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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里,住在窗口下铺那个少年胆子最大,抢先自我介绍:“袁强,属马的,抢劫出租车进来的。”
认识快一个月了,叶皓东才知道黄毛儿大名叫刘洪刚,居然还是号称东区少管所‘八大金刚’里的人物。
话匣子一打开,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众少年纷纷将自己最英雄得意的事件拿出来晒。却只叶皓东对面下铺的那个腼腆少年什么也没讲。
十个少年,犯得罪行最严重的当属袁强,被判了六年有期徒刑。就是说这小子在这里呆两年满十八岁以后,还要去劳改队服剩下的刑期。刘洪刚因为打人致重伤进来的,在这里称之为碴子,属于食物链最顶端的罪名。余者则以盗窃罪居多。而那位最腼腆的叫何林的仁兄所犯的罪却是最让叶皓东吃惊的:这个腼腆沉默的十五岁少年居然亲手将他继父的老二割了下来,至于他为什么这样做,却从没有人听他说起过。
还没等有经验的少年给叶皓东讲他们收拾犯花事儿的人犯的故事,熄灯号响了,众少年顿时紧张的忙碌起来,留下何林把地面用拖把拖干净,其余人则以最快速度爬上床,宿舍内迅速归于平静。两分钟后,巡查的管教果然走了进来,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内的物品摆放,确定无异常后,才静悄悄的离开。
众少年忙碌了一天也的确乏了,又担心讲话被管教发现后挨收拾,因此谈兴大减,叶皓东察觉到,又不好强人所难,只得忍着好奇心,等着明天再说了。
让叶皓东没有想到的是,仅错过了一晚上,他了解这事儿,最终却是通过眼见为实才得窥全豹。
第二天,出操回来早饭后,管教传达了一个新命令:楼上三零六室昨天晚上发生了性质恶劣的斗殴事件,为方便管理,二一六室的叶皓东,何林跟三零六的姜宝军,胡大伟对调,必须在开始劳动以前把行李搬过去。命令是齐所亲自下的,代表的意思就是没得商量。
这让刚刚跟室友们相互熟悉的叶皓东很是不爽,但又无可奈何。他这边的情绪只是稍稍低落了些,那边的何林听到这个消息,却是已经吓傻一般,坐在自己的床上久久不肯离去。
黄毛儿跟叶皓东解释了何林不愿意调换房间的原因。
三零六室的老大叫张少伟,如果说黄毛儿名列其中的‘八大金刚’是少管所食物链的顶端人物,那么这个张少伟所跻身的‘四大天王’则称得上是顶端之上的存在。
张少伟今年十九岁,没错就是十九周岁,这小子正是东区少管所中四个超龄服刑的特殊人物之一。超过十八岁,刑期没服满却不用去劳改队服刑,这样的存在显然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而他能受到如此优待的理由的确傲人:这小子有一个当新光区分局副局长的老爸。
张少伟犯的事儿也不小,否则也不会以他老爸的能量都无法让他脱罪,被送到这里。一年半以前,张少伟还不满十八周岁。辍学在家,整日里游手好闲的张少伟迷上了扑克机,结果当然是有多少钱输多少钱。玩的上瘾的张少伟很快没钱了,他老子虽然在他服刑的问题上使了些手段,但却并非糊涂之辈,平日里对张少伟的要求也是极严的,张少伟的零花钱输没了,又不敢管他老子要,扑克机的诱惑下,从小骄横惯了的张少伟没考虑后果,就拎着把刀,在冶金公司工人发工资当天,将四十七宿舍里的三个工人洗劫一空,还重伤了其中一名试图反抗的。
案情重大,后果严重,影响十分恶劣。整个抢劫伤人的过程人证物证齐全,警方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仍然陶醉在扑克机上的张少伟。
按照他的所作所为,和造成的后果,如果赶上严打,判他个无期都不为过,可谁让人家有个当分局副局长的老爸呢,于是在‘怜子如何不丈夫’的老爸运作下,被捕归案的张少伟变成了‘自首’的张少伟。这孙子虽然没有逃脱法律的制裁,但在他老爸的关照下,这制裁仍不免大打折扣。齐振东在没当上这个少管所所长以前,跟张少伟的父亲正好是一个派出所的所长和指导员,两人曾联手破获过二新子犯罪团伙倒卖文物和聚众恶性斗殴一案,并因为那起案件,两人又一起升了官。二人之间的关系真可以说的上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交情了。仗着这层特殊的关系,张少伟在这座由齐振东领导的少管所里称王称霸,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何林之所以不肯换房间,主要原因正是怕了这个张少伟的一些病态的毛病。长相有些妖孽的何林曾经在一次洗澡时遇上张少伟。少管所里被压抑的性欲和青春期的蓬勃萌动让对自身没什么约束力的少年人格产生扭曲,张少伟对何林有过一次比较变态的举动,他对着冲澡的何林打I手枪,虽然因为其他人的打扰,那次张少伟没能怎么着何林,但那件事过后,在何林心中,张少伟已经成了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关于张少伟的故事,整个东区少管所,资格老一点的少年犯没有不知道的,因此,黄毛儿才会介绍的这么详细。概括起来这个人物,这是一个有顶硬的关系,顶狠得手段,顶变态的恶习的少年犯。
叶皓东突然很想会一会这个张少伟。
从齐振东对自己格外施恩这件事上看,他对自己应该没有敌意,齐振东这么安排绝非无意,会是什么意思呢?叶皓东在心中无序的盘算着。难不成老伙计打算让我帮他那个老朋友管教儿子?一个荒唐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让叶皓东自己都难以置信。那他调何林去又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为了满足张少伟那变态欲望的吧。
八大金刚,从‘黄毛儿’刘洪刚身上就能看出成色了,比他们层次更高的‘四大天王’又是什么样的角色呢?如果关于张少伟的传言都是千真万确,那么会是三个什么样的混账才能跟这狗I日I的齐名呢?想着想着,叶皓东心中竟隐约有了某种期待。
学上的少,但叶皓东书读的却绝不少。善于用换位思考的方法分析问题,他隐隐猜到了齐振东此举的意思。
卷一 血色浪漫 第十二章 为减刑敢让顽石点头
“叶皓东无论是身手还是胆略都远胜‘四大天王’。用他这个有很大把握能降服‘四大天王’的少年犯,从内部来治理这几个少管所的隐患。这不就是以夷制夷嘛,只是被换了锅汤,可药还是那包药。”
所长办公室里,少管所政委钱进抱着膀语气里有嘲讽和怀疑,笑着说道。
看起来很粗犷,但内心绝不粗犷的齐振东坐在他对面点点头:“办法可不可行现在还不好说,一会儿那小子过来,咱还得考验考验他,看看他能不能正确理解咱们的意图。”
钱进:“你刚才还把那小子吹的天下少有,这会儿倒先没信心了?”
齐振东:“他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
钱进:“用一个烧烤炉子白白打死山龙军,并且已经是一家收购站老板的半大孩子。”
门外传来报告声,齐振东应了声进来,门开了,叶皓东拿着简单的行李走了进来:“齐所长好,这位管教干部好!”
齐振东一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手一指钱进道:“这是钱政委。”
“钱政委好”
钱进点点头:“嗯,你就是叶皓东,还真看不出来,知道叫你来什么事儿吗?”
叶皓东:“我琢磨了一下,让您二位亲自出马肯定不是因为换宿舍的事,我听说看守所里有几个比较特殊的少年犯,你们碍于情面不太好管理,我猜你们是希望我能在这方面出点力?”
齐振东与钱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点惊讶。
齐振东有些兴致勃勃:“那你说说你的看法,我们听听合不合意,如果这事儿你能办好了,我和钱政委可以考虑给你争取减刑。”
叶皓东:“如果是简单的震慑住他们倒不难,拳头比他们硬,手段比他们狠就够了,但我想你们二位肯定不是这个意思,我觉着你们看中我,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我这个脑瓜子里边的东西要比他们多一点,你们是希望我真降住他们,然后再进一步加强对他们的控制,让他们更好接受改造吧。”
这个少年还真有这样的见识,钱进也来了兴致:“嗯,至少要让他们能明白,安份的把刑期服完比什么都强,别再因为点别的事闹到加刑,那样的话我们工作被动,他们的家里也跟着糟心。”
齐振东:“我们注意到张少伟那小崽子最近闹的忒不像话,昨天你小子给我的印象还可以,所以我希望你能在这件事发挥点作用,希望你别让我和老钱失望。”
叶皓东:“必要的时候能动手吗?”
齐振东:“下手要有分寸,就像你在看守所那次。”
叶皓东:“如果他们表现好了,我可不可以承诺一定的鼓励,比如我会答应他们在你们面前美言几句,你们二位最好能出面帮我托着点。”
钱进:“只要你能保证让我们看到这几个小子的改变,可以适当作出许诺,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内不过份的,我们可以考虑。”
叶皓东:“好,既然二位领导瞧得起我,没拿我当小孩看,那我就试试吧。”
齐振东:“记住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别有什么意外,我的话你明白不?”
叶皓东:“如果有什么意外,全是我个人的行为,咱们今天说过的话只存在于现在。”
管教把叶皓东领出去后。
钱进:“你刚才说的话,我信了,这小子还真不一般。”
齐振东:“还是得看看再说,也不能全指望他,咱们的监督力度也得加大,如果出了不好的事,咱俩可就对不起我师傅了,哎~,好好地全国百大标兵荣誉,就为了这么个混账儿子,煮熟的鸭子飞了。”
三零六室,在管教亲自安排下,叶皓东一住进来就占据了原本属于张少伟的床,并且把何林也安排到叶皓东的上铺去了,即便是当着管教的面儿,张少伟也毫不掩饰愤怒的情绪,他目露凶光,死死盯着看似心不在焉的叶皓东。只等着管教一走,就要给这个狂妄的新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管教面无表情:“叶皓东是新人,一会儿撕棉纱,李伟跟何林你们俩跟他一组,多教教他,张少伟你少给他们仨分点活儿。”
管教走了,屋子里的少年们以张少伟为首,各个表情活泛起来。
叶皓东对于他们的虎视眈眈视若无睹,手里没闲着的收拾好床铺跟新发的军用被褥,他的叠被手法是早上黄毛儿新教的,还很不熟练,一条被子让他叠的像个大面包,返来复去无论怎么弄,也出不来其他人被子的那个效果。
看着叶皓东笨拙的样子,张少伟一伙人里一名少年忍不住乐出声来。张少伟闻声顿时大怒:“你大爷的,笑你爹卵子,很好笑吗?”一巴掌扇过去,少年的笑容变成哭容。张少伟恶狠狠:“都鸡l巴听好了,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背景,到了我这屋,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别鸡l巴装,要是犯到我手里别怪我谁面子也不给。”
这句话是盯着叶皓东说的。可惜,叶皓东正跟他这床顶不好叠的新被子较劲呢,头也不抬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张少伟这番杀鸡儆猴的举动,颇有气势的战前宣言效果不禁大打折扣,
集合出工的铃声响起,宿舍内剃头挑子式挑衅结束。叶皓东勉强把被子按照要求叠上,只是质量却让人不敢恭维。
院子里春光明媚,少年犯们按照楼层房间站成数个方队,每个房间的室长站出来,跟管教领工具和原料。
少年犯们穿着厚厚的秋衣,坐在小板凳上,人手一把钩针,埋首在一大堆的棉布条和纺纱厂废料中。
三零六房间的十二人分成了四组,室长张少伟负责分活儿,叶皓东他们组果然受到了特殊照顾,三人面前摆了一大堆原料,看规模,明显大过了其他人。拆棉纱最喜欢拆的是那种用手一拽就能迅速被分解成一堆的整片儿原料,最不喜欢的是纺纱厂进来的那些废料,往往一大团子绑的紧紧的,需要用钩针一点点的拉丝分解,细长的钢质钩针拿在手中很不给力,需要用手指用力夹住才能使上劲儿,往往只用一会儿就免不了被磨红手指。摊上这样的活儿是少年犯们最不愿意的,叶皓东他们这一组分得的原料,不仅多,而且明显以纺纱厂废料居多。
干活的时候不准交头接耳,甚至不准讲话,有事要先喊报告,不准无理由停止劳动。规定就意味着无条件执行,否则就是违反规定,而违规的成本往往高昂无比,因此李伟尽管对分到这么多的纺纱厂废料十分不满,却依然不敢多言语,默不作声的开始了。分到什么样的材料往往是室长乾坤独断,张少伟存心整叶皓东,却让李伟跟何林成了池鱼。
直到干上了,叶皓东才明白分完活时,李伟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幽怨。这个活儿唯一的工具——钩针,不仅硬度惊人,弹性也很好,镀过锌的外表滑不留手,拿在手上极难控制。那些破棉纱棒子往往缠的紧紧的,细细的棉绳格外坚韧,想把这样的棉纱团分散成蓬松的棉纱团儿,难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活再难干任何人也不敢偷懒,张少伟存心给叶皓东个下马威,遭了池鱼之害的李伟跟何林已经认命,熟练的使用钩针将一个个棉纱棒拆成团儿。叶皓东明白是自己连累了这哥俩儿,他也不甘落后,学着二人的样子干的似模似样。
张少伟给自己的小组分的是比叶皓东他们组小很多的一堆儿整齐的棉布料,三个人戴着口罩,一拽一大把,不到一个小时已经干的差不多。张少伟把手上的棉布一扔,表示剩下的活就交给那哥俩,他坐在一边,眼睛寻摸着叶皓东三人,表情里有得意和残忍。心里暗想:这只是个开始。
临近中午开饭,叶皓东三人总算把棉纱拆完,抬头一看,其他人都已基本完成任务,只留下一丁点儿的活在那磨洋工。张少伟坐在一旁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叶皓东:“完事了?行啊,看来潜力不小,明天继续哈。”
张少伟不愧是少管所里四大天王级的人物,监督的管教听见有人说话,目光瞟了过来,看见是他在讲话,就又把头转了回去,只当做没看见。
叶皓东伸出手,看了一眼新磨出的水泡,苦笑一下,看来就是为了不必再受这份罪,也有必要尽快摆平这小子了。
中午饭以前,管教一声令下,众人加快速度,将手上仅余下靠时间点儿的一点活干完,然后列队回房间,洗洗准备吃饭。饭前照例列队,齐步开赴饭堂,唱完最讨厌的打靶歌(号子里把枪毙叫打靶),管教:“开饭!”
这里的菜饭实在单调得让人无语,比起以前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那简直是天壤之别。这里酒当然是没有了,主食是馒头,每人三个,基本管饱。肉呢,菜碗里倒是能看到一点肉星子。但这点肉星子有不如没有,因为这只能吊起大伙儿馋肉的胃口,却不能解馋。
这样的饭菜比起看守所却又强了百倍,还在长身体,又累了一上午,叶皓东在少管所吃的第一顿午饭格外香。
吃完饭,中午可以休息一会儿,但管教通常会安排大伙儿背条令监规,并考核。这对叶皓东而言构不成考验,不过他还是很低调的选择了分几次背熟的方式应付管教的检查。
下午一点半,让众少年犯宁愿劳动也不愿参与的文化课开始了,叶皓东几乎是这里唯一有九年以上学历的人,因此被分到了等级最高的班。走进教室,叶皓东才注意到,这个班竟然只有四个学生,并且包括三零六的室长张少伟在内,每一个人看起来都不像不满十八岁的少年。四人各占据一处角落,谁也不理谁,就坐在那里,神情乖张暴戾。
叶皓东想起一个少年犯们谈及色变的称号:‘四大天王’。
教室里分布着十几套桌椅,大都被摆放在离黑板很远的方位。叶皓东从中选出一套相对完整,表面雕刻艺术较丰富的桌椅,搬到考前的位置,坐了下来。
身后的四个人一直沉默的看着叶皓东做完这些事,谁也没说话,但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叶皓东。在黄毛儿的大力宣传下,叶皓东进来前干的事儿已经长了翅膀一般传遍少管所,每一个小团伙都已有所耳闻。大多人都因为这个传闻而对叶皓东这个新人保持了一定敬畏,但这屋子里的四个人显然不在那大多数人之列。
“张少伟,这小子就是你们屋新来的叫叶皓东的那个?”
东北角靠窗口就坐的少年,语气张扬的问道。
张少伟:“陈宏你少鸡、巴用这种口气跟老子讲话,你想知道他是谁,就自己去问。”
陈宏似乎无意与张少伟发生摩擦,他自嘲的:“操,老子还懒得问了,他是谁又关我屁事,反正也没分到我屋。”
这时候坐在西北角的,看起来文质彬彬,卖相最好的那个少年似乎突然对叶皓东来了兴趣,他站起身,走到叶皓东侧面,很温和的语气:“你是叶皓东?”
叶皓东点头,站起身同样很礼貌问道:“是的,你是哪位?”
少年一笑,傲气凛然:“我叫宋朝度,西城区的,纵火罪烧死了一个人进来的。”
叶皓东微感诧异,随口问了句:“烧死了一个什么人?”
宋朝度很得意一笑,语气突然转冷:“跟我作对的人。”说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四大天王,张少伟,陈宏,宋朝度,剩下的没说话,看起来狗熊一样强壮的少年就是杨军虎了。
叶皓东顺着正时针方向看了一圈,心中暗想:“这四个家伙看起来都不好对付啊,把他们收拾服帖了就是齐振东给我安排的任务了。
教室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这节课讲的是政治。对于教室里增加了一个人,这位老师直接忽视了。看起来在他心中在这里上课的孩子,早就没什么教育的价值了。
卷一 血色浪漫 第十三章 史上最凶猛女连环杀手之争
政治老师一张嘴,一股死人才能发出的陈腐气息顿时扑面而来,叶皓东想起某本书里主角还是顽劣少年时的一句话:“那些先生看起来,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忒无趣了,所以才逃课。”
这样的课果然是乏味到极致。叶皓东一向对外界保持着极强的好奇心和求知欲都无法支撑他不在课堂上犯困,回头看看那几位,睡相各有千秋,居然早已入睡多时。他们这是把学习时间当成了午觉时间。再看看黑板前那位老师,这位根本就是在照本宣科,看那个架势,他是打着稀里哗啦讲完就放学的主意呢。
叶皓东突然举起手,中年老师一开始没注意,后来终于看见了,不禁大感惊讶,当初是为了转正才来这里当的志愿者,一晃儿就快三年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在他教的这个高年级班里,他还从未见过有学生上课举手提问的,甚至他都没见过有学生上课不睡觉的。
叶皓东:“老师,他们在睡觉,你为什么不管?”
中年老师仿佛听见最不可思议的冷笑话:“你不知道这个班的外号?还是明知故问?
叶皓东:“什么外号?我的确不知道。”
中年老师轻蔑一笑:“课堂纪律不必管,课业成绩不必管,上课睡觉更不必管,此为三不管班级,你来的时候没听说过吗?”
叶皓东做恍然大悟状,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老师,我看你的课本下边有一本水浒传,可以借我看看吗?”
中年老师的脸刹那变得通红并很快波及到了脖子。
他可以不在乎学生上课睡觉,甚至可以纵容他们逃课,当然,他也知道这几个小子绝没那胆量。
但叶皓东这句话的确刺激到了他。不仅是因为叶皓东的行为等于否认了他讲的课,并且那句话还代表了一句潜台词:你根本就不配给我当老师,与其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我还不如看会小说。这是一个想听课的学生,但是却因为自己的表现而倍感失望的学生,正因为叶皓东跟那几个学生的不同,他的话才会让这位中年老师备受刺激。
少管所里几个特殊成员组成的这个班,你小子进到这里边能是什么好东西?想挑战老师的权威是吧,没看得起老师是吧,今天就给你个教训,不管你是仗着谁的关系,混进这个三不管班级的,就该守着自己的本分,老老实实的睡觉或者胡闹,居然还妄想看书,我就看看你能有什么资格看书。
“老不看三国,少不看水浒,这句话你没听过吗?你们这群孩子,一天到晚满脑子打打杀杀情情爱爱,看这样的书又不能正确理解其中的道理,我怕你会走错道路。”中年老师语气中轻蔑的意思明显。你小子也就会看个打打杀杀,看这书,你能看懂其中的道理吗?
叶皓东:“这么说老师你是能看懂水浒了?”
中年老师毫不露怯:“完全看懂不敢说,但至少我不是只为了看武松打虎,大闹江州。”
叶皓东:“老师,你是怎么看母夜叉孙二娘和菜园子张青的?”
中年老师一怔,随即顺口道:“母夜叉孟州道卖人肉,武都头十字坡遇张青,这张青夫妇跟武二郎义气相交,十分讲义气,为朋友两肋插刀,自然是好人了,他们后来加入梁山义军,跟其他好汉一起反抗朝廷,他们在与被压迫阶级反抗斗争的积极表现可圈可点,孙二娘还牺牲在征方腊的战役中,在这本书里他们应该是正面人物。”
叶皓东:“据新闻报道,新中国建国后的西北某地,有一家离派出所不远的“黑店”,前后谋害了三十多名带有钱财的旅客,也用人肉做菜做包子,而把骸骨存放在店后的地窖里;我还读过一本书叫美国旧事,其中一段说的是在美国德克萨斯州,早期开发的时候,也有一户人家,干着跟孙二娘两口子一样的买卖,而他们最终的下场就是被送上绞刑架!可见无论是古今中外,孙二娘他们这样的行为都是正常的人类社会不可容忍的,像这样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你说他是正面的?是团结、歌颂的对象?是什么被压迫阶级反抗斗争的积极表现?老师你对水浒传的理解就是这个水平?”
中年老师涨红的脸已变成猪肝色。叶皓东的话很犀利,甚至颠覆了他以往读水浒时结合时政产生的一贯看法。他从前也考虑过水浒传里标榜的敢杀人就是英雄,讲义气就是好汉的见解太过偏激。但却从未想过否定水泊梁山的造反行为,如果按照叶皓东的这个思路想下去,那么算不上英雄好汉的又何止孙二娘夫妇,从这他又联想到,如今的社会政治稳定,经济增长迅速,国民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假如自己能够从这个角度从新认识水浒传,再写下一些此类观点的文章,保不齐就能在报纸或者杂志上发表,幸运的话没准儿还能在一些主流的媒体上发表。假如真能成功的话,转成正式教师指日可待,自己也就不必再每天到这个地方来教这样的学生了。
不知什么时候,教室里另外的四名成员已经醒过来。这会正盯着叶皓东看。宋朝度的目光闪烁,表情略有欣赏之意。陈宏则已经流露出惊讶钦佩,张少伟虽然不屑,但表情里也有掩不住讶异,杨军虎则是一脸看不解,他看不明白也听不明白。
在这四人心中早把叶皓东跟自己归纳成了一类人,却想不到叶皓东居然还有这两下子,居然三言两语就把这个从骨子里就看不起自己这伙人的老师说没电。
中年老师没再跟叶皓东争辩,他只是把那本水浒传默默的放在叶皓东的书桌上。然后走到他自己休息的座位上,拿出笔来在纸上刷刷点点的将刚才的心得记录下来。
教室里再度陷入安静,然而,几个人的心中却已无法安静下来。
叶皓东这小子还真不简单,难道他跟我们真不是一类人?不知不觉,这几个人已经把叶皓东划到在学校读书时,每个班都会有的那么几个优等生队伍里了。那个时候他们少年心性单纯,对于那些学习优秀,老师表扬家长夸奖的孩子不无嫉妒,但至少都保持了适度的尊重,很少会在那样的学生身上炫耀武力。
卷一 血色浪漫 第十四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狗日在那
晚饭以后是一天当中难得休闲时光。
从吃完晚饭到九点半熄灯以前,少年犯们可以自由的在室内活动,看书下棋,聊天洗漱。
室长张少伟决定大伙凑一起盘盘道儿。于是大伙在室内坐在各自床上,聊了起来。叶皓东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房间里的人员刚经历了一次大清洗,现在的十二人除了张少伟和吴大龙外,全都是新加入的。
每个人犯的事都不同。有抢劫的、有行凶滋事的、有打架斗殴的、有偷扒拐骗的、居然还有强1奸的……
有人组织,少年犯们闲得无聊,就讲叙起各自在外面的经历来。当然都拣最“辉煌”的历史讲。要讲得别人都露出钦慕的目光才算本事。
首先登场的是吴大龙,这家伙跟叶皓东同年,个子也差不多,他是因为抢劫进来的。少年犯们眼中,干抢劫这一行最刺激也最危险,需要的胆略、勇气和智慧都双倍于偷盗,身为八大金刚之一的吴大龙没有让大家失望,案子涉案金额竟然过了万。不过这哥们的口才实在太一般,本该精彩的故事,讲的像中年夫妻的性1生活。
接下来是李伟,他在这里也还算个“利害”角色,这家伙把自己曾经在人家的枕头底下盗窃的事活灵活现描绘出来后,惹得一片惊呼。连张少伟都啧啧啧地咂着嘴巴说不错。但他说李伟不错之后,就讲起了自己的事来。
大名鼎鼎的‘四大天王’现身说法讲的故事,无论是故事本身还是讲述人的口才都比‘八大金刚’讲的精彩多了。难得张少伟的口才了得,一段叶皓东早有耳闻的‘江湖传奇’让他讲的活灵活现,更绝的是这厮是用旁观者的语气讲的整个事件,在描述他具体实施犯罪,致人重伤时,语气客观的近乎冷血。一旁的听众听的全神贯注,恐怕错过什么。故事还是那个故事,由四大天王本人亲自现身说法,效果自然不同凡响,张少伟讲完后,仔细留意了其他人的反应,发现除了叶皓东是一副津津有味的神情外,余者众人无不是一脸钦佩向往。就连总是一张死人脸的何林都面露惊骇之色。
张少伟讲述自己‘辉煌’事迹把聊天的气氛推到了高i潮。剩下的人要么怕露怯,要么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谁也不肯先讲,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无奈下,张少伟只好亲自点将:“何林,你说说吧。”
摄于张少伟淫威,何林无奈只好又讲了一遍自己犯案过程,只是掠过动机不提。他讲的平铺直叙,比吴大龙还不如。
张少伟:“崔宇植,该你了。”
崔宇植不敢怠慢:“我是因为盗窃进来的。”
张少伟:“偷了什么?”
崔宇植:“偷了周围村子里的几条狗,都让我杀了吃肉了,后来被人家发现报了案,结果我就到这了。”
叶皓东:“狗日的,你还真是朝鲜人过年,豁出条狗命了,记吃不记罚。
崔宇植讲完,张少伟继续点将,这回他懒得吩咐了,眼睛盯到谁脸上谁就讲。
叶皓东显然不在此列,张少伟也没急于跟他死磕,他打算先收服其他人,慢慢再拾到叶皓东。
连续五个人讲完,接下来张少伟把目光锁在了叶皓东以外仅剩下的宋金伟身上,这个家伙刚才张少伟点将的时候就躲躲闪闪的,这会儿实在躲不过去了。
在张少伟的威逼喝问下,这家伙终于吐露实情,这孙子竟然是犯了花事儿进来的。
这个宋金伟白白的一张脸,生长着许多旺盛的青春痘,除了面对最腼腆的何林时这家伙挺横外,跟谁讲话都蔫蔫的,想不到居然是因为强1奸进来的。
听说宋金伟是强Jian犯,大家马上就像躲麻风病一样避开他。接着少年犯们又觉得仅仅这样是不够的。按吴大龙的话说,就是大丈夫立身处世得顶天立地,就算脑壳砍了也不过碗大的疤。可他凭什么强Jian妇女啊?!吴大龙的话虽然前言不搭后语,但大家都觉得言之有理。于是当天深夜,张少伟决定组织大家对宋金伟就进行了第二次审判。叶皓东有幸目睹了这场由一开始的“正义审判”演变成闹剧的全过程。
宋金伟开始不吃这一套,后来被张少伟和吴大龙打怕了。只好乖乖回答大家的提问。
张少伟:姓名?
宋金伟。
张少伟:年龄?
16周岁。
吴大龙:住址?
报恩寺五区,六栋XX单元。
吴大龙:父母姓名年龄职业?
父亲,宋元福,44岁。XX局副局长。母亲,魏芬,41岁。XX学院讲师。
李伟冲上来:犯罪过程?
……高一五班的柳文文,16岁。长得好看,我一直喜欢她。我给她写情书,可她不理我。我就在一天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
吴大龙抢到李伟前面:犯罪分子宋金伟,请把详细情况说出来?!
……
吴大龙狞笑:不说是吧?给我狠狠地打!
你们要我说什么呀?呜呜……
李伟:哭什么哭?!你做都敢做,你还哭?!当时那个柳文文穿什么衣服?
穿……裙子,连衣裙。
何林同情的:她为什么不喊?
她被我捂住了嘴巴。
吴大龙眼中放光:你是怎么弄的?
我跟在她后面……她回家得经过一个小公园,我见两旁没人,就把她拖进了小树林儿里。
崔宇植也凑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完了,我就跑了。
何林愤恨的:你不怕她报案?
我以为她不会。
张少伟:结果她报了案?
她母亲报的案。
何林突然歇斯底里:你他1妈1的活该!像你这样的人得拉去打靶才是!凭什么让你跟我们关在一起?!
……
李伟很邪恶的:你是怎么……弄的?
我讲完了。
张少伟也很期待他的答案,见这小子敢含糊其辞,大怒:不说是吧?给我往死里打!
啊,啊……我说……
李伟继续逼问:怎么弄的?
我把她的连衣裙往上翻……然后扯下她的裤衩……
何林表情愤怒:她让你?
她没我力气大……
崔宇植:她那地方是不是像我们一样,有毛吗?
……有……没有……我不记得了……
崔宇植抢着连续问:她的奶1子大不大?
一般……
吴大龙:小棒子你找死啊,问这样下流的问题!!
哈哈哈哈……!一场审讯变成了一场闹剧。
接下来的时间里,少年犯们轮流抓住宋金伟审讯,大家把柳文文的什么都问遍了。甚至恨不得问她有多少根头发,多少根睫毛,一天眨几次眼。柳文文一个从末谋面的女孩就这样烂熟于三零六室全体少年犯胸中。
次日白天,叶皓东一整天没说话,痴痴地望着窗外的东山风景区。初春时节,满山遍野青黄不接,风吹过,偶尔露出几分嫩绿。东山有一种苍茫奋发的气势,却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而叶皓东的思绪却飘到大山之外了,他不知道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子柳文文这时在干什么?除了哭,叶皓东希望她应该还在读书吧?
审讯事件过去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叶皓东跟张少伟一伙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彼此虽然表面上相安无事,但潜在的风暴早已汹涌澎湃,只是缺少一个引爆点而已。
在这段时间里,折腾宋金伟的事儿成为了三零六室的少年犯们乐此不疲的事,让叶皓东感到意外的是,每次折磨宋金伟,何林往往是最积极的。
厕所的方位在房子最里面,靠近厕所的那个床位少年犯们叫它飘香院,那自然得归宋金伟睡。吴大龙说宋金伟那东西一定跟大家的不一样,要不然不会16岁就犯强1奸。有一天晚上他们把宋金伟脱了个精光。反反复复揣摩了他那玩意儿,结果发现彼此间区别不太。吴大龙猛地用力,在他下体扯了一把毛,同时恨恨骂道:什么东西,还没我大!疼得宋金伟捂着下体满床打滚。不久李伟又想出了一个主意,就是少年犯们上完厕所之后,统一由宋金伟给大家擦屁股。有时少年犯们则把宋金伟的那东西用绳子栓着,另一头吊在他的脖子。让他一整天不拉尿。大家还练习踢宋金伟的蛋蛋,宋站在那里不准动,但可以夹1紧双腿,也可以用手帮忙。可结果还是给连连踢中。宋金伟疼得一脸苦相。管教干部后来知道了这事,他说再踢你们就会把他踢成个阉人。踢成个阉人也算他咎由自处。但如果踢出人命了,那就不得了了。所以今后如果谁再敢踢他,管教干部知道了就十倍奉还。管教干部一般说到做到,这样一来大家就真不敢踢他下体了。
少管所实在太无聊太寂寞太单调太苍白了,无聊时他们只能变着法子玩宋金伟。
半个月过去了,叶皓东这边一直没什么动静,但齐振东他们却发现张少伟老实了很多,经验老道的齐振东跟钱进都明白,这正是即将爆发的前兆。现在叶皓东无论从个人能力的表现,还是平常聊天时表现出的见识,都盖住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张少伟。张少伟要么选择臣服,要么找住机会奋起一击。以张少伟的性子,让他不拼一下就臣服,基本是不可能的。
卷一 血色浪漫 第十五章 对彪悍的人要用彪悍的方法
十天以前,叶皓东在接待处见到了来探视的李卫东。收购站的生意很火爆,但正因为如此,他们的流动资金出了大问题。叶皓东之前吩咐他只收不卖,现在他们的流动资金都压在了积压如山的废品上,李卫东迫切的需要请示叶皓东明确下一步的行动。
叶皓东想了想,道:“只收不卖的确不是办法,资金还得回笼,我不让你卖,只是担心你们不识货,把收来的好东西当破烂卖了,那样的话咱们既对不起老祖宗又对不起人民币,你这样,杂物纸张类的你们看不明白作用的咱们先不急着卖;金属类的铜器类的东西先别卖,其他的全卖了;瓶子类的凡是瓷的都留下,玻璃的全卖了;我在这里也没多长时间呆的了,过几天我准备干一件大事儿,如果成了,兴许用不了多久就能争取到保释,到时候咱们弟兄就又能在一起了。”
李卫东:“需要我在外面帮你寻摸个托儿吗?”
叶皓东一笑:“我有托儿了,比什么都好的托儿,你到时候瞧好吧。”
连续多日张少伟一伙以折磨宋金伟取乐,这几天终于开始觉得腻歪了。今天是星期天,少管所每个月把一个星期天作为休息日。今天正是这个【奇】月的休息日。由于特【书】别难得,所以每到这一【网】天大家都会忙着把内外衣服洗了,天好的话还要晒晒被子。张少伟是不屑去干这些活儿的,因为自有人会代劳。所有人都出去了,屋子里没人其他人,这厮蓬勃奔发的荷尔蒙又发作了,他恶心的爬上了何林的床,抱着何林馥郁芬芳的被子自1渎。这件丑恶的事情到了晚上的时候终于爆发,何林愤怒的尖叫,仿佛小绵羊化作狼人一般猛扑向没防备的张少伟。
吴大龙冲上来帮忙的时候,何林正疯狂的咬着张少伟的肩头任凭张少伟拳头雨点般落在自己背上,就是不放口。吴大龙拽着何林的衣领子,何林呼吸不畅,终于松了口。怒不可遏的张少伟跟吴大龙一起将何林打倒在地,先是一顿拳打脚踢,到最后甚至要扒下何林的裤子,还肆意嘲笑他是个假娘们。
叶皓东端着洗衣盆进门时正看见这一幕。
一场之前被认为会是龙争虎斗的战斗打响了。让三零六室的少年犯们没想到的是战斗的过程,本以为会是一场巅峰对决,最终却打成了一边倒。
叶皓东在门口从容不迫放下洗衣盆。突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正在行凶的二人。吴大龙看见立刻抬起腿试图阻挡叶皓东。却被叶皓东抱住大腿,冲刺过来的贯力将重心不稳的吴大龙直接撞倒。反应过来的张少伟丢下被打的紧闭双眼,痛哭不止的何林,举起手肘照着叶皓东后脑砸来。叶皓东理也不理他,一低头继续往前推吴大龙,张少伟的手肘砸在他后背上。吴大龙最终被叶皓东推到了床底下,叶皓东掰着他的右腿猛的撞在床的铁架子上,吴大龙哀号一声,失去了起来反抗的力量。
暴怒的张少伟开始变得疯狂,他趁着叶皓东收拾吴大龙的空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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