件肥肥大大的外套直皱眉头,怪不得别人给她起外号叫苏套子,她这些衣服,足可以套进两个她了。
勉强找了身穿上,苏曼把袖子挽了又挽,背起一个斜跨休闲包,大步的走了出来。
到了苏杭面前,苏曼犹豫着道:“我,我要出去一趟。”
苏杭看着她扭捏的样子,突然就明白过来了,心情瞬间好转,他扬起唇角,从身后掏出钱包,随手抽了几张票子塞给了苏曼。
苏曼仿佛做贼一样,把钱往兜里一塞,飞快的向外跑去。
她先到了街上,在步行街的小店里掏了半天衣服,最后挑出了一条牛仔铅笔裤,裤腿挽起一道,露出细致的脚踝,上身搭配了一件仿裙的浅棕色t恤,中间装饰的|乳白色腰带松松的扎起,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很满意。
这一次出来,她要去找陶女士和陶先生,许是儿时亲眼看到母亲被轰赶出来的缘故,苏曼心中十分忐忑。
她买了一兜水果,到了上次那个小区,给自己打了半天气,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往里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对着守在门口的保安绽放了一个甜甜的笑容,问道:“大哥,我是来看姑姑的,可是忘了门牌号码,您看,能不能帮我查一下?”
她顿了下,补充道:“我姑姑姓陶,住在十号楼。”
许是她张口说了姓名和楼号,保安看了她一眼,痛快的查了门牌号,四单元301室,苏曼默默的念了几遍,直到铭记于心。
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苹果放到桌上,苏曼乐呵呵的道:“这次麻烦大哥了,吃个苹果解解渴。”
以后怕是要经常和保安打交道,还是提前打预防针的好。
话罢,苏曼大步的走入了小区,到了十号楼的四单元前,仰头看了眼3楼,深呼吸一口气,迈着脚步,一步步的爬了上去。
看着面前的深红色合金大门,仿佛看到了陶女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几乎落荒而逃,再三鼓起勇气后颤抖着指尖按下了门铃。
一声,两声,许久都没人应门,苏曼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想了想,把手里提着的水果挂在了门的把手上,仿佛完成了一件神圣的仪式,她一身轻松的下了楼。
苏曼又闲逛了会,给苏杭买了件薄外套,这才往家赶,到了家门口,一双眼睛却蓦然睁大,指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几乎吐出一口血,恶声恶气的质问道:“他在这里做什么?!”
苏杭抬起眼,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应道:“勤工俭学。”
苏曼咬牙切齿的看着挂着围裙依然整洁干净的少年,白色衬衣的袖口挽到了小臂处,哪怕在拥挤的店里,依然宛如青松,俊朗挺拔的让人过目难忘。
少年刚好回头,看到苏曼眼睛一亮,随后却克制的压抑住了自己的喜悦,对着她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苏曼深吸一口气,方烈这副样子让她好过一些了,她调转头继续炮轰苏杭:“家里的店子才这么点大,以前你一个人就忙的过来,何况现在我也在帮你,有必要请一个帮工吗?!”
苏杭认真的点了点头:“有必要。”
苏曼一噎,脱口问出:“为什么?!”
苏杭浓眉扬起,斩钉截铁的道:“便宜。”
苏曼一窒,不满的问道:“多便宜?!”
苏杭一本正经的应道:“包两顿饭,一天十块钱,中午和晚上都要帮忙。”
010混混头子
呃,是挺便宜的,别看苏记的店子小,生意可不差,活也不少,饭口的时候,能把人忙的脚不沾地,光是收拾桌子就能把人累的死去活来,现在最便宜的帮工一个月也要一千大洋,还要包吃住。
方烈虽然只在饭口帮忙,一个月三百块也是非常便宜的了。
苏曼不再反驳,一双细长的眼睛却眯了起来,眼珠乱转,这么便宜的劳工一定要充分利用了。
苏杭看看苏曼,又看看里面的方烈,再次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把未知的危险置于眼皮子底下,是最安全的做法。
——任何想要娶走别人家如花似玉的女儿的男人面前,都有一座叫做岳父的大山,山高千仞,通天彻地,唯有大毅力者才能攀爬之。
苏曼换了身衣服,也开始帮忙,三人脚不沾地的忙过了饭口,到了下午两点的时候,总算清闲下来,苏曼和方烈都饿得饥肠辘辘。
苏杭干脆的把锅架了起来,烧火放油,葱花炝锅,直接拿着配菜弄了盘宫保虾丁出来。
满满一大盘子,配料下去半盆,苏曼埋怨道:“炒这么多,怎么吃的完!”
一旁的方烈早就饿的两眼冒了绿光,抢着端起了盘子,连声道:“吃的完,吃的完!”
苏曼一想,也是,半大小子吃穷爹娘,方烈这个岁数,正是能吃的时候。
两个人把碗筷摆放好,苏曼一巴掌拍掉了方烈的狼爪,朝着厨房喊道:“喂,开饭了!”
苏杭慢悠悠的晃了进来,手里拎了两瓶啤酒,往桌子上一放,看着方烈:“喝两杯?”
方烈他爹就是个酒坛子,他自幼也没少喝,虽然没酒瘾,酒量却不小,正要开口应了,瞥到苏曼一脸的不以为然,赶紧坐直身体,正气凛然的道:“哥,我不喝酒!”
苏杭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方烈心虚的低下头,专心的扒着饭,苏曼则是小口小口的吃着,看着文静,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苏曼和方烈都饿坏了,闷头苦吃,苏杭习惯了这样的作息,慢悠悠的喝酒吃菜,一脸悠闲。
三人正吃着,门口传来了一声大笑:“苏哥,吃饭呢?”
几人同时抬头往外看去,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生的眉目俊朗,洗的发白的牛仔裤搭配简单的t血衫,看着就像是个朴素的大学生,只是一道刀疤从额头斜切而下,飞入眉梢,平白增加了一股煞气。
苏杭招呼了一声:“阿南。”
苏曼久远的记忆瞬间复苏,张浩南,这一片的混混头子,几年后,更是扩张地盘,一跃成为了柳城中数得着的几股地下势力之一。
因了苏杭的关系,对苏曼也有些许的香火之情,若非他暗里打过招呼,苏曼在酒吧醉生梦死的那几年,早不知道被人拉进黑巷子多少次了。
苏曼立刻站起身,客气的唤了句:“南哥。”
张浩南颇为意外的看了苏曼一眼,苏杭的这个女儿他晓得,一向是头不抬眼不睁,看到人视而不见,匆匆走过,从来都不打招呼的主。
一看之下,张浩南倒是愣了愣,记忆里这女孩子一向低着头,厚重的刘海又挡住了大半的脸,没想到却是生的这般好颜色,眉眼清丽,最难得的还是皮肤细嫩白皙,宛如最上等的细瓷,让人有股伸手摸上一摸的冲动。
女孩已经有些发育,单薄的t恤被胸前的两个小鼓包撑了起来,身体却还是细细长长的,看着仿佛风中细柳,似乎随时都会弯下腰去。
苏杭咳了两声,张浩南回过神来,笑道:“小曼出落的这么漂亮了。”
他自来熟的坐下了,对着方烈吩咐道:“去给哥拿双筷子,我和苏哥喝两杯。”
方烈愣了下,看到苏杭点了点头,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取了碗筷,方大少早已经有了领地观念,他和他媳妇,舅哥一起吃饭,掺和个外人算什么!
拿了碗筷酒杯出来,方烈一门心思全进了菜盘里,打定主意把菜都扫光,不给对面的不速之客留上半点。
张浩南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一干而净,又夹了两筷子菜,舒服的出了口长气,笑道:“咱们这个街区,也就苏哥这里最舒服了,这菜怎么吃都够味。”
苏杭随口应了声,从腰间掏出钱夹,数了七八张票子,抽了出来,张浩南却推了回去:“苏哥,我最近看了两家场子,街坊们的这点血汗钱,就不要了。”
苏曼闻言,忍不住多看了张浩南两眼,张浩南小混混起家,最开始,就是从收取保护费开始。
但是他做人一向知道进退,从来不把人往死路上逼。
苏家的店子生意好,苏杭给的多些,每个月有七八百,有的店子生意差些,只拿一两百的也有,但是这一片足足上百个铺子,林林总总的加起来,钱也不少。
张浩南也是个怪胎,本人并没有沾染上吃喝嫖赌的陋习,收的钱养活手下一票小弟,同时积攒本钱,有了钱以后,先是开了一家酒吧,随后摊子越铺越大,什么买卖都要插上一脚,势力很快膨胀起来。
这人又很念旧,对于城西这一片的老邻居相当照顾,虽然做了流氓头子,难得的是名声一直很好。
他说的看场子,大抵是兑下的两家酒吧开始赚钱了,苏曼思索着,那张浩南应该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发迹了。
不知道为什么,张浩南和苏杭关系很好,苏曼记得,张浩南以前就是家里馆子的常客,直到苏杭失踪。
苏曼有心和张浩南打好关系,如果三年后苏杭再次失去下落,就可以拜托张浩南帮忙寻找,很多时候,地下势力的能量,要比官面上的人手来的更有效率。
苏曼看着张浩南喝光了一杯啤酒,主动的拿起酒瓶给他斟满,这个动作,让桌子上的三个男人同时抬头看她。
苏杭的眉头皱起,带着少许的不解,方烈则是不满,张浩南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一脸笑意盎然的看着她。
苏曼动作一僵,这才想起来,她还没给她家喂倒过酒呢!
幸好她素来胆大心细脸皮厚,面上丝毫不显异常,给张浩南倒完一杯后,顺手给苏杭也倒了一杯。
只是她原本想要敬酒的心思却暂时歇了,倒杯酒就这么瞩目,何况是敬酒了,来日方长,还是徐徐图之吧。
苏曼几口吃完碗里的米饭,看着男人们还在喝,打过招呼后,回到了自己房间里,困意上来,爬上床睡了一小觉。
等她醒过来,重新转出来的时候,张浩南已经离开,桌子上十几个空酒瓶东倒西歪,里面还掺杂着几个白酒的酒瓶,桌子边上两个醉醺醺的男人,正大着舌头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苏曼无名火起,一拍桌子:“你们下午还做不做事了!”
苏杭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打了个酒嗝,“下午不开店了,明天也歇业,咱们刷刷墙。”
苏曼一怔,下意识的看向方烈,方烈喝的醉眼惺忪,胆子也大了,站起身体,卷起了袖子,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大着舌头道:“苏哥,我早就想说了,你们家这小破店,也太脏了,看看这墙,这是饭店么?怎么还有脚印子!”
“还有还有,这桌子,上面的油垢都能刮层油泥下来了,看看这地,怎么这么黑,拖一遍都看不出瓷砖颜色——”
苏曼的脸越来越黑,本质上,苏家父女都挺懒的,只是苏杭还有点职业心,还能保持着小厨房里锃亮如新,出了厨房一步,他就顾不上了。
所以来苏记吃饭的,大部分都选择了外带,餐馆里实在太脏!
只是这种家丑,她父女二人知道就行了,被旁人点破,可真是难堪至极。
没等苏曼发作,苏杭大手伸出,重重的拍在了方烈身上:“好,有志气,这墙,这桌子,这地,就靠你了!”
方烈喝的神志不清,傻乎乎的咧嘴笑了,啪的一声立正站好,右手行了个军礼,一本正经的应了下来:“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苏杭眉毛一挑,定了明天早上粉刷的时间,方烈还似模似样的和他击掌为誓,看的苏曼哭笑不得。
方烈被苏家父女送出门去,苏曼瞪了苏杭一眼,开口问道:“怎么突然就说要收拾房子了呢?!”
苏杭眯起眼,看着方烈挺直的背影,渐行渐远,答非所问的道:“也不知道这小子能做几天。”
说完,苏杭转身进了屋子,难得休息半天,他得好好补上一觉。
苏曼一个人站了半天,慢慢的回过味来,敢情是趁着方烈打工的日子,尽可能的榨干他的剩余劳动力啊。
隔壁传来了一阵吵闹声把苏曼从思索中惊醒过来,这一片小门市,都是做着和她家中一样营生的,左边铺子是家拉面馆,本来还兼卖盖浇饭,可惜在她家的炒饭的陪衬下,生生的把盖浇饭给取消了。
右边是个卖水饺馄炖的,是对小夫妻,为人勤快,是从附近的郊县过来的,租了铺子,还带着个孩子,忙起来,就顾不上孩子了。
苏曼听了一会,无非是家常琐事,顿时失了耐性,伸手把卷帘门一拉,干脆的关起铺子休业。
她刚睡了一觉,也不困,想了想,看着厨房里还剩下些胡萝卜,忍不住手痒,拿出了刀具,再次练习起了刀工。
011望女成龙
苏杭睡醒过来,揉着太阳|穴走到了前面的小饭店,刚一进来,就听到当当当菜刀和菜板相撞的声音。
他微微一怔,原地驻足,侧耳倾听,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一片黑暗中,只剩下了苏曼规律的切菜声。
每一声的轻重大小,相邻两刀间的间隔,都如同流水线上的产品,十分统一。
如果用数学的语言来形容,那应该是一个和谐完美的等差数列,如果放在数轴上,就是一排间距相等的点。
只是苏曼手法尚不熟练,在一串均衡的数字列中,每隔一段就会听到杂音,仿佛完美的旋律里突然升了一个调子,刺耳无比。
苏杭睁开眼,迈步向着厨房走去,苏曼没有察觉他的到来,依然在和一堆胡萝卜奋战中,苏杭挑了挑眉毛,他记得家里的胡萝卜没有这么多了。
这丫头还真是上进呢,为了练习刀工,花零用钱去买一堆胡萝卜来练。
苏杭想起些许往事,目光柔和下来,上前一步,从后面夺过了苏曼手里的刀,苏曼吓了一跳,转过身,睁大眼睛恨恨的瞪着他。
苏杭呲牙一乐,把刀子重新放入了苏曼手里,指点道:“你握刀的姿势不对,所以手很容易疲劳,一累就容易失去刀感。”
一边说,苏杭一边示意正确的握刀方式,小指和无名指勾住刀把,中指和食指贴住刀背,拇指按住另外一面的刀背,刀脊,自然而然的卡在了虎口之中。
苏曼将信将疑的按照苏杭的指示重新握住了菜刀,这次再切,果然感觉大不相同,菜刀仿佛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向外延伸的手掌,手起刀落间,举重若轻,切起菜来格外畅快。
手里的胡萝卜顷刻间由片变成条,又由条变成丁,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实在让人着迷,苏曼的手越来越快,耳边的当当声几乎连成了片。
苏杭皱起眉头,再次从后方伸手,捉住了苏曼的手腕,苏曼惊醒过来,不解的看向了苏杭,苏杭一努嘴巴,苏曼这才注意到,菜板上的胡萝卜丁大小不一,堆成一堆,格外难看。
她一下明白过来,方才光顾着快了,切出来的丁却不够均匀。
看到苏曼反应过来,苏杭松开了手,苏曼重新切了起来,这一次慢了一些,却异常精准,苏杭闭上眼,听着耳边叮叮当当,宛如小桥流水的汩汩声,唇角下意识的勾了起来。
他就这么一身本事,如果苏曼喜欢,那就都传给她好了,苏杭猛的睁眼,做了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吃惊的决定。
这个世界很有意思,在家庭中,围绕着锅台转的大部分是女性,但是当做饭成为一门手艺,一个职业,被冠之以厨师的美名时,却百分之九十都是由男人担任。
原因无他,男子和女子体力的差别。
抡一天炒锅所需要的体力并不比去工地搬砖的强度差上多少。
苏杭却并不后悔,他最珍贵的就是这个女儿,苏曼想要的,他都会千方百计为她求来,如果她喜欢做菜,那他就让她成为世界上第一流的厨子。
苏曼还在和胡萝卜奋斗中,她不知道自己的固执让她的未来只有一条道路可走,她的本意,不过是和苏杭多一些相处时间,执着的切着胡萝卜丁也只是因为不喜欢失败的感觉。
苏杭摸着下巴,慢慢的盘算着,看苏曼这样子,再切几天胡萝卜也差不多了,也该练练别的了。
她的体力也有待加强,别以为他听不出来,才切了这么一会,就气喘吁吁的了。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切菜声,苏杭很快制定了大厨苏曼的养成计划。
当天晚上,苏曼第一次尝到了自酿的苦果——切的胡萝卜太多,苏杭做了一桌子的胡萝卜,主食是胡萝卜羹,炒的胡萝卜丁,凉拌胡萝卜丁,还蒸了个胡萝卜泥。
幸好还有为数不少的胡萝卜被苏杭腌渍成了泡菜,不然苏曼真心要吐了。
胡萝卜作为配菜的时候相当不错,红彤彤的一看就很讨人喜欢,可满桌子都是通红的胡萝卜的时候,会让最资深的饕餮客也成为厌食症患者。
吃完饭,苏曼主动的收拾了桌子,苏杭拿出了大纸,写着毛笔字,苏曼一直很纳闷,苏杭那手破字,练了这么多年也没进步,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还那么固执的坚持练习。
苏曼也不去凑那个热闹,自顾的翻出课本,数学和英语两个最有用的学科,她都没问题了,现在需要下功夫的也就一门物理,至于政治历史之类的,考前突击背一下就好。
她正翻着课本,苏杭写完了大厨养成计划,英俊的脸上说不出的爽朗,他咳了两声,开口叫了苏曼:“苏曼,你过来看下。”
父女俩其实一脉相承,苏曼叫不出爹字,苏杭也叫不出小曼,曼曼这样更亲近的昵称。
苏杭把刚写好的计划表递了过去,苏曼困惑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洁白的大纸上,苏杭的字如同一条条穿着草裙疯狂舞蹈的夏威夷美人,曲线毕露。
她努力辨认着:“计划,前面两个字是什么?”
苏杭赧然,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小声提醒:“厨师。”
果然,稍微复杂一点的字,就认不出来了。
苏曼努力的看了两眼,实在费脑子,干脆塞到了苏杭怀里:“你读给我听好了。”
苏杭无奈,偷偷瞥了眼双手环肩的苏曼,开始读了起来:“初步计划,每天早起切丁,包括一盆胡萝卜丁,黄瓜丁,火腿丁,切完后练习太极拳半个小时。”
“切丁娴熟后,晚上放学加入雕工训练,从雕刻胡萝卜开始学起。”
苏曼听得两眼发直,不得不伸手打断了苏杭:“等等,你这个厨师计划,是针对我?!”
天可怜见,从她开始做酒店经理人开始,就对厨师这个行当有了深入的了解,那绝对是世上最辛苦的职业之一,她从来都没有打算陷入进去。
看着苏杭肯定的点头,苏曼的脑袋登时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不要,我不要做厨师,我没那个天分也没那个兴趣。”
苏杭长眉挑起,有些意外,看着苏曼那么专心的切着胡萝卜丁的时候,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苏曼不只有热情,而且很执着,成为一名优秀的厨师最需要的两项品格她都具备了,剩下的只是经过时间的考验,成为一名真正的大厨罢了。
苏杭相信,苏曼只是还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罢了,到底年纪小,他有义务把她引回正道上来,他的声音放低,带了循循善诱的味道:“不做厨子,做一手好菜也很好啊,不是都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吗?”
苏曼有些诧异的看向苏杭,后者一脸无辜的看着她,满脸的纯天然,苏曼认真思考了起来,她的工作能力很强,但是生活上随了父亲,是个彻底的生活白痴。
为了图省事,常年住在酒店包房里,从不做任何家务,从不下厨做羹汤,难道这才是她被甩的真相?太没有女人味了?
苏曼思绪一下发散开,苏杭则是毫不放弃的继续诱惑:“就算为了自己,做上一两道美食让自己吃的心满意足,不也是很幸福的事情么?”
苏曼眉头皱了起来,这话说的,有道理,她重新拿过了苏杭手里的大纸,从笔袋里掏出了一管中性笔,在上面刷刷刷的修改起来:“我要学厨,但是不是为了成为厨师,所以这个训练强度要降低至少一倍。”
苏杭不动声色的看着苏曼勾勾画画,心中却笃定,苏曼的性格执拗,到时候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会自动加训。
就如同切胡萝卜丁,第一天,他还当她一时好玩,第二天有些认真了,然后第三天,就连白天的功夫也利用上了,这分明是已经入迷的征兆!
苏曼勾画完毕,把那一张计划表重新递给了苏杭,苏杭扫了一眼,见她对于练习太极没有丝毫异议,眉毛挑了挑,开口道:“明天不需要开店,我们就从打太极开始吧。”
苏曼如出一辙的细长眉毛同样挑了挑,两父女一人一间房,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就如同她知道苏杭那一手见不得人的毛笔字一样,她从来都没见过苏杭打拳,还真有些好奇明天苏杭怎么教她。
怀着满心好奇,苏曼洗漱后,早早的上了床,出人意料的一夜好眠,她迫不及待的爬起来,换上一身宝石蓝运动装,推开门,苏杭早已经起身,大床上依然一片凌乱,苏曼嘴角抽动两下,随手关上了她的房门,逐渐合上的门缝里,同样凌乱的床铺一闪而过。
苏杭端了一个砂锅进来,米的清香扑鼻而来,他随手揭开锅盖,“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饭最为重要,运动之前不可过饱,亦不可空腹,所以一碗养生粥最佳。”
苏曼探头看去,见白粥里浮浮沉沉,花生桂圆,红枣枸杞,红红白白,煞是好看。
012陌上少年行
这几样都是补充气血的,一早上打拳,自然要气血两旺才好,父女二人一人一碗,吃完了熬的糯糯的甜粥,苏曼主动去洗了碗筷。
回过头,看着苏杭一条破烂的牛仔裤搭配满是窟窿的白色t恤,苏曼不怀好意的想,张浩南和苏杭走的近,也许就因为二人如出一辙的穿衣品味?
只是想到往日里看着打太极的老大爷,都是一身白色唐装,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举手投足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苏杭这种装扮,说是去蹦迪还差不多。
苏曼越发不看好苏杭,心中抱着走一下过场就回的心态跟在了苏杭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的走着,却不妨苏杭突然停下脚步。
苏曼一下撞在了他后背上,上下牙一合,准准的咬在了舌尖上,疼的她立马双眼泛红,不满的叫道:“走路干嘛突然停下来啊啊!”
这连自家家门都还没出呢,难道不是去附近的公园么?!
苏杭长眉扬起:“去哪?我们就在这里打拳。”
苏曼半张嘴巴,一下忘记了自己还在泛疼的舌尖,左右望了望,这不是自家的小厨房么!
站两个人就只剩下转身的地方了,还打拳?!
苏杭点了点头:“你看好了。”
说着,苏杭单手提起了灶台上的铁锅,手腕翻动间,铁锅不断的颠起落下,便仿佛他正在炒菜一般。
苏曼的脸瞬间拉黑:“喂,你这样子很傻喂。”
苏杭瞥了她一眼,命令道:“看仔细点!”
苏曼满心不耐,却还是按捺住性子看去,只是怎么看,铁锅还是铁锅,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杭却似乎不知疲惫依然,铁锅始终按照相同频率颠来颠去。
苏曼心中一动,想起了苏杭切墩的时候,看上去也是平凡无奇,深入了解后,却发现简单的切墩有着许多的技巧在内。
苏杭怎样都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苏曼想到这里,态度不由认真了些,她站直身体,眯起眼,细细的观察着,这一次,她的视线从铁锅挪到了苏杭的手腕上,终于看出了些许端倪。
苏杭的手腕,在不断的翻动着!
不不,不是他的手腕在翻动,是他的大臂在动,肌肉笃实的上臂画着一个个圆圈,如同一个被风吹动的细长柳枝,带动着身上的柳条枝叶一起摆动。
看到苏曼若有所思的表情,苏杭隐隐得意,当初他学厨的时候,师傅就叫他自行领悟,自己明白过来的东西,比别人用嘴巴告诉的要可靠的多。
对厨师来说,什么东西,都要自己尝过才知道味道。
学厨的人,首先就要明五味,是谓酸甜苦辣咸,其中苦是五味之首,明了苦以后,吃什么都是香的了。
颠锅自然是极苦的,说不上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也要顶着灶房里的高温一天三顿的练着。
苏杭看着苏曼越来越明亮的眼睛,微微一笑,铁锅从右手自然的交到了左手,同时右手上已经抓了一把铁铲!
而随着右手铁铲的加入,苏杭的手腕又是一变,左手带动铁锅画上一个圆,右手铁铲搅动,又是一个圆,左手纵圆,右手横圆,一圆将止,一圆又生,圆圆相套,生生不息。
这种高度重复的单调动作,看的久了竟不让人厌烦,反倒越来越有一种玄妙之美。
看到苏曼完全沉浸其中,苏杭手一顿,锅铲相交,发出了咣当一声脆响,苏曼一下清醒过来,双眼闪亮的看着苏杭:“我要学!”
苏杭笑的异常狡猾:“好。”
半晌之后,苏曼郁闷了,她双手端着铁锅,双脚分开一大步,膝盖弯曲,大腿下蹲,腰杆挺直,片刻功夫,大腿就开始了颤抖,小腿也在不断呻吟,苏曼咬牙切齿的质问道:“非要蹲马步吗?!”
苏杭笑了笑,手里的锅铲在苏曼的屁股上狠狠的拍了一下,逼得她的臀往上又抬了抬:“什么功夫都得从蹲马步开始,下盘稳了,上身才能挥洒自如。”
蹲了五分钟后,苏曼的双腿开始不断的哆嗦,十分钟后,她的额头汗如雨下,十五分钟后,她的双腿麻木,全凭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在支撑。
当门外传来了方烈的叫门声时,苏曼觉得天籁也不过如此了。
是以,方烈进门后,苏曼笑容满满的跟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方烈登时受宠若惊,眉飞色舞的把苏曼看了又看:“早上好哦。”
苏杭看在眼里,眉毛挑了挑,“走吧,先去买涂料。”
家里有一个三轮车,是苏杭每天买菜骑的,叫方烈坐在了后面,苏杭蹬起了三轮,往装修市场去了。
苏曼则是找了水盆抹布,开始擦拭桌椅,擦拭了两下后,发现不行,又换了刷子,使大力蹭着,总算把上面一层油污洗净。
苏曼就属于那种特固执的,她平时比较懒散,但是一旦开始做事,又全心投入,这些家务平时不爱干,真干起来了,又犯起强迫症了,哪怕一个油污擦不掉,也受不了,往往对着一点油污来回反复的刷上几十下。
她费力的擦拭干净一张桌子后,看着露出的木质原色的桌面,再和旁边那黑漆漆的桌子对比,登时大有成就感。
正当她端起水盆,准备转移到下一张桌子时,门口传来了一阵响亮的铃声,苏曼顿住脚步往外看去,苏曼长腿着地,利落的停下了三轮,方烈却不在。
苏曼眉毛扬起:“那小子跑了?”
苏杭颇有深意的看了苏曼一眼,没有吭声,苏曼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片刻后,一阵嬉笑声告诉了她的答案,方烈,严宁,加上七八个少年,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
苏曼眨了眨眼,这鱼钓的,大鱼后面还跟了一串小鱼。
因了苏杭在场,少年们并不敢造次,只是对着苏曼一阵挤眉弄眼,视线在方烈和苏曼间扫来扫去,表情暧昧的让人只想揍他们一顿。
方烈看着苏曼不自在的样子,对着几个哥们板起脸,教训道:“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苏曼:“……”
萧凌爱开玩笑,当下笑嘻嘻的道:“就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萧凌生的其实是几人中最好的一个,方烈五官棱角分明,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严宁五官柔和,犹如山涧的一道轻风,萧凌则是眉眼精致,像极了漫画中走下的美少年。
苏曼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怎么会没见过呢,洗脸的时候不照镜子吗?”
场上一静,随即爆发出了哄笑声,萧凌阴郁的看了苏曼一眼,懊恼的转过身子,等兄弟甩了她,再叫她知道小爷有多凶残!
严宁走过来,少年依然穿着白色衬衣,领口微分,映着他白皙的脸,愣是比旁人多出一份干净来,对着苏曼浅笑道:“萧子喜欢开玩笑,你别介意,我们没有恶意的。”
苏曼眨了眨眼,轻笑道:“我也没有恶意。”
顿了下,她认真的道:“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
萧凌再次被打击的体无完肤,他恨恨的瞪着苏曼,长长的右臂伸出,勾住了笑的合不拢嘴的方烈的脖子,恶狠狠的质问道:“说,要兄弟还是要老婆!”
他声音刻意压低,老婆二字还是准确无误的传到了苏曼耳中,苏曼笑了,这人就是记不住教训:“你做他老婆不就两全其美了,绝对的郎才女貌。”
她说完,还故意挤了挤眼睛,一脸心照不宣。
萧凌嗷的一声,一口咬在了方烈肩膀上,丫的不行了,他真想把那臭丫头拎出去揍一顿。
闹哄哄中,苏杭提了调好的涂料进来,双手抱肩,吩咐道:“开工吧!”
男孩们两人一组,先把屋子里的八套桌椅搬了出去,一人领了把刷子,兴致勃勃的准备开工。
看着这些少爷们衣冠楚楚,宛如郊游一般,苏曼捂住额头,呻吟一声,喊了句停。
她转身进了屋子里,拿出了几件苏杭的旧衣服,给他们分发下去,嘱咐道:“刷墙的时候小心点,别弄到身上了。”
又翻出一叠旧报纸,手脚麻利的折出了几顶纸帽子,第一顶折好时,方烈一把抢过,得意洋洋的戴在了头上,看着几个兄弟叫道:“八戒,牵上白龙马,随为师一起去西天取经!”
几人闹成一团,严宁摇头笑了笑,走到苏曼身旁,拿起一张报纸,看着苏曼的动作,学着折了起来。
苏曼的视野里不时出现严宁白皙的手指,他的手很修长,指节分明,折纸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难言的优雅。
第二顶帽子出炉后,男孩们又玩起了真假唐僧的游戏,苏曼有些羡慕的看了他们一眼,年轻真是好,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乐子,不像是成|人们,承受的东西太多,连路边的风景也无暇去看一眼。
走神间,苏曼头上一重,她错愕的抬起头,对上了严宁温和的眼,少年的眸子黑白分明,薄唇微微勾起:“看看,这里还有个唐僧妹子。”
方烈挤了过来,意外的看了严宁一眼,转头眉开眼笑的看着苏曼,叫道:“师傅,收下徒儿吧!”
萧凌嗤笑一声,拿起苏曼头上的帽子戴在了自己脑袋上,“徒儿,你怎么能把妖怪当成为师呢!”
013砸场子的来啦!
苏曼瞥了他一眼,扬眉道:“你要是做了唐僧,唐僧肉就不值钱了。”
萧凌一愣,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
苏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妖怪看这么漂亮的唐僧,肯定是当压寨夫人了,怎么还舍得吃肉呢!”
少年们再次爆发了不可抑制的笑声,连严宁唇角也淡淡的勾了起来,萧凌则是黑着脸,在心底给苏曼上足了满清十八大酷刑。
少年们一人占据了一条墙壁,方烈大手一挥,刷子在墙上瞬间刷出了一个大大字母z,他故意沙哑着嗓子喊道:“我是佐罗!”
一旁的萧凌一笔勾起,画出了闪电符号:“我是闪电侠!”
苏曼把水盆搬到外面,一边擦着桌椅,一边听着男孩们的打打闹闹,唇角不知不觉的上扬,苏杭站在屋檐下,双手插在裤兜里,深深的望了一眼苏曼,转过身,朝着屋子里喊了一嗓子:“好好干,我去买菜给你们做顿好的。”
少年们爆发出了阵阵欢呼声,萧凌毫不客气的喊道:“大哥,我要糖醋排骨!”
方烈一脚踹向他:“大哥,给这小子吃素就完了,您随便买点啊,不用太破费。”
男孩们齐齐的发出了嘘声,方烈这厮一脸的理直气壮:“我给我媳妇攒嫁妆呢!”
苏杭嘴角抽动两下,看了看屋里那一群小狼,又看了看形单影只的苏曼,当下做了决定:“苏曼,你跟我一起来。”
苏曼应了声,把手里的抹布往水盆里一丢,甩了甩手上的水迹,跳上了苏杭的三轮车。
三轮车刚一启动,身后便传来了一阵笑声,苏曼侧过身子,看到屋子里男孩们打闹到了一起,阳光映照下,方烈肆意张狂,严宁清爽干净,萧凌俊美阳光,三个人站在一起,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苏曼收回视线,看着前面苏杭宽阔的后背前倾,双臂上肌肉鼓起,一层汗珠覆在了上面,在阳光下反射着一层水光。
苏曼脱口问道:“累不累?”
苏杭一下转过头来,俊脸上是来不及收起的受宠若惊,薄唇弯了弯:“不累,一会就到了。”
顿了下,他看了眼苏曼,又道:“你往中间坐一坐。”
苏曼一怔,看着苏杭转过头去,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往中间坐一坐?什么意思?
片刻之后,瞪着苏杭背影的她回过味来——现在日头正足,往中间坐一坐,她大半个身子都埋在了苏杭的影子里。
苏曼咬了咬下唇,轻轻的动了动身子,享受着父亲的背影带来的阴凉,心中那个念头越发坚定,这一次,一定不要让苏杭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
菜市场就在离家十分钟车程的地方,苏曼跳下三轮车,苏杭把车子锁好,苏曼下意识的退后一步,让苏杭先行,以前父女两个一起出门的时候就是这个模式,一前一后,苏杭带着小跟班。
苏杭看了她两眼,忍不住伸出大手,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身侧,才迈步向里走去,苏曼愣了下,小跑着跟了上去。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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