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情缘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F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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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眼睛,让浑身酸痛的肌肉放松了好一会,起来后从床底下拿出一碗〃康师傅〃想凑合一顿,拎着热水瓶一摇,轻飘飘的鸦雀无声,连一点水的影子都没有,想起早上忘了去公用热水器灌水。地下室只早上供应一个小时热水,他想自己目前还不具备让李大叔给开个小灶的资格,只好去隔壁歌王的房间要水泡面,李妆不在,娟一个人在屋里,见了岩炎很热情,拿起热水瓶往他的碗中倒水,岩炎趁机仔细地看她两眼,见她长得很秀气,身材丰满,白白净净的,一点也不像从贫困地区来的,想大概是在北京营养得不错,身体先脱贫了。

    岩炎吃完了面,换了件自己认为还不错的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梳整齐,把皮鞋擦了擦,从头到脚拾掇一番,来到地下室的出口处。出口处是一个厅,前边向左转是通往一层各个房间的走廊,后边向里是进入地下二层的台阶,无论到一层还是去二层这儿都是必经之路,就如兵家所说的战略要地,因此这儿始终都是地下室最热闹的地方,右前方靠墙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台九十年代初生产的旧电视机,对面的墙根那儿搁着一张旧沙发,破破烂烂的样子,已是久经风霜了,中间是地下二层出入的通道。那电视机虽然已是〃花甲之年〃可依旧不肯退休,担负着为这儿的居民传播着精神文明的使命。岩炎不喜欢看电视,到这儿来纯粹是为了等那女孩子路过,不过这醉翁之意只有他自己明白。此时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一场球赛,两个队角逐异常激烈,看电视的人情绪高涨,不时地发出一阵阵喝彩声,那张只能容纳三个人的沙发上硬是挤下了五个人,左右两边的地上也都站满了人。这时不知哪个队踢进了一个球,坐在沙发中间的一个女孩子猛地站了起来,〃哇噻!〃尖叫一声,比周围的喝彩声不知要高出多少倍,就好像突然被人用刀子戳进了身体,吓得众人忘了看球,都看着她。她虽然身材娇小可声音大得骇人,二十岁左右,长得还算俊俏,只是皮肤暗暗的,衣服的颜色也不够新鲜,映衬得她整个人也没了多少光彩。她平时说话也跟喊话一样,听说是一个什么声讯台《绵绵夜话》栏目的主持人。岩炎想,如果自己深夜里和她聊天,健康的心脏难保不出现故障!

    那电视机虽然老骥伏枥,毕竟已是垂暮之年,有时突发个〃心肌梗塞〃什么的在所难免,一犯病时屏幕上就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大家正看得投入,立刻发出一阵惋惜声,每当这时那女孩就喊李大叔,让他去移动室外天线。李大叔虽然没看过《红楼梦》,可也懂得怜香惜玉,急忙晃动着两条短腿小跑出去变换天线方位,电视恢复了健康,那女孩喊一声:〃好了。〃他便乐颠颠跑回来对着她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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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2)

    来看球赛的人愈来愈多,挤得厅里只剩下一条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虽然中国足球一直踢不好,但群众对足球的热情却始终不减,这不失为一种鼓舞士气的好现象,如果场上的那些球员们知道有人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关注着他们,一激动准把球踢到自己球门里了。岩炎一直坚守在缝隙的一端严阵以待,比电视里球队的守门员还要敬业,眼都不眨地注视着出出进进的每一个人,两场球赛完了,连那个女孩的影子都没看到,相信她决不会从自己的眼前溜过,想她可能是休息了,唉!这一个晚上是白白浪费了,皮鞋白擦的这么亮了!没有收获就滋生出失落,众人带着亢奋的情绪散去,他却无精打采地回房间,取了洗漱用具向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位于走廊的一个拐角处,因为地下二层没有洗手间,两层的100多人都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进行着人类的共性……洗脸,洗衣,拉屎,撒尿。每天就寝前这里就成了最拥挤、最忙碌的地方,此刻正是使用的高峰,里面人多得饱和,进不去的人只好手里捏着纸,或端着脸盆,站在外面排着队。里面每出来一个人,外面就补充进去一个人,里面不断的有人出来,外面不断的有人进去,可等待的队伍却不见缩短,因为又有新的成员不断地加入到这个行列里来。岩炎耐着性子等了好一阵子,终于排到了门口,又等了大约几分钟,里面出来一个人,他生怕被别人抢了先,赶紧一脚踏进去,就听扑哧一声,人是进了卫生间,却溅了一裤子的水,还好没有溅到其他人身上。原来这卫生间的地面是倾斜的,愈往门口愈低,里面的水池的裂缝处渗出来的水都积到了这儿,人都站到了高处没水的地方,他才搬来一天,初次光临不熟悉地形,遭此水灾。此刻水池旁站满了人,四个水龙头哗哗地同时开着,每个龙头都有一个人使用着,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等着,等的人固然着急,洗的人也极不痛快,洗快了吧怕洗不净,慢了吧,又不好意思让别人等得太久。水池的对面是一间单人全封闭式的小厕所,外面等得不耐烦的人不时地用脚踹一下门,好像是提醒里面的人:〃哎?哎?别睡着了,里面虽然不计时收费,但空气不好,呆久了影响健康,要休息回屋躺床上多舒服啊!〃

    里面的人无动于衷,心想:〃急什么急!没解决完问题我是不会出去的,你就是踢断腿也没用,憋着吧你,小子!〃

    卫生间屋顶那盏昏暗的灯仿佛看惯了这一切,冷眼旁观着,觉得很有趣。从小厕所的门的缝隙间不断地溢出阵阵人体垃圾的味道,这儿没有窗户或排气孔什么的可以通风换气,这味道也就越聚越浓,渐渐地把人的嗅觉都刺激得麻木了,没有感觉了,岩炎没有经过这种磨砺,还没修炼到其他人那样无知无觉的至高境界,看着别人有说有笑地从容不迫,他屏住呼吸,皱着眉头叫苦不迭。终于轮到他了,立刻捧起一掬水往脸上浇,拿起香皂迅速在脸上抹了几下,又捧起清水往脸上冲,只想赶紧洗完快离开这儿。〃哎哟!〃忽听身后一声短促的惊叫,扭过头去一瞧,愣住了,仿佛被〃金庸〃点了|穴道,转向后的脖子不会动了,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原来等了一晚上的人此刻就在自己身后等着接班呢,刚刚往脸上浇水时用力太大太急,溅到了她的身上,心想这下子完了,好印象是留不下了,慌乱中正想着如何表达歉意。

    〃看什么看?发什么呆呀?道歉呀?〃一个很响亮的声音不知从哪儿响起,把流水声和其他人的声音都掩盖了。瞧眼前的女孩子被自己看得脸泛红晕,可嘴唇并未动呀!正想找这声音的源头,这时又一声:〃弄了人家一身水还不说对不起啊!〃伴着这句话的尾声,一张脸从眼前的女孩子身后闪现出来,〃怒视着岩炎〃。不过这严肃的表情带着撒娇的痕迹。岩炎仔细一看,〃哟!〃是刚刚看球赛的那位〃绵绵夜话〃。她喊第一句话时因为站在面前的女孩子身后,个子矮被遮住了,这时才是真正的挺身而出了。岩炎正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词汇要讨好那女孩子,被她一喝,竟吓出了灵感,脱口而出: 〃我道过歉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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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3)

    〃你道过歉?我怎么没听见呢?〃

    〃你怎么能听见呀,我用的是无声的语言,只可意会不用言传,我又不用跟你道歉,你自然听不到呀!〃

    面前的女孩禁不住莞尔一笑。岩炎觉得这笑好看得不得了,恨不能眼睛有相机的功能把它照下来,永久地保存。感觉她对自己没有反感,胆子不禁大了起来,对〃绵绵夜话〃道:〃不信你问她自己,感觉像唐山大地震似的。〃

    〃是吗?周凌。〃〃绵绵夜话〃拍着这个叫周凌的女孩的肩笑着揶揄道:〃听到没有?人家说和你心有灵犀呢!〃

    周凌脸上的红晕颜色加深,轻轻地打了她一下道:〃你才和他心有灵犀呢。〃岩炎一听,不好!这可不得了了!怎么把自己和她扯在一起了呀!赶紧表明心迹般地插嘴道:〃我可不敢高攀,我和她……'绵绵夜话'最多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谁和你同是天涯沦落人?〃〃绵绵夜话〃瞪了他一眼。

    〃我们都来自祖国各地,又是最穷的人,你说不是吗?〃

    〃绵绵夜话〃一时回答不上来。噘着嘴站在那里。

    周凌报仇似的对〃绵绵夜话〃笑道:〃李影,怎么不说话了啊?这么快就被俘虏了?〃

    李影红了脸打她,周凌格格地笑个不停。岩炎看着她们嘻笑着,忘了洗脸,任水哗哗地空淌着。旁边的人抗议了:〃你们洗不洗?不洗让开,别耽误别人时间。〃岩炎乜斜那人一眼,心里恨恨道:〃小子,关键时候搅局,以后一定想办法收拾你。〃那人一打岔,就仿佛乐队合奏时有人敲错了一个音符,整支曲子都进行不下去了。岩炎请周凌先洗,周凌微笑着摇头,李影指着他的脸吃吃地笑。炎岩回过头对着水池上方的镜子一瞧,没洗净的香皂沫在脸和脖子上执著地挂着,像长了癣一样。 沮丧和兴奋两种情绪都容易让人失眠,不同的是前者是烦恼的加深,后者是快乐的延长。这天的后半夜两点岩炎的快乐还在延长着,洗手间的情形回忆了一遍又一遍,周凌的影子仿佛长在眼球上了,没办法拿掉,直到快天亮时才迷迷瞪瞪地睡去。早上起来,眼睛红红的涩涩的,是为快乐而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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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节(1)

    魔鬼恋爱时都会变化成天使。岩炎最近有了意中人了,作息上也有了改变,双休日也不睡懒觉了。周六这天一大早就起来了,走出地下室在小区里一边溜达一边想着心事,怎么才能把那个叫周凌的女孩子弄到手呢?这些日子他一有时间就在地下室的门口等着,可整整一周了都没有机会单独接触她,偶尔见到她偏偏李影像影子似的不离左右,仿佛长在她身上了,真他妈的烦人。正想着怎么能把她〃单调〃出来,蓦地一抬头猛然发现周凌一个人在前面的草坪边散步,一愣之后,心砰砰地加速跳动,想天助我也,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抑制着心头的兴奋,装作没看到她,慢慢地靠拢过去。走近了做出很吃惊的样子道:〃哟!是你啊!你也喜欢早晨起来散步啊?〃

    周凌穿着件牛仔装,娉娉婷婷的,见是他,脸微红,说:〃你不也一样吗?〃

    岩炎这时越是想找话和她说,越紧张反而想不出该说什么,急忙在脑子里搜索,嘴里应付道:〃你有早上散步习惯真好。〃说完后才反应过来,这简直就是费话,不禁脸红起来。赧颜之情被周凌看了出来。

    周凌好像见他越是羞涩越要戏弄他,笑道:〃先生一大早有什么娱乐呢?这儿没有瓶子摔,怕是要践踏草坪吧,破坏环境是要罚款的,首都人民不是好欺负的。〃

    岩炎没想到她还没有忘记这件事,似乎存心取笑自己。说道:〃我都道过歉了,小姐你就放过我吧,人家改正了就算了!〃

    周凌胜利地笑了,说:〃好吧,我宽恕你了,再也不提这事儿了。〃两人间的气氛随着玩笑渐渐轻松起来,边走边聊着,周凌告诉他自己家是江西的,在北京读了四年大学,学历史的,现在在一家私营的商贸公司里做文员。

    岩炎问道:〃为什么不去博物馆工作呢?〃

    周凌惑然瞅着他:〃为什么非要去博物馆呀?〃

    〃历史都进博物馆了,学历史的当然要跟随历史啦!〃岩炎为自己的幽默得意。

    〃按你的逻辑,做棺材的就都应该住进棺材里啦!〃

    岩炎本想说:〃当然,不但做棺材的人要住进去,而且人人都要住进去的,不过是个早晚的问题。〃可他没说,觉得大清早的说这种话不吉利,再说对付女孩子得让着点,于是笑道:〃大清早的我就说错话,该罚。罚我请你吃饭吧。〃周凌微笑着摇头。岩炎心里头的那番理论没说出口,仿佛聚会时准备好了节目要表演,偏偏没人邀请,有宝贝没献出去,好不甘心。换一种说法道:〃每个人都不愿意自己成为历史,上至国家元首下到平民百姓,可最终都得变成历史,你说是吗?〃

    〃这话很有哲理。〃周凌夸奖他。 俩人在小区内转了一圈回到地下室门前。岩炎说有时间想去她的宿舍拜访。她说得先经过室友同意,告诉他她和李影还有另外两个女孩住一个屋子。岩炎想起那位〃绵绵夜话〃就头疼,仿佛李影是他向爱情进军的障碍物,地雷一样的东西,得想办法排除它。周凌见他轻轻皱眉。笑问道:〃怎么了?不知道女孩子寝室不是随便进的吗?〃岩炎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

    〃我请你出去总可以了吧?下周末请你出去玩行吗?〃周凌说看下周有没有其它的事吧。岩炎趁机跟她要了手机号码。

    岩炎跟周凌初步接触顺利,感觉出她好像还没有男朋友,心里特高兴,周一一上班好运气也跟着来了,钱总兑现了上周开会时讲过的话,公司在人事安排上进行了调整,重新任命李同芳为业务一部经理,张小春协助工作;岩炎为业务二部经理,王鸳做副职。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像天气一样提前预报过了,没有人感到惊讶,所以气氛很平淡,再说谁当经理还不是一样,每个月的房租、车费、手机费还得照常支出,困难不会因此而减少,压力依旧存在。换经理对大家来说就仿佛办公室换了新窗帘,新的旧的作用一样。但在钱总看来这经理必须要更新的,好比养的鸡老了,生蛋的能力衰退,同等的饲料饲养年轻的,产蛋率就会大大提高。会后她把李同芳和岩炎叫到办公室,满怀希望地说:〃原先打算上周就任命你们俩的,我考虑到得先给你们在员工面前树树威信,希望你们俩能在这个位置上把才能发挥出来,为公司创造出更多的效益,王鸳和张小春惰性太重了,真让我太失望了!你们俩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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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节(2)

    李同芳表示一定不会辜负钱总的知遇之恩,信誓旦旦,大有刀山油锅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的决心。这个在工厂里做了十几年工人终于有机会走上领导岗位的女人,为此接连失眠了好几天。回到家里一反常态,挺着胸脯看这儿不顺眼,那儿也不对心思,把她老实的丈夫吓得直疑心:〃老婆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偷偷去了医院把她的情况向医生做了汇报。岩炎刚刚看到了爱情的曙光,经理的头衔会增加追女朋友的信心,多了几百块的工资,恋爱的经费就充足些。也高兴地表示:〃我一定会好好做,请钱总放心吧。〃钱总亲自为俩人倒了两杯水后说:〃公司重新给你们两个部门制定了任务。要求你们有竞争,公司呢,根据你们两个部门的业绩有奖有罚的,竞争能产生压力,压力能转化成动力,动力能产生效益。我相信你们会做得一样好,新的工作方案已经出来了,你们去微机室拿一份看吧。〃岩炎想这〃动力、压力〃后面的数字可能会重得吓人!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吧。

    从钱总办公室出来,俩人去机房各拿了一份新的工作计划,岩炎只看了一眼每个月的任务量,脑袋就〃嗡〃地大了,激动的绝望,想,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新任务比原来的翻了一倍。暗忖:〃这经理不知道能做得了多久?〃刚刚还在心里盘算着这每个月多收入的几百块经理薪金如何分配,现在看样子十有八九是拿不到的,这钱没准只是月亮掉到水中的影子,只能看看罢了。鼓起勇气继续看这计划的可行性分析,看看这成倍增长的数字的依据,能否挽救差不多已整个失去的信心。

    关于新任务的制定的依据,钱总是这样阐述的:〃北京的市场大,《新新日报》的优势大,特别是我们公司买断的行业……保健品,药品,医疗都是非得要大肆宣传的。数以千计的同类产品都来北京推销,都想在这个大市场里淘金,如果没有巨大的广告支持的话,那么凭你多好的质量,多好的疗效,老百姓也不会知道。〃看到这里,岩炎不自禁地琢磨这句话里的引申意思……无论多差的质量,有没有疗效,只要广告做得好,老百姓就会掏钱,经销商就会发财。那么就是说,公司赚的钱就是同经销商合谋从老百姓口袋里骗出来分的赃款。如果药是假的,吃死了人,经销商是主犯,公司就是帮凶。他想,好在有钱总顶着,不用担心自己会因此去坐牢。接下来的意思说前任的两位经理不懂管理,没有把员工的积极性调动起来。相信新的业务经理,一定能带动员工把这么巨大的市场潜力发掘出来,超额完成任务是不成问题的等等废话。

    看完了〃方案〃岩炎垂头丧气,想钱总也真够狠的,有点像法西斯。别说超额完成了,就是正常完成都是奇迹。以前的任务是每个员工月完成流水两万,新任务是伍万,整整上升了一点五倍,完不成的差额部分按流水的百分之十从工资里倒扣,业务员都是靠提成吃饭的,提成是百分之十扣款也是百分之十,就是说如果完成了一半任务这个月就算白干了,还得自己搭进去车费手机费等,如果阴差阳错上帝保佑都完成了,谁知道下个月钱总会不会出台一个十万元的任务呢!岩炎想这大概就是钱总的〃压力产生效益〃的科学经营方法的精髓吧!

    下午他路过吸烟室,见李同芳一个人坐在里面,手指间夹着支烟发愣。推门走了进去,李同芳见了他只淡淡地说了声:〃来了,小陈。〃若是换了平时岩炎知道她准会带着笑拍一下自己的肩膀或其它什么地方大声说:〃小陈,来一支,'吸毒'。〃今天这么安静,一定是让那新的工作计划给闹的。岩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把左腿叠放到右腿上,拿出了支烟点上,用力吸了一大口,吐了出来,借着烟幕的屏蔽观察着她。李芳任香烟在两指间袅袅升腾,继续沉默着。一时间俩人谁都不说话,好像比赛着做哑巴。大约过了两三分钟 〃小陈。〃

    〃李姐。〃

    俩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李姐你先说。〃

    〃小陈你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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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节(3)

    岩炎像是被人拿着枪逼到了悬崖边上,没有往后退的余地,嗫嚅道:〃李姐,你觉得新的工作方案怎么样?〃李芳警觉地乜了他一眼,把烟在灰缸里掐灭。反问道:〃你看呢?〃岩炎本打算和她讨论一下关于任务太重的事,见她如此反应,也就不想独自冒险了,像是踩到了悬崖边的脚又赶紧缩了回来。就说〃还行吧。〃李芳听出这话含糊,明显的底气不足。心想〃这小子果然是来套我话的,幸好没上他当!〃说道:〃既然钱总这样安排的,我们尽力做就是了。〃俩人彼此都心照不宣,彼此又都提防着对方,就仿佛在公交车上偶而碰了一下对方的两个陌生人,瞧着彼此都有点像贼,这话题也就就此夭折。……虽然俩人都想说。闲扯了一会就各自回办公室去了。

    晚上下班后钱总在公司旁边的大东北酒楼宴请《新新日报》广告部的一个领导,让岩炎和李芳也一起去认识一下,三人来到饭店,穿过已经坐满了人的大厅,由小姐领着进了里面的包间。一个身材魁梧,红光满面的四十岁上下的人已经坐在里面了。钱总介绍说这是自己的丈夫董大纲,在公安局工作。董大纲站起来和他俩热情地握手,像和俩人上辈子就是亲人似的,客气地说:〃你们钱总回家总夸你们俩很能干,我早想认识认识你们了,就是工作忙一直没有时间。〃说着就要喊服务生点菜,钱总一伸手拦住道:〃等一下,还有俩朋友就到。〃正说着从外面推门进来一男一女,钱总急忙站了起来,像狗见到了拎着骨头的主人。亲热地迎了上去。拉住那女的的手娇笑道:〃李大姐,请你吃顿饭可真不容易啊!〃跟众人介绍:〃这是《新新日报》广告部的李主任。〃把她让到主位上。岩炎和李同芳向李主任问了好。董大纲也和李主任客套了一番。和李主任同来的那个二十四五岁左右的男子,是广告部的编辑,叫李风。钱总跟他简单客气几句便由他在董大纲身旁坐下。点菜时董大纲问李主任爱吃什么,李风接口道:〃我们主任最喜欢这儿的'干煸鳝段'。〃

    岩炎心想:这位恐怕是李主任肚子里的蛔虫变的,肥头大耳,白白胖胖的,腆着个肚子。再看李主任瘦瘦的样子仿佛正经历着饥寒交迫。大概她纳入的营养都叫这位给吸收了。菜上齐了,钱总夫妇和李主任相互敬着酒恭维着对方,李同芳忙着给他们斟酒,李风转动着桌面把菜一道道送到李主任面前,只剩下岩炎一个人没找到事做,像失了业似的局促不安,只好端着茶杯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抿着茶掩饰着窘态。好在众人谈笑风生并没有人注意他。酒过三巡,李主任端杯站起来道:〃我敬董大哥一杯,有件事还要仰仗董大哥帮忙。〃董大纲忙站起来道:〃不就是你外甥被抓进局子里的事吗,我听你钱妹说了,你就放心吧!〃

    〃唉!这边城人真不争气,刚到北京没几天就去偷人家东西,他妈在电话里哭着求我想办法把他弄出来。李主任说这话时厌恶的表情仿佛是在菜里发现了只苍蝇。

    〃你放心吧,李大姐,明天我就想办法捞他出来。〃董大纲扬脖把酒倒进肚里,这敬的酒喝了就好比当官的收了贿赂,许了承诺。李主任放心了,坐下说道:〃难怪人人都不喜欢边城人,边城人名声太坏了,胆子也忒大了,前两天有个朋友给我的手机发了个短信,叫什么边城人四大构想。〃钱总好奇地问是哪四大构想。李主任抑扬顿挫表情丰富背诵道: 给宇宙装空调 地球刷油漆 万里长城贴瓷砖 炸平喜马拉雅山 众人大笑,李主任更是被自己的幽默感动得前仰后合。岩炎大笑之余向李主任瞟了一眼,发现这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化了很厚的妆,不禁担心这笑声太响她脸上那些睫毛膏之类的附属品经不起声波的震荡掉下来一部分给菜里添加佐料,刚好干煸鳝段在她面前,于是在鳝段转到自己跟前时,他一拔拉桌面就给转了开去。

    提起边城人钱总也深有感触地说:〃我一向也是很讨厌边城人的,我们公司只有一个边城的业务员,本来我是不打算要他的,那小伙子在电话里跟我说,他出来打工是为了挣钱给他母亲治病,我见他有孝心就收留了他。〃扭脸对岩炎说:〃小陈,就是你们部门的潘东。〃岩炎点头表示知道了。心里嘀咕:〃他有没有妈了那可很难说。〃……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证明了岩炎所料不错。李主任问钱总最近公司的效益好吧。钱总忙一脸无奈说:〃唉!现在北京的媒体竞争得这么厉害,你们《新新日报》又'一女嫁二夫',我们楼上的'金色阳光'总是和我们抢客户,我这公司都快办不下去了。李大姐你可得帮我一把呀!〃李主任正夹了块鳝段在嘴里嚼着,含糊地说:〃你放心,小钱。我会给你想办法的,只是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上面还有社长呢,等明年重新竞标我就让你一家做。〃等嘴里的菜咽下去后接着说道:〃现在也有个办法限制他们一下,董大哥,你不是工商局里有熟人吗?找找关系让他们去查一下,他们发布的广告当中一定有违法的。〃……李主任大概是感觉不能白吃了这顿饭,出个坏主意算是饭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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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节(4)

    吃完饭,钱总夫妇开车送李主任他们回去了,岩炎和李芳各自乘公交车回家。一路上岩炎的肚子咕咕地叫着,可能是埋怨他:〃这么好的菜不多吃点!傻冒。〃岩炎下意识地拍拍肚皮,像是回答:〃宿舍里还有一碗方便面呐,只是不知道暖瓶里的水还能不能泡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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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节?(1)

    岩炎当了经理以后,琐事多了,压力大了,对于钱总下达的工作任务有点不满,有想法,但毕竟领导了几十个天南地北的兄弟姐妹,成为公司的核心人物了,听着别人经理长,经理短的叫自己,不禁洋洋得意膨胀起来,仿佛是主人了,感觉自己成了公司的重要部件,心想大概很快就能混出个人样了,宛如落水的人到了岸上。困难会解决的,只要勤奋地工作, 一切都会有的,比如房子,车子。可能要等久一点,就好像这一切都交了定金似的。从前他看不惯那些做了小头目就趾高气扬的人,如今自己也被别人恭维得沾沾自喜。公司里的那个唯一的边城人,不仅对父母孝心可嘉,对岩炎也像侍候亲爹似的周到。每天中午都把岩炎的饭端到他面前,倒上一杯热水凉着。岩炎心想:“难怪钱总对他另眼相看呢!说他不是普通的边城人。谁说天下乌鸦一般黑,鸡窝里还能飞出凤凰,沙堆里还能淘出金子来呢! 咋有些人到现在还改不了皇帝老祖宗遗传下来的毛病,喜欢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株连九族, 真是偏激!”

    上司青睐,下属听话,顺心的日子仿佛只有头尾,中间的一段被抽走了,没什么感觉周末就到了。周五的晚上,岩炎躺在床上想起了上周约周凌的事,拿出手机想给她发个信息,忽然记起和钱总吃饭那天,报社李主任说的那个边城人四大构想的短消息,于是编辑好借花献佛给周凌发了过去,想先博得她一笑再说其它的事。“铮”手机一响,周凌回信息了,急忙打开一看:“好!”

    就这么一个字呀!岩炎觉得数量不够好失望,灵机一动,让你敷衍我,卖弄一下文才,回信息道:“你太吝啬了!我想像你写短信时的心情就仿佛葛朗台面对着金币时的态度。” 过了一会周凌又回了信息:“先生,我没有机会崇洋媚外所以无法做巴尔扎克的‘走狗’。哈!哈!”言外之意就是说岩炎是“走狗”了。岩炎无可奈何的苦笑,回道:我认输了小姐 ,明天请你去玩行吗?周凌回信息爽快地答应了。岩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她勾搭上了,高兴得这一夜睡得特别香,连梦都忘记了做一个。  第二天,早早起来仔仔细细地洗漱打扮一番。牙刷了两遍,一天前刚洗的头又重新洗了一次 ,衣服换了好几次都不满意,可是就那么几件实在没的换了,现买吧,时间又不允许,只好穿了一件。到街头的小店买了块口香糖嘴里嚼着。去自动取款机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取了出来 。和大多数打工仔一样,每个月交了房租,电话费,穿衣,吃饭外,几乎所剩无几。所有的存款也不过1000多块,全带在身上,第一次约女孩子要做到有备无患。

    天公作美,云淡风轻,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身上,连心里都跟着热乎起来。颐和园里岩炎和周凌俩人并肩走着,浏览着水光山色,说着各自在北京的经历。岩炎管不住心里的喜悦化作美滋滋的笑容蜿蜒在脸上,不小心被周凌扭头看到,笑吟吟地问道:  “你在想什么呀?像捡到钱似的,”

    “钱是没捡到,不过比捡钱还要高兴,我在想假如不是认识了你,我还在蒙头大睡呢。”

    “把我当什么了,当我是你的清醒剂呀?”

    “你不是清醒剂,但可以唤醒沉睡的心!”

    周凌脸一红,不做声了;装作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扭过脸假装欣赏着路边的一盆盆的桂树。岩炎急着向她表明心迹,心想用什么办法好呢?要做得既不唐突还得自然。说笑间俩人来到了十七孔桥,这桥因有十七个桥孔而得名,桥两侧的石栏的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一尊石狮子,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周凌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有些麻质感的衣服,倚着桥栏凝望着 微波涟漪的水面,那种带点古朴的隽秀,引诱得岩炎一阵阵的冲动,想要上前亲近她,可又不敢,望着桥栏上的石狮子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周凌,我出一个问题让你猜,猜对了有奖,错了要罚的。”

    “对了奖什么?错了又罚什么呀?”  “这个你先别管,不过无论奖罚你都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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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节?(2)

    “那你说吧。”周凌哪里知道已经进了他设计的“圈套”。

    “问题出来了,请注意听题。请你回答,桥的左侧,就是你现在站着的一侧的石栏上的第十六根柱子上的石狮子表情是愤怒呢?还是喜悦?计时开始,一、二、三——”岩炎装腔作势地数起数来。   周凌没想到他会出这样的问题,说道:“这算什么问题嘛,根本就不需要智力的嘛,不就是胡猜碰运气吗?”歪着头想了一下说:“愤怒。”同时做出一副可爱的“愤怒表情”。勾得岩炎心里痒痒的。岩炎道:“那我们就去看看结果怎样吧。”俩人从桥头数起,来到第十六根柱子前一看,嗨!那石狮子和蔼得跟爷爷见到孙子似的。笑道:“你输了让我来罚你吧 。”周凌输了也不肯认罚,笑着跑开,岩炎追上去抓住她的手道:“小女子一诺千金,别想耍赖。”周凌娇嗔道:“那你说怎么罚吧?”并不挣脱被他握住的手,

    “你先闭上眼睛我才告诉你。”周凌依言闭上眼睛。岩炎见她并不抽回被自己握住的手,就更有了勇气,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低头,飞快地吻在她的唇上。周凌受惊身子颤抖, 挣扎着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就任由他吻下去。岩炎吻得坚定,仿佛要把千万句情话趁机植进她心里。周凌感觉自己真的很喜欢他,不过这一切来得太快了,似乎有什么不妥。至于究竟为什么,这时候脑子里昏天黑地被甜蜜笼罩着,没有清晰的头绪。长长的吻完了。周凌从岩炎怀里挣脱出来,娇声说道:“你好无赖。”就红着脸向桥那边跑去,岩炎愣在了原地。 周凌跑到桥那头扶着桥栏出了一会神,蓦地想起父母再三叮嘱自己不要在北京谈恋爱,现在怎么办好呢?抬头望见岩炎正从桥上走了过来,一张年轻的带点刚毅朝气的面孔。想起刚才的吻,一张俏脸顷刻间被红晕染透,低下头望着水面。岩炎走过来,嗫嚅地说:“对不起, 我太冲动了,你没生我气吧?”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周凌咬着嘴唇不吭声,轻轻地摇摇头。 岩炎欣喜若狂,上前揽住她的肩膀,周凌抬头白了他一眼道:“你好大的胆子。”头就倚在了他胸口上。

    俩人算是恋爱了,岩炎如愿以偿,但却犯了愁:自己的年龄也不小了,恋爱就得考虑结婚, 可是又没房子又没钱的,这可怎么办呢?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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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节(1)

    整个五月岩炎是工作恋爱都顺利,天天都美滋滋的,好不得意。六月初的一个周一的早上,他刚起床打开手机,本部门和他最要好的李意就来了电话:〃公司出大事啦!〃

    〃什么大事?〃岩炎一惊从床上坐起来。这一动位置电话就听不清了……地下室里接收不好,电话信号时有时无的。急忙跳下床,拿着手机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李意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张小春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呀?〃

    〃你来了就知道了。〃岩炎生气地把电话挂断,自言自语地骂道:〃打电话来你又不说,那你他妈的打电话来干嘛呀!〃他和李意非常要好,就是不喜欢这个矮子藏藏掖掖的个性,难怪人们常说矮人之所以长不高都是因为心眼多给坠住了。他却没有想到武大郎算是最著名的侏儒吧,按理说心眼该最多,却叫潘金莲那个表子没费吹灰之力就给弄死了,这算什么睿智!岩炎在心里思忖着:〃自从自己上任以来,没出什么纰漏,员工们照常上下班,王鸳也挺配合工作的,再说李意不是说是张小春的事吗,他又不是自己部门的,即使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他妈和我无关。〃所以仍旧像平时一样洗脸刷牙,洗漱完后和周凌一起出去吃过早点后,各自上班去了。

    平时周一开会都是员工早早地来了等钱总,今天好比太阳从西边出来,刚好调了个个:钱总一大清早就坐在会议室里等他们了,铁青的脸上阴郁的表情像是用金属铸成的,坚固得用锤子砸都不会变形的。见到陆续来到的员工一句话也不说。若是平时她无论见到谁都会露出一个微笑,点一下头或者是说句话来表示表示老总的风度,众人见她一反常态估计不会有好事,各自惴惴不安地默默地坐到座位上等着下文。九点一到,钱总沉着脸问负责考勤的李燕:〃人都到齐了吗?〃

    李燕看着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回答:〃其他的人都来了,就还有张小春一个人没到。〃

    〃他不会来了,拿公司的钱跑了。〃钱总恨恨地说。众人大吃一惊,不过也觉得没什么,很多公司都发生过员工携款出走的事,都司空见惯了,再说这是老板的损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只是诧异钱总一向精明怎么也会出这样的漏洞呢?钱总不说话,目光从一个人脸上缓缓地扫过,停在另一人脸上。仿佛要窥探出哪一个是潜在的贼,最后锁定在王鸳的脸上说:〃我不知道公司或者我本 ( 都市情缘 http://www.xshubao22.com/6/63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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