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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一面走开,一面回过头来笑了笑,同时还挥了挥手。
当普京的身影消失在金属迷宫之后,贝拉立刻转身向后走。她在厨房门口稍微犹豫了一下,又缓缓向后转,朝柱廊的方向走去,然后进入柱廊尽头的电梯,来到了位于地底深处那个幽深的角落。
艾米仍然待在那里,他低着头,眼睛对着投影机的接目镜,全身僵凝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在研究。而在他身旁,小创世神蜷缩在一张椅子上,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他现在的这种姿势,看起来就像是一团胡乱堆起的石柱。
贝拉轻轻叫了一声:“马巨擘——”
小创世神立刻爬起身来,小声回答:“我亲爱的女士!”他的声音听来很热情。
“小创世神,”贝拉说,“普京到农场去了,要好一阵子才会回来,你能不能做个好孩子,帮我带个信给他?我马上就可以写。”
“乐意效劳,我亲爱的女士。只要我能派得上一点小用场,随时随地乐意为您效绵薄之力。”
当小创世神离开之后,就只剩下贝拉与艾米两个人。艾米仍木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贝拉伸出手来用力按在他肩头,叫道:“艾米——”
天文数字学家吃了一惊,气急败坏地吼道:“怎么回事?”
然后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又说:“贝拉,是你吗?小创世神到哪里去了?”
“我把他支开了,我想和你独处一会儿。”她故意一字一顿地强调,“我要和你谈谈,艾米。”
天文数字学家正准备要低下头来看投影机,肩膀却被贝拉紧紧抓住。自从他们来到银晕之后,艾米身上的肌肉似乎一寸寸地消失,贝拉可以清楚摸到他衣服下面的骨头。如今他的面容瘦削,脸色枯黄,好几天没有刮胡子,甚至在坐着的时候,肩头也明显的伛偻。
贝拉说:“小创世神没有打扰你吧?有没有,艾米?他好像一天到晚都待在这里。”
“不,不,不!完全没有。哎呀,我不介意他在这里。他很安静,从来不会烦我。有时候他还会帮我搬胶卷,好像我还没有开口,他就知道我要找什么——你就别管他吧。”
“很好——不过,艾米,他难道不会让你感觉奇怪吗?你听到我的话没有,艾米?他难道不会让你感觉奇怪吗?”
她把一张椅子拉到他旁边,坐下来瞪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答案。
艾米斯摇摇头:“没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菅直人上校和你都说小泉能够制约人类的情感,可是你能肯定这一点吗?小创世神本身不就是这个理论的反证?”
两人维持了好一阵子的沉默。
贝拉真想使劲摇晃他的肩膀,不过最后总算忍住了。她又开口道:“艾米,你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小创世神是小泉的,他为什么没有被制约,没有对小泉充满敬爱和信心?为什么那么多和小泉接触过的人当中,只有他会憎恨小泉,而且恨得那么刻骨铭心?”
“可是……可是他也被制约了。我可以肯定,贝拉!”当艾米开口之后,似乎再度恢复了自信,他继续说,“你以为小泉对待他的小创世神,需要像对待他的将军们一样吗?他需要将军们对他产生信心和忠心,但是小创世神心中只需要充满畏惧就行了。小创世神经常惊恐是一种病态,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吗?你认为一个心理正常的人,可能会永远表现得那么害怕吗?人的恐惧到了这种程度,本身就是一件滑稽可笑的事隋,小泉可能就喜欢这种滑稽的反应。而且,这点也是对他有利的,因为我们早先从小创世神那里得知的事情,其实不能肯定哪些对我们真正有帮助。”
贝拉说:“你的意思是说,小创世神提供的有关于小泉的情报根本就是假的?”
“至少是一种误导的结论,全部经过他病态的恐惧渲染。小泉并不是像小创世神所想像的那样,是一个魁梧壮硕的巨人,他除了有超人的精神力量之外,很可能其他方面都与常人无异。但是,也许他喜欢让可怜的小创世神以为他是超人……”天文数字学家耸耸肩,又说,“总之,小创世神的情报不再有什么重要性。”
“那么,什么才是重要的呢?”
艾米却没有回答,他甩开了贝拉的手,重新低下头来对着投影机。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呢?”她又重复问道,“第三个‘宇宙灯塔’吗?”
天文数字学家突然又抬起头来,瞪着她说:“我对你这么说过吗?我不记得对你说过任何事情,我还没有准备好。我究竟对你说过什么?”
“什么都没有。”贝拉激动地说,“噢,老天,你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但是我希望你能说,因为我已经快要烦死了,这一切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艾米斯凝视着她,带着几分爱怜的口气说道:“好吧,我……我亲爱的孩子,我不是有意要让你伤心。有些时候,我会忘记……谁才是我的朋友。有些时候,我似乎感觉到自己一句话都不能透露,我必须要守口如瓶——不过这是为了防范小泉,而不是防你,我亲爱的孩子。”说完他轻拍着她的肩膀,表现出了一点和蔼可亲的态度。
贝拉继续追问:“到底有没有第三个‘宇宙灯塔’的线索?”
艾米自然而然地压低了声音,向贝拉耳语道:“你知道UN掩盖线索的工作做得有多彻底吗?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研究UN大会的记录,可是在那个奇异的灵感出现之前,根本一点进展也没有。即使现在,似乎还是……很不清楚。在大会发表的那些论文,大多数都显然毫不相关,而且全部晦涩难解。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怀疑,那些出席大会的学者,他们自己是否真正了解UN的想法。有时我会想,也许UN只是利用这个大会做幌子,实际上却独立建立了……”
1494章 笫三宇宙灯塔魅影
“‘笫三宇宙灯塔’?”不知什么时候,维纳斯也溜进来了,她问道。
“‘笫三宇宙灯塔’!我们的笫一二‘宇宙灯塔’其实相当单纯,可是‘笫三宇宙灯塔’始终只是一个名字,只偶尔会被提到一两次。如果真有什么苦心孤诣的结晶,一定深藏在数字结构里面。有很多细节我还完全不懂,但是在过去七天之内,我终于将零星的线索拼凑起来,拼出了一个大概的图像。
“笫一二‘宇宙灯塔’是自然科学家和核物理化学天文学数字化的世界,它将银河中濒临失传的科学集中起来,而它所具备的各种条件,则可以确保这些科学的复兴。然而唯独数字心理学家没有包括在内,这是一个特殊的例外,所以一定有某种目的。一般的解释是,UN的数字学必须在它的研究对象——人类群体——对于将会发生的事件完全不知情、对于各种情况的反应都是自然而然的前提下,数字学的威力才能发挥到极致。你听得懂吗?我亲爱的孩子们……”
“我听得懂,博士。”贝拉说。
“我也是!”维纳斯也答!
“那么你再仔细听好——‘笫三宇宙灯塔’则是属于数字灵魂学家的世界,这有点像玄学上控灵,它是我们那个世界的镜像。在那里的主流科学不是数字上的物理性科学,也不是理性,而是数字灵魂学,它属于感性,说白了,它属于意识,与毅力,情感和大家趋同性。这有点像阳光隧道的统一思想,更白的,就是洗脑,就是人们常说的精神力量或精神文明建设。”然后他以得意的语气说,“懂了吗?”
“我懂。”维纳斯说。
“基本懂!”贝拉说。
“想想看,贝拉,用你的脑袋想想看。UN了解他的数字学只能预测几率,无法百分之百确定任何事情。凡事都会有失误的几率,而随着时光的流逝,失误的几率会以几何数列的方式增加,UN自然会竭尽所能补救这个缺陷。在我们所处的基地上,科学蓬勃发展,让我们拥有打败敌人的武器、征服敌人的军队,也就是说以有形的力量对抗有形的力量。可是一旦遇到像小泉这样使用精神力量的突变种时,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那就得由‘笫三宇宙灯塔’的数字心灵学家出马了!”维纳斯感到精神振奋。
“没错,没错,没错!当然就是这样!”
“可是直到目前为止,他们什么都还没有做呢。”
“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贝拉想了一下,回答道:“我不知道。你发现了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们有所行动吗?”
“不,还有很多很多我不知道的因素。‘笫三宇宙灯塔’现在还不可能羽翼丰满,顶多只发展到和我们相当的程度。我们一直慢慢地发展,实力一天比一天壮大,他们的情形也一定如此。天晓得他们如今的实力究竟如何——他们已经强到足以对付小泉了吗?最重要的是,他们了解其中的危险性吗?他们有没有精明能干的领导者?”
“但是只要他们遵循UN计划发展,那么小泉就必定会被‘笫三宇宙灯塔’打败。”
“啊——”艾米瘦削的脸庞皱了起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他又说,“又来啦?可是‘笫三宇宙灯塔’的处境比‘笫一二宇宙灯塔’更为艰难。它的复杂度比我们大得太多,可能产生失误的几率也因此成正比。如果连‘笫三宇宙灯塔’都无法击败小泉,那可就糟糕了——简直是糟糕得令人绝望,这也许会导致人类文明的终结。”
“不可能。”
“可能的,如果小泉的后代也遗传到了他的精神力量——你明白了吗?银河最有智慧的人是无法与他们抗衡的。银河中会出现一种新的强势族群、一种新的贵族,银河最有智慧的人将被贬成次等生物,只配做那些人的奴隶,因为没有人可以面对整个银河人的统一的攻击,就算是河外星系,面对几百亿人如一人的境况,都没把握取得决定性胜利。你说对不对?”
“没错,真的会变成那样。”
“即使由于某种因素,使得小泉无法建立一个流传万世的皇朝,他仍然可以靠他自己的力量,建立一个新的、畸形的银河帝国。而当他逝去之后,这个帝国也将随之灰飞烟灭,银河又将恢复到他出现之前的局势。唯一不同的是两个‘宇宙灯塔’都将不复存在,使得那个崭新的、良善的‘笫三宇宙灯塔’胎死腹中。这就代表了数千年的蛮荒状态,代表人类的未来看不见任何希望。”
“那么我们能做些什么?我们能够提醒‘笫三宇宙灯塔’吗?”
“我们必须提醒他们,否则他们可能一直不知情,最后终于被小泉消灭,我们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问题是我们没有办法进行。”
“没有办法吗?”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据说他们在‘银河的另一端,银河与河外星系的虚空线’,但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线索。所以说,好几百万个世界都有可能是‘笫三宇宙灯塔’。”
“可是,艾米,它们难道没有提到吗?”她随手指了指铺满桌面的一大堆胶卷。
“没有,没有提到,我完全都找不到——至少还没找到。他们藏得那么隐秘,一定有什么重大的意义,一定有什么原因……”他又露出了迷惑的眼神,“希望你能马上离开,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所剩无几——所剩无几了。”
说完他就掉头走开,皱着眉头,露出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此时小创世神轻轻地走进来,对贝拉说:“我亲爱的女士,您的丈夫回来了。”
艾米并没有跟小创世神打招呼,他已经开始在看投影机了。
****
当天傍晚,普京听完了贝拉的转述之后,对贝拉说:“听你这么说,你认为他说的都是对的,贝拉?你并不认为他……”他犹豫地住了口。
“他说的都对,普京。他生病了,这点我知道,他的那些变化——人瘦了好多,说话也跟以前很不一样——都代表他的确生病了。但是当他提到小泉、第三‘宇宙灯塔’,或者跟他现在的工作有关的话题时,请你还是相信他。他的思想仍然和外太空一样澄澈透明,他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我相信他的话。”
“那么我们还有希望——”这句话有一半是疑问句。
“我……我还没有想清楚。可能有,可能没有!从现在起,我要随身带一把手铳。”她一面说话,一面举起手中那柄闪闪发光的武器,又说,“只是以防万一,普京,只是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样的万一?”
贝拉笑得近乎歇斯底里:“你别管了,也许我也有点疯了——就像艾米一样。”
艾米那时靠精神支撑还有七天好活,这些日子无声无息地一天接着一天溜走。
普京感到这些日子过得恍恍惚惚,暖和的天气与无聊的静寂使他昏昏欲睡。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失去生机,进入了永恒的冬眠状态。
艾米仍然躲在地底深处,他的工作似乎没有任何成绩,也不对别人做任何宣布。他索性将自己完全封闭,连普京与贝拉及维纳斯都见不到他,只有跑腿的小创世神是艾米依然存在的间接证据。小创世神现在变得沉默寡言、心事重重,他每天定时蹑手蹑脚地将食物送进去,然后在幽暗中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艾米工作。
贝拉则越来越孤僻,原本的活泼开朗消失了,从来不缺的自信心也开始动摇。她也常常一个人躲起来,怔怔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普京有一次发现她正默默地轻抚着手中的武器,而她一看到普京,就赶紧将手铳藏起来,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贝拉,你抱着那玩意儿做什么?”
“就是抱着,难道犯法吗?”
“你会把你的笨头轰得一点也不剩。”
“那就轰掉好了,反正没有什么损失!”
普京从婚姻生活中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跟心情欠佳的女性争辩,一定是白费力气。于是他耸耸肩,没有再说一句话,径自走开了。
最后那一天——
小创世神突然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双手紧紧抓住普京与贝拉,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对他们两人急促地说:“老博士请你们去一趟,他的情形不太妙。”
1495章 小创世神的诡秘身份
他的情形果然不太妙。他躺在床上,身上脏得不像样,眼睛异乎寻常地睁得老大,异乎寻常地射出诡异的光芒,简直让人认不出来他是谁。
“艾米!”维纳斯大叫。
“听我说几句话——”天文数字学家以阴惨的声音说,然后用枯瘦的手肘使劲撑起身子。
“听我说几句话,我已经不行了,我要将工作传给你们。我没有做任何笔记,零星的计算也全销毁了。不可以让别人知道,所有的一切都要装在你们脑子里。”
“小创世神,”维纳斯毫不客气地直接对他说,“到楼上去!”
于是小创世神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来,一步步倒退着走出去,眼光始终停留在米斯身上。
艾米无力地挥挥手:“他没有关系,让他留下来——别走,小创世神”小创世神立刻又坐下来。
维纳斯双眼紧盯着地板,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慢慢地,慢慢地,她的牙齿咬住了下唇。贝拉也一样
艾米用嘶哑的声音细声说:“我已经确信笫三个‘宇宙灯塔’能够胜利,只要它在时机未成熟之前不被小泉找到。它隐藏得很秘密,而它也必须如此,这一点有重大意义。你们必须到那里去,你们带去的消息极为重要……会使一切改变。你们听得懂我的话吗?”
普京用尽最大的力气吼道:“懂,懂!告诉我们怎么到那里去,艾米,它在哪里?”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他用奄奄一息的声音说。
不过他却没有说出来。
脸色煞白的贝拉突然举起手铳,立刻发射,一阵轰然巨响,艾米的上半身完全消失,一个大窟窿出现在后面的墙壁上。
从贝拉麻木的手指间,手铳滑落到了地板上。
没有一个人说任何一句话。轰击的回声一**传到其他各个房间,渐渐变成越来越小而模糊不清的隆隆声。不过在回声完全消逝之前,还来得及掩盖贝拉手铳掉到地板的声响,压制住小创世神高亢的惨叫,并且淹没了普京含糊的怒吼。
接着,是好一阵子凝重的死寂。
贝拉的头低垂下来,灯光照不到她的脸,却将一滴落下的泪珠映得闪闪生辉。自从长大之后,贝拉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哭过。
普京的肌肉拼命地抽搐,几乎就要爆裂开来,可是他仍旧没有放松的意思——他感到自己咬紧的牙齿好像永远不能再松开。而小创世神的脸庞则变成一片死灰,像是戴了一副毫无生气的假面具。
普京终于从紧咬着的牙缝间,硬挤出了一句含混至极的话:“原来你已经是小泉的女人,他征服你了!”
贝拉抬起头来,嘴唇扭曲着,发出了一阵痛苦的狂笑。她说:“我,是小泉的女人?太讽刺了!”
她又勉强露出一丝微笑,将头发向后甩,继续说,“一切都结束了,普京,现在我什么都可以说了。我还能够活多久,我自己实在不知道,但是至少我可以开始说……”她的声音逐渐恢复了正常,或者接近正常。
普京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变得软弱无力又毫无生气。他说:“你要说什么啊?贝拉,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要说说那些一直尾随着我们的灾难。我们以前也曾经讨论过,普京,你不记得了吗?为什么敌人总是跟在我们的身后,征服了我们所经过的每一个地方,却从来没有真正抓到我们。我们曾经回到‘宇宙灯塔’,然后‘宇宙灯塔’就陷落了,而当时独立行商仍在奋战。我们及时逃到了俄罗斯星,后来,其他的行商世界仍在顽强抵抗时,俄罗斯星却率先瓦解。然后我们又一次及时逃脱,到了新银晕,而现在新银晕无疑也成了小泉的势力范围。”
普京仔细听完之后,摇了摇头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普京,这种境遇不可能出现在真实生活中,你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可能在短短的一年之内。天啊,不停地被卷入一个又一个的政治旋涡——除非我们带着那个旋涡在打转,除非我们随身带着那个祸源!现在你明白了吗?”
普京紧抿着嘴,他的目光凝注在一团血肉馍糊的尸体上——几分钟之前,那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感觉到无比的恐怖与恶心。
“让我们出去说,贝拉,我们到外头去。”
外面现在是阴天,阵阵微风轻轻拂过,吹乱了贝妲的头发。小创世神也蹑手蹑脚地跟着他们一块走了出来,在勉强能听到他们谈话的距离外,心神不宁地来回走动着。
普京以紧绷的声音说:“你杀了艾米,难道是因为你相信他就是那个祸源?”
他以为从贝拉的眼中看到了答案,又小声地说:“他就是小泉?”普京虽然这么说,却不能——也根本不会相信这句话的含意。
普京突然尖声大笑,回答他说:“可怜的艾米是小泉?老天啊,不对!如果他真的是小泉,我就不可能杀得了他。他会及时察觉出我的情感变化,将我的杀气转化成敬爱、忠诚、崇拜、恐惧,或者他喜欢的任何一种情感。不,就是因为艾米并不是小泉,所以我必须将他杀死。我这么做,是因为他已经发现了第三个‘宇宙灯塔’的位置,如果我再迟两秒钟,他就会将这个秘密告诉小泉了。”
“就会将这个秘密告诉小泉了……”普京傻愣愣地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告诉小泉了……”
他忽然发出一声尖叫,露出恐惧的表情,转身向小创世神和维纳斯望去。他想,如果小创世神听到他们说些什么,一定会吓得缩成一团,不省人事。
“不可能是小创世神吧?”普京小声地说。
“听好,”贝拉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在新银晕发生的事情?噢,你自己想想看,普京——”
可是他仍旧摇着头,喃喃地向她抗议。
贝拉露出厌烦的表情,继续说:“我们在新银晕的时候,有一个人在我们面前暴毙,根本没有任何人碰到他,我说得对不对?小创世神只是演奏他的声光琴,而当他停止的时候,那个皇太子就死了,这难道不可疑吗?一个什么都会害怕、动不动就吓得发抖的人,竟然有本事随心所欲地置人于死地,这难道还不够奇怪吗?”
“那种音乐和光影的效果……”普京说,“对情感会产生深厚的影响……”
“是的,对情感的影响,而且效果极大。而影响他人的情感正好就是小泉的专长——这一点,我想还能够视为巧合。小创世神可以借着暗示取人性命,本身就充满了恐惧,嗯,多半是因为小泉影响了他的心智,这还可以解释得通。可是,普京,将皇太子杀死的那段声光琴演奏,我自己也接触了一点,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却足以使我又感到了那种绝望,它和当初我在穹隆中、在俄罗斯星上所产生的绝望感一模一样。普京,那种奇异的感受,我是绝不可能搞错的。”
普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他说:“我……也感觉到了,不过我忘记了,我从来也没有想到……”
“我就是从那天开始感到不对劲的,当时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感觉——或者你可以管它叫做直觉。除此之外,我没有进一步的线索。后来,菅直人来找我们,告诉我们有关小泉的历史,以及他的突变异能,我才恍然大悟——在穹隆中制造绝望气氛的是小泉,在新银晕制造绝望气氛的是小创世神,这两种绝望的气氛完全一样,因此,小泉和小创世神应该就是同一个人。这是不是很合理呢?普京?就像是代数学中的公理——甲等于乙,乙等于丙,则甲就等于丙。”
她已经近乎歇斯底里,但是仍努力维持着冷静,继续说道:“这个发现令我害怕得要死,如果小创世神真的就是小泉,他就一定有办法知道我的情感——然后再矫正这些情感,以符合他自己的需要。我不敢让他察觉到这一点,所以尽量避开他。还好,他也避着我,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艾米身上。我早就计划好了,准备在艾米泄露秘密之前将他杀掉,我自己秘密地计划着——尽可能不露出任何痕迹,连自己都不敢跟自己讨论。如果我能杀死小泉——但是我不能冒这个险,他一定会察觉,那就一切都完啦。”
说到这里,她的情感似乎全部被榨干了。
普京却仍然坚决不同意,他粗声说道:“这绝对不可能,你看看那个可怜兮兮的家伙,他怎么会是小泉?他甚至没有听到我们在说什么。”
可是当他的视线循着手指的方向延伸,却看到小创世神已经机敏地站起身来,眼中透出阴沉而锐利的目光。他的声音不再有一丝古怪的腔调:“我听到她说的话,我的朋友,我坐在这里,只是在沉思一件事——虽然我如此聪明、睿智,又深谋远虑,为何却犯下这么一个严重的错误,令我失败得那么惨。”
1496章 极品犀利哥(结局之一)
普京跌跌撞撞地连退了好几步,似乎是害怕小创世神伸手就会碰到自己,或者让他呼出的气息沾染到身上。
小创世神点点头,回答了对方那个无言的问题:“我就是小泉。”
他似乎不再是一个丑陋的畸形人,细长的四肢与很尖的鼻子,现在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可笑了。往昔的畏缩恐惧早已荡然无存,他现在的行为举止既坚决又镇定。
他一下子就掌握住了状况,显然他对应付这种场面极有经验。
他以宽大的口气说:“你们坐下来吧,坐下,不必那么拘谨,放轻松一点。这场游戏已经结束,我现在要讲一个故事给你们听。这是我的一个弱点——我希望别人能了解我。”
他褐色的眼珠凝望着维纳斯,透出的仍是那个小创世神所有的充满温柔与伤感的眼神。
“我的童年生活实在不堪回首,”他开始了叙述,全神贯注地说,“也许你们可以了解这一点。我的瘦弱是先天性的,我的鼻子也是生来就如此,所以我不可能有一个正常的童年。我的母亲来不及看我一眼就去世了,而父亲是谁我从来都不知道。没有任何人照顾我,在成长的过程中,我的心灵受到数不尽的创伤与折磨,这造成了我自怜的心态,以及对于他人极端的仇视。当年大家都认为我是一个古怪的小孩,全都对我敬而远之,大多数人是嫌恶我,也有少数是由于害怕。在我身边,常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怪事——不过,不提这些事了!反正就是这些怪事,才使得菅直人上尉在调查我的童年时,发现我是一个突变种。而这个事实,我直到二十几岁才真正发觉。”
普京与贝拉茫然地听着,每一句话都如同一个浪头冲击而来。他们两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其实并没有听进去多少。维纳斯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小创世神——或者应该说是小泉,在两人的面前踱着碎步,他面对着自己抱在胸前的双手,继续滔滔不绝地说:“对于自己具有这种不寻常的能力,我似乎是慢慢体会出来的,实在可说是慢得不可思议。即使在我自己完全了解之后,我也还是不敢相信。对我而言,人的心灵就像是一个刻度盘,其中的指针所指示的,就是那个人最主要的情感。这是一个不太高明的比喻,可是除此之外,又要我如何解释呢?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发现自己有办法接触到那些心灵,再将指针拨到我所希望的位置,并且可以让它永远固定在那里。又过了很久很久之后,我才了解原来别人都没有这种本事。
“于是,我认识到了自己具有超人的能力,随之而来的下一个念头,就是要用它来补偿我悲惨的早年。也许你们可以了解这一点,也许你们可以试着去了解。身为一个畸形人,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于这个事实,我自己完全心知肚明。刻毒的嘲笑、讽刺始终围绕着我——与众不同!非我族类!
“你们绝对无法想像那种滋味!”
他抬头望着天空,又踮起脚尖来,身子左右摇晃着,仿佛完全沉浸在回忆中。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但是我终于学会了如何自处,并且决定要将银河踩在脚下。好,银河始终是他们的天下,我一直耐着性子忍气吞声——足足有二十二年之久。现在应该换我了!该轮到你们这些人尝尝那种滋味!不过银河占了绝大的优势——我只有一个,对方却有千兆人!”
他顿了一顿,向维纳斯迅速瞥了一眼,又说:“可是我也有弱点,我自己根本做不了任何事。如果我想要攫取权力,就必须借他人之手,必须通过中间的媒介,我才能成功。一向都是如此!就像菅直人所说的,我先利用一个汪洋大盗,得到了第一个小行星据点。再通过一个实业家,首度占领一个行星作为根据地。然后又通过许许多多的其他人,包括那个‘宇宙灯塔’东部统领,我攻下了‘宇宙灯塔’东部和行商帝国及冰岛,拥有了第一支舰队。此后,下一个目标便是‘宇宙灯塔’西部——而此时你们两位出场了。
“进攻‘宇宙灯塔’西部——”他柔声地说,“过去我从来没有进行过那么艰巨的行动。想要一举攻下‘宇宙灯塔’西部,我必须先打垮‘宇宙灯塔’西部绝大多数的统治阶级,或者至少尽可能削弱他们的力量。我当然能够一步一步做到这一点——不过也有捷径可循,于是我决定走捷径。毕竟,一个大力士如果能够举起五百斤的重物,并不代表他喜欢永远举着不放。我控制他人情感的过程并不简单,如果不是有绝对必要,我会尽量避免使用。所以在我对付‘宇宙灯塔’西部的首次行动中,我希望能找到盟友帮助我。
“我化装成一个小创世神,开始寻找‘宇宙灯塔’的间谍。我可以肯定‘宇宙灯塔’一定派出了一名至数名的间谍,到‘宇宙灯塔’东部来调查我的底细。现在我已经知道,我当初想找的那名间谍是菅直人。然而,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却让我先碰到维纳斯。虽然我具有某种程度的精神感应力,却无法百分之百了解他人的思想。而你,我亲爱的维纳斯,你是从‘宇宙灯塔’西部来的,使我误以为你就是我的目标——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错误,因为菅直人后来还是加入我们,然而,这却是导致那个致命错误的第一步。”
普京直到此时才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用愤怒的语调说:“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当我手中只有一柄麻痹枪,却勇敢地面对那个中尉、奋不顾身拯救你的时候——其实是你控制了我的情感,我才会那么做的。”
接着他又急切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从头到尾我都受到你的控制?”
小泉的脸上显出了极淡的笑意,他回答说:“有何不可呢?你认为不大可能吗?那么问问你自己——如果你的心智正常的话,有可能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丑陋陌生人冒生命的危险吗?我可以想像,当你冷静下来之后,一定曾对自己的行动感到惊讶不已。”
“没错,”贝拉含糊地答道,“他的确感到惊讶,这是很自然的事。”
“其实,”小泉继续说,“威利和戈尔当初根本没有危险。那名菅直人中尉早就从我接到了明确的指令,叫他一定要放威利和戈尔和你们走。就是这样,我们一行人,便一起来到了‘宇宙灯塔’东方部,然后你们现在可以看得出来,我计划的行动进行得如何顺利。当奥巴马和李明博接受军事审判的时候,我们一行人也曾出席。事实上,我并不只是坐在那里而已,从头到尾我都忙得很——那个军事法庭的审判官,后来在与我方的战争中担任一个分遣舰队的指挥官,结果他们轻易地就投降了。而我的舰队因此赢得了冰岛之役,以及其他几场小型的战役。
“通过冰岛,我又接触到了艾米博士。艾米送给我一把声光琴,这件事好像完全出于他的自愿。有了声光琴之后,我的工作简单了许多。只不过艾米这个举动,其实也并非完全出于他的自愿。”
维纳斯突然打岔:“那些演奏会!我曾经想过其中的关联,现在我明白了!”
“没错,”小泉说,“声光琴等于是一种精神聚焦装置,就某一方面而言,它就是一种简单的情感控制器。利用声光琴,我可以同时影响许多人的情感,如果只拿它来对付一个人,效果就会更好。在‘宇宙灯塔’陷落之前,还有俄罗斯陷落之前,我在那两个地方所举行的演奏会都是为了制造普遍的失败意识。如果没有声光琴的话,我也可以让那个皇太子受到重创,但是却不可能要他的命,你们懂了吗?
“不过,我最重要的发现,仍然要算是艾米。他也许能够……”小泉的口气中透着遗憾,赶紧跳到下一句话,“关于情感控制的作用,有一点是你们所不知道的。直觉、预感、洞察力,不论你怎么称呼,反正也能将它视为一种情感。至少,我可以把它当成情感来处理。你们并不了解,对不对?”
他停了一下,没有听到任何否认,于是又继续说:“人类心灵的工作效率其实很低,通常只达到百分之二十这个数字。有些时候,会有较强的精神力量突然迸发,我们就通称为直觉、预感、洞察力。我很早就已经发现,我可以诱使他人的大脑持续高效率运作,受到这种影响的人有致命的危险,不过却能够产生建设性的成果——在进攻‘宇宙灯塔’东部的战争中,我方所使用的核场抑制器,就是一个卡尔根的技师被我施以精神高压之后研发出来的。正如同往常一样,我再次假手他人为我工作。
“艾米是我最重要的目标,他的潜力极高,而我需要的就是像他这种人。在我尚未对‘宇宙灯塔’东部开战之前,我已经派出代表去跟帝国谈判,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找第三个‘宇宙灯塔’。当然,我并没有找到。我知道自己必须把它找出来——而艾米就是这个难题的答案。当他的大脑处于高效率状态时,他就有可能重新导出UN当年的结果。
“他的确做到了一部分。我驱使他发挥脑力的极限,这个过程极为残酷,却必须要坚持到底。到最后他已经奄奄一息,可是仍然还有一口气……”遗憾的情绪又使他停了一下,然后他又说,“他应该能活到把秘密吐出来。然后,我们三人就可以一起进军第三个‘宇宙灯塔’,那将会是最后一场战役——如果不是我犯了那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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