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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佛说:“靠近银河中央的星像场较密,如果螺旋臂中没有暗云的话,看起来还会更稠密、更明亮。在大多数的住人世界上,都可以看到类似的夜空景象。”
“在地球上也是一样。”
“那没什么差别,不能用它作为辨识地球的一种特征。”
“当然不能,不过你可知道——你没有研究过科学史吧?”
“没有真正研究过,不过自然还略知一二。但如果你真有任何问题,可别指望我是专家。”
“由于进行这次跃迁,使我又想到那个一直困扰着我的问题。请允许我从头说起——我们可以根据物理定律,建立一个宇宙的模型,在这个宇宙中不可能有超空间旅行,而真空中的光速就是速率的绝对极限。”
“的确如此。”
“这种宇宙的几何结构,使得任何物体的速率都小于光速,也就是说,我们刚才那个位移所需要的时间,不可能比光线行进相同距离的时间更短。假如我们果真以光速运动,我们所体验到的时间,将和宇宙中一般的时间不同。比方说,假设此地距离第一宇宙灯塔四十秒差距,那么如果我们以光速飞来这里,就完全不会感到时光的流逝;但是在第一宇宙灯塔以及银河其他的地方,却已经过了大约一百三十年。然而我们刚才完成的跃迁,速率还不只是光速而已,实际上等于光速的千、万倍,不过其他各处的时间却几乎没有变化,至少我希望没有。”
丹佛说:“别期望我能告诉你‘霍金超空间理论’的数字架构。我只能这么说——如果你在普通空间中以光速运动,那么每走一个秒差距,外界的时间就会流逝四年,正如你刚才所说的那样。这就是所谓的‘相对论性宇宙’,人类很早就了解到这个事实,甚至可以回溯到史前史的时代——我想,那是你的学术领域——而这些物理定律至今仍未被推翻。然而,当我们进行超空间跃迁时,却未受到那些条件的限制,也就是说狭义相对论并不适用,物理法则也因此有所不同。就超空间的观点而言,银河只是一个微小的物体,理想的描述是一个无尺度的点,所以根本不会产生任何相对论性效应。
“事实上,在宇宙学的数字表述中,有两种不同的银河符号:&G+r&代表‘相对论银河’,其中光速是速率的极限:而&G+h&代表‘超空间银河’,其中速率并没有真正意义。就超空间的观点而言,所有的速率都等价于零,因此我们并没有在超空间中运动;而相对于普通空间,运动速率却成了无限大。我想除了这些之外,我无法再做更多的解释了。
“喔,不过我还可以告诉你一点,在理论物理学中,有一个捉弄人的精彩把戏,那就是把只有在。&G+r&才有意义的符号或数值,代进处理&G+h&的方程式中,或者反之亦然,然后叫学生去解出答案。学生极有可能坠入陷阱,而且通常无法察觉,因此算得汗流浃背、气喘如牛,就是算不出什么结果来,直到哪位好心的学长一语道破,他才能够脱离苦海。曾经有一次,我就着实被这样捉弄了一番。”
莎士比亚严肃地思考了一阵子,然后茫然不解地问道:“可是,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银河呢?”
“两者皆是,得视你的行为而定。假设你想从笫一宇宙灯塔的甲地到乙地,那么你可以坐车走陆路,也可以坐船走海路。不同的路途有不同的情况,那么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笫一宇宙灯塔,陆地还是海洋?”
莎士比亚点了点头。“类比总是很危险的,”他说:“但是,我宁可接受这个类比,也不要再去钻研超空间的意义,否则会有神经错乱的危险。从现在开始,我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目前的工作上。”
“我们刚才进行的跃迁,”丹佛说:“可以视为前往地球的第一步。”
然而,他却在心中暗自怀疑:等在前头的,也许不只是地球而已。
*********
“好啦,”丹佛说:“我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哦?”莎士比亚正仔细地为藏书编索引,他抬起头来问:“这话怎么讲?l
丹佛两手一摊。“我起先没有相信电脑,因为我不敢,所以我做了一次比对,比较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与跃迁的预定位置。结果两者的差异在测量误差之下,也就是说根本侦测不到任何误差。”
“那太好了,不是吗?”
“不只是太好了,简直就是不可思议,我这辈子还没听过这种事。我经历过许多次跃迁,也曾经用各种方法和各式设备亲自操作过。在学校的时候,我只能利用掌上型电脑进行计算,然后送出一个超波中继器去检验结果。我自然无法用真正的太空船做实验,因为除了经费不允许之外,我也很可能会让它在重返时,出现在一颗恒星的肚子里。
“当然,我从来没有做得那么差劲,”丹佛继续说下去:“可是每次都会有相当大的误差,即使是由专家来操作,误差也是在所难免;这是无法避免的现象,因为变数实在太多。让我这样讲吧,空间的几何已经复杂得难以处理,再加上超空间,两者的复杂度相加相乘,使得我们想要装懂也做不到。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一步一步来,而不能藉由一个大跃迁,从这里直接跳到赛协尔去。因为距离越远,误差就会越大。”
莎士比亚说:“可是你刚才却说,这台电脑的计算并没有任何误差。”
“是它自己说没有任何误差。我命令它比对目前‘真正的位置’与当初‘预定的位置’,结果它说在测量误差范围之内,这两者完全一致。因此我想:它有没有可能在说谎呢?”
莎士比亚将原本一直捧着的印表机放到一旁,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在开玩笑吧?电脑是绝对不会说谎的,除非你的意思是说,你认为它可能发生了故障。”
“不,不是那个意思。天啊!我真的认为它在撒谎。这台电脑实在太进步了,我认为它简直就像个活生生的人——也许还是一个超人。它像人一样拥有自尊,因此可能也会说谎。我当初给它的指令,是要它算出一条航线,经由超空间到达太银联盟的首府——太阳系行星附近的太空。结果它照做了,画出了一个包含二十九个跃迁的航线,这是高傲自大至于极端点的表现。”
“为什么说它高傲自大?”
1538章 飞跃银河系
“第一次跃迁所产生的误差,会令第二次跃迁的准确性大幅降低,而这两者的误差加起来,就使得第三次的跃迁更不稳定、更不可靠,依此类推下去可不得了。谁能够一下子算出二十九次跃迁?到了最后,我们可能会出现在银河中任何一处,任何一处都有可能。所以我命令它只执行第一次跃迁,这样我们就能先检查一下结果,然后再继续进行其后的步骤。”
“步步为营,我完全赞成!”莎士比亚击节称赏。
“没错,问题在于我只让电脑执行一次跃迁,它会不会由于我不信任它,而感觉伤心难过呢?在我要它进行比对时,它会不会为了保住面子,而告诉我根本没有误差?它会不会感到无法承认错误,无法坦承自己并非十全十美?果真如此的话,我们还不如根本没有电脑呢。”
莎士比亚沉静的长脸突然罩上愁云惨雾。“真是那样的话,我们能做些什么呢,丹佛?”
“我们能做的就是像我所做的——浪费掉一天的时间。我使用几种最原始的方法,包括望远镜观测、人工测量以及射电测量,检查了附近几颗恒星的位置。我将这些测量出来的恒星位置,跟无误差的期望值一一比较,这个工作花了我一整天时间,害我累得筋疲力尽。”
“好,结果怎么样?”
“我找到两个巨大的误差,但经过仔细检查之后,却发现问题出在我的计算,是我自己犯的错误。于是我改正了自己的计算,然后让电脑从头到尾跑一遍,想看看它会不会自行得出一致的答案。结果它除了多算出几位小数之外,跟我的答案没有其他出入,也就是说我的数字正确无误:这也就证明了跃迁没有任何误差。这台电脑也许是个像小泉一样的自大狂,可是它的确拥有自大的本钱。”
莎士比亚这才嘘了一口大气。“嗯,这样好极了。”
“一点都不错!所以我准备让它进行另外二十八个跃迁。”
“一次做完?可是……”
“不是一次做完,不用担心,我还没有变得那么视死如归。电脑会让跃迁一个接一个进行,不过在每次跃迁之后,它会自动检查周围的星空,如果太空船的位置在容许的误差范围内,就可以进行下一个跃迁。不论在哪一个步骤中,只要它发现到误差过大——请你相信,我设定的限度都很苛刻——它就必须让太空船停下来,重新计算后面的步骤。”
“你打算何时进行?”
“何时进行?当然就是现在。听我说,你不是正在编你的藏书索引——”
“噢,现在可是做这事的最好时机,丹佛。过去许多年来,我一直打算做,却总是有一些事情挡在前面。”
“我毫不反对,你继续做你的,根本不用操心,专心去编你的索引,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吧。”
莎士比亚摇了摇头。“别傻了,在这件事没有结束之前,我怎么可能放松心情,我吓得全身都僵啦。”
“这么说,我实在不应该告诉你的,可是我又非得找个人讲一讲,而这里除了你之外就没有别人。让我坦白地跟你解释一下,我们在跃迁的过程中,总有可能刚巧出现在星际间某一处,那里正好有一个高速的流星体,或者有一个微黑洞,然后太空船便会失事,而我们则会一命呜呼。理论上来说,这种事情是有机会发生的。
“然而,这种机会非常之小。毕竟,当你待在自己家里的时候,威廉——你在书房整理微缩胶卷,或者在卧室呼呼大睡时,也可能有个流星体穿过笫一宇宙灯塔的大气层,一路风驰电掣由天而降,不偏不倚正中你的脑袋,你就绝对活不成了,不过这种可能性也实在很小。
“事实上,我们在重返普通空间时,想要恰巧出现在某个天体的轨迹上,而那个天体刚好小到电脑无法侦测,却足以对我们造成致命的伤害,这种事情发生的机会,比你在家中被流星打中的机会还要小太多、太多倍。在超空间旅行的历史中,我从来没听说过任何船舰因此失事,而其他的危险,例如出现在恒星的肚子里头的机率就更微小了。”
莎士比亚问道:“那你为何还要跟我说这么多,丹佛?”
丹佛顿了一下,又低下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说:“我不知道——不,我知道。我心中所想到的是,不论发生灾祸的机会多么小,如果有许多人尝试了许多次,那么这种灾祸早晚也会发生一回。不论我多么有把握,多么确定不可能有任何差池,我心里总是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嘀咕:‘也许这次就会出事了。’这使我产生一种罪恶感——我想就是这个道理吧。威廉,万一真的发生什么差错,你要原谅我!”
“可是,丹佛,我亲爱的朋友,如果真有什么差错的话,我俩都会在瞬间就报销。我不可能有机会原谅你,你也没有机会接受我的谅解。”
“我了解这一点,所以请你现在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莎士比亚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我现在感到快活多了,这个问题一定有些有意思的地方。当然啦,丹佛,我会原谅你的。在各个世界的文学中,有许多关于各种死后世界的神话传说,假如真有那种地方——我想,这机会跟我们落在一个微黑洞差不多,也许还要更小——而我们两人刚好又在同一个阴间,那么我一定会为你作证,证明你真的已经全力以赴,我的死绝不该算到你的帐上。”
“谢谢你!现在我终于感到轻松了。我自己愿意冒这个险,可是一想到你必须陪我冒险,我心里的滋味就不大好受。”
莎士比亚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你可知道,丹佛,我认识你还不到一个星期,有些事情不应该妄下断言,但我的确认为你是个很杰出的家伙——现在让我们开始吧,早点把这件事了结。”
“正是如此!我只需要轻轻碰一下那个感应板就行了。电脑早就已经接到指令,就等着我说:‘出发!’你想不想要……”
“不!它只属于你!它是你的电脑。”
“很好,而且这是我的责任。你瞧,我还在试图推诿呢。你好好盯着荧幕!”
丹佛沉稳地伸出手,脸上漾着全然诚挚的笑容,开始与电脑进行接触。
短暂的静止之后,星像场便开始发生变化,一而再、再而三地变个不停。在显像荧幕的画面上,四散的星辰变得越来越浓密、越来越明亮。
莎士比亚默数着跃迁的次数,当他数到“十五”的时候,显像荧幕的变化忽然中止,就像是某个机件被卡住了一样。
莎士比亚低声问道:“出了什么问题?发生了什么事?”他显然是担心声音如果太大,会使机件永远卡死。
丹佛耸了耸肩,回答说:“我猜想它正在重新计算,一定是附近太空中的某个天体,使得整体重力场产生了不可忽略的形变,电脑原先未将那个天体考虑在内。可能是星图上所没有的矮星,或者是一个脱离了星系的行星……”
“有危险吗?”
“既然我们现在还活着,就几乎可以确定没有危险。一颗行星即使距离我们一亿公里远,仍然能够产生足够大的重力微扰,使电脑必须重新计算一遍;而一颗远在百亿公里外的矮星,也可以……”
此时显像荧幕的画面又开始变化,丹佛便立即住口。画面一变再变,等到莎士比亚数到“二十八”的时候,所有动作才陡然终止。
丹佛向电脑查询了一下,然后说:“我们到了。”
“我把首次的跃迁当作‘一’,而在刚才的连续跃迁中,我是由‘二’开始数的。所以说,我们总共只做了二十八次跃迁,可是你说过应该有二十九次。”
“在第十五次之后,电脑重新计算了一遍,也许因此替我们省掉一次跃迁。如果你想弄清楚的话,我可以跟电脑查一下,不过实在没有这个必要。我们现在已经到了赛协尔行星附近,这是电脑告诉我的,而我一点也不怀疑。如果我们将显像荧幕正确定向,就可以看到一个又大又亮的太阳,不过,我认为没有必要增加显像荧幕无谓的负担。冥王星本来是该星系的第九颗行星,现在被开除了,它与我们目前的距离大约是三百二十万公里,这是一般跃迁之后剩余的正常距离。我们可以在三天之内抵达,如果快一点的话,两天就可以。”
1539章 失踪的地球
说完,丹佛做了一下深呼吸,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你晓得这代表什么意义吗,威廉?”丹佛又说:“我生平搭乘过,或者听说过的任何船舰,如果想要完成这一连串的跃迁,那么在每次跃迁之后,至少都得花上一天的时间,费尽心力进行计算与复查,即使有电脑帮忙也是一样。因此,这整趟行程得花上一个月,最快也要两三个星期——如果他们情愿鲁莽行事的话;而我们却在半小时内就完成了。等到每艘船舰都装设了这样的电脑……”
莎士比亚说:“我真想不通,市长为什么会让我们用这么先进的太空船,它的造价一定高得难以想像。”
“它只不过是个实验品,”丹佛用讽刺的口吻说:“也许那位美女,十分乐意让我们负责试飞,以便确定是否会出什么毛病。”
“你这话当真吗?”
“你别紧张,总之,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任何毛病。不过,我可不敢奢望她,这种事不需要她多少菩萨心肠。何况她也不信任我们,并没有给我们任何攻击性武器,那至少省掉一笔可观的经费。”
莎士比亚意味深长的说:“我只是在想这台电脑,它似乎被调整得非常适合你——它不可能跟每个人都那么有默契,我跟它就几乎没有办法合作。”
“我们的运气已经够好了,至少它跟我们其中之一很合得来。”
“没错,但这只是一种巧合吗?”
“还会有什么可能呢,威廉?”
“显然市长对你相当了解。”
“我想她的确如此,那艘迷你星舰。”
“她会不会叫人专门设计一台电脑给你?”
“为什么?”
“我只是有点怀疑,电脑不想带我们去的地方,不知道我们是否也能够去。”
丹佛瞪大了眼睛说:“你的意思是说,当我跟电脑进行联系的时候,真正控制一切的是电脑——而不是我?”
“我只是怀疑而已。”
“这种想法实在荒谬,简直就是被迫害妄想。得了吧,威廉。”
说完,丹佛便转身操作电脑,让电脑将赛协尔行星显示在荧幕上,并且画出一条飞往该处的普通空间航线。
实在荒谬!然而,威廉为何要把这种想法灌输给他呢?
*************
整整两天过去了,虽然维纳感到十分愤怒,心情却不怎么沉重。审判竟然没有火速举行,这实在没什么道理。假如他需要时间准备的话,那么他可以确定,他们一定早就逼他出庭了。
然而自从小泉死后,第三宇宙灯塔从未面临更为严重的危机。
因此他们故意拖延时间——就只为了想激怒他。
这一点他们的确得逞了。他们这样做,只会使他的反击更加强劲,他在心中暗自做了这个决定。
现在他环顾四周,休息室中空无一人,两天以来都是如此。大家都知道他已是待罪之身,是一个即将被革职的发言人。在第三宇宙灯塔五个世纪的历史中,这将是史无前例的创举——他将遭到罢黜的处分,将被贬为一名普通的、平凡的第三宇宙灯塔成员。
其实,只要能身为第三宇宙灯塔的一员,便已经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而维纳在遭到弹劾之后,也许仍能保有一个可敬的头衔,也就是说,依然会比普通成员更有地位。然而,一位曾经担任过发言人的人,被贬到那样不上不下的地位,绝非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不过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不会发生,维纳愤愤地想,虽然两天以来,周围的人都在刻意回避他。只有罗曼的态度始终不变,但那是由于她太过憨直,不能了解目前的状况,对她而言,坚迪柏仍旧是她唯一的“师傅”。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喜欢她的奉承,不禁感到十分恼怒。当她以崇敬的眼光望着他的时候,他常常会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一想到这种反应,维纳就觉得羞愧不已——难道自己对那么小的恩惠,都变得如此感激不已吗?
这时,一名秘书从会议厅走出来,告诉维纳圆桌会议请他列席,他马上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维纳对这位秘书有很深刻的认识——她对每一位发言人应该受到何等的殷勤侍奉,心里有一个精确无比的标准。此时此刻,维纳所受到的待遇差到极点,即使只是一名秘书,也认为他等于已经被定罪了。
其他的发言人全部围桌而坐,每一位都穿着开庭专用的黑袍,表情分外严肃。首席发言人马尔蒂尼看起来有点不自在,却未让自己脸上挤出一丝友善的表情。而三位女性发言人之一的夏梦,甚至根本没看他一眼。
首席发言人开始说:“维纳,由于你的不当行为,如今你已经遭到弹劾。你曾经当着我们的面,以含糊的言语,指控圆桌会议有人涉嫌叛逆与谋杀,却又提不出任何实证。你的话中之意,是要第三宇宙灯塔的所有成员——包括首席发言人与每一位发言人——全都接受彻底的精神结构分析,以便确定究竟什么人不再可信。这种言行足以分化我们的世界,倘若众人的向心力消失,第三宇宙灯塔便无法控制复杂而带有潜在敌意的银河,更不能确保第三宇宙灯塔能够如期建立。
“你这些犯了大忌的言语,既然我们都已亲耳听到,我们就省略掉宣正式起诉书的程序,直接进入下一个程序。维纳,你有任何的答辩吗?”
夏梦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不过眼睛仍然没有望向维纳。
维纳说:“如果事实能够视同辩辞,那么我就有话要说。我们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我们的安全体系已经出现漏洞,可能有一个乃至数个第三宇宙灯塔的成员,已经遭到外在精神力量的控制——在座诸位也并非没有可能——而这对第三宇宙灯塔造成了空前的危机。如果说,你们急于举行这场审判,真的是因为不敢浪费时间,那么诸位可能也模糊地体察到危机的严重性。然而果真如此的话,在我正式要求立即举行审判之后,你们为何又拖延了两天?在此我要特别声明,由于这个致命的危机迫在眉睫,我才不得不说出那番惹祸的话,假如我没有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我才真的不配当一名发言人。”
“他只不过又在重复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首席发言人。”夏梦轻声说道。
维纳的座位被刻意搬动过,使他比其他人距离圆桌更远——这代表他已经遭到罢黜。他索性将座椅再往后挪,像是表明自己毫不在乎,然后猛然起立。
1540章 谁是犹大
他说:“你们是否准备不顾法定程序,此刻便要定我的罪,还是准许我提出详细的答辩?”
首席发言人回答说:“这并不是一个没有法律根据的集会,维纳。由于没有多少前例可循,我们愿意采取倾向你的立场,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如果我们这些凡人的心灵,有可能偏离绝对的公正,那么我们宁可让罪人逍遥法外,也不希望冤枉任何无辜。因此,尽管目前这件案子如此重大,不容我们轻易错放罪嫌,我们仍准许你依照自己的方式陈述辩辞,而且你可以有充分的时间,直到全体一致决议要你停止——包括本席在内,我的声明已经够清楚了。”
维纳说:“那么,让我首先向诸位报告,那名最近被逐出笫一宇宙灯塔的丹佛——首席发言人和我都相信,他就是那个潜在危机的先头部队——所驾驶的太空船,突然间无缘无故转向了。”
“你应公布情报的来源,”夏梦轻声说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是从首席发言人那里获悉这个消息的,”维纳说:“可是我自己也曾经查证过。然而在目前这种情况下,由于我对会议厅的安全防范并不放心,请准许我对情报的来源保密。”
首席发言人道:“对于夏梦的动议,本席暂时不做裁决,让我们暂且不过问情报的来源,继续进行原先的程序。不过假如等一下圆桌会议决议要获得答案,维纳就必须提出来。”
夏梦又说:“倘若维纳现在不愿提供答案,我想到的唯一合理假设,就是他手下有一特工——一名他私下雇用、不需凡事对圆桌会议负责的特工。像这样的一个人,是否会遵守第三宇宙灯塔成员的行为规范,我们实在无法确定。”
这话惹得首席发言人有点不高兴,他说:“你的言外之意我全部明白了,夏梦,不需要你再一字一句说给我听。”
“我提到这一点,只是想让它列入纪录,首席发言人。因为这样等于是罪上加罪,而在原先的弹劾案中却没有这一条。我想顺便提一下,弹劾议案一直未曾逐条宣,在此我提议将这一条也加上去。”
首席发言人说:“我让秘书将这一条加上,等到适当的时候,再来修饰正式的措辞——维纳,你的答辩等于在开倒车,请继续。”
于是维纳又说:“这位丹佛不但改变方向,朝着我们无法预料的目标前去,他的运动速度也是前所未见。根据我所获得的情报——这点连首席发言人也尚未知晓——他在不到一个小时内,就运动了将近一万秒差距。”
“借由一次跃迁?”一位发言人用难以置信的口气说。
“借由将近三十次跃迁,一次接着一次,其间根本没有任何停顿,”维纳答道:“这比单独一次跃迁的情形更加难以想像。即使我们现在找到他的下落,也需要花一段时间才能跟上,而一旦被他发觉,他又有心逃脱的话,我们就不可能再追得上他——你们却只顾着对弹劾案这种游戏下工夫,就为了替这个案子添油加醋,让两天的时间白白溜走。”
首席发言人勉力隐藏起怒意,毫不动容地说:“请告诉我们,维纳,你认为这代表什么意义。”
“这就是一个警讯,首席发言人,代表第一宇宙灯塔基地的科技不断突飞猛进,如今他们比强子的时代强大太多了。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又能自由采取行动,我们绝对无法应付。”
夏梦突然起立发言:“首席发言人,我们的时间都浪费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不应该被这种‘老人说的曲速故事’吓到。不论第一宇宙灯塔的机械装置如何惊人,反正一旦危机来临,他们的心灵都会在我们控制之下。”
“你对这一点有何解释,维纳?”首席发言人问道。
“等一下我们自然会讨论到心灵的问题,此时此刻,我只想强调,第一宇宙灯塔的科技力量不但占了绝对优势,而且还在持续增强之中。”
首席发言人说:“开始陈述下一条,维纳。你的第一条答辩,我必须告诉你,我认为与弹劾案本身并没有太大关联。”
由圆桌会议其他成员的动作与姿势,可以看出他们全部赞成这个说法。
维纳说:“我这就跳到下一条。丹佛在这趟旅程中还有一个同伴,一个叫莎士比亚的人。他是一个没什么大用的学者,一生致力于探讨有关地球的神话与传说。”
夏梦说:“你对他这个人那么清楚吗?我猜想,这又是那个秘密情报来源提供的?”她俨然成了这次审判的检察官,而且显出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
“没错,我对他这个人的确那么清楚。”维纳缓缓答道。“几个月以前,笫一宇宙灯塔的市长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突然对这名学者产生兴趣,当然,我也因此开始注意他。我并未将这一切据为已有,我所获得的所有情报,全都已经转呈首席发言人。”
“我可以证明这一点。”首席发言人低声说道。
一名年老的发言人问道:“你所谓的地球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传说中常常提到的起源世界?也就是当年在帝国时代,那个曾经轰动一时的古地球?”
维纳点了点头。“如果是麦夏梦,她一定会说地球是在那些‘老人说的曲速故事’里——我怀疑莎士比亚的梦想,是要到银晕的银河图书馆来,好好查阅一下有关地球的资料。因为他在笫一宇宙灯塔上,无法借着馆际合作借阅银河图书馆的藏书。
“当他与丹佛从笫一宇宙灯塔出发时,他一定以为毕生的梦想就要实现了。我们原来也在等待这两个人,期望借着这个机会查清他们的底细——这当然是为了我们本身着想。结果,诸位现在已经知道,他们不会来了。他们转往其他的目的地,我们还不清楚他们准备去哪里,也不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
夏梦又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们不来这里,我们当然不会有任何损失。事实上,既然他们那么轻易就忽略我们,便可推知第一宇宙灯塔还不知道银晕的真面目,所以我们应该为达尔文和强子的成就再度喝彩。”说这段话的时候,她的圆睑看起来就像天使一般纯真。
维纳说:“假使我们不加深思的话,也许真的会得到这个令人欣慰的答案。然而他们这次突然转向,有没有可能并非他们未曾看出银晕的重要性?有没有可能是有人从中作梗,不让在银晕的我们有机会调查这两个人,预防我们知晓地球的重要性?”
圆桌会议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任何人——”夏梦冷冷地说:“都可以发明一些骇人听闻的说法,然后洋洋洒洒地胡扯一通。可是你杜撰的这些有什么意义?我们第三宇宙灯塔如何看待地球,为什么又会有人关心?它是否真的是那颗起源行星,或者只是一个神话,以及人类究竟有没有单一发源地这些问题,当然应该只有历史学家、人类学家、民间故事搜集者——比如你口中的这位莎士比亚——才会感到兴趣,这又关我们什么事呢?”
“关我们什么事?”维纳说:“那么请告诉我,为什么图书馆里没有任何地球的资料?”
此刻,圆桌会议首度出现了敌意以外的气氛。
夏梦问道:“真的没有吗?”
1541章 美女证人
维纳以相当冷静的口气说:“当我一接到消息,说丹佛和莎士比亚可能会来这里,准备寻找有关地球的资料,我自然很快做了些准备工作。我特别到银河图书馆去,叫电脑列出这些资料的完整目录,结果电脑却什么都没找到,那时我就感到事情不单纯——想想看,不是只有少量的资料,不是一点点,而是根本什么都没有!
“可是你们却坚持要我再等两天,才愿意举行这次的审判。在此期间,我又听说那两个第一宇宙灯塔人不会来了,这就使我更加好奇,我必须想办法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当你们还浑浑噩噩,我借着这个空档,翻阅了几本自己收藏的历史书籍。我到一些章节,特别提到帝国末期有关‘宇宙起源问题’的研究,书中列出并引用到一些文献,传统印刷与胶卷都有。然后我又回到图书馆去,亲自动手寻找那些文献,我向诸位保证,那里的确什么也没有。”
夏梦说:“即使如此,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如果地球的确只是个神话——”
“那我应该在神话参考书中找到这个名字;如果地球只是‘老人说的曲速故事’,我就应该在‘老人说的曲速故事集’中找到它;如果地球只是精神病患的无稽之谈,我就应该在病态心理学项下发现一点资料。事实上,有关地球的传说的确存在,否则你们不会全都听说过,而且还立刻想到就是传说中的人类发源地。可是,为什么在图书馆中却没有地球的资料,每一个类别都没有?”
夏梦这回没应声,另一位发言人却插了进来。
这位发言人名叫奥迪,是个身材相当瘦小的人,对UN预言的细节有着百科全书般的知识,对于真实的银河却抱持着短视的态度。当他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总是喜欢眨个不停。
他说道:“大家都晓得,在帝国末期的那段日子,帝国曾经试图建立本身的神话,因此刻意淡化帝国之前的一切历史。”
维纳点点头。“奥迪,‘淡化’这个词用得万分恰当,因为它并不等于毁灭证据。你应该比其他人都更了解,帝国倾颓的另一个特征,就是人们突然开始怀古,认为过去曾经出现过更好的时代。正如我刚才提到的,在UN的时代,许多人都对‘宇宙起源问题’产生了兴趣——”
奥迪用力干咳一声,打断了对方的发言。“我对这一点非常清楚,年轻人,对于帝国衰落所伴随的社会问题,我的了解一定比你想像中深得多。由于‘帝国化’运动的兴起,压制了人们对于地球的玩票式研究;UN死后两百年,在奇瑞的主导下,帝国发起了最后一次的文化复兴,帝国化运动在那时达到巅峰,所有对于地球的研究完全终止。对于这一点,在奇瑞时代还曾颁布一道谕令,将人们对这方面的兴趣称为——我想我的引述应该正确——‘迂腐而无建设性的臆测,易于腐蚀百姓对皇上的忠心。’”
维纳笑道:“这么说的话,奥迪,你认为有关地球的所有参考资料,是在奇瑞时期被毁掉的喽?”
“本人没有做出任何结论,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你不做出任何结论,这点的确高明之至。在奇瑞时期,帝国虽然经历短暂的复兴,然而,至少大学和图书馆已经落在我们手中——或者应该说,是在我们先辈的掌握之中。想要从图书馆移走任何资料,不可能瞒得过第三宇宙灯塔的发言人。事实上,如果真有这种企图,奉命执行的人一定就是我们的发言人,只不过垂死的帝国并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维纳顿了一下,但是奥迪却一句话也不吭,只是睁大了眼睛瞪着他。
因此维纳继续说:“在UN的时代,图书馆中一定还藏有地球的相关资料,因为当时‘宇宙起源问题’的研究十分盛行。此后第三宇宙灯塔便接掌了图书馆,所以也不可能有机会让人将资料搬走。如今,图书馆里却没有任何这方面的资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梦不耐烦地插嘴道:“你的两难命题可以到此为止,维纳,我们都已经听懂了。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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