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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没什么影响。亚历山大都竭尽所能去抚住了他们,但这也正是他的致命伤。发生在海因斯这里的叛乱才真的要命。在其它小区,叛乱都会被镇压。而只有在海因斯,只有他才真正具有颠覆的力量。奇怪的是亚历山大居然会没意识到这一点。不过巴乔坚信亚历山大只是虚有其名而已,任何敢于挑战他的人都会发现他只不过是具空壳子罢了。一旦发现自己的安全也受到了威胁,皇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亲手把他毁掉。至少,迄今为止巴乔的所有预见均已应验。他目前的政途一帆风顺,除了在枝节问题上有些小麻烦,比如这次在帝国大学被这个叫UN的家伙给搅散了的集会。这或许也是巴乔坚持要见他的原因吧。即便是细末枝节,亦当谨慎从事。巴乔喜欢这种无往不胜的感觉,而声纳也不得不承认制造无往不胜的前景是获取无往不胜的最佳手段。人们往往倾向于见风使舵地加入无往不胜的一方,即便政见相左也无所谓。难道这次与UN会见也是一个胜机?还是这个枝节问题已经上升为主要问题?声纳不喜欢被拖了去向人低声下气地道歉,他也没看出这么做有什么好处。现在巴乔就坐在那里,沉默不语,显然正沉浸在思考中。他苦苦地咬着大拇指,似乎想从那里汲取某种精神食粮。
“乔乔,”声纳轻声唤道。他是少数几个能在私下里敢叫巴乔小名的高级军官之一。在公众场合群众可以无休无止地高呼那个小名,但那只是巴乔笼络人心的诸多手段之一。在私下里他要求绝对的尊敬,只有少数几个在他刚出道时就跟他一起打江山的死党可以这样叫他。
“乔乔,”他再次唤道。
巴乔抬起头:“干吗,声纳,叫我什么事?”他听上去有些恼火。
“我们打算怎么对付这个叫UN的家伙,乔乔?”
“对付?不用着急。他可能不久就会加入我们的行列。”
“为什么要等呢?我们可以向他施加压力。我们可以在大学里玩点手段搞到他日子难过。”
“不行不行。迄今为止,亚历山大对我们还是放任自流。那个傻瓜现在是过度自信。我们要是在自己尚未准备好之前就把他逼上绝路,那就再傻不过了。毛手毛脚对UN采取行动很可能会招致这种后果。我怀疑亚历山大极其看重UN的价值。”
“为了那个你们俩所谈的数字学?”
“确实如此。”
“那是什么玩意儿?我从没听说过。”
“很少有人听说过。那是一种用来分析人类社会的数字方法,最终可达到预言未来的目的。”声纳皱了皱眉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回缩了缩。巴乔是不是在开玩笑?他这么说是不是为了让他发笑?声纳从来搞不清楚人们何时以及为何指望他发笑。他从来都不觉得有什么好笑。他说道:“预言未来?怎么办到?”
“啊哈?我要是知道,我还要UN干吗?”
“老实说我根本就不信这一套,乔乔。你怎么可能预言未来呢?这跟占卜算命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但自从这个UN驱散了你的小小集会,我就派人调查过他。彻头彻尾地调查。八年前,他来到银晕,在数学家和天文学家及社会学家大会上作了一个数字学演讲,但此后整件事就沉寂了下来。再也没人提到过这件事。甚至连UN本人都没提到过。”
“这么听上去这件事似乎毫无进展。”
“哦,不对,恰恰相反。如果这件事是慢慢消沉下去的,或者是在人们的嘲笑声中不得已放弃的,那么我会说确实是毫无进展。但是突然完全被拦腰斩断,那只能说明整件事被人深深地冻结了起来。那也正是亚历山大对我们放任自流的原因。或许指导他这种行为的并不是其愚蠢的过度自信,而是数字学。数字学很可能预测到了些什么,可以让亚历山大在关键时刻取代了拿破仑。如果确是如此,那么我们很可能会一败涂地,除非我们自己也能用上数字学的武器。”
“可UN声称心理数字学并不存在。”
“换了你是他,你会承认吗?”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应该对他施加压力。”
“那没用的,声纳。你听说过‘维特之斧’的故事吗?”
“没有。”
“如果你来自古地球,你就一定会听说的。那是一个在闪电森林非常有名的民间故事。故事大意是说,有个叫维特的伐木工,他有一把魔斧,只要轻轻一挥,就可以砍倒任何大树,进入闪电森林,那把斧头显然是件奇珍异宝,但维特从来不必费心珍藏守护——而那把斧头也从来没有被人偷掉过。因为除了维恩本人,没人举得动那把斧头。而同样的,在目前情况下,除了UN本人,没人能操纵得了数字学。如果我们是强迫他加入我们这一边的,那我们永远无法确定他的忠诚。他很可能会策划一些表面上看来是对我们有利的行动,而实则会在不知不觉中把我们整垮。等到了时候,我们才会发现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这样显然不行。他必须自动自愿地加入我们,他必须是欣然地为我们工作只因为他希望我们获胜。”
“可我们怎样才能把他拉过来呢?”
“UN有个儿子。奇瑞,我想他是叫这名字。你有没有仔细观察过他?”
“没很在意。”
“声纳。如果你不注意观察每件事情,你会错过很多要点。从眼神中可以看出,那个小伙子在全心全意听我说话。我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点我可以断言。对如何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我是最有把握的了。我很清楚自己何时深深撼动了他人的心灵,何时潜移默化了他人的思想。”巴乔露出了笑容。这并不是他的招牌公众形象中那种虚情假意迷惑人心的笑容。而是此刻真实的笑容——冷冷淡淡,莫测高深,而又暗藏祸心。“我们可以见机利用利用奇瑞,”他说道,“可能的话,再通过他去影响UN。”
1436章 诡异的民间故事
在那两个政客走了之后,奇瑞就一直看着UN,一手抚弄着自己的小络腮胡子。UN就不留胡子,不过那也没什么。照UN的头发颜色来看,他留起胡子反而会显得很滑稽。他凑近些看看UN,想等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过了一会儿,他就发现自己再也等不下去了。“爸?”他唤道。
UN抬起头道:“什么事?”声音中颇有一丝思绪被人打断的不快。
奇瑞道:“我觉得你实在不该见那两个家伙。”
“哦?为什么?”
“嗨,那个瘦子,他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你在体育场修理过的家伙。他肯定会怀恨在心。”
“可他已经道歉了。”
“他根本就没什么诚意。而另一个家伙,巴乔——则是个危险人物。要是他们带着武器怎么办?”
“什么?在这大学里?在我办公室里?当然不可能。这儿可不是银晕。再说,就算他们想要乱来,我一个人也足够收拾他们两个了。简直易如反掌。”
“这我可不知道,爸。”奇瑞一脸疑惑地说道,“你已经——”
“不许说,你这小混蛋。”UN竖起手指训道,“你说话的口气越来越象林志玲阿姨了,我已经受够她了。我还没老——至少还没老到抡不动胳膊。再说,我还在你身边,而你也是个出色的武者,技术已经与我不相上下了。”
奇瑞皱皱鼻子:“武者顶个鸟用。”他说道:“你打算怎么对付巴乔?”
“就目前而言,一动不如一静。”
“呃,你看,爸。我在‘银河视界’节目里见过巴乔好几次。我甚至还录了几盘他作演讲的全息录像带。——大家都在谈论他,所以我想看看他都讲了些什么。而,你知道,他言之有理。我不喜欢他,也不信任他,但他确实言之有理。他想让所有的区域都拥有平等的权利和平等的机会——这话他--妈-的一点也没错,是不是?”
“当然没错。是文明人都会觉得那是正当的。”
“那咱为啥不照那玩意儿来办呢?难道皇帝不觉得吗?”
“皇帝和你的首相阿姨需要考虑整个帝国。他们不能仅仅着眼于银晕本身。巴乔空口白话的平等说说是很容易。因为他没有责任。一旦他自己坐上了当权者的位子,他就会发现他的努力将被一个拥有两千五百万颗行星的帝国稀释得无影无踪。不仅如此,他还会被这些区域本身搞到束手缚脚。每个区域都想让自己获得更多的平等权利——却不想让其它区域获得太多的平等权利。告诉我,奇瑞,你认为应不应该让巴乔获得当权的机会,仅仅为了让他显示一下他能做到些什么?”
奇瑞耸耸肩:“我不知道,也搞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他敢动你一根汗毛,我会当场掐断他的喉咙。”
“那说明你对我的忠诚超过了你对帝国的关心。”
“那当然。因为你是我爸。”UN亲切地看着奇瑞,但在那深情的目光后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巴乔那种近乎催眠般的影响力究竟会起到多大的效果呢?有问题的。你要情系整个银河。因为银河的未来是你的。”
*****
UN靠在椅背上,椅背随着他的动作向后仰去,让他可以采取一个半躺的姿式。他双手枕在脑后,目光呆滞,呼吸轻柔。
林志玲在房间的另一头,关上她的器,把缩影胶片放回了原处。她适才正在潜心研究银河早期历史中的卡斯特罗事件,修正了一些早期的观点,此刻她发现偶尔闲下来揣摩揣摩UN的心事倒是个不错的消遣。他的心事不外乎数字学。他也许将耗尽他的余生,来探索这半混沌技术的羊肠小道,并有可能在数字史学尚未完成时便已撒手人寰,而不得不将这任务留待他人来完成,他将为此心碎不已。然而这又给了他生存下去的巨大推动力。只要这个问题还彻头彻尾地困扰着他,他就会活得更长久些——而这令她深感欣慰。但她明白,终有一天她将失去他,这想法又令她感到噬心之痛。事情起先并不是这样的,当初她的任务仅仅是保护他的安全,为了他所知道的知识。这是什么时候变成一种个人需求的?她又怎么可能会有个人需求呢?为什么当这个男人不在她的视野中时,她会感到如此的心神不宁?即使当她知道他是绝对安全的,以致深植在她体内的基本定律并没有起反应时,为何亦是如此?她所需要关心的应该只是他的安全问题而已,那其余的种种又是如何自行闯入她内心的呢?很久以前,当她发现这种情绪已明确无疑时,就跟亚历山大谈过这个问题。他相当严肃地对她说道:“你是复杂的,志玲,而你所说的那些问题并没有单纯的答案。在我生命中曾经遇到过一些个体,他们的存在令我思维更舒畅,响应更愉快。我曾经试着比较过他们的存在和最终逝去对我产生的相对影响,想看看我究竟是得到了还是失去了。在这处理过程中,有一件事情变得越来越明确。那就是他们的陪伴给我带来的愉悦多过他们的逝去给我带来的伤感。总体来说,曾经拥有好过一无所有。”她心道:UN终有一天将烟消云散,而现在每过一天就离那个日子更近了一天,我还是不要去想这个问题为好。
为了让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她决定打扰一下谢顿:“你在想什么呢?UN。”
“什么?”UN的双眼会过神来。
“数字学,我想是吧。我猜你大概又摸进一条死胡同了。”
“哦不,我根本没在想数字学。”UN蓦地笑道,“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头发!”
“头发?谁的头发?”
“现在来说,是你的。”他柔情万种地看着她。
“有什么问题吗?我是不是该换个颜色染一染?还是说,过了这些年,应该变灰白了?”
“别傻了。谁会想要你长灰白头发。——不过这又让我想到一些其它问题。比如说,海因斯。”
“海因斯?”
“这与前帝国时代的银晕王国无关,所以你没听说过我也不奇怪。那是一个世界,一个小小的世界。遗世孤立,无足轻重,乏人问津。我知道关于它的事是因为我费了好大工夫去调查它。在所有两千五百万个世界中,很少有几个能做到一石激起千层浪的。而我怀疑还有哪个世界会象海因斯那样无关紧要,而又至关重要的。你明白了吧。”
林志玲把她的参考资料推到一边,说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对似是而非的话题感兴趣了?你不是经常告诉我你最讨厌似是而非的吗?什么叫无关紧要而又至关重要?”
“哦,我自己说话似是而非时,我是不介意的。巴乔来自海因斯,这下你明白了吧。”
“啊哈,你关心的是巴乔。”
“是的。我看了一些他的演讲——奇瑞的。讲得不是很有条理,但整体效果却颇为蛊惑人心。奇瑞就对他印象至深。”
“我猜想任何一个出身自伊朗区的人都会受他蛊惑,UN。巴乔对区域平等的不断呼吁自然而然会得到广大被践踏在社会最底层的热核工的响应。你还记得我们在伊朗区时的事吗?”
“我记得很清楚,当然我不是责备那些小家伙们。我仅仅是对巴乔来自海因斯这件事感到困惑。”
林志玲耸耸肩:“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巴乔总得有个出身之处,而反之,跟任何其它世界一样,也总有把人送到其它世界的时候,包括送到银晕。”
“没错。但是我先前说过,我费了好大工夫调查海因斯。我甚至设法跟当地的一些小官员进行了超太空联系,那得花很多钱,我都不太好意思在系里报销了。”
“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事让你觉得这钱花得并不冤枉的?”
“我想是有的。你知道,巴乔经常会讲些小故事来强调他的观点,那些故事据说都是他家乡行星海因斯的民间传说。这令他在银晕大行其道,显得象个民间哲人,充满着朴素的哲学智慧。那些小故事给他的演说做铺垫。使他看起来象是来自一个微不足道的世界,在穷乡僻壤间的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农场里长大。民众喜欢这种传奇,特别是银晕人,虽然他们若是真的被拖去一个穷乡僻壤,他们会宁可死掉,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喜欢梦想那种环境。”
“这有什么关系吗?”
“可奇怪的是跟我谈话的那个海因斯人并不熟悉其中任何一个故事。”
1437章 银河纠结(1)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UN。海因斯也许是个小小的世界,但它毕竟是个世界。在巴乔出身的区域流行的东西并不一定在你那个小官员出身的地方流行。”
“不,不。民间故事,或许有这样或那样的版本,但通常会在整个世界流行。除此之外,我还费了老大的劲才理解那家伙说的话。他说银河标准语时带着一口很重的地方口音。我还跟那个世界的其他人谈过话,仅仅为了验证一下,而他们确实都带着同样的口音。”
“那又如何?”
“但巴乔没这种口音。他正学着说着一口地道的海因斯话,但他话中带有河外口音,但他。事实上,说得比我还好得多。他念字母‘r’时有点地球口音。根据记录,他曾他留在银晕过。依我之见,如果在你生命中一直说着一口刺耳的海因斯版银河标准语,那来到银晕后是根本不可能完全消除的。不管他在海因斯待了多长时间,总有些口音痕迹会被保留下来的——看看奇瑞你就知道了,他说话时不时还溜出几句伊朗人的土腔。”
“你根据这些又能推理出些什么呢?”
“我的推论是——要知道我在这儿坐了一晚上,象个推理机器般地在推理——巴乔根本不是银河人。事实上,我认为海因斯是他信手捻来作为出身地的,仅仅因为那里曾经太荒凉太偏僻了,所以没有人会想到去验证一下的。他肯定在计算机里做了彻底的搜索才找到这样一个世界,使他谎言被戳穿的机率可以降到最低。”
“可这简直荒谬,UN。他为什么要假装来自海因斯呢?那意味着他得大费手脚去篡改记录。”
“他或许正是这么干的。他在民政部门或许有很多信徒,足以让这种篡改工作成为可能。更可能所有那些参与篡改的人都只改了记录中的一小部分,而他们都过于盲从,不会跟其他人谈起这事。”
“可你还是没回答我——为什么要改?”
“我怀疑是因为巴乔不想让人们知道他的真实出身。”
“可为什么呢?在帝国中所有世界都是平等的,无论从法律上还是惯例上来说都是如此。”
“这我可不知道。那些理论上的高调不知何故从来没有真正实现过。”
“那么他是从哪里来的呢?你又有何高见?”
“低见倒是有一些的。这又回到那个头发的问题上来了。”
“跟头发有什么关系?”
“我跟巴乔坐在那里,看着他令我感到浑身不自在,我当时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觉得不自在。最后我才意识到,是他的头发令我感到浑身不自在。那是他头发中的某些特质,生机勃勃,光彩照人……一种我从所未见的尽善尽美。于是我明白了。他的头发其实是人造头发,精心培植在一张原本应该是一清二白的头皮上。”
“原本应该是?”林志玲眯起了眼睛。显然她立刻就明白了:“莫非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他来自银河上闪电森林上那个以过去岁月为中心,充斥着宗教神话的区。那正是他尽力想要隐瞒的事情。或者他来自深空帝国或现代地球。也就是笫一宇宙的边缘。他实力是那种恐怖的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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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玲冷静地思考着问题。这也是她唯一的思考方式——冷静。因为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瞑目凝思。八年前,她和UN造访过阳光隧道和伊朗区,但在那里待的时间并不太长。那地方除了食物之外着实乏善可陈。那些景象又浮现到她脑海中。在阳光隧道,那是一个清规森严男尊女卑的社会,所有人都沉缅于过去之中。他们除去全身的体毛,那是一种近乎于自虐的痛苦历程,为的是让他们有别于他人,从而“知本”。他们的传说,他们的记忆围绕着一个过去的时代,在那个时代中,他们曾经统治着整个银河系,拥有长生之术,并且还有机器人。
林志玲睁开眼睛问道:“为什么,UN?”
“什么为什么,亲爱的?”
“为什么他要装作不是来自闪电森林?”她不认为UN关于闪电森林的记忆会比她更详细,事实上,她知道他肯定没她记得详细,不过他的头脑却比她好——当然,也有异于她。她的头脑仅仅适合于记忆,并且根据一条精确的演绎线索推导出一些明显的结论。而他的头脑却有着令人无从琢磨的跳跃性思维。UN老是喜欢假装直觉仅仅是他的助手达尔文的特权,但林志玲并不受他愚弄。UN还喜欢假装是一个不通世故的数字专家,以无尽迷惘的眼光审视着世界,林志玲同样不受他愚弄。“为什么他要装作不是来自闪电森林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因为她发现UN正视而不见地坐在那里,而这种姿态总令她以为他在绞尽脑汁地榨取数字学的点滴概念。
UN终于开口道:“闪电森林旁的阳光隧道区是一个清规森严诸多限制的社会。在那里总有些人会厌倦于那种行规蹈矩行尸走肉的生活。总有些人想要挣脱枷锁,到广阔自由的外部世界去闯荡一番。这不难理解。”
“所以他们强行植入人造头发?”
“不,通常并非如此。一般的脱逃分子——阳光隧道人这样称呼那些逃亡者很明显有轻视之意——是戴假发的。虽然比较简便,但也比较容易被识破。真正紧要的逃脱分子则植入人造头发,我听说的。过程相当复杂而且代价昂贵,不过好处是几可乱真。我以前也从未亲眼见过,虽然曾经听说过。我化了多年心血研究银晕上所有八百个区域,试图建立起数字学的基本定律与数字基础。虽然很不幸在这方面毫无建树,但多少学到了些东西。”
“可是,为什么那些逃脱分子要隐瞒他们来自闪电森林旁的阳光隧道区的事实呢?据我所知,他们并没有受到迫害。”
“是的,他们没有受到迫害。事实上,公众也并不认为闪电森林旁的阳光隧道区是劣等民族。但情况更糟。没人把闪电森林旁的阳光隧道区人当回事。他们聪明——这点人人都承认——受过高等教育,品格高尚,举止文雅,精于烹调,治理区域的能力更令人啧啧称奇——但没人把他们当回事。他们的信仰在闪电森林旁的阳光隧道区之外的人看来实在太过荒诞不经,滑稽可笑,愚不可及。这种观念令那些被称为逃脱分子的闪电森林旁的阳光隧道人也受了牵连。一个想要在政府中获取权力的闪电森林旁的阳光隧道人将被嘲笑声所粉碎。被人害怕没关系。被人轻视也不算太要紧。但被人嘲笑——那将是毁灭性的打击。巴乔想要成为皇帝,所以他必须要有头发,而为了高枕无忧,他必须把自己装扮成来自一个与闪电森林旁的阳光隧道人八辈子也挨不上边的偏远世界。”
“但也有人确实天生就是寸头的。”
“但不会象闪电森林旁的阳光隧道人麦克根人变成统一寸头那样彻底。在外部世界,那没什么关系。闪电森林旁的阳光隧道人对外部世界来说不过是遥远的传言。闪电森林旁的阳光隧道人过于固步自封,他们中若有谁离开过阳光隧道,离开的那简直就成了稀有动物。但在银晕这儿就不同了。人们可能寸头,但在鬓角边缘通常还有些头发,可以昭示他们不是阳光隧道人——最不济还有眉毛胡子。而那些极少数完全不长毛发的——多半是一种病态——就实在是不走运了。恐怕他们不管走到哪里都得带着医生签的证书证明他们不是阳光隧道人。”
林志玲皱眉道:“这对我们有什么帮助吗?”
“我不敢肯定。”
“你不会把他是闪电森林旁的阳光隧道人的事宣扬到尽人皆知吗?”
“恐怕没这么容易办到。他一定会把自己的行迹隐藏得很好,而且就算办得到——”
“怎么样?”UN耸耸肩:“我可不想引起一股声讨种族偏见的浪潮。那种漏*点的宣泄一旦引发,没人再能控制得了,即便不发生这种事,银晕目前的社会情形也已经够糟了。就算你要以非常手段去处理那个关于阳光隧道人巴乔的问题,那也仅仅是最后的手段。”
“所以我也要以最小限度原则采取行动。”
“当然。”
“那么我要怎么做呢?”
“我已经约了亚历山大见面。他或许知道该怎么做。”林志玲瞪视道:“UN,你该不会糊涂到指望亚历山大为你解决所有问题吧?”
“我没指望他解决所有问题,但他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他不行呢?”
“那我就得另谋对策,不是吗?”
“如何另谋对策?”UN脸上闪过一丝苦涩:“志玲,我也不知道。你也不能指望我解决所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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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8章 银河纠结(2) 真相
亚历山大并不经常被人见到。他采取这种低调的策略是出于种种原因的考量,其中之一便是他的外貌在时间长河中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UN也好几年没见到他了,而且除了他来到银晕的早些时候,再也没真正在私下里和他谈过话。
鉴于UN与巴乔近来的那次临时会见,UN与亚历山大一致认同最好不要太过张扬他们之间的关系。若是UN径直造访皇宫,不可能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决定将会见安排在“穹边宾馆”里一间小巧而又不失奢华的套房中举行,地方恰在皇宫之外。
见到亚历山大令人痛苦地忆及旧日。而亚历山大一如往昔的事实令这种痛苦更显强烈。他的脸依然棱角分明。他依然高大健硕仪表堂堂,头发依然是乌黑中带着些许金黄。他并不英俊,然而气质高贵。他的长相几乎就是某些人心目中理想的帝国皇帝应该的长相,但却与之前的历史上任何一个曾经居于此位的人都大不相同。
UN暗忖,他的权力恐怕一半来自他的相貌,这种权力凌驾于帝国之上。
亚历山大向他走来,一丝温和的笑意令他的嘴唇向上弯去,却丝毫未损及他的面部平衡。“UN,”他说道,“真高兴见到你。我半信半疑,害怕你改变主意就此放弃呢。”
“我对你的担心可超过了半信半疑,陛下。”
“叫我强子吧。”
“不行。我说不出口。这你是知道的。”
“在我面前行的。说吧。我宁愿喜欢听你叫我真名。”
UN犹豫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嘴唇能拼出那些字眼,声带能发出那些声音。“强子,”他拖长了声音念道。
“强子,”亚历山大道,“很好听。快餐啦,UN。”
“嗯——”
“你不要太拘束——”
“嗯,”UN道,“不过我还是有点怀疑我们在一起待得太久是否明智之举。”
“放心,我的行程无人知道。”亚历山大道,“对了,两年之后又将举行那个数字和天文学社会学大会了。——你看上去吃惊不小。你没忘记吧?”
“没忘。我只是从没想到过这事。”
“你不打算参加吗?在上次上,你可是轰动人物呢。”
“是的。靠着数字学。是有些轰动。”
“你引起了当时拿破仑皇帝的注意。从没有哪个数字专家做到过。”
“最初被引起注意的人是你,不是拿破仑皇帝。当时我只得逃亡,逃离拿破仑皇帝的注意,直到时机成熟,我向你保证可以开始数字学的研究了,你才把我安顿到一个隐匿之所埋没起来。”
“当一所享誉帝国的大学的数字学系主任算不得埋没吧。”
“当然是。因为埋没的是我的数字学。”
“啊哈,食物又来了。不如暂时,让我们谈些别的吧,叙叙旧好了。志玲怎么样?”
“她很好。一月担心我的一天的人身安全,象保镖似的死守着我。”
“那是她的工作的一部分。”
“她也如此提醒我。说真心话,强子,对于你当年把我们联系在一起这件事,我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的心情。”
“谢谢你,UN,不过,说实话,我当时也并没有预见到你们是这样,特别是对林志玲——你没忘记当年拿破仑的妹妹维多利亚吧?”
“你说什么,林志玲就是当年拿破仑的妹妹维多利亚,你当年就瞒着我?”UN吃惊地瞪着亚历山大。
“他们是一个人,但又不是一个人,你明白吗?”亚历山大道。
“不管怎样我还是要感谢你当时让林志玲在我身边,她保护了我,无论你实际上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不过,我奇怪的是,维多利亚作为拿破仑的妹妹为什么背叛拿破仑陛下?”
“你以后会发现原因的,这可能有着更深远的意义——我的兄弟情同样如此。”
对此,UN无言以对。见亚历山大向他比了个手势,于是埋首用餐。过了片刻,他对着叉子上的一小块飞鲸肉微微颔首道:“我无法确切地认出这是什么肉,但我认得出这是阳光隧道人的烹调方式。”
“是的。我知道你喜欢这种口味。”
“这是阳光隧道人存在的理由。唯一的理由。不过他们对你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我不会忘记的。”
“这特殊的意义早已告一段落。他们的祖先,很久很久以前,居住在一颗名为奥拓的行星上。他们的寿命长达三百余岁,并且是银河系‘五十世界’的霸主。是一个奥拓人最初设计并制造了我。这我不会忘记的,我的记忆极少失真,我记得远比他们那些阳光隧道人子孙来得精确。不过其后,也是很久很久以前,我离开了他们。我自行选择什么是对人类社会整体有益的行为,并尽我所能遵循之,直至现在。”
UN突然紧张兮兮地说道:“我们不会被窃听吧?”
亚历山大看来觉得好笑:“如果你现在才想到,那也未免太晚了点。好的是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做了必要的防范。既不会有太多人看到你进来,也不会有太多人看到你离去。即便那些看到你的人,也不会太过惊奇。因为我早已尽人皆知是个眼高手低的业余数字专家。这点对于那些不是我朋友的朝臣来说是个不错的笑料。我关注即将到来的数字大会并为此做准备工作不会令这里任何一个人感到奇怪。而我也确实是为了有关大会的事想要请教你。”
“我不知道自己能帮到你什么忙。在大会上我只有一件事可谈——而这件事偏偏又是不能谈的。就算我去参加大会,那也只有当听众的份。我无意发表任何演讲。”
“这我理解。尽管如此,我还是再告诉你些有趣的事吧,老皇帝拿波仑对你念念不忘呢。”
“是因为你经常在他耳边提起我吧,我猜。”
“错了。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老皇帝陛下的行径时而也会令我感到莫测高深的。他知道即将到来的大会,而且显然对你上次的谈话记忆犹新。他对数字学的兴趣丝毫未退,甚或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我须得提醒你。他大有可能会再次与你见面。你应当视作一项无上尊荣——一生之中竟与拿破仑见过两次。”
“你在开玩笑。我见他又有什么用?”
“问题是无论何时何地,他的召见都是容不得你拒绝的。而且维多利亚也希望如此——你那两个年轻的被保护人怎么样,达尔文和奇瑞?”
“你这是明知故问。我相信你对于我身边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
“是的。但那只是关乎安全方面的事,并不包括你生活的方方面面。我日理万机,不可能面面俱到的。”
“维多利亚----或者说林志玲没向你报告吗?”
“关键时刻她会报告的。但平常就不会了。要她当个事无巨细一律上报的间谍怕是有些困难。她毕竟是首相。”又是那种浅浅的笑容。
UN轻轻哼了一声:“达尔文和奇瑞都干得不坏。达尔文现在是越来越难驾驭了。他比我更象个数字学家,我猜他觉得我在拖他后腿。至于奇瑞,则是个讨人喜欢的小无赖——他一向如此。当他还是个讨厌的街头顽童时,就已经深得我高兴了,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也深得志玲欢心。我真的相信,陛下,如果哪天志玲厌倦了我,想要离开我,她会因为无法割舍对奇瑞的爱而留下来。”亚历山大点点头,UN沉声续道:“当年要不是大小麦哲伦区的瑞觉得他惹人喜爱,我今天也不会在这儿了。我早被一枪打死了——”他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我讨厌想到那件事情,强子。那是个全然的意外,一个不可预测的事件。数字学又有什么用呢?”
“你不是告诉过我吗?在最佳情况下,数字学也只能处理非常巨大的数量,从中得出概率,而对个体是无能为力的。”
“可万一这个体是至关重要的——”
“我怀疑你最终将发现没有一个个体是真正至关重要的,包括我——和你。”
“也许你是对的。我发现,不管我的工作是如何依赖于这些假设,我总是免不了把自己看作至关重要的人物,那是一种异乎寻常到不可理喻的妄自尊大。——而在我看来你也同样是至关重要的,这也是我特地跑来这儿要跟你讨论的事情——坦率地说。我必须要知道。”“要知道什么?”一位服务生收拾走了残肴,房间里的灯光黯淡了些许,使四周的墙壁看上去似乎靠近了些,更给人一种私下密谈的感觉。
UN道:“巴乔。”他惜字如金,好象认为只要提及这个名字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啊哈,怎样。”
“你知道这个人吗?”
“当然。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很好。我也想知道关于他的事。”
“你想知道什么?”
“得了,强子,别跟我玩游戏。他是不是很危险?”
“当然很危险。你对此有什么怀疑吗?”
“我的意思是说,对你是不是很危险?对你皇帝的职位?”
“那正是我的意思。也正是他危险的地方。”
“而你对此放任自流?”
亚历山大向前探身,左肘撑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桌上。“有些事情是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UN。让我们理性一点来看问题吧。作为一个机器人皇帝,包括在前皇帝拿破仑及他父亲手下当首相,我已经干了十八年了。这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了,很少有人在银河大帝国掌权如此之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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