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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远。不过,我知道现在真的有新闻。如果你愿意跟我见一面,给我讲些具体的细节……〃 〃我不愿意。〃西弗拉飞快地答道。 〃不愿意什么?不愿意跟我见面?还是不愿讲细节?〃 塞里蒙突然抛出的问题让她对这次谈话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尽管她多少有些冒火和惊讶。她明白自己实际上被记者吸引了。想想几分钟前的事,现在她意识到塞里蒙也许看见比尼和她在俱乐部,便猜测他们之间是否有浪漫的故事。此刻他看到他们俩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就选择了先说几句话来调调情。 管他呢,这是他的事儿,西弗拉这样想。 她故意用模棱两可的语气说:〃我在汤姆博山的工作进展,还没在科学杂志上公布。在我发表前,如果没有任何一家出版社刊登这方面的消息,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理解你。可是假如我答应遵守你说的发表日期,你还愿意让我提前浏览你的资料吗?〃 〃嗯……〃 她盯着比尼。记者的承诺能相信吗? 比尼说:〃你尽管相信塞里蒙好了。我跟你说过,在他那一行里,他和他的诺言同样受人尊重。〃 〃过奖了,〃塞里蒙听了大笑,插话说,〃不过我知道在科学出版优先权上我不该食言。要是我先把这事捅了出去,比尼作证我在萨罗大学就会臭名远扬,可我还要靠自己跟大学的这点儿关系搞点儿精彩的新闻呢。我能有幸跟你面谈一下吗?告诉我,后天如何?〃 一切就这样开始了。 塞里蒙很会说服人,西弗拉最终同意跟他一起吃饭。他不慌不忙,极其巧妙地从她口中 打探出了有关汤姆博山挖掘的某些细节。后来,她为此后悔过……她想第二天《记事报》上一定会登有耸人听闻的讨厌文章……但塞里蒙信守了自己的诺言,根本没提及她。当他提出要看看她的实验室,她再次妥协,他察看了那些表格、图片、木炭灰样本,还提了几个不俗的问题。 〃你不会写我吧?〃西弗拉紧张地问,〃因为那些东西你全都看了。〃 〃我答应过不写。我的意思是,虽然你告诉我你已经做了安排,准备在科学杂志上把你的发现公之于众;我也认为有权报道整个事件;明晚在六阳俱乐部共进晚餐怎样?〃 〃嗯,这……〃 〃后天晚上怎么样?〃 西弗拉很少光顾像六阳俱乐部这样的场所。她不愿给人造成一个假相,认为她喜欢光顾这种场合。 塞里蒙可不肯轻易就此罢休。他轻言细语;兴致高昂,巧妙地把她套到不能不跟她约会的地步……10天之后。她想,那又怎么样呢?他很讨人喜欢,她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调整一下她整天只知埋头工作的紧张节奏。他们俩在六阳俱乐部见了面。那里的每个人好像都认识他;他们一起喝饮料;吃饭,还品尝了一瓶撒密安省酿制的美酒。他灵活地掌握着谈话的主动权:一点点她的生活;她对考古的痴迷,她在贝克里莫特发掘的古迹。他了解到她尚未结婚;对结婚也不感兴趣。他们谈到了火焰派信徒;谈到了他们疯狂的预言;以及她在汤姆博山的考古发现同蒙迪尔的声明之间那让人惊叹的关系。他说的这一切都很机敏,深刻,意味深长。他很有魅力……同样,非常有手腕,她这样想。 那晚最后分手时他轻言细语,兴高采烈,巧妙地问她:能不能送她回家。可她拒绝了。 他似乎没有生气;而是再次邀她出来。 从那次之后的大概两个月里,他们一起出去过两三次。每次的安排都极其相似:先找一个优雅的地方吃饭,精心设计的谈话,最后委婉地邀她过夜。西弗拉每次都委婉地转移话题。这像是一场快乐的游戏,一场轻松的追逐。她不知道这种情形能持续多久。她还没有特别想同他上床的念头,可奇怪的是也没有特别不想同他上床的念头。她对男人有这种感觉已有一段日子了。  
《日暮》第二部21(3)
接下来,塞里蒙在报上开始陆续刊登系列报道,指责天文台的理论,质问阿瑟的神志是否还清醒,将科学家们对日食的预言和火焰派信徒们的疯话进行比较。 起初西弗拉并不相信他。兴许这只是某种玩笑话?比尼的朋友……现在是她的朋友,为了这件事……会如此恶毒地攻击他们? 两个月过去了,攻击还在继续。她没有塞里蒙的任何消息。 终于,西弗拉沉不住气了,她再也不能保持沉默。 她把电话打到报社。 〃西弗拉!太高兴了。你信不信,我本打算今天下午晚点儿给你打电话,问问你有没有兴趣继续……〃 〃我毫无兴趣,〃她说,〃塞里蒙,你在干什么呀?〃 〃干什么?〃 〃看看那些有关阿瑟和天文台的文章。〃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说:〃啊,你心里不舒服了。〃 〃不舒服?我是生气!〃 〃你认为我有点太尖锐了,是吧?西弗拉,当你写东西给普通老百姓看时,由于他们中一些人极其普通,你只能用是非分明的文字,否则就有被误解的危险。我不能简单地说阿瑟和比尼他们不对,我只能说他们疯了,你明白吗?〃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他们是错的?比尼知道你的想法吗?〃 〃嗯……〃 〃几个月来你一直在报道这事,现在你一下子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你这么一说,人家会认为大学校园里的所有人都是蒙迪尔的信徒,我们这些科学家的脑筋都有毛病。要是你需要找个人充当你的笑柄,怎么不在大学外边的地方找找看?〃 〃这些不光是笑话,西弗拉。〃塞里蒙不紧不慢地说。 〃你相信自己写的东西?〃 〃我相信,说老实话,我绝对信。世界不会有多大的改变,这是我相信的,可阿瑟却偏要在原本拥挤的剧院里拉响火警。我想借助于我的玩笑话,出于善意的笑话,努力告诉人们不必把他的话当真……不必惊慌,不必引起骚乱。〃 〃什么?〃她大叫道,〃可是会有一场大火的。塞里蒙!你正在用你的冷嘲热讽跟每个人的健康玩一场危险游戏。听我说,我亲眼目睹了过去几千年前大火的灰烬。我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无论如何,火焰会出现,我对此深信不疑,你也看了证据。对你而言,现在的态度倒是最具毁灭性的事情,这你可以想像。真残忍,太愚蠢,也招人恨,并且极端不负责任。〃 〃西弗拉……〃 〃我原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现在我看清楚了,你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西弗拉……〃 她挂断了电话。 西弗拉拒绝接听塞里蒙的电话,他们就这样拖着,一直没有任何联系,直到这个生死攸关时刻之前的两星期。 9月上旬,塞里蒙再次给西弗拉打了电话。她拿起听筒,这时她还不知道是谁来的电话呢。 〃别挂电话,〃塞里蒙迫不及待地说,〃给我一分钟时间。〃 〃不行。〃 〃听着,西弗拉,你怎么恨我都行。可我想让你知道:我既不残忍,也不愚蠢。〃 〃谁说是你啦?〃 〃你说的,几个月前我们谈论这事时你说的。可这不是事实。专栏里有关日食的所有文章都还在,因为我相信它。〃 〃那你依然愚蠢,也可以说傻,这两点可能稍有些差别,可都不是好词儿。〃 〃我看了证据,我认为你们的结论下得太轻率了。〃 她冷漠地说:〃好;到19号这天我们就会知道,事实是否跟你说的一样,是吧?〃 〃希望我能相信你们的话;因为你、比尼还有你们的其他人都是些杰出的优秀人物,诚实可信,声名显赫。可我不能,我这人生性多疑,而且一直就这样。我不会轻易接受别人强加给我的任何教条,这是我性格中的严重缺陷。我想……这使我有点轻狂,或许我确实轻狂,但是至少我很诚实,我只是认为不会有什么日食、疯狂和大火。〃 〃这不是教条,塞里蒙,这是假说。〃 〃那不过是玩文字游戏罢了。对不起,我写的东西伤害了你的感情,可我只能这样,西弗拉。〃 西弗拉片刻不语,对方声音中某种东西莫名其妙地打动了她。终于她说:〃不管它是教义,还是假说,管它是什么,几个星期后就会见分晓。19号晚上我在天文台,你也来,我们一块儿来看看谁对谁错。〃 〃难道比尼没给你说过?阿瑟已经宣布了天文台不欢迎我。〃 〃这就把你难住了?〃 〃他甚至拒绝和我说话。你知道,我有一个提议给他:假如19号之后他们制造的强大舆论没有成为现实,变成了一场虎头蛇尾的闹剧,整个世界却为它的安然无恙而欢呼,这时我这个提议也许对他有所帮助。可比尼说阿瑟根本不会跟我说话,更别说允许我那天晚上到场了。〃 〃就当我的客人来吧,我约你的。〃她刻薄地说,〃到时候阿瑟一定很忙,不会留意你的。我想让你在天空变暗、大火燃烧的时候呆在屋里,我想看看你脸上的表情,我想看看你向人道歉是不是像你勾引人一样有一套,塞里蒙。〃  
《日暮》第二部22(1)
那大概是三个星期以前的事。此刻,西弗拉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塞里蒙,冲到房间的另一边。她看见阿瑟独自一人站在那儿,正翻阅一摞电脑打印文件。他伤心地翻了一页又一页,似乎想从厚厚的文件中寻找到一个埋葬于此的秘方,以此来延缓黑暗来临。这时,他一抬头,便看到了西弗拉。 西弗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阿瑟博士,我向你道歉,真不该请那个人今晚来这儿来。毕竟他说了那么多有关我们,你,还有……〃她摇了摇头,〃我原以为这样能教训他一顿,可,可我错了。他比我想像的还要浅薄、无知。要是我没有叫他来就好了。〃 阿瑟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讲这些还有什么用?只要他不妨碍我工作,他在不在场与我何干?再过几个小时,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有什么两样了。〃他用手指着窗外的天空,〃这么黑暗!竟然这么黑暗!当然,没有未来那么黑暗!不知道法诺和耶莫特在那儿。你没见他们吗?没见?……西弗拉博士,你刚进来时说,在你最后要离开办公室之前,出了点儿事,希望不太严重。〃 〃汤姆博山发现的土简不见了。〃 〃不见了?〃 〃他们一直放在保险柜里。我正准备动身来这儿之前,穆德林博士来了一趟。他想在去隐蔽所之前,核对一下译文中的最后一个细节,一个他刚想出的观点。可当我们打开保险柜时,里面什么都没了,六个土简全不见了。当然,我们还有副本,可是……原件,真正古代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阿瑟问道。 西弗拉苦不堪言地说:〃这还不明显?被那些信徒偷了。当黑夜来临,世界被笼罩之后, 也许能当他们的护身符用。〃 〃有什么线索吗?〃 〃我又不是侦探,阿瑟博士,任何证据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但是那些信徒除外,因为自从知道那些土简在我手上之后,他们就一直想搞到手。噢,但愿我对他们只字未提!但愿我没给任何人提过这些土简。〃 阿瑟拉着她的双手说道:〃别这么担心自责,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西弗拉瞪着他,非常惊讶。二十五年来从未有人这么叫过她!不过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毕竟,阿瑟上了年纪,况且只是想表现出他的爱心。 他说:〃让他们拿去好了,西弗拉,现在有没有土简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了,真得谢谢那个人。一切都不会有什么区别,对吗?〃 她耸了耸肩膀。〃一想到有个穿着信徒外衣的窃贼在我的办公室门外转来转去,撬开保险柜,盗走我亲自发现的东西,我就异常愤怒。这简直就像遭强暴了一样。你能理解吗,阿瑟博士,偷走土简就像对我施暴一样。〃 〃我知道你很难受,〃阿瑟说道,可说话的口气却表明他实际上根本就不理解,〃看,看看那儿吧。今晚多维姆多么明亮啊。过不了多久,一切都会漆黑一片。〃 西弗拉强挤出一付模棱两可的笑容,转身走开了。 在她周围,人们来来往往不停地忙碌着,检查检查这儿,讨论讨论那儿,跑到窗户前,指指点点,嘀嘀咕咕。还不时有人冲进来,手里拿着刚从望远镜观察室传来的数据。置身于天文学家中,她完全像个局外人,索然无味,无能无助。她想阿瑟宿命论中的某些东西或许已经传染给了她,他似乎非常沮丧、失落,这一点不像他。 她想提醒他,今晚并不是世界末日,只是现代文明的循环。他们会重建一切的,就像自从贝克里莫特有文明以来数十次……或二十次,或一百次……发生的那样,那些藏起来的人出来后会重新创造一切。 可是,把这一切告诉阿瑟,就跟阿瑟告诉她不必担心土简的丢失一样,毫无用处。他希望整个世界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来抵御这场灾难,但是只有极少数人把他的警告当回事,只有那些少数藏在大学隐蔽所,藏在他人建的隐蔽所里的人…… 比尼走过来问西弗拉:〃我听阿瑟说土简不见了,怎么搞的?〃 〃对,不见了,让人偷了。我后悔不该让自己跟那些火焰派信徒有瓜葛。〃 比尼说:〃你觉得是他们偷了土简?〃 〃我确信无疑。〃她一脸苦相,〃在发现土简的消息首次向公众披露之后,他们就带话儿给我说,他们有对我非常有用的东西。我没说过吗?我猜没有。他们想做一笔交易。这有点像阿瑟同那个大主教,管他叫什么,弗利芒66之间的交易。弗利芒说,'我们知道古语言的知识,这种语言是在以前的忏悔年内说的。'很明显,他们有能破译这种语言的字典、古文字母表,或许更多的东西。〃 〃阿瑟从这中能得到什么好处?〃 〃得到了一点,不过足以证实信徒们确实拥有上次日食的天文记录。阿瑟说这足以证明以前世界至少经历过一次这样的灾难。〃 她继续告诉比尼,阿瑟给了她从弗利芒那里弄来的一些天文学方面的文本残片,是复印件。她让穆德林看了。穆德林的确发现这些复印件对土简的译释极有价值。可是至少信徒们 这样说过,西弗拉在把她的土简拿出来让他们看时却举棋不定。信徒宣称拥有解释早期土简文稿的方法,也许真的有。弗利芒一再坚持要西弗拉给他们真正的土简,他拿去复印,翻译,却又不愿把自己手中用来解码的资料给西弗拉。他不满足于土简的复印件,他一定要原件,否则,没有什么交易可谈。  
《日暮》第二部22(2)
〃你就再没有理会他了?〃比尼问。 〃那当然。土简一定不能离开大学。我对弗利芒说,给我们译释文本的方法,我们会提供你土简的复印件,然后,我们可以各自搞自己的翻译。〃 但是弗利芒拒绝了。文本的复印件对他毫无用处,因为他们很容易被当成伪造的赝品而抛弃。至于把文件给西弗拉,他绝对不会。他说,他手里掌握的资料极其神圣,是专为信徒编写的。给他土简,他会给她提供译稿,可一旦他拥有了这些文本,其他任何人都别想再看一眼。 〃说实话。我曾一度受到诱惑,差点儿成了一名信徒。〃她说,〃就是为了接近解码的秘诀。〃 〃你,信徒?〃 〃我只想弄到他们的文本资料。不过,一个念头阻止了我。我拒绝了弗利芒!〃这么一来,由于没有信徒可能会有的一些材料的帮助,穆德林翻译起来非常吃力。很显然,土简上好像提到了众神降给世界的某个将被熊熊大火燃烧的末日……可是穆德林的译文很不完整,内容把握不大,并且所译篇幅甚少。 好了,不管怎么样,信徒们现在有了土简,这比没有土简的可能性要大。这真让人受不了。在即将来临的混乱中,他们会举起双手挥着这些土简……她的土简……作为他们自己智慧和忠诚的证据而四处炫耀。 〃很遗憾,你的土简不见了,西弗拉。〃比尼说,〃不过,也有可能土简根本没有被盗。那他们会在什么地方呢?〃 〃我才不那么想。〃西弗拉说。她凄惨地笑了一下,转过身凝视着逐渐变暗的天空。 安慰她的良策就是采纳阿瑟的建议。世界不久就会结束,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可实际上这是自欺欺人,她从心眼里不赞同这种让人灰心丧气的劝告。重要的是不断地想到明天过后的日子……想到活下去,想到重建家园,想到抗争,想到成功。像阿瑟那样,耸耸肩膀,接受人类的沉沦,放弃所有的希望,失去信心,这根本没用。 一个男高音的出现打断了她的沉思。 〃大家好!大家好!〃 〃谢林!〃比尼大叫道,〃你来干什么?〃 新来者那胖乎乎的脸上笑开了花。〃这里气氛怎么阴森森的?我希望没有人害怕。〃 阿瑟看到来人,不胜惊讶,怒气冲冲地说:〃谢林,你到这儿来干什么?我以为你在隐蔽所呢!〃 谢林哈哈大笑,肥胖的身体一屁股落到一张椅子里。〃让隐蔽所见鬼去吧!那地方让我心烦。我在这儿,这里多有活力。你以为我没有好奇心吗?毕竟,我在神秘隧道里走了一遭。我能从另一场黑暗中活过来,再说我还想看看那些信徒们一直在谈论的星星呢。〃他搓了搓了双手,一本正经地说,〃外面真冷,鼻子也会结冰。多维姆今晚离我们那么远,好像没有热气了。〃 白发苍苍的老校长气得直咬牙,他突然大发雷霆。〃你为什么故意要捣乱,谢林?你来这儿闲逛有什么用?〃 〃我在这里有什么用?〃谢林双手一摊,显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滑稽相,〃心理学家在隐蔽所一文不值。现在不值,我不能为他们做任何事情,他们非常安全,在地底下什么也用不着担心。〃 〃可万一有个暴徒趁着黑暗冲进去了,怎么办?〃 谢林大笑。〃一个要是不知道入口在何处,他能否在大白天进入隐蔽所,我都表示怀疑,更别说太阳落山以后了。可是一旦有人真的进去了,那么他们需要能干实事的人来保卫他们。我呢?体重一百多磅,既然干不了什么大事,为何还要蜷缩在那种地方呢?我更愿意在这儿。〃 西弗拉听了谢林的话,精神为之一振。她同样选择了在天文台度过今晚,而不是藏在隐蔽所。这也许是一种冒险,或是愚蠢的自负,但她相信自己能坚持看到日食的出现……如果跟那个神话有关联的话,甚至可以看到星星的出现……保持神志清醒。因此她决定不放过这样一次经历。 现在,虽不能把谢林标榜为一个英雄,但他似乎同西弗拉抱有同样的想法。这就是说,尽管几个月前他做出了无情的预言,他还是认为黑暗带来的影响毕竟不会那么让人惊慌失措。她听说过神秘隧道及其对谢林造成的伤害,然而,他现在来了。也许他渐渐相信人们,至少有一些人,在最后关头的适应能力要比他以前预料的更强。 或许他仅仅是孤注一掷,西弗拉想。可能他更情愿在今天晚上一下子就失去理智,而不是保持清醒的头脑,从而逃避日后会面临的那些无数无法解决的问题…… 不,不是这样。她再次陷入了极度悲观的抑郁之中。她把这种想法从头脑中赶走。 〃谢林!〃塞里蒙大喊道。他径直走了过来,同心理学家打着招呼。〃还记得我吗?塞里蒙762。〃 〃当然记得,塞里蒙。〃谢林边说边伸出手来,〃好小子,你最近对我们不怎么友好吧?不过,今晚免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但愿能成为过去。〃西弗拉压低嗓子,咕哝了一句。她很反感地板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塞里蒙一把抓住谢林的手。〃你刚才呆过的隐蔽所是什么样子?我听说过一些情况,可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子。〃 〃是这样,〃谢林说,〃我们设法说服了一些人,至少让他们相信我们对世界末日预测是对的,让他们作为历史的见证。这些人已经采取了适当的措施。他们大多是天文台工作人员的家属,萨罗大学教职员工的家属,以及少数其他人等。我的伙伴莉利亚斯此刻就在那儿。说实话,要不是我那该死的好奇心,我想我也该在那儿。据说那儿有大约三百来人。〃  
《日暮》第二部22(3)
〃我明白了。让他们躲在里面以免黑暗……呃……还有星星使他们发疯。当其他人都发疯时,他们会坚持下来。〃 〃太对了。信徒们也有自己的隐蔽所。我们还不能确定有多少人躲在里面……如果我们幸运的话,他们也许只有少数人,不过,很可能他们有上千人藏起来了,并且会在黑暗过后,首先出来控制这个世界。〃 〃如此一来,大学小组那些人要做的便是阻止他们的行动了?〃塞里蒙问。 谢林点点头。〃如果有可能。因为这不太容易办到。全人类几乎都疯了。所有的大城市 被大火烧毁了,也许一大群信徒会把他们所谓的秩序强加在留存的东西上……不,他们能活下来都很难。可是他们至少还有食物、水、光亮、住所和武器……〃 〃他们还要更多的东西,〃阿瑟说,〃除了我们今天的记录,他们有我们以往所有的记录。这些记录对下一轮的循环至关重要,这才是必须保存下来的东西,其它东西无关紧要。〃 塞里蒙用口哨轻轻地长嘘了一声。 〃你们完全相信自己预测的一切都会如期出现!〃 〃我们还可能有其它的看法吗?〃西弗拉严肃地问,〃一旦我们目睹灾难必然发生……〃 〃对呀,〃记者说,〃你们必须做好准备。因为你们真理在手,这正像火焰派的信徒们拥有真理一样。你们这两种掌握真理的人所说的今晚即将发生的事情,要能有一半儿可信就好了。〃 她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但愿你今晚在外面呆着,在熊熊烈火的街道上游荡!可是,不能……不,你在这儿很安全!这可真是你莫大的荣幸!〃 〃这很容易。〃谢林说。他拽着塞里蒙的胳膊,不紧不慢地说:〃朋友,现在挑衅人真无聊。我们找个地方去谈谈,别妨碍其他人。〃 〃好主意。〃塞里蒙说。 可是他根本没往房间外走。一些人围着桌子开始了一场随机变数棋比赛,塞里蒙站着看了几分钟,棋手们都不说话飞快地玩着,塞里蒙看不懂。他似乎很震惊,这些人全都相信世界末日12小时以后就会来临,可还能如此专注地下棋。 〃来呀!〃谢林又说了一句。 〃来啦,来啦。〃塞里蒙答道。 他和谢林一起走出大厅。过了一会儿,比尼跟了出来。 真是太气人了,西弗拉想。 她注视着多维姆明亮的天体轨道,在天空中熊熊燃烧。几分钟前天空已经暗下来了吗?没有,不会的,她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多维姆仍然在那儿。这只是想像。现在天空看起来十分奇怪,多维姆是仅存的太阳。她以前从未见过如此深紫色的天空,不过外面的天空不全是黑暗阴沉,仍然有足够的光线,除了那个小太阳比较模糊外,外面一切都还清晰可见。 她再次想起了丢失的土简,然后又把它从头脑中赶了出去。 还是玩游戏的人的主意不错,她告诉自己。只要能坐下来,就可以放松一下。  
《日暮》第二部23(1)
谢林带路来到隔壁房间。那儿有几张沙发,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红色窗帘,地上铺着粟色的地毯。多维姆那奇怪的砖色光线透过窗子照进来,整个房间染得殷红。 今晚在天文台能见到塞里蒙,谢林很惊讶。毕竟塞里蒙在专栏里写的东西给阿瑟那帮人在全国的备战行动泼了冷水。近几个星期里,每次提到塞里蒙的名字,阿瑟便会雷霆大发。不知何故,他却宽容地允许他观看日食。 这有点奇怪,并且有麻烦了。也许意味着老天文学家那顽固不化的性格已开始崩溃……不仅是他的怒气,还有他整个心里承受能力在即将来临的灾难面前都已殆尽了。 因此,当谢林发觉自己在天文台时,也顿觉稍稍惊讶。这是他最后才做的决定。一种他很少体验过的纯粹冲动,把莉利亚斯都给吓坏了,同样把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不会忘记躲在神秘隧道的几分钟给他造成的恐惧。 然而,最终他认识到他只有呆在这里,就像他只有去一趟神秘隧道一样。在别人眼里,他也许不过是一位容易相处、体态憨重的学术人员;可他自己看来,表面上是大胖子一个,骨子里却仍是一名科学家。他一直关注对黑暗的研究。知道二千多年以来,这一次黑暗将是最为黑暗的一次,然而他却选择地下隐避所,这怎么能保持他的自尊呢? 不,他只有在这儿,目睹日食的出现,感受黑暗占据整个世界。 当他们走进房间时,塞里蒙出人意料坦率地问:〃谢林,我开始想知道我一直持有的这种质疑对不对。〃 〃你是该想想了。〃 〃对啊,我是在想。看看多维姆那样高挂在天空,不可思议的红色笼罩这一切。你知道,我宁愿出10块钱换一秒钟白色的阳光,醇正的塔诺酒。为此,我也愿看到塔诺和西撒在天上,甚至奥纳斯也在天上。〃 〃奥纳斯早上会出现在天空的。〃比尼刚走进来,插了一句。 〃是的,那我们也会吗?〃谢林问道,咧着嘴笑了一下,立刻从他的话里挑了出刺儿。他对比尼说:〃我们的记者朋友很想来一口酒。〃 〃阿瑟会发怒的,他已经下令每个人今晚都应保持清醒。〃 谢林说:〃那就只有喝水啦?〃 〃那……〃 〃来吧,比尼。阿瑟不会到这儿来的。〃 〃我猜也是。〃 比尼蹑手蹑脚地走到最近的窗前,蹲了下来,从下面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盛着红色液体的瓶子,摇了一摇,瓶子〃咕咚、咕咚〃地发出响声。 〃我想阿瑟不知道这个。〃他边说边快步走回桌子。〃来!我们只有这么一杯了。你是客人,你喝了它,塞里蒙。谢林和我就喝瓶子里的。〃他小心翼翼地斟满了小小的一杯。 塞里蒙大笑着说:〃比尼,我们最初见面时,你可是滴酒不沾啊。〃 〃那是过去,这是现在,气氛太紧张了。塞里蒙,我也要学习啊。在这种气氛下,痛痛快快地喝一杯,能让你放松许多。〃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塞里蒙轻声地说。他抿了一口,好像是一种红酒,酿制比较粗糙,也许是从南方某个省份运来的价格低廉的罐装酒。只有像比尼这种根本不喝酒的人才会去买,因为他们懂什么是好酒。不过,现在有这样一瓶酒总比没有好。 比尼自己美美地喝了一口,把瓶子递给了谢林。心理学家倒着瓶子,放到嘴唇上慢慢地、细细地品味着。然后,满意地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又抹了抹嘴唇,对比尼说:〃阿瑟今晚有点怪。我的意思是在今天这种场合他有点怪。出了什么事了吗?〃 〃我猜他在担心法诺和耶莫特呢〃! 〃谁?〃 〃两个研究生。他们几小时前就该到了,可现在还没来。阿瑟现在最缺人手,因为除了必要的人留下外,其余的都得去隐避所。〃 塞里蒙说:〃你看他们会开小差吗?〃 〃谁?法诺和耶莫特?当然不会,他们不是那种人。他们今晚整个人都要在这儿,日食出现时,要做记录,可如果萨罗城发生什么骚乱,他们被抓住了怎么办?〃比尼耸了一耸肩,〃好了,我猜他们迟早会来的。不过临近关键时刻,他们还没到,工作一堆起来,事情就变得麻烦了。这才是阿瑟担心的。〃 谢林说:〃我不那么认为。当然啦,有两个人不见踪影,他会把这个记在心上,可还有其他事情。他猛然间看上去老了许多,萎靡不振,一副被霜打的模样。上次我见他时,他可是好斗劲儿十足,大谈日食过后重新建设社会的问题……这才是真正的阿瑟,具有钢铁般坚强意志的男人。现在我所看到的却是一个身心疲惫、受到重创的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能做的只有等待末日的来临。他居然没把塞里蒙扔出去……〃 〃他试着那么做了,〃塞里蒙说,〃不过,比尼、还有西弗拉劝阻了他。〃 〃给你,比尼。你听说过有谁能说服阿瑟放弃什么事吗?……给我,把酒给我。〃 〃这也许是我的错。〃塞里蒙说,〃我写的所有文章,攻击他那个计划……就是在全国修建隐避所这样的藏身之处。如果他真的相信几小时后就会有全国性的黑暗时期,整个人类将疯狂地失去理智……〃 〃他所相信的;〃比尼说;〃也就是我们大家所相信的。〃 〃要是政府没把阿瑟的预测当回事儿,这对他会是一场沉重的打击。我跟大家一样有责任心。如果最后证明你们大家是对的,我就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日暮》第二部23(2)
谢林说:〃别太抬举自己了。塞里蒙,即使你一天写五篇专栏文章呼吁大规模的准备运动,政府仍然不会采取任何措施。如果有一个像你这样深受欢迎的铁杆记者站在阿瑟一边,政府也许就不会像他们所做的那样不认真地听取阿瑟的警告了。〃 〃多谢了。〃塞里蒙说,〃我很感激……还有酒吗?〃他看了一下比尼,〃当然,我跟西弗拉也有麻烦了,她认为我说话太损。〃 〃有段时间她似乎对你很感兴趣。〃比尼说:〃我还想知道呢,说实话,你和她是不是……啊……?〃 〃没有。〃塞里蒙微微一笑,〃没有;我们现在永远也不会了。不过,我们曾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她很迷人,真的很迷人。她的史前循环理论怎么样?跟这事有关系吗?〃 〃没有,要是你听听系里其他同仁的话,〃谢林说,〃他们对这个理论很是不屑一顾。当然,他们全都从建立的考古体系中获得了利益,这个体系宣称贝克里莫特是第一个城市中心,如果回到几千年历史中,你根本不会发现任何文明,只有原始的丛林部落。〃 〃可是他们如何辩解汤姆博山周期性的大灾难呢?〃塞里蒙问。 〃那些自认为了解事情真相的科学家们能够对任何威胁他们信仰的东西进行辩解。〃谢林说,〃你揭开了一个地位坚固的大学教师的面纱,你还会发现他在某些方面同火焰派信徒十分相似,只是他们衣着不同罢了。〃他拿过塞里蒙一直随便举着的酒瓶,自己斟了一口,〃见鬼。即使我这样的门外汉也能看出西弗拉在汤姆博山的发现把我们史前的轮廓翻了出来。问题不在于这几千年中是否有周期性的大火,而是为什么有。〃 塞里蒙说:〃最近我已看到了多种解释,他们多少难以置信。克特罗大学有人争辩说每隔几千年就会有周期性的火雨,我们在报社还收到一封信,写信人自称是一位自由考古学家,他说他已经'证明'卡尔盖什有时也会穿越太阳中的一个。我想还有更荒诞的提议呢。〃 〃只有一个看法有意义。〃比尼平静地说,〃还记得塔戈拉之剑的咒语吧。为了能讲清楚,你只得摒弃那些需要多余的钟声和口哨声的假想。火雨不时降临于在我们身上,这根本没有什么原因;谈论穿越太阳也纯属无稽之谈。但是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卡尔盖什运行轨道的数学数据对日食理论做出了准确的解释。〃 〃日食理论也许能站得住脚,毫无疑问,它确实能成立。我们不久便会清楚这一点,对吧?〃塞里蒙说,〃不过塔戈拉之剑的咒语运用在你刚说的话中,日食理论根本没告诉我们不久必然会有一场大火灾。〃 〃确实没有,〃谢林说,〃该理论根本没提及此事,可是常识却表明会有一场大火。日食带来黑暗,黑暗会带疯狂,疯狂会带来火焰,这一切会使得两千年的奋斗毁于一旦。明天,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卡尔盖什的所有城镇都将遭到破坏。〃 〃听起来你像个信徒。〃塞里蒙生气地说,〃几个月前,我就从弗利芒66那儿就听说了同样的事情。想起来了,在六阳俱乐部,我把这事告诉过你们。〃 他注视着窗外,目光从天文台山葱绿的山坡转移至萨罗城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里尖塔密布,塔尖上闪着腥红的亮光。记者迅速地看了一眼多维姆,顿觉体内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多维姆此刻在天际泛着红光,怒视着天空,令人不寒而栗。 塞里蒙仍然固执地继续说道:〃我不同意你这种说理的方式,因为天空中一个太阳也没有,我就得发疯? 即使我发疯……对,我还没有忘记神秘隧道里的那些可怜虫儿们……即使我发疯了,其他人也发疯了,那对城市有什么危害呢?我们会把他们炸垮吗?〃 〃起初,我也这么说,〃比尼插了话,〃当时是因为没有沉静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加以仔细考虑。假如身处黑暗之中,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出于本能你最需要什么?〃 〃我想,应该是光亮。〃 〃对!〃谢林放开嗓子,大叫道,〃光亮,对,光亮!〃 〃怎么了?〃 〃你怎样才能得到光亮呢?〃 塞里蒙指了指墙上的电源开关。〃按开关就行了〃。 〃对了。〃谢林嘲弄地说,〃只有众神才会大发慈悲,供给足够的电流满足你的需求。因为电力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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