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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射机制却已遭到抑制。然后维纳又将力量延伸出去,探进周围越聚越多的心灵中。他的发言者心灵发挥了高超的技艺,不断迅速地来回游走,在每个人的心中停留的时间恰到好处,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却足以侦测到是否藏有可资利用的念头。
他轻巧而警觉地向小宙斯逼近,同时注意到没有其他人准备插手,这才总算稍微松了一口气。
小宙斯突然一拳击出,维纳在他牵动肌肉之前,早已清楚他心中的企图,因此及时闪到了一旁。拳头卷着一阵风声打过来,要闪开可不容易,但是维纳依旧奸端端地站在原处,人群中立时发出一连串叹息声。
维纳未曾试图招架,也没有想要还击。如果招架的话,难保自己的手臂不会痛得发麻,而还击则毫无用处,对方可以轻易地承受他的拳头。
他只能像斗牛一般对付这个莽汉,让他每次的攻势都落空,慢慢将对方的锐气挫尽,这是直接还手绝对无法做到的。
小宙斯果然像疯牛般高声怒吼,同时再度发动攻击。维纳又重施故技,在千钧一发之时往旁边一闪,正好让农民扑了个空。接着小宙斯又发动第三波攻势,结果照样未能得逞。
1528章 夏梦与维纳
维纳感到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虽然体力消耗得不多,伹他必须施展似有若无的精神控制力,那是相当困难的事,他实在撑不了多久。
于是他又开口,尽量以最平静的口吻说:“我不要跟你玩了。”与此同时,他还轻拍着小宙斯的“恐惧抑制机制”,试图以最不干扰他心灵的方式,唤起农民对学者迷信式的敬畏。
小宙斯的脸孔因愤怒而扭曲,不过一时之间却没有任何动作。维纳能够感知对方的想法——小小斜者会像变戏法一样凭空消失!维纳还感到对方的恐惧感正逐渐增强,有那么片刻……
不料这个罗马香格人的怒意又陡然高涨,瞬间将恐惧感完全淹没。
小宙斯大声吼道:“伙计们!这斜者会跳舞,脚趾头很滑溜,瞧不起罗马香格人光明正大一拳换一拳的规矩。逮住他,抓牢他,好让老子跟他换换拳头。他能先打老子,毕竟来者是客,老子——老子然后再回敬他。”
维纳发现周围的人堆中有些空隙。他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设法弄出一道可以脱身的缝隙,立刻钻出去,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仗着自己的肺活量,加上足以化解农民们意志的精神力量,也许就能逃过一劫。
他不停地闪躲挪栘,同时不断发出压抑性的精神力量。
办不到了,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而第三宇宙灯塔的戒律又太严格。
他又不能出手,他一出手就伤害到了罗马香格人,就等于第三宇宙灯塔银晕部少了罗马香格农民这个屏障。
他感觉双臂被许多手抓住,他被抓到了。
现在,他至少得干扰几个人的心灵。这样做将犯了大忌,会因而葬送掉他的前途,可是他的性命——他宝贵的生命——此时好像已经岌岌可危。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
圆桌会议的成员还没有到齐。
一般说来,如果有任何发言者迟到,会议通常仍会准时召开。而现在,马尔蒂尼想,在场的成员根本也无意再等下去。维纳是最年轻的发言者,显然对这一点还不够了解。他一向表现得好像年轻就是最大的本钱,而年长者全都该随时提醒自己年事已高。其他的发言者都不欣赏维纳,事实上,马尔蒂尼自己也非百分之百欣赏他。可是今天这种状况,却并不是欣赏与否的问题。
他的沉思被夏梦打断,她正用一双又大又蓝的眼睛望着他。她的圆脸总是带着纯真友善的表情,恰好掩饰了精明的心灵与鹰隼般敏锐的注意力。
与她地位相等的第三宇宙灯塔成员,几乎全都承认这一点。
她带着微笑说道:“首席发言者,我们还要再等下去吗?”
*****
由于会议尚未正式召开,因此严格说来,她的确有资格首先打破沉默。下过,其他的发言者都会等马尔蒂尼先开口,因为根据他的头衔,他总是有这个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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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蒂尼以宽容的目光望着她,对于她的轻微失礼并不在意。“通常我们并不需要再等下去,夏梦女士。然而这次召开圆桌会议,正是为了听取维纳的意见,稍微放松一点规定也无伤大雅。”
“他到哪里去了,首席发言人?”
“这一点,夏梦女士,我并不知道。”
夏梦望了望四周那些拉长的脸孔。除了首席发言人之外,应该还有十一位发言人,也就是说,总共只有十二位。五个世纪以来,第三宇宙灯塔的势力与职责扩张了无数倍,但是增加圆桌会议席次的各种尝试,却始终都没有成功。
在UN死后,第二代首席发言人就做出了明确的规定,将发言人的名额定为十二名,从此这个规定便一直沿袭至今。
为什么是十二名呢?因为十二个人很容易等分成几组;而且这个数目不多不少,集体开会不至于乱成一团,也足够分成好几组分别行事。更多的话就会变得大而无当,再少一些则将失去弹性。
上述这些理由,只不过是后人的诠释。事实上,没有人知道选取这个数字的真正原因,也不懂为什么要保持一成不变。这也就是说,即使是第三宇宙灯塔的成员,有时也难免受到传统的束缚。
当夏梦环视每一张脸孔,接触每一个心灵时,这个问题在她心中一闪即逝。最后,她以嘲讽的目光凝视着那个空置的座位——那个地位最低的座位。
她发现没有任何人对维纳表示同情,这点令她十分满意。她始终觉得这个年轻人像娱蚣一样令人嫌恶,这是他咎由自取。只不过他具有显著的能力与才干,因此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公开提议将他交付审判,以取消他的发言人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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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三宇宙灯塔五百年的历史中,前后只有两位发言人遭到弹劾,不过两人都没有被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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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维纳无故不出席,显然对圆桌会议构成严重的侮辱,这比其他犯众怒的举动更糟。如今大家想审判维纳的意识陡然高涨,夏梦因此事会觉得非常高兴。
她继续说道:“首席发言人,如果您不知道维纳发言人目前的下落,我很乐意告诉您。”
“请说,夏梦女士。”
1529章 灯塔危机
“我们之间,有谁不知道这个年轻人——”
“总是跟罗马香格人牵扯不清呢?至于到底是些什么牵扯,我并不想多过问。不过,他此时此刻正跟他们在一起,而且显然对他们非常关心,甚至将他们看得比圆桌会议更为重要。”
“我相信他,”另一位发言人说道:“他只不过是到外面去散步或慢跑,做做运动而已。”
夏梦再度露出微笑,她经常面带笑容,这是她最迷人的地方。“大学、图书馆、皇宫,以及周围这一大片领域,全都是我们的地盘。虽然跟整个行星比较起来,这个范围并不算大,可是要做做运动,我想也足够宽敞了——首席发言人,我们还不能开始吗?”
首席发言人暗自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有全权让圆桌会议继续等待,甚至可以宣布暂时休会,直到维纳出现之后再复会。
然而,身为一名首席发言人,必须得到其他发言人的支持,如果连勉强的支持都没有,工作不可能顺利推展,因此得罪他们绝非明智之举。即使是马尔蒂尼,当年为了要贯彻自己的计划,有时也不得不说些违心的甜言蜜语。更何况,维纳的缺席的确令人恼火,连首席发言人自己都有这种感觉。给这个年轻人一点教训也好,好让他知道自己不能为所欲为。
因此,身为首席发言人,他照例率先正式发言:“让我们开会吧。维纳发言人从元光体的资料中,推导出了一些惊人的结果,他相信另外还有一个组织,以更高明的方法在维护UN预言,而且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他们自己。因此他的看法是,为了自卫起见,我们必须对这个组织多加了解。你们都已经收到这个报告,这次召开会议的目的,是让诸位有机会当面质询维纳发言人,希望我们能够达成某种结论,以便作为未来政策的指导方针。”
事实上,马尔蒂尼根本就不必说那么多。他已经敞开了自己的心灵,其他发言人都能一目了然,开口发言只不过是一种礼貌。
夏梦飞快地环顾四周,其他十个人似乎都同意让她出面,担任反维纳的发言代表。于是她说:“然而维纳并不知道,也说不出那个组织是什么人。”
她发言的口气很清楚,那是一句不折不扣的陈述句,而且语意已经接近无礼的程度。
首席发言人体会到了她的言外之意,但却不加予理会。
“维纳发言人虽然不知道,也说不出那个组织的究竟是些什么人,但这并不代表它不存在。第一宇宙灯塔的成员,在他们的历史上,大部分时间都对我们一无所知,事实上,现在他们也几乎不晓得我们的真面目,难道你认为我们自己也不存在吗?”
“虽然我们的存在是个秘密,”夏梦答道:“这却不能代表,任何东西想要存在,也必须跟我们一样不为人知。”说完她轻笑了一声。
“说得很有道理,这就是为什么维纳发言人的推论,有必要以最审慎的态度详加检验。他的结论是基于严格的数字推导,我自己已经从头到尾看过一遍,我奉劝大家也都能认真研究一下,它是相当具有说服力的。”
“那个第一宇宙灯塔的丹佛,他一直盘踞在您的心中,但您为何却只字不提,他又是怎么回事?”
首席发言人答道:“维纳发言人认为这个人,丹佛,是那个组织的工具,也许连他自己都被蒙在鼓里,我们绝不能对他掉以轻心。”
“如果这个组织,”夏梦靠向椅背,将秀丽的头发从眼前拨开,顺手推到脑后。
“不管它是什么,如果它的确存在,又具有恐怖的强大精神力量,而且如此隐密的话,那么,他们有可能用这样公开的手段,假手一个这样抢眼的人物——一名遭到第一宇宙灯塔躯逐的议员行事吗?”
首席发言人严肃地回答:“照理说应该不会,但我却注意到一件令人极为不安的事,连我自己也不大了解。”他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将思绪埋藏起来,羞于让其他的发言人看见。
每位发言人都注意到了这种心灵转变,根据一项严格的要求,他们全都对这种愧意表示尊重。夏梦也照做了,不过却感到很不耐烦,然后她又遵循既定的公式说道:“既然我们明白并且谅解您的愧意,可否请您让我们知道您的想法?”
于是首席发言人又说:“夏梦女士,我跟你一样,看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假设丹佛议员是另一个组织的工具;即使他真是一个工具,我也看不出他能达到什么目的。可是维纳好像十分肯定,而对于一位有资格担任发言人的人,我们绝对不能忽视他的直觉。因此,我做了一个尝试,试着将数字学套用在丹佛身上。”
“套用在单独一个人身上?”某位发言人以低沉而惊讶的口气问道,同时他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那等于是清清楚楚地说了句:真是个笨蛋!不过他立即表示了悔意。
“套用在单独一个人身上,”马尔蒂尼说:“你的想法没错,我真是个笨蛋!我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数字学绝不可能适用到个人身上,甚至对一小群人也没多少作用。然而,我实在无法按捺自己的好奇心。我将‘人际交点’外推到超过极限很远的区域,可是我总共用了十六种不同的方法,而且选择的是一个区域,而并非只是一个点。然后,我又分析了我们手中有关丹佛的所有资料——第一宇宙灯塔的议员多少会受到我们的注意,此外还加上第一宇宙灯塔市长的资料。最后我将这些结果综合起来,只怕其中的过程恐怕是乱七八糟。”说到这里他突然住口。
“怎么样?”夏梦追问:“我猜想您……结果出人意料之外吗?”
“正如同诸位预料的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结果。”马尔蒂尼答道。“单独一个人的行为绝对无法预测,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我在数字学上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如今在分析任何问题之前,我都能对结果先有一个相当明确的预感,而且很少猜错。我对眼前这个问题,虽然没有合理的答案,却产生一种强烈的感觉。我认为维纳的说法是正确的,我们不可以对丹佛置之不理。”
“为什么呢,首席发言人?”夏梦问道。首席发言者心中强烈的情绪,显然令她大吃一惊。
“我感到很羞愧,”首席发言人说:“自己竟然无法克制住冲动,而将数字学用在不适用的问题上。而更令我感到羞愧的是,我还允许自己被纯粹的直觉所左右。然而我却身不由己,因为这种感觉太过强烈。假使维纳是对的,如果我们正遭受到不知名的威胁,那么根据我的感觉,当我们的危机降临时,丹佛将是扭转乾坤的决定性人物。”
“您这种感觉有什么根据呢?”夏梦感到很吃惊。
首席发言人马尔蒂尼愁眉苦脸地环视众人,然后说:“我毫无根据,数字学的数字没有给出任何结果。可是当我观察各种关系的交互作用时,我感到丹佛便是一切事物的关键。对于这个年轻人,我们一定要密切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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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0章 女神之子与美女
维纳心里很明白,他已经无法及时赶回去参加圆桌会议,还有可能永远都回下去了。
他的四肢都被牢牢抓住,但他仍拼命测试四周的心灵,试图找出迫使他们释放自己的最佳对策。
小宙斯站在他的面前耀武扬威,对他说道:“你准备好没,斜者?一拳换一拳,一掌换一掌,罗马香格传统方式。来吧,你个子帅气,你先来打。”
维纳说:“那么,是否有人像抓住我这样抓住你?”
于是小宙斯说:“放开他,不对不对,光放开手臂,让他能挥动拳头,两只脚要好好抓牢,我们不要他再跳舞。”
维纳感觉双脚好像被钉在地上,但是至少两只手可以活动了。
“打呀,斜者,”小宙斯说:“打一拳给咱们看。”
此时,维纳向四处探出的精神感应,突然发现了一个合适的心灵——其中充满着愤怒、不平与怜悯的情绪。他毫无选择余地,必须冒险增强精神力量,将那个心灵完全掌握,然后再随机应变……
但他随即发觉没有这个必要!他根本尚未碰触这个新出现的心灵,它的反应却与他的期望一样——完全一模一样。
他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较小的身形——结实健壮,一头黑发又长又乱,两只手臂向前伸出——疯狂地冲过来,疯狂地推开那个叫罗伯特的家伙。
那是一个女人,刚才由于维纳太过紧张,一心一意只想脱困,因此完全浑然不觉,直到现在才凭视觉发现这一点。想到这里,他不禁埋怨起自己来。
“小宙斯!”她对农民尖声叫道:“你是个以大欺小的懦夫!一拳换一拳,是哪门子罗马香格传统方式?你是那斜者强壮许多,你打我都比打他危险多。揍一顿那可怜小子你很有名望吗?我想你是不要脸。会有一大堆人指着你鼻子,大家全会说:‘那边有个小宙斯,出了名的以大欺小。’我想人人会笑你,再没一个要脸的罗马香格男人会跟你喝酒,再没一个要脸的罗马香格女人会跟你相爱。”
小宙斯忙着阻止这轮猛攻,一面挡开她不停落下的拳头,一面还不停地向她讨饶:“好啦,罗曼,好啦,罗曼。”
维纳感到抓住他的手一下都松掉了,小宙斯不再对他横眉竖眼,所有人的心思也都从他的身上栘开。
罗曼也没有理睬他,她的怒火全部集中在小宙斯身上。维纳此时回过神来,赶紧设想如何才能让罗曼那股怒火持续不灭,还要让小宙斯心中的羞愧更为增强,而这两者必须做得恰到好处,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然而,他又发现这也根本没有必要。
那女人又骂道:“你们全站远点,听好,假若光是大个子小宙斯欺负这个文弱书生还不够丢脸,你们这五、六个狐朋狗友一定还会加上一份,你们真不要脸。你们等一下回到农场,一定会大大吹嘘这件大欺小的英勇行为。你会说:‘我抓住那小子的手臂,大个子小宙斯打他的脸,他不敢还手。’你会说:‘可是我负责抓他的脚,所以光荣也有我一份。’大个子小宙斯会说:‘我没法子逮到他,所以我的农民朋友把他抓牢,有他们六个人帮忙,我一拳就赢了他。’”
“可是,罗曼,”小宙斯以近乎呜咽的声音说:“我告诉斜者他可以先打。”
“你会怕他那两只弱小手臂的拳头?得了吧,小宙斯。好啦,让他爱到哪去就到哪去,你们这些人赶紧爬回家,这样你们的家还都会欢迎你们。你们最好祷告今日这件伟大事迹被人忘掉,假如你们要把我的火气再升高,那么就甭指望啦,因为我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到远方。忘了告诉你,他是女神的儿子,要不是他们大学的那些破规矩,你们还真不够他打的。”
“女神的儿子?”众人吓得尖叫起来。农民们一个个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全都脸色惨白垂头丧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维纳看他们走远了,这才转过头来盯着那个女生。她穿着宽松的工作服与长裤,脚上套着一双粗制的鞋子,满脸都是汗水,正在使劲喘着气。她的鼻子很秀气,胸部很性感,裸露在外的双臂是缎子一般的小麦色——这在罗马香格很少见,她是如此美丽和光彩夺目。
她微笑着,以迷人的目光望着他。“好啦,学者,干嘛还拖拖拉拉?赶快回到‘学者之宫’去。你惧怕吗?想我陪你走吗?”
她全身的衣服显然不同于这里的人,也许她是这里的名门之后。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如果露出很爱慕的表情,都将是最失礼的行为。
“我很感谢你,罗曼小姐……你刚才说我是女神的儿子---”
“我刚才是吓唬他们的——”她笑道:“连你也相信了。”
“我很感谢你,罗曼,你帮了我大忙。欢迎你陪我一起走,并非是我惧怕,是有你作伴我感到荣幸。”说完,他优雅地鞠了一个躬,就像对大学里的情人间致意一般。
罗曼立刻涨红了脸,好像完全不知所措,只好也模仿着他的动作。“我很荣幸。”她不加思索地说出了这句很有教养的话。
于是他们一道往回走,维纳很明白,每跨出优雅的一步,就代表他会多迟到几秒钟。在圆桌会议上迟到,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行为,但是他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仔细思考刚才的变故究竟有何深意。因此他异常镇定,毫不在意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
当银河大学的建筑遥遥在望的时候,罗曼停下了脚步,以迟疑的口气说道:“学者老师?”
维纳想,显然因为已经渐渐接近她口中的“学者之宫”,因此她的谈吐越来越文雅。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冲动,想要说:“你不要再叫我可怜小子啦?”——可是那只会无谓地害得她无地自容。
“什么事,罗曼?”
“学者之宫很美观、很豪华吗?”
“是很不错。”维纳说。
“我曾经作梦我在学者之宫里,而且——而且我是一个学者。”
“哪一天,”维纳客气地说:“我带你参观一下。”
由她望向他的眼神,可以看出她绝不认为那只是客套话。“我是帝国大学的旁听生,我旁听过你的课向学校师傅学过,假如我写信给你——”她假装只是随口问问:“我该怎样写,信才能到你手上?”
“只要写‘发言人之家12号’,我就能够收到了。不过现在我得走了,罗曼。”
他再向她鞠了一躬,而她又试着模仿了一次那个动作,两人就往相反的方向走。罗曼很快便将她从心头挥去,现在他心中只有圆桌会议,尤其是夏梦,一想到这些,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分外沉重。
*****
1531章 银河交锋
发言人们围坐在圆桌周围,每一位都在精神屏蔽的掩护之下。他们像是异曲同工,全都想将心灵隐藏起来,以免对首席发言人做出难以避免的侮辱。因为首席发言人刚才的陈述——有关丹佛事件的来龙去脉——简直就是自取其辱。他们唯一的举动,只是偷偷向夏梦看去,即使只是这样,也差下多泄露了他们的态度。在所有的发言人中,夏梦的蛮横无礼是最出名的,连维纳有时也不得不说些表面的应酬话。
夏梦注意到了投向自己的目光,知道她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勇敢地挺身面对这个困局。事实上,她也并不想逃避这个问题。在第三宇宙灯塔过去的历史上,从来没有首席发人者因为“错误分析”而遭到弹劾,但是现在却有了这个可能,因此她绝不会犹豫畏缩。
“首席发言人!”她以柔和的语气说,她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看起来几乎和脸色一样苍白。“这是您亲口说的,说您的意见没有任何根据,数字学的数字未曾导出任何结果。您是要我们根据玄奥的直觉,就做出一个重大无比的决策?”
首席发言人马尔蒂尼抬起头来,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注意到所有的发言人都将心灵屏蔽起来,也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他以冷静的口吻说:“我并不讳言缺乏证据,也没有提出任何伪造的结果。我向大家所报告的,是一位首席发言人心中强烈的直觉,而这位首席发言人一生都在钻研UN预言,总共累积了数十年的经验。”他带着鲜有的孤傲神情环视众人,这使得他们的精神屏蔽一一软化、解除。
其中,夏梦是最后如此做的一位。
夏梦赶紧在心中注满毫无敌意的坦然情绪,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我当然接受您的说法,首席发言人,不过,我想您大概愿意重新考虑一下。既然您对于诉诸直觉这件事,已经表示了羞愧之意,您现在是否希望,能够将这段发言从纪录中删除——如果,根据您的判断,应该……”
此时,维纳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什么发言应该从纪录中删除?”
每一对眼睛部同时立刻转向。在先前那个紧要关头,如果不是他们都将心灵屏蔽,那么早在维纳进门之前,大家就应该感到他已经接近。
“刚才大家的心灵都封闭了?全都不知道我走进来?”维纳以讽刺的口吻说道:“我们这个圆桌会议,今天开的是什么秘密会,竟然没有人警觉到我的出现?还是你们全都认为我无法出席?”
这一连串惊人之语,严重破坏了所有规炬。迟到已经是很糟的事,维纳未经通报就闯入会场,所以更要罪加一等;而在首席发言人准许他人席之前,他竟然就擅自发言,这简直就是罪不可赦了。
首席发言人转头望向他——其他的问题暂时都不重要了,纪律问题必须最先解决。
“维纳先生,”他说:“你迟到了,你未经通报就进入会场,然后又未经许可就擅自发言。我是否应该中止你三十天的发言权?你有任何抗辩的理由吗?”
“当然有,我们现在应该先讨论,究竟是谁设法让我迟到——以及原因何在。弄明白这个问题之后,才应该来讨论停权处分的动议。”维纳的话说得既冷静又谨慎,不过思绪中却夹杂着怒火,他也不在乎有什么人会感觉到。
夏梦当然察觉了,她高声说道:“这个男人已经疯了。”
“疯了?这个女士这么说才疯了呢,还是因为她心虚的缘故?首席发言人,我现在向您提出一项事关我个人权益的动议。”维纳说。
“什么样的个人权益,发言者?”
“首席发言人,我指控在座其中一位企图谋杀。”
所有的发言人全都跳了起来,同时会场响起了由语言、表情与精神状态构成的聒噪,几乎将屋顶都掀翻了。
首席发言人举起双手,大声喝道:“我们必须给这位发言人一个机会,让他陈述他的个人权益。”他发现必须借助精神力量增强自己的威权,虽然这样做极不合宜,可是他没有其他选择。
聒噪渐渐止息了。
维纳默默地等待,直到会场完全恢复宁静,再也没有一点普通噪音与精神噪音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刚才,我从罗马香格人的路上走回来,照我当时所在的位置,以及行进速度,都绝不可能会迟到。但我却在半途被几个农民拦住去路,还差点挨了一顿揍,甚至有可能被他们打死。由于这个缘故,我才被耽搁到现在才能赶来。首先容我指出,从大浩劫之后到现在,据我所知,从来没有任何罗马香格人曾对第三宇宙灯塔成员出言不逊——动粗就更不用说了。”
“我也没听说过。”首席发言人说。
夏梦突然叫道:“我们第三宇宙灯塔的人,向来很少单独走到罗马香格人的领域!而你却偏偏这么做,你这叫作咎由自取!”
“没错,”维纳说:“我的确经常单独走到罗马香格人的领域,每一条路我都走了好几百遍,可是以前从来没有遇上麻烦。其他人虽然没有像我这样到处走遍,却也没有人自我放逐,把自己永远关在大学里面。然而,根本没听说过有谁曾经遭到阻拦。我记得夏梦有时候——”此时,他好像想起来忘记加上称谓,可是已经来不及补救,索性决定乘机羞辱她一下。“我的意思是说,我记得夏梦女发言人有时也会去罗马香格人的领域,可是却从来没有人跟她搭讪。”
夏梦美丽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或许因为我不会主动跟他们攀谈,因为我总是保持安全距离,因为我的举止合宜,所以能受到他们的尊敬。”
“怪了,”维纳说:“我正想说是因为你看起来比我可怕。毕竟,即使在我们这里,也很少有人敢接近你。不过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过去有那么多次机会,罗马香格人都未曾拦阻我的去路,却偏偏选择今天这个日子——当我正赶回来参加一个重要会议的时候?”
“假如并非由于你的举止不当,那就一定是个巧合。”夏梦说:“我从来没听说过,UN的数字学可以否定机率在银河中扮演的角色——尤其是个人事件上。或者你的这一番话,也是根据直觉的灵感而来?”
“并非我举止不当,也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早就计划好的行动。”维纳说。
“我们又怎能确定呢?”首席发言人以温和的口气问道。由于夏梦刚才的讽刺,他对维纳的态度不免缓和了许多。
“我将心灵向您敞开,首席发言人,我将刚才那些事件的记忆,全部传递给您,以及圆桌会议的每一位成员。”
记忆的传递只花了极短暂的时间,然后首席发言人便说:“真可怕!在那么巨大的压力之下,发言人,难得你还能如此有分寸。我同意那个罗马香格人的表现的确反常,并且保证会下令调查。现在,请加入我们的讨论……”
1532章 泪光闪闪
“且慢!”夏梦突然插嘴。
“我们如何肯定这位发言人的陈述属实?”
面对这样的侮辱,维纳气得几乎鼻孔冒火,但他仍然勉力维持镇定,只是轻描淡写地答道:“我的心灵是敞开的。”
“我知道有些看似开放的心灵,其实并未真正敞开。”
“这我一点也不怀疑,发言人,”维纳说:“因为你跟我们其他人一样,总是在开放心灵上留一手。然而我却跟你不同,当我打开心灵的时候,它就是完全敞开的。”
首席发言人说:“我们不要再继续——”
“我也要提出一个有关个人权益的动议,首席发言人。同时我要向您道歉,请原谅我的打岔。”夏梦说。
“什么样的个人权益,发言人?”
“维纳指控我们中某人企图谋杀,方法是教唆那个农民借刀杀人。在这项指控尚未撤回之前,我就必须被视为嫌犯,在座的每一位也都一样——包括您在内,首席发言人。”
首席发言人说:“你愿意撤回这项控诉吗,维纳先生?”
维纳坐回自己的座位,两手紧紧抓住扶手,好像要将座椅据为己有似的。然后他才说:“我会的——不过得有人先出面解释一下,在我赶回来参加会议的时候,为什么会有一个罗马香格农民,伙同其他几个同伴,竟然故意要拦阻我,让我无法准时赴会。”
“这也许有好几千个理由,”首席发言人说:“我再重申一遍,这件事一定会详加调查。现在,维纳先生,可否请你撤回控诉,好让讨论继续进行?”
“我不能,首席发言人。刚才在现场,我花了好几分钟时间,尽可能以最精妙的手法探索对方的心灵,以便设法转变他的行为,又不至于使他受到伤害,结果我却失败了。他的心灵缺乏应有的弹性,他的情绪全被定型,好像受到了外在心灵的控制。”
夏梦突然微微一笑,接口道:“而你认为那个外在心灵,正是我们其中之一?难道不可能是你所谓的神秘组织——那个与我们对立、比我们更强大的组织干的吗?”
“有这个可能。”维纳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这些人都是清白的,因为我们都不属于那个只有你才知道的组织,所以你应该立刻撤回指控。难道说,你是想指控在座的某个人,已经受到那个神秘组织的控制?也许我们其中的某一位成员,已经不完全是他自己了?”
“或许吧。”维纳答得并不干脆,他很清楚夏梦正在把他引进一个圈套。
“不过却也有可能,”夏梦准备开始收紧圈套,“你所幻想的这个既秘密又隐匿的神秘组织,只是一个妄想症患者所作的恶梦。根据你的被迫害妄想,那些罗马香格农民受到了影响,甚至连发言人也受到秘密控制。好,就让我姑且迁就你这种奇特的思路。发言人,请你说说看,我们中间,到底是哪一个人受到了控制?会不会就是本人?”
维纳回答说:“我倒不这么想,夏梦女士。如果你试图用这么迂回的方式铲除我,就不会如此公然地对我表示憎恶。”
“也许是负负得正的结果吧?”夏梦一字一顿地柔声说道,口气听来得意之至。“妄想症患者很容易得出这种结论。”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有这种可能,你的妄想经验比我丰富多了。”
此时另一名发言人维特突然怒声插嘴道:“听好,维纳,如果你洗刷了夏梦女士的嫌疑,就等于指控我们其他人的嫌疑更重。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又有什么理由要阻延你参加会议,更过分地想要害你的性命?”
维纳等的好像就是这个问题,立刻应声道:“我刚才走进来的时候,正在讨论的议题是将某些发言从纪录中删除。我相信那是首席发言人的发言,而我是唯一未能听到那些话的发言人。请让我知道它的内容,相信我就能告诉你们某人阻延我的动机。”
首席发言人说:“我刚才陈述的是,我根据直觉以及数字学的不当应用,判断UN预言未来的成败,全部系于被第一宇宙灯塔驱逐的丹佛身上。这项陈述遭到夏梦女士和其他人的强烈反对。”
维纳说:“其他发言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就我自己而言,我完全同意这种假设。丹佛正是关键所在,他突然被第一宇宙灯塔躯逐到太空,我发现其中内幕绝不单纯。”
夏梦说:“维纳,你是不是想要说丹佛,或者躯逐他的那些人,已在那个神秘组织的掌握之中?也许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受到了他们的控制,只有你、首席发言人,还有我是例外,因为你刚才已经断定我并未受到控制。”
维纳答道:“这些胡说八道我根本不必回答。接下来我想问的是,在座的发言人当中,有谁愿意赞同首席发言人和我的观点?我经过首席发言人的许可,分发给各位的那些数字推导,我想你们都已经看过了。”
会场中一片死寂。
“我再重复一遍我的问题,”维纳说:“还有哪位同意?”
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维纳说:“首席发言人,现在我可以告诉您阻延我的动机了。”
首席发言人说:“请你明讲。”
“您曾经表示过,说我们必须对丹佛——那个第一宇宙灯塔人——采取因应对策,这就代表我们将转被动为积极主动。如果诸位发言人看过我的报告,他们应该对酝酿中的改革至少有个概念。假使全体发言人一致反对您——全体一致反对的话,那么,根据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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