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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打手向他逼近过来，想当然的没把UN放在眼里。他的动作不是飞快，这给了UN渐渐老去的身体以必要的反应时间。打手又直挺挺地探出手臂，这下就更容易对付了。UN抓住他的手臂，急转，弯腰，抡臂，打手在空中飞过，很大程度上是被他自己的动量带出去的，接着重重地摔在演讲台的外沿，右肩脱了臼。
这一完全出乎意料的结果顿时令观众哗然，一股同仇敌忾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干掉他们，教授！”一个声音叫道。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叫了起来。
UN向后掠了掠头发，尽量使自己不要显得气喘吁吁。然后用脚将那个倒地呻吟的打手踹下了演讲台。
“还有人想试试吗？”UN欣然问道，“还是你们就此乖乖地离开？”
声纳和他的五个同党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UN又道：“我警告你们。现在群众是站在我这一边了。如果你们打算一拥而上，他们会把你们撕成碎片的。——好了，下一个是谁？来吧。一个一个上。”
他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提高了嗓门，并且用手指做了个“过来”的小手势。众人哄然大笑。
声纳麻木地站在那里。UN纵过去，用臂弯勒住了他的脖子。同时学生们在台下叫嚷着：“教授，我看你很能打！一个一个把他们抛下来！”
UN则勒紧声纳的气管，在他耳边低声道：“如果你敢动一动，妄图挣脱的话，我就弄碎你的声带，让你以后只能低声下气地跟人说话。有一种方法可以做到这一点，声纳，而我恰好是个知道这种方法的人，并且浸淫此道多年。如果你还珍稀你的大嗓门，就照我说的去做。当我把你放开时，你就叫你那帮欺软怕硬的同伙离开。如果你敢说些别的话，那将成为你用大嗓门说的最后话语。另外如果你敢再回到这所学校，也不会再有好好先生了。我会干完今天没干完的事。因为我是0级武者。”说完他松开了手。
声纳哑着喉咙说道：“所有人，跟我撤。”扶着受伤的同伙，他们迅速撤离了现场。
当学校的保安人员在几分钟后赶到时，UN油然道：“对不起，先生们。一场虚惊。”
然而当他离开体育场，继续往家走时，心情却更郁闷了。他暴露了自己不想暴露的另一面。他是数字专家，不是暴虐成性的武者UN。此外，他沮丧地思量着，林志玲也会听说这事的。事实上，他最好自己告诉她，免得她听到另一个版本的说法，使事情看上去比实际情况更糟。她恐怕是不会高兴的。
1431章 银河机器人皇帝的弱点
林志玲果然不高兴。林志玲在山坡那边的别墅等他。她看上去跟八年前UN在这同一所大学里首次遇见她时没什么两样：魔鬼身材，光洁白皙，一头金红色的卷发——在UN眼中美若天仙，虽然以客观的眼光来看，她还算不美到极致。但UN在与她相识的最初几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以客观的眼光评价过她。林志玲！这是他看到她那平静的面容时所想到的。在很多世界，甚至在银晕和笫四宇宙的很多区域，人们都知道她是王子情人，但没人知道笫四宇宙的王子是谁。林志玲面带嗔色，轻轻摇头，柔声道：“我都听说了，UN。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你每月只在这里呆一天。”
“亲亲我总不会有错的。”
“好吧，也许，不过只有当我们把这件事谈清楚以后才行。进来。”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你知道，亲爱的，我在这里也有一点我自己的课程和研究项目。我仍在研究那讨厌的银晕史，还要送奇瑞去帝国行政学院，还得负责帝国事务。我是不是该把手头的工作全放下，这一天围着你转，来保护你呢？你正在数字学方面取得进展。”
“取得进展？我倒是希望如此。而且你也不必保护我。”
“不必吗？我刚才叫奇瑞和他的保镖出去找你。毕竟你回来晚了，我要担心的。如果你觉得我听上去象是你的保镖，那我很抱歉，UN，但我确实我要保证你安全。”
“难道你从没想到过吗，志玲，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在笫四宇宙每一天都经历生死考验。”
“可万一你有个闪失，我怎么向亚历山大交代？”
“没什么，生死是自然法则，谁也免不了。点菜了吗？”
“还没有。我们在等你。只要你回来，就由你来点。你在食物方面可比我挑剔多了。别试图岔开话题。”
“奇瑞有没有告诉你我安然无恙呢？既然如此，我们进去吧？”
“当他找到你时，你已经控制住了局面，所以他就先回来了，没比你早多少。我还没听到事情的细节。告诉我——你——在——干——什——么？”UN耸耸肩：“那儿有个非法聚会，志玲，我把它给搅了。如果我不这么干，那会给学校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阻止这种事难道还是你所能胜任的吗？UN，你不是保安。你已经是个——”他冒然插嘴道：“老了？”
“对一个角斗士来说，是的。你已经三十岁了。你觉得你身体如何？”
“很好——只稍微有点生疏而已。”
“我可以想象得到。当哪一天你试图假装自己还是个年轻的0级武者，你一定会弄断你的肋骨。——现在继续说细节。”
“好吧，我告诉过你，达尔文曾警告我由于‘乔乔’巴乔到处煽风点火，使得亚历山大颇有些麻烦。”
“‘乔乔’。是的，这个我知道，用不着你多说。问题是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那时在体育场有个集会。一个名叫声纳的‘乔乔’党徒正在当众演说——”
“声纳的全名是迪诺。声纳，他是乔乔的左膀右臂，而这里正是银河未来长官成长的地方。”
“你看，你知道得比我还多呢。不管怎么说，他当时正在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广场演说，但他并没有许可证，我认为他其实是想制造某种骚乱。他们惟恐天下不乱，如果他能借此事令大学临时关闭，那么他就可以控诉亚历山大破坏学术自由。我猜他们一定会把所有责任都归咎于他。所以我立即阻止了他们。——在尚未引发so乱前就把他们赶走了。”
“听上去你倒是非常自豪。”
“为什么不呢？对一个三十岁的人来说，我干得不坏。”
“那恐怕才是你这么干的真正原因吧？测试一下你三十岁的状态。”UN深思熟虑地点了晚饭的菜单，接着道：“不。我是真的担心学校会陷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我也担心亚历山大。恐怕是达尔文关于危险的叙述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超出了我的意识。我真蠢，志玲，因为我其实是知道亚历山大有自保之道的。而这一点我无法向达尔文或其他任何人解释，除了你。”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但我至少可以跟你谈，这种愉快的感觉真令人惊异。你知道，我知道，亚历山大也知道，而其他人却不知道——至少据我所知——亚历山大是无可动摇的。”
林志玲按了嵌在墙上的控制面板上的一个开关，客厅里的用餐区顿时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桃红色光芒中。两人一起走向餐桌，上面已经放置好了亚麻餐巾，水晶杯，和餐具。当他们双双坐下，晚餐也开始送上来了——晚上这种时间向来不会有什么太长的耽搁——UN对此也处之泰然。他早已习惯了这种使他们不必用教工餐。UN津津有味的品尝着他们在笫四宇宙暂住时学会享用的调味料。
林志玲柔声道：“你所说的‘无可动摇’是什么意思？”
“得了吧，亲爱的，他可以改变人的情绪。你不可能忘记的。如果巴乔当真成为危险人物，他可以被”——UN做了个含糊的手势——“改变；改变他的思想。”林志玲看上去心绪不宁，晚餐在一种异乎寻常的沉默气氛下进行着。直到晚餐结束，残余物——包括垃圾、餐具、所有一切——被漩涡式地卷进餐桌中央的处理滑道，她才说道：“虽然我是不太想跟你谈这个话题的，UN，但我不能让你被你的无知所蒙蔽。”
“无知？”他皱了皱眉头。“是的。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谈过这个话题。我也从来没想过这个话题会被提出来讨论，亚历山大是有弱点的。他并不是无可动摇的，他是会遭受损坏的，而巴乔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危险。”
“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你不了解机器人——特别是象亚历山大这么复杂的，你就更不可能了解了。而我却了解。”
1432章 林志玲困惑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但那仅仅是因为思绪本身是无声无息的。而UN的内心此刻正思潮澎湃。
没错，这是事实。林志玲确乎对机器人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了解。UN对此已困惑多年，最后不得不将这念头弃置脑后。如果不是首相亚历山大或强子——那个机器人——UN也不会遇到林志玲。因为林志玲是为亚历山大或强子工作的，而正是亚历山大或强子在八年前将林志玲“分配”到了UN身边，在UN逃亡于银晕的各色区域时保护他。尽管她现在是他的情人，UN仍会不时困惑于林志玲与机器人亚历山大或强子之间的奇异联系。UN真切地感受到这是林志玲生命中唯一不属于他——也是不欢迎他进入的区域。而这通常会在他脑海中引出一个最最痛苦的问题：林志玲究竟是为了服从亚历山大或强子的命令，还是因为真的爱上UN才跟他长期约会的呢？他很想要相信后者，然而……他与林志玲在一起约会时很令人心醉，但那是有代价的，是有条件的。那条件也远非严苛所能形容，那并不是通过讨价还价来确立的，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UN明白他可以在林志玲身上找到一个情人所能给予的一切，但他一直都没有给她王妃的名份。当然，他还没有孩子，他也在笫四宇宙频繁的战事没那个念头。他已经有了奇瑞，从感情上来说，奇瑞跟他的儿子没什么两样，虽然他们相隔仅十岁。克瑞似乎继承了UN的全盘基因——或许还更多些。他对林志玲的唯一顾虑，是害怕这个维系了他们这么多年和平安宁生活的默契遭到破坏。对此他感到一丝微弱但正在不断滋生的担忧。但他马上又把这重重疑虑统统给抛开了。
对于她作为自己的保护人的角色，他早已习以为常，继续这样处下去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跟林志玲约会的是自已——而不是亚历山大。
*****
林志玲的声音把UN从遐想中唤了回来。“我说——你是不是生气了，UN？”
UN微微吃了一惊，林志玲的声音听来竟然有些回音，他意识到自己是过度沉缅于思绪中，有些忽视了她的存在。“对不起，亲爱的。我没生气。——没有要生气的意思。我只是在考虑该怎么回答你的话。”
“关于机器人？”她漠然道。
“你说我对于机器人没你知道得多。教我如何回答呢？”UN顿了顿，又不动声色地加了一句，“我说这话可没有恶意哦。”
“我没说你不知道机器人。如果你打算引用我的话，拜托你原话原说。我说的是你不了解亚历山大的内心。我相信你对于机器人知道得挺多，或许比我还多些，但知道跟了解是两回事。”
“好了，志玲，你故意把话说得深奥让我听不懂。你的话总是来自有意无意的含糊其词。我在科学研究中不喜欢太深奥的表达，同样在日常交谈中也不喜欢，除非是为了说着好玩，可我相信这会儿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林志玲在UN耳边低语：“显而易见，深奥的话会令你生气，而你生气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很可爱。好了，听我慢慢解释。我不是故意要你生气的。”
她上前拍拍他的手，UN这才发觉他的手竟在不知不觉中攥成了拳头。
UN说：“我老是跟你谈数字学和历史学，那么我们就拿数字学来说好了，这你总是知道的吧？”
UN清了清喉咙，接着说道：“我对你是直率。这项计划是秘密的——这是由其本质决定的。数字学只有当其所作用的人群－－－－－－那就是对数字学一无所知时才会有效，所以我只能跟达尔文和你谈这个话题。对达尔文来说，数字学纯粹是直觉。他才华横溢，然而过于冒进，容易误入歧途，因此我就只好扮演谨小慎微的角色，不时地把他拉回来。但其实我也是有冒进思想的，这就让我把问题看得更全面了，甚至”——他不禁失笑——“我猜我说的话你大概一句也没听懂吧。”
“我知道我仅是你学术上的倾听者，我不介意。——我是真的不介意，UN，不要为此而刻意改变自己的举止习惯。我不懂你的数字理论，这很正常。我只是在物种和历史学上有点心得——甚至算不得科学意义上的历史学家。经济变化在政治历史发展上的影响才是我现在的研究课题——”
“是的，在物种历史课题上我也是你的倾听者，你难道没有发觉吗？志玲，当时机成熟，我将需要借助你的学识来完善数字学，所以我认为你对我的帮助是不可或缺的。”
“好极了。这下我们弄明白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跟做情人了——我就知道不会仅仅是因为我虚有其表的美貌——这个以后有机会再讨论吧，一旦你的论题脱离严格的数字问题范畴，看来我还是能听懂一些的。有好几次，你提到一种你称之为最小限度必要性的理论。我想我多少还是听得懂点的。你的意思是说——”
“我知道我的意思。”林志玲看来很受打击。“拜托，别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UN。我并不是在解释给你听，我是在解释给我自己听。你说你是我的倾听者，那就请扮得象一点。游戏应该是公平竞争的，不是吗？”
“游戏是公平竞争的没错，但若仅仅因为我说了几句，你就打算指控我高高在上——”
“够了！别说了！——你曾告诉过我最小限度在数字学的应用中，在试图改善未来的行动中，都是至关紧要的。你说过这种改变最好是尽可能的细微，越小越好。”
“是的，”UN急道，“那是因为——”
“你别说，UN。听我来解释。你很明白这个最小限度，这点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必须要有最小限度，因为所有的改变，任何改变，都会产生无数不可逆转的副作用。如果改变过于巨大，副作用过多，那么毫无疑问其结果将远远偏离你的计划目标，变得全然不可预测。”
“没错，”UN说道，“这就是混沌效应的本质。现在问题在于，有没有一种改变方式可以小到令其结果是可被适度预测的，还是人类历史在任何情况下都将无可避免地陷入混沌无序状态。而正是这个问题，令我首次意识到数字学并不——”
“我知道，可我话还没说完呢。有没有这么小的改变方式并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在于，任何大于这个限度的改变都将导致混沌。这个必要的最小限度也许是零，也可能不是零，但无论如何肯定非常小——如何找到这些微乎其微但又明显大于零的改变方式将成为一个相当重要的课题。我猜，那就是你所谓的最小限度必要性吧？”
“差不多吧，”UN说道，“当然，这问题用数字语言可以表达得更简洁严谨些。你看——”
“饶了我吧，”林志玲说道，“既然你知道关于数字学这方面的问题，UN，那么你也应该知道关于亚历山大的问题。看来你这人虽有学问却没悟性，因为很显然你从来没想过要将数字学的法则应用到机器人定律上。”UN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
“亚历山大同样也需要遵循最小限度原则，不是吗，UN？根据机器人第一定律，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这是寻常机器人所必须遵守的基本法则，但亚历山大是个不寻常的机器人，对他来说，第零定律更具本质意义，其优先级更高于第一定律。第零定律规定了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社会整体。而这使他受到了你在数字学研究中遇到的同样的约束。这下你明白了吧？”
“好象开始有点明白了。”
“但愿如此。尽管亚历山大能改变人的思想，但他必须避免由此带来的各种副作用——然而他又是帝国皇帝，他所要担心的那些副作用很大。”
“那么现在他是怎么做的呢？”
“想想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当然，除了我——亚历山大是个机器人，因为他调整过你的思想使你不会那么做。但这调整的程度有多大呢？你想不想将他是机器人的事公诸于众？想想看是谁在为你提供保护，提供研究经费和环境支持，你想不想破坏这一切？当然不想。他所做的改变是极其细微的，仅仅是防止你在极度兴奋或漫不经心的情况下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这种改变微乎其微，几乎没有副作用。而亚历山大通常也就是用这种方式来经营帝国的。”
“那么巴乔的情况呢？”
“显然他的情况与你完全不同。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动机，他是坚决反对亚历山大的。勿庸置疑，亚历山大可以改变他的思想，但代价是这将严重扭曲巴乔的本性，而其结果是亚历山大所无法预见的。与其冒险伤害巴乔，并导致可能伤害其他人，甚至整个人类社会的副作用，他只得对巴乔放任自流，除非他能找到一种微小的改变方式——微乎其微的改变——既可改善处境又无伤大雅。所以说达尔文是正确的，亚历山大确实危在旦夕。”
UN听了默然不语，似乎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如果亚历山大对此束手无策，那么就得由我来采取行动了。”
“连他都无能为力，你又能干什么？”
“我们情形不同。我不受机器人定律约束，不必强制自己考虑最小限度问题——而首先，我得见见亚历山大。”
林志玲略怀疑虑：“一定要见吗？当众宣扬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恐非明智之举，因为你更多的是笫四帝国王子。”
“如今这世道，早就没什么高尚人物了。我自然不必吹吹打打大张旗鼓地去见亚历山大，但我要见他却是肯定的。”
1433章 与银河反对派交谈
UN对时光的蹉跎感到忍无可忍。八年前，当他初到银晕时，行事了无挂碍。当时，他除了在银河斗室一间外身无长物，可以随心所欲地走遍银河上的各个区域。而现在在这里工作的一天，他不得不终日面对冗长的系间会议，繁琐的公务决策以及无尽的研究工作。
这就是在每月在银河系的一天。
即使想要抽出时间去见亚历山大决非易事——就算他有空，亚历山大的工作日程同样也排得满满的。要找个两人都有空的时间会面就更非易事了。而最不易应付的则莫过于林志玲对他大摇其头了。“我不知道你见亚历山大，UN。”UN不耐烦地回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志玲。我打算等见到亚历山大后再找这答案。”
“你的首要之务是数字学。他一定会这么说的。”
“也许吧。我会找到答案的。”
就当他约好了在一月之后与皇帝的会面时间，他在系办公室的墙屏上突然收到了一条字体略显突兀的消息。与之相应的是其更显突兀的措辞：UN教授请见我一面。UN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条消息。即便是皇帝陛下的遣词用句也没有如此的唐突。同样的，署名也不象常人那样清晰易认。而是写得龙飞凤舞，颇似艺术大师的即兴之作。署名是：罗巴特·巴乔。——是“乔乔”本人，要求“见我一面”。
UN不禁哑然失笑。他明白了对方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措辞——这样的笔迹。很显然这是为了激起他的好奇心而使的小小伎俩。UN并不是很想见这个人——至少兴趣不大。但对方如此煞费苦心又用意何在呢？他倒是想一探究竟。他让保镖安排了会见的时间和地点。当然是在他的办公室，不会是在家里。公事公办，那是没有含糊的。约见的时间定在与亚历山犬会面之前。
林志玲道：“对我来说这没什么好奇怪的，UN。你打伤了他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左右手；你搅散了他组织的一次小小集会；你让他在他的支持者面前看起来象个傻瓜。他当然想要看看你是何许人也，我想我最好还是跟着你。”
UN摇摇头：“我带着奇瑞就行了。他已经学会了我教他的所有格斗技巧，而且是个身强体壮精力充沛的二十岁棒小伙子。况且我肯定这次会见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保护。”
“你凭什么肯定？”
“巴乔是到大学里来见我。附近多的是年轻人。而我在学生中人缘也还不坏，我相信巴乔事先是做过功课的，该知道我在自家的地盘上是绝对安全的。所以我肯定他会表现得彬彬有礼——极其友好。”
“哼！”林志玲嘴角轻轻一撇。
“这点毫无疑问。”UN下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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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面无表情，礼节性地点头致意。对巴乔各式各样的全息像他早就看得烦了，然而，正如通常那样，实体总是或多或少会应环境的变迁而有所改变，不会跟精心准备的全息像一模一样。UN寻思，或许是旁观者对“实体”的反应才令其看来有所不同吧。巴乔是个高个子——跟UN不相上下——但却魁梧得多。但这并不是说他就一定长得五大三粗肌肉发达的样子，事实上他的体形给人一种柔和的感觉，而且与自已一样。一张儒雅的脸，一头黑色浓密的头发，以及一双黑色的眼睛。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脸上挂着一丝浅笑，给人一种亲切友善的感觉，当然，说穿了，那仅仅是一种错觉。
“UN教授”——他的嗓音深沉且控制得相当得体，演说家的嗓音——“很高兴见到您。您肯在公务缠身中抽出时间来见我，令我深感荣幸。我今天还带了个同伴来，他是我的得力助手，很抱歉事先没跟您提到这事，不过我相信您是不会介意的吧。他叫声纳，如您所见。我相信您已经见过他了。”
“是啊，我见过他。那件事我记得很清楚。”UN用讽刺的眼光打量着声纳。
上次遭遇时，声纳正在大学体育场里做演讲。而现在UN则可以轻轻松松仔仔细细地端详他了。声纳中等身材，脸形削瘦，面有菜色，发色深黑，阔口裂腮。他脸上没有巴乔那种浅浅的笑容，也没有任何其它明显的表情——除了一脸慎之又慎的神色。
“我的朋友声纳博士——他拥有文学博士的学位——是自己要求前来－－－－”巴乔说着，脸上的笑意更甚了，“道歉的。”巴乔迅速瞟了声纳一眼——起先紧闭着双唇的声纳有口无心地嘟哝道：“对不起，教授，我为发生在体育场的事向您道歉。我不太清楚在大学集会所要遵守的管理规定，我有点被自己的狂热冲昏了头脑。”
“这就情有可原了，”巴乔说道，“而且他当时也没完全搞清楚您的身份。我想现在我们大家都可以忘记那个小小的不愉快了吧。”
“这个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先生们。”UN说道，“我没有很想要记住那件事的意思。这是我儿子，奇瑞，所以你们看，我也带了个同伴。”奇瑞蓄起了小胡子，黑而且浓——这是伊朗人的男性象征。八年前第一次遇见UN时他还没长胡子，那时他还是个街头小孩，衣衫褴褛，饥肠辘辘。他身材矮小，但却灵活精悍，并且有意无意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似乎想要借此在精神上拔高几吋，以弥补**高度上的不足。
“早上好，小伙子。”巴乔说道。
“早上好，先生。”奇瑞应道。
“请坐，先生们。”UN道，“要不要吃点或喝点什么？”
巴乔摆手婉拒。“不了，多谢款待。不过今天我们不是来作客的。”他在指定的位子坐下。“当然我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常来作客。”
1434章 银河不安
“如果是谈公事，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UN教授，蒙您宽宏大量，答应不计前嫌，不过当我刚听说那次小误会的时候，我有点奇怪你为什么会冒险那么干。你当时那么干确实有点冒险，这点您承认吧。”
“事实上，我并不这么认为。”
“但我认为是。所以我去图书馆查了有关你的资料，UN教授。你是个非常有趣的人。我发现，你来自河外。”
“没错，我是在那儿出生的。记录上很清楚。”
“而你在银河待了八年。”
“那都是公开记录。”
“而您当初由于进行一次演讲而名声大振——那个你称之为什么来着？——数字学？”
UN暗自摇头。当初的冲动一直令他懊悔不已。当然，当初他也没想到那是“冲动”。他说道：“那只是年轻时的一时冲动，到头来还不是一无所成。”
“是吗？”巴乔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如今你是一所帝国第一流大学的数字系主任，才三十岁，我相信——顺便说一句，我已经四十岁了，所以在我看来你的资历实在算不上老。你能有如今的地位说明你必定是位相当杰出的数字专家。”
UN耸耸肩：“换了我可不会如此轻下断言。”
“或者你有些位高权重的朋友。”
“我们都很乐意有些位高权重的朋友，巴乔先生，不过我认为你在我这里恐怕是找不到的。大学教授是鲜有位高权重的朋友的，或者，如我所料，是鲜有任何朋友的。”他含笑说道。巴乔也报以微笑：“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将皇帝当做一位位高权重的朋友呢，UN教授？”
“我当然乐得如此，但又哪里来得如此殊荣？”
“但在我印象中皇帝是你的朋友。”
“我相信记录会清楚地告诉你，巴乔先生，我只在八年前拜见过拿破仑皇帝陛下一次。那次见面为时不到一小时，而且当时我也没有发现任何迹象显示陛下对我有特别的好感，他还追杀过我。况且自此之后，我再也没有机缘跟亚历山大皇帝说过话——也没见过他——当然，除了在全息电视里。”
“不过，教授，成为皇帝的朋友并不一定要亲自与他见面或交谈的。跟皇帝陛下身边的红人林志玲见面或交谈也就够了。林志玲是你的保护者，而且既然她是，那么我们也许可以说皇帝也是。”
“那么你有没有在记录中找到亚历山大皇帝为我提供的你所说的保护？或者任何足以推导出那种所谓保护的证据？”
“既然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广为人知，又何必再去查什么记录呢？你知我知。我们就开诚布公地谈谈好了。请”——他举手示意——“不要再枉费心机试图否认了。那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事实上，”UN说道，“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你会认为他想要保护我。到底为了什么？”
“教授！你是不是真把我当三岁小孩了？我已经提到了你的数字学，亚历山大要的就是这个。”
“可我告诉过你那只是年轻时的年少轻狂，到头来一无所成。”
“随你怎么说都行，教授。可我没必要相信你说的话。得了，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我知道你现在的研究，并在我手下那些数字专家的帮助下试着理解它。可他们告诉我那是白日做梦，根本不可能——”
“我非常赞同他们的说法。”UN道。“可我有种感觉，亚历山大正在等待数字学的发展完善，然后将其付诸实用。既然他能等，那么我也能等。而两者之中对你更有用的，UN教授，是我的等待。”
“为什么？”
“因为亚历山大在他的位子上已经坐不了多久了。民意已经逐渐转而反对他了。指不定哪天各区就会厌弃一个不得人心的皇帝，那时就会有个替任者。而届时我会被人们相中。而到那时你仍会有个保护者，可以为你提供和平的工作环境，充裕的研究经费，以及研究所需的设备和人员。”
“而你会成为那个保护者？”
“当然——跟亚历山大出于同样的理由。我需要一个成功的数字学技术，可以让我更有效地统治帝国。”UN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良久，复道：“如果当真如您所言，巴乔先生，那我又何必蹈这趟浑水呢？我不过是个穷教授，活得平静自在，只需埋首于冷僻的数字研究，以及从事些教育活动。你说亚历山大是我目前的保护者，而你将是我未来的保护者。那我只要太太平平地从事自己的工作就行了。你大可去跟皇帝拼个你死我活。不管谁胜出，反正我总有个保护者——或者，至少你口头上是这么说的。”巴乔脸上固有的笑容似乎褪色少许。坐在他边上的声纳把阴沉沉的脸转向巴乔，似乎想说些什么。巴乔微微摆手，声纳干咳了几声终于没说话。巴乔说道：“UN博士，你是不是个爱国者？”
“为什么这么问？我当然爱国。帝国使人类社会安享了数千年的太平盛世——至少大体来说是太平的——并使其稳步前进。”
“确实如此——但在近一两个世纪里前进的步调却慢了下来。”
UN耸耸肩：“我没研究过这个问题。”
“你不必研究。你知道，从政治上来说，近一两个世纪是混乱时期。君权渐衰，且时常被暗杀严重削弱——”
“这么说话，”UN插嘴道，“可有点形同叛乱了。我希望您不要——”
“好吧。”巴乔把身体往座位背后一靠。“现在你看到你的处境有多不安全了吧。帝国正在衰落。我敢公然这样说。我的追随者们也都直言不讳，因为他们很清楚事实如此。我们需要有人来辅佐皇帝，这个人要有能力控制帝国，征服各地蜂起的叛乱，统御起全国的武装力量，领导经济——”
UN不耐烦地摆摆手。“而你就是这个人，对吧？”
“我确实有意这样。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我怀疑这世上没几个人愿意干这份工作的——当然是出于良好的动机。显然亚历山大就不胜任。在他的统治下，帝国的衰落呈加速之势，陷入全面崩溃。”
“而你能阻止崩溃？”
“是的，UN博士。在你的帮助之下，依靠数字学。”
“或许依靠数字学亚历山大也能阻止崩溃。”巴乔沉声道：“数字学确实存在。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不要装得好象它不存在似的。但它的存在对亚历山大毫无帮助。数字学只是一件工具。需要有良好的头脑去理解它，需要有强劲的臂膀去挥动它。”
“而你具备那些条件，你能掌握它？”
“是的。我知道我自己的优点。我需要数字学。”
UN摇摇头。“您要的话只管请便。可惜我没有您要的东西。”
“你有。我不想跟你争这点。”巴乔身子向前倾去，近得象是要亲自把声音送进UN的耳朵里，而不是由声波去传递。“你说你是个爱国者。那么我告诉你，我必须取代亚历山大以避免帝国的毁灭。然而，取代的方式可能会无可避免地削弱帝国。那就非我所愿了。望先生教我，如何能够波澜不惊、兵不血刃地达成我的目标，不致造成无谓的伤害或损失——这也是为了帝国的利益。”
UN顿道：“恕我无能为力。您这是强人所难了，我根本没有您所想要的知识。虽然我很乐意为您效劳，但实在是爱莫能助。”
巴乔蓦地站了起来。“好吧，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想法，也知道了我对你的期望。好好考虑一下吧。我恳请你能多考虑一下帝国的利益。也许你会觉得你亏欠了亚历山大的——但与之相对的是数百万颗行星的整个银河人社会的利益。注意。你的所做所为将动摇整个帝国的根本。我以银河系亿兆人类的名义恳求您帮助我。考虑考虑帝国吧。”他的声音转而变成一种震颤人心强悍有力的喑呜之声。
UN觉得自己也禁不住颤抖起来。“我始终都会考虑帝国的。”他说道。
巴乔道：“那正是我所希望的。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相见。”
UN目送巴乔等人迈步离去，办公室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在他们经过时滑开。他不由愁眉深锁。有些事情令他深感不安——但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事情。
1435章 维特之斧与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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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纳漆黑的双眼紧紧盯着巴乔，他们此刻正坐在海因斯区一所严密屏蔽的办公室里。这间指挥部的设施还不够完善，毕竟他们在海因斯区的势力目前尚嫌薄弱，但相信不久就会逐渐壮大起来的。准备暴动的速度着实惊人。八年前，巴乔还是在地球跟踪UN来的神秘人，他当时一无所有，如今其影响力已遍及整个银晕——当然，其势力的分布尚不均匀，在有些地方更为根深蒂固些。大小麦哲伦的暴动对外部世界几乎没什么影响。亚历山大都竭尽所能去抚住了他们，但这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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