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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凌身边,拉住她的手嚷道:〃想死我了小凌,你在这里住得习惯吗?你走了我都寂寞死了!〃
周凌笑道:〃有时间你就来找我玩呗。〃
李影噘着嘴说:〃让我来找你,你为什么不下去看我呀?〃
岩炎接住她的话:〃周凌现在复习考研没有时间。〃
李影好像这时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活人似的,回头瞪了他一眼道:〃都是你把小凌抢走了,拆散了我们姐妹。〃
岩炎就喜欢和她斗嘴,笑道:〃你还打算一生一世和周凌在一起呀!等我把周凌娶回家你也跟着嫁过来吧。〃
周凌笑道:〃你别胡说。〃
  
第十节(2)
〃你想得美!〃李影过来打他,岩炎一边抬手抵抗一边求饶:〃好了,李影,算我错了,等下辈子我单独娶你还不行吗?〃
〃小凌,你看他说什么呀?你也不管管他。〃
周凌低头看看表说:〃别闹了李影,今晚上不是你的班吗?都快八点了,你还不准备准备,小心迟到了。〃
〃嫌我碍事了吧,是不是?重色轻友啊!〃李影笑着用手指刮着脸羞她。
〃好心没好报,我再也不管你了,看迟到罚谁的款。〃
〃别替我担心了,公司永远都不会罚我的款了。〃
〃为什么?〃周凌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
岩炎抢着替李影回答:〃她辞职了呗。〃
〃就你聪明。〃李影白了他一眼。〃不是我辞职了,也不是公司辞了我,是我们整个公司都辞职了。〃
周凌越听越糊涂。问道:〃小姐呀,快说明白怎么回事?别绕圈子了,累不累呀!〃
李影这才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原来她们声讯台办的〃绵绵夜话〃栏目是个成|人聊天的节目,靠收取高额的电话费赢利,最近生意不好,没有几个人打电话聊天,老板授意她们想办法,找些有趣的话题,把打进热线的人吸引住。她们其中有一个东北的女孩,准确地把握住了领导的意思,与一个打热线的男中学生探讨起了性问题,那男孩子竟听上了瘾,抱着家里的电话不放,和她聊了一个多月花去了五千多元的电话费。他的父母发现后就报了案。结果公安局以散布黄|色信息诱导青少年犯罪为由,把她们声讯台给取缔了。李影讲完,〃唉〃地叹口气道:〃小凌,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大家纷纷失业,这真是个黑色的六月呀!〃
〃那你今后打算做什么?〃周凌问她。
〃再找一份工作呗。不过我不想再去声讯台了,我想去推销化妆品。小凌,你说行吗?〃
岩炎看她脸上的雀斑多得像夜空里的星星,心想,你去推销化妆品,即使那东西再好,别人也会怀疑有质量问题的,这话是在心里说的,嘴里善意地提醒她:〃我看你还是找份其它工作吧,现在化妆品的种类太多了,不好做的。〃
〃越是不好做我越要做,要勇于向困难挑战嘛,有志者事竟成嘛。〃岩炎见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不好意思明说,心想你撞了南墙自然就回头了。对她俩说:〃我回房间去了,你们俩好好聊吧,不然的话,李影又该说我是第三者插足,破坏你们姐妹感情了。〃周凌笑着点头,嘱咐他早点休息。李影玩笑说:〃这就对了,你要给小凌一点自由的私人时间嘛,快走!限你在一秒钟之内在我们面前消失。〃岩炎冲她做了个凶狠的表情,一推门就出去了,只用了半秒钟。回到自己房间,见窦功名、文杰还有窦功名上铺的高哥几个人在打扑克,功名工作有了,心情好了,打牌的手气也顺,已经赢了很多钱,见岩炎回来问他吃过饭没有。岩炎道:〃你赢了这么多钱该请客吃夜宵。〃
几个人当中做快递工作的〃小广东〃输得最惨,已经输了三百多块了。他姓王,是广东省的,所以大家都叫他〃小广东〃。他每天顶烈日、冒严寒地骑着自行车满城跑,一个月才挣八百块钱,一下子就输了这么多,心疼得眼睛发直,眉头紧皱,越是输越是不肯罢手,总想把输的重新赢回来,这就是所有赌徒的心理,但越是想捞本,输得就越惨,这就是恶性循环,是赌徒的宿命。岩炎看了几把牌,见他的手气太差了,于是劝道:〃'小广东',算了吧。今晚上就别玩了,明天接着玩吧,你今晚的运气太坏了,有老婆都得输掉。〃文杰也说不玩了,心想现在结束了也好,反正自己没输没赢无所谓。〃小广东〃还是不甘心,像只斗败的公鸡似地红着眼瞅着大家的意思。窦功名难得这么好的运气,还想再接再厉,那股劲好像非得把小广东的口袋掏空,不能赢栋房子,也要赢块地不可似的。这时高哥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说有朋友找他,今晚上就不回来住了。没办法,这牌局就这么散了。〃小广东〃垂头丧气地向地下二层宿舍走去,心里盘算着:〃快交房租了,明天找谁借钱呢?〃高哥出来后借着走廊里的灯光掏出钱来一数,也赢了二百多块,高兴地吹起了口哨。自言自语:〃这电话来的可真他妈的是个时候!〃窦功名近来运气好得势不可挡,不但打牌屡战屡胜,到胜男广告公司只一个星期就做成了一笔业务。得意得好像比尔·盖茨都没他聪明似的,在公司里见了谁都称兄道弟的,想自己原来很有才华,看来以前是没到发挥的时候,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也他妈的该我灿烂灿烂了。他回到宿舍一晚上照十几遍镜子,好像自己脸上能长出金子来,不小心看着,掉在地上就遗失了。文杰笑他道:〃公公,春心又蠢蠢欲动了?〃岩炎夸奖他说发现他最近眉毛见长了,变又黑又密了。功名最烦恼的就是自己的眉毛长得不够壮实,认为那是他脸上唯一的缺点。听岩炎这么一说,高兴得合不拢嘴。难怪人家说温饱思淫欲,这几天功名总往李影屋里钻,一会儿去借这个东西,一会儿去借那个东西,好像李影是个开杂货店的,而且这店只为他一个人营业。 有一天在公司,李意去吸烟室吸烟,碰到功名和李同芳坐在里面,李同芳一个劲地夸奖他:〃小窦你真能干,有能力,人长得也好,有女朋友了吗?〃窦功名说没有。李同芳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声音夸张地说:〃不会吧!像你这样好的小伙子,一表人才能没有女朋友?让李姐帮你介绍一个怎么样?〃窦功名看看旁边坐着的李意,不好意思开口。李同芳道:〃害什么羞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嘛,我二姨家我妹妹还没有男朋友,人长得高高的白白的,在精神病院当护士,哪天我约出来你们见面谈谈?〃窦功名嗫嚅道:〃我怎么高攀得上人家啊!北京的女孩怎么能瞧得上我这外省的呀?〃李同芳道:〃哪里有这么多说道,只要你人好,有才华就行,地域不是障碍。〃看着李同芳郑重认真的样子,功名心里乐开了花,李姐长李姐短地恭维着她。李意在旁边看着心里来气,回到办公室问岩炎:〃陈哥,我们部门的那个姓窦的是你们宿舍的,你的朋友吧?〃岩炎问道:〃他怎么了?〃李意就把刚才吸烟室里李同芳给他介绍女朋友的事说了,〃陈哥,他还是你的朋友呢,我看他跟李同芳打得火热,你怎么介绍这样的王八蛋来公司,小心他将来和你作对。〃岩炎心想自己没准这次真的引狼入室了!问道:〃你说李同芳说她姨妹是精神病院的护士?〃
  
第十节(3)
〃对啊,她是这么说的。〃
〃呸!〃岩炎对着纸篓啐了一口道:〃什么护士啊,我看她是个精神病吧!不然的话怎么能看好'公公'?〃
〃什么'公公'?〃李意不明白。
岩炎就把窦功名绰号的由来讲了一遍,逗得李意哈哈地笑个不止。
听说李同芳要给自己介绍她的姨妹,窦功名当天晚上回到宿舍后就不理会李影了,一心一意地等起李同芳的姨妹。李影这几天工作找得很不顺利,去了几家化妆品公司都说她不适合推销化妆品,说她的皮肤影响产品的形象,简直就是一张产品的负面说明书!说如果让她去推销化妆品,她的脸就是一张活广告,多好的产品都卖不出去。反倒纷纷向她推荐起产品来了,说:〃你用我们的产品吧,皮肤变好了再来找工作也不迟。〃气得她好几天没出去,白天陪着李大叔在前厅看电视,晚上就缠着周凌不放。李大叔这几天可乐坏了,精神饱满得仿佛返老还童了似的,衣服穿得整洁利落了。每天早早就起来把厅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在那张破沙发上换了个干净的布罩,还特意给李影准备了个新座垫。李影坐着看电视,他就坐在旁边乜眼看李影。李影发现后愠怒地瞪他一眼,吼道:〃你瞅什么?我脸上有电视节目吗?〃李大叔就嘿嘿地傻笑,表示默认。
一天晚上岩炎下班回来,刚进地下室,见值班室里换了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见到他就上前问道:〃你在这里住宿吗?〃
〃是啊。〃岩炎回答。反问他:〃李大叔呢?〃
〃不知道。〃那老头没好气地说,一脸的不屑之情仿佛和李大叔有仇似的。岩炎讨了个没趣,不再理他,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嘟哝:〃这老头子怎么这个德行,好像肚子里装满火药似的,整个一个巴勒斯坦的人体炸弹。〃回到房间见文杰他们谁都不在,锁了门就去周凌屋里,一进门发现周凌一个人趴在床上呜呜地啜泣,岩炎急了,一步就跨到床前,抓着周凌的手问:〃小凌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凌见是他,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扑到他怀里哭得更凶。岩炎更急了,脸胀得通红,用力扳着周凌的肩大声问:〃小凌,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呀?他妈的谁欺负你了?〃周凌这才哽咽着说:〃看门的那个老李把李影……〃欲言又止。又开始啜泣起来。岩炎听出来和她没关系,放了心。
〃小凌,先别哭,老李把李影怎么样了?你告诉我?〃
〃把李影强Jian了。〃
〃什么?〃岩炎大吃一惊。
周凌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原来,李影今天早晨起来饭都没吃,就穿着睡衣坐在前厅里看电视,一直看了两个多小时,觉得口渴,想回房间喝点水,李大叔从柜子中拿出一个新的一次性纸杯说:〃我这儿有刚灌的开水,你就在这喝吧,省得还得回二层去。〃说着提起暖瓶倒水,李影拦住他:〃我自己来。〃倒了杯水凉了一会,端起来一口喝了,感觉有点怪怪的味也没在意。过一会儿头开始发晕,渐渐地眼睛也睁不开了,歪倒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李大叔早就在水中放了迷|药,见李影失去了知觉,看看左右没人,就把她抱到值班室的小床上,划上门,拉上窗帘。那药力过了,李影感觉身上有重物压着,睁眼一看,李大叔光着身子趴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正在乱摸,〃嗷〃地尖叫一声,把他从身上掀掉,光着身子一路大哭着跑回自己房间。几分钟后,警察来了,把李大叔带走了,李影去派出所录完证词,回宿舍收拾自己的东西,哭着走了。周凌回来后听几个白天在的人说了,担心她想不开,给她打电话,手机响着李影就是不接,后来就关机了。岩炎听完后破口大骂:〃这老混蛋,老色鬼,等你出来后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胆子也忒大了,断子绝孙的老王八。〃他哪儿知道,李大叔压根就没子没孙的,白浪费了这一句话。骂够了,安慰周凌道:〃小凌,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哭也没有用,这两天你别给李影打电话,让她一个人冷静冷静。等她冷静下来了,我们一起去看她好吗?〃
  
第十节(4)
〃嗯。〃周凌含泪点头答应。
岩炎问她吃没吃饭,周凌摇头说没有心情吃。岩炎知道她和李影是最要好的姐妹,难免伤心,也就不再劝她。见她两眼都哭红肿了,叫她先睡一会儿,等一会儿过来喊她吃饭。回到自己房间见文杰和功名都回来了,而且都知道了这件事,两人正在议论着。
〃没想到这老家伙这么坏,外地的女孩子可真不容易啊。〃文杰说。
功名道:〃我早就看出他不是好东西了,我就知道迟早会出事的,李影也太不小心了,平时跟他走得太近了,听说今天还穿着睡衣,这不是找事吗?〃他现在转移目标,有李同芳的姨妹了,才不把李影的事放在心上,反而说着风凉话。
岩炎听着这话就来气,大喝一声:〃公公,你妈的,你给我闭嘴,再说我他妈的打掉你的牙!〃他还是第一次当面叫他〃公公〃。窦功名没想到岩炎会爱屋及乌发这么大的脾气,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不中听,没敢回嘴。文杰劝道:〃算了岩炎,都别说了。〃窦功名不吭声,心里暗恨:〃不就是给我介绍了个工作,有什么了不起啊!〃 受〃李影事件〃的影响,事发后的第二天,地下室就爆发了大规模的搬迁。女孩子们犹如惊弓之鸟,很多人搬走了。没几天功夫又搬进来一些新的男男女女,地下室里仍旧住得满满当当,仍旧嘈杂,拥挤,肮脏,混乱。不过有一点改变,前厅的那台老电视机彻底退休了,因为此事结束它光荣的历史使命,很多人过了很久提起李影的事还说:〃都是那台电视惹的祸,如果没有那台电视老李就不会有机可乘了。〃它清白的一生就这样被无辜玷污了,人被冤枉了还会打官司告状,它没长嘴只能做了冤死鬼。周凌倒没搬走,岩炎非常不放心,谆谆叮嘱她:〃千万不要喝别人屋里的水,晚上一定要反锁好门,白天不要一个人在宿舍。〃好像李大叔这种人无处不在似的。
窦功名盼星星,盼月亮般等着和李同芳的姨妹约会,却始终未能如愿。李同芳解释说:〃真对不起,小窦。赶得不巧,我妹妹去外面学习去了。〃她这〃外面〃说得笼统,不知道是指外省市,外国,还是外星球。窦功名虽然没能瞻仰到梦中情人的姿容,可希望却在心里活着不曾死掉,因此做起事来,依旧积极努力。他在岩炎的部门工作,但却一有时间就往李同芳的办公室里跑,两人常在一起窃窃私语。自从那天晚上岩炎骂了他以后,两人就疏远了。李意跟岩炎说:〃陈哥,你这回真的是引狼入室了吧,你看吧,这王八蛋迟早要背叛你,还是先下手开除了他吧。〃岩炎也想这么做,可是他是自己弄来的,又在一起住,又没犯什么错误,就是犯错误自己也不好出面开他,这事真是不好办,懊恼自己当初光顾着学雷锋了,好事做得太盲目了!
〃李影事件〃和窦功名让岩炎心烦意乱了好一阵子,月底开工资那天却是个期待已久的好日子,他最近真的很缺钱,常常跟文杰说:〃穷得兜里比脸都干净。〃六月份开的是五月的工资,这是胜男广告公司的老规矩。岩炎拿着工资单一看,傻眼了!扣款栏里写着:迟到罚款三百六十元整,后面注明:迟到十五分零二十秒。
〃怎么扣这么多呀?〃他惊诧得眼睛睁大得要撑破眼眶问程会计。
〃有什么不对的,回去好好算算去,公司的规定你不知道吗?迟到按秒计算罚款的。〃程会计白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程会计三十几岁,是个军人退伍,跟钱总有亲属关系,以前在部队时得过散打冠军,现任公司会计兼司机兼钱总私人保镖。他是钱总的心腹,所以也不把岩炎放在眼里。岩炎碰了这么大一个钉子,气冲冲地攥着钱走出财务室,突然记起自己刚到公司一个星期,也就是钱总夸奖自己和李同芳的那天,早上迟到了,前台小姐恶意的笑容,现在才明白她为什么笑。心里暗骂:〃这罚款的政策也太狠了,跟'周扒皮'似的!〃
发完工资后,钱总趁着开资的喜气,召开了临时动员大会。她一脸的春风得意,最近不但身体好了,丈夫又提了职,董大纲提职后又帮《新新日报》的李主任办成了几件事,李主任也因此尽释前嫌,对胜男广告公司大加关照,原本她就讨厌她那个边城的外甥,想:〃没捞出来也好,省得日后给我添更大的麻烦。〃众人领了工资都很高兴,有的想回去快把拖欠的房租交了,省得天天看房东的脸色,有的急着把电话费交了,再不交电话就该停机了。岩炎被扣了许多钱,心里不高兴,可表面上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可不想叫李同芳看出来幸灾乐祸。钱总咳嗽一声,会议室里静了下来,她兴奋地说:〃五月份公司虽然不太顺利,这和大家没有关系,六月份开始也不算太好,中旬以后公司才恢复了正常。大家呢,干得都挺好,你们两个部门的业绩都达到了公司的要求,我说过的只要减肥品一上市,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岩炎心想:〃这得感谢那些爱美的女士,她们不仅让广告公司的日子好过了,连经销商的腰包也鼓起来了,只是她们是否真的瘦了,苗条了,可很难说。〃他正要继续联想下去,被钱总接下来的话切断了…… 〃这个月我们虽然取得了好的成绩,但大家都不能得意忘形,包括我在内,都应当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七月份才是真正的黄金季节,所以下个月我要求你们要业绩翻一番,大家的收入也翻番。〃只有傻瓜才听不出钱总这话的意思,大家的脸上都变了色。岩炎心里冷笑:〃果然被我料中了,钱总又要加任务了。〃任务当然是要加的,钱总尝到了甜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自己的〃压力产生动力,动力产生效益〃的方针,通过了六月的实践成了〃真理〃。真理当然是要发扬下去的,具体加多少任务她没在会上说,把发布的权力交给了岩炎和李同芳。
  
第十一节(1)
七月,如火如荼的热浪严严实实地包裹住整个城市,走在街上,身边像生着炭火盆,吹在身上的风都像是从烤箱里出来的。人们惧怕这样的天气,却又无法回避它,只好尽可能地少出门,呆在有空调的房子里。公司里有空调,岩炎恨不能背在身上。这一上午,他从东城到西城,跑了好几家保健品公司,顶烈日坐公交车挤上挤下。过天桥,钻地道,恨天桥太长,高出地面一些,走在上面心里更增加一分热;怨地道太短,只一片阴凉,几步就过去了。汗出了一阵又一阵,衣服被浸湿,又给太阳烘干,又被汗浸湿,怕身体里的血被蒸发掉,不停地喝矿泉水,冰镇的,一上午喝了八瓶,也没把心头的火镇住,浇灭。这〃火〃是钱总放的,钱总要求他和李同芳在七月里做出表率,每个人争取代理到三个客户,用她的话说:〃我得给员工一个交待,说明我的眼光不错,看中的人不差。〃李同芳很顺利地就拿到了两个代理客户,脸上还没褪净的小红疙瘩放着胜利的光芒,就仿佛往这〃火〃上浇油。岩炎怎么能不急,同样是业务经理,都一周了自己一点动静没有。有一天钱总把他叫去,皮笑肉不笑地说:〃小陈呀!你要和同芳搞好团结呀,其实同芳在很多方面值得你学习啊!〃
岩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嘴里答应着,心里恨她太势利,作风像发廊里的〃小姐〃,见钱眼开,谁拿得出钱来,就拿谁当大爷!员工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这回陈岩炎要出丑了,李同芳都完成三分之二了,他连影还没有呢!〃边城的潘东可能是觉得他的这个上司太没用了,在这样的人手下没有好处的,干脆转到业务一部去了,钱总点头同意的。潘东临走时觉得很委屈,白白给〃笨蛋〃端了那么多天的饭,倒了那么多天的水,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告别时脸上笑着,心里骂着。
欲速则不达,岩炎越是着急越是不出成绩,问王鸳该怎么办。王鸳无可奈何地两手一摊道:〃这得靠个人的本事,没有取巧的办法。〃
心里幸灾乐祸:〃这会儿你知道钱总的厉害了吧,这经理是好当的吗?〃
找李意想办法吧,这小子平时倒很聪明,矮矮的个子,大大的眼,一副很机灵的样子,此刻也没有办法,只说:〃这事要靠运气的,李同芳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陈哥你不用急我就不信你比不上她。〃……全是废话。窦功名躲在角落里,低着头,对着桌子偷偷地乐,等着看岩炎的笑话。
岩炎一上午去了三家保健品公司谈,他们都众口一词:〃最近没有计划,看以后能不能有机会合作。〃仿佛商量好了似的,存心挫折他。从最后一家公司出来,看看表都快一点钟了,也许是肚子里装的沮丧过多,一时没办法消化,占着地方竟不觉得饿。岩炎坐在西单商场门前的石凳上发呆,商场门前有一伙人正在搞促销,热热闹闹地围了一大圈男女。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面前路过的老老少少,都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压力没有烦恼,轻松愉快。他痴痴地想:〃难道说我真的不如李同芳?还是运气太坏?〃脑子里纷纷乱乱的。坐了很久也不想回公司,他怕见公司里的人,一个个像间谍似地盯着自己。此时回宿舍还太早,真不知道该去哪。到北京快一年了,都没有好好玩过,只记得和周凌去了趟颐和园,来北京之前曾想来到后一定先痛痛快快的玩个遍,结果来了以后,就是不断地失业,找工作,不断地找房子搬家,再搬家,总是缺钱。这时一想起钱来就更烦,五月的工资扣除了罚款三百多元,剩下的不到一千元,给周凌交房租用去了六百元,自己这边房租交了一百五十元,花到现在还有不到二百元钱了,这个月怎么节省都不够用,怎么办呢?想想自己认识的人,都不够借钱的交情,真是越想越烦,竟忘记了头顶火辣辣的太阳和身边一阵阵灼人的热,手机响了,才醒过神来。一个女的打来的:〃你好,你是陈岩炎先生吗?〃
〃你好,我是陈岩炎。你是哪位?〃声音不熟,会不会是哪个公司找自己做广告?激动得拿电话的手发抖,怕对方没听清自己的身份,又重复一遍:〃我是胜男广告公司的陈岩炎。〃
  
第十一节(2)
电话那头说:〃陈先生,是这样的,我是盛世商贸公司的,今天我们在劳动人民文化宫搞促销活动时,周凌中暑晕了过去。〃
〃什么?她怎么样了?〃岩炎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呆了。
〃送到北宫门医院了,我见她笔记本里有你俩的合影和你的电话,就通知你一声。〃岩炎只听到北宫门医院,后面的话都没去听,站起来拎着电话奔跑到路边,一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去北宫门医院。快!〃司机一踩油门,汽车疾驶而去。车里开着空调,冷嗖嗖的风对心急火的岩炎一点都不管用。〃能不能再快点?师傅。〃
〃先生,不能再快了,路上车这么多。〃司机耐心地解释着。〃是不是家里人生病了,您也别太着急,既然已经在医院了就好,有医生呢。〃一边开车一边喋喋不休地安慰他。岩炎紧皱着眉头,一声不吭,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两眼盯着前方,恨这车不能长出翅膀从前面的车顶飞过去。终于到了医院,看计价器是十八元,扔下二十元,拉开车门下去,几步跑上医院台阶,司机坐在车里喊:〃喂,先生,找您钱呐。〃声音还没落地岩炎已进了医院,他只好调转车头开走,嘴里自言自语:〃这么急,看样子家里的人快咽气了。唉!这大热天的。〃这话的意思好像大热天就该有人死。
医院里乱哄哄的比商场里还热闹,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搀着的,抱着的,到处都是人。岩炎从人的缝隙间穿来穿去找急诊室,惶急中不小心和一个医务人员撞了个满怀,没道歉,劈头就问:〃大夫,急诊室在哪?〃
〃在那边,向左去第一个门。〃岩炎说了声谢谢,就直奔过去,那大夫在后面嘀咕:〃生龙活虎的,也不像得了什么急症的啊!〃 岩炎进了急诊室没见到周凌,大夫问他得了什么病。〃我没病,我的朋友病了,刚才是不是有位中暑的小姐来过?〃他比划着周凌的模样说。
大夫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得了什么急症了呢!刚刚是有位中暑的小姐被送来过……〃
〃她怎么样了?在哪?〃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采取了急救措施,醒来后被送来的人接走了。〃大夫板着脸说。
岩炎听说周凌醒过来了,稍放下心,道歉道:〃对不起大夫,刚刚我太着急了。〃走出急诊室,他坐到椅子上喘了口气,拨通了周凌的电话,周凌虚弱的声音传来:〃岩炎,我没事,你别担心,可能是天太热,我在外面站得久了一点……〃
〃你现在在哪?〃岩炎问。
〃我现在在宿舍,公司派车送我回来的。〃
〃好了,你不要多说话了,我这就回来。〃岩炎挂断电话。
岩炎回到宿舍,见周凌斜靠着被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公司的人送她回来后安慰了她几句就走了,那边的活动还得继续。
〃小凌,你感觉怎么样?〃
周凌见到岩炎想坐起来,岩炎忙过去按住她的肩:〃中暑了,尽量不要活动。〃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别耽误工作。〃周凌想大点声说话,可这时候有气无力。
〃还说没事呢,你看你多虚弱,一点也不注意照顾自己,都快把我吓死啦!〃岩炎说着把电风扇挪得离她近一些说:〃我看你还是多休息几天,别急着上班。〃
〃没事的,我躺一晚上就好了。〃
岩炎叫她别说话了,出去去超市买了几瓶结冰的矿泉水,叫周凌双手合握住一瓶,自己手握一瓶放在她头上。周凌问他做什么。
〃这是我发明的解暑方法啊!这样的天气,电风扇是不起作用的,吹过来的风都像情人的话一样火辣辣的热。〃
周凌听他开玩笑脸上露出一个小笑容。感觉一丝丝凉气从手心一路传到身上,果然很舒服!闭上眼睛,想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还有个人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一大滴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她每天复习功课到深夜,休息不好,体质下降。今天在露天里向市民讲解产品,站在日头底下晒了好几个小时就晕倒了。中暑后的疲惫使她再也坚持不住了,这时有男友在身边,没一会就酣睡过去。岩炎把她脸上的泪拭去,怕她着凉,把她头上的矿泉水拿开,放在枕头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长长出了口气,放下心来。这时候肚子咕咕地叫着,提醒他一天没吃东西了……你不饿我还饿呢。吃点什么呢?一想到吃就又想到钱,掏出来一点,还剩一百五十元了,这一天又花去了好几十,心里不禁犯了愁,本来钱就不够,现在周凌又病了,一定要想办法借点钱。公司吧?不行!自己现在没有业绩,开不了这个口,即使开得了口,钱总也会推给程会计,一想起程会计那张倨傲的脸,自己去求他?王鸳呢?想起那件T恤衫心里就作呕,能指望这种人雪中送炭吗?窦功名就更不用想了。李意吧?现在穷得一天吃两顿烧饼。忽然想到文杰,只有跟他先借些用了。钱的事心里有了着落,轻轻地走出屋把门带上。去小商店买了碗方便面,回到自己房间倒水冲上,一看糟糕!外面的温度虽然高达三十七八度,保温瓶的水却只有二十几度。早上灌水的人多,等排到他那儿,水箱里的开水早没了,那水箱连着自来水管,出去多少补进多少,新补进的水还没开,岩炎等不及了,胡乱灌了一瓶,就匆匆赶着上班去了。这时竟忘记了水不热,自食其果。只好等方便面泡软了吃。
  
第十一节(3)
晚上文杰回来,岩炎问他公司待遇怎么样,什么时候休假,东一句,西一句地找话跟他聊着,给开口借钱的事做着铺垫,就好比体育比赛前,运动员伸伸胳膊踢踢腿的热身活动。文杰仿佛洞察到了他的心思,一个劲地抱怨:〃唉!这个月真是紧张啊!父亲的病又重了,钱都汇给了老家,高哥又从我这借走了两千多去周转,岩炎你说这个月咋办啊!恐怕我要跟同学借钱用了。〃岩炎听他这么一说,自然不好意思开口了。一篇措词得体的借钱的话,无法发表,只好当做晚饭后的零食在肚子里消化掉。
文杰早就看出他这个意思了。……突然间套近乎的人必有所求。只是这钱是万万借不得的,借出去的钱没准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像他们这种公司,随便租一间办公室,安几部电话,全靠一张嘴赚钱,没准哪天睡一觉醒来,公司就人间蒸发了,打工的就更不可靠了,都是些写字楼里的蓝领。银行放贷还得要抵押,考察有无偿还能力呢!北京这么大,人才荟萃,连骗子也喜欢来这儿扎堆,谁知道他是啥人!借了钱给他,他一拍屁股跑了,上哪找他去呀!
岩炎原想最多碰一鼻子灰,哪想到工程师毕竟不同凡响,竟能先知先觉,未雨绸缪,刚发现事情的苗头,就把它消灭在萌芽状态。岩炎连灰都没碰到,借钱的话就胎死腹中了。求人的话没说出口,脸上却有了遭拒绝的尴尬,天气热血往上行,本来脸就红,文杰又戴了高度的近视眼镜,看不出他脸上变幻的色彩。两人继续聊着天。 文杰问:〃周凌的病怎么样了?〃
〃没事,只是中暑了,休息几天就好了。〃岩炎随口应着。心里的羞愧和烦躁助长了热。这小房间只有一尺见方的小窗户,里面的热无法散出去,外面的热还要硬挤进来,人在屋里仿佛洗着桑拿,岩炎感觉身体里的水分好像都蒸发完了,没有汗可出,只觉得浑身发烫,下床想去洗手间洗洗,问文杰去不去。文杰躺在床上捧着本书,说:〃心静自然凉啦。〃岩炎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头和脸,用湿毛巾擦了胸和背,回屋后又一口气喝下一大瓶带冰的矿泉水,感觉好些,上床脱光了衣服只穿一大裤头,想趁着凉意快睡,这热就躲过了,其它的事明天再说吧!床上的凉席刚躺上去感觉是凉的,可用不了多久就跟着热起来了。刚喝过的水变成了汗淌到席子上,粘乎乎的沾着身子,潮乎乎的更不舒坦。侧身躺到一边,让出汗的一侧身体和被汗浸湿的席子给电扇吹着,这边的身体和席子被吹干了,那边和席子接触的身体部分汗又渗了出来,难过得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翻身坐起不睡了。听文杰在下面也连连地翻身嚷道:〃北京的夏天呀!屋里没有空调简直没法过!〃
〃是啊!今天晚上太热了,不知道周凌受不受得了?〃岩炎道。
〃不放心呀,你过去陪她呗,借护理之名……嘿,嘿!〃文杰笑着打趣他。
〃哐当〃,岩炎狠狠地跺一脚床板:〃你别胡说。〃
〃开玩笑的,别生气嘛,今晚实在是热得破纪录了,身体好的都受不了。〃
岩炎听他这么说更担心了。看看表十一点钟了,自己八点钟时去看过她,周凌似乎好了一些,只是不想吃东西,岩炎买了两盒凉牛奶强逼着她喝了。不知道她现在睡了没有?这么晚了又不方便过去,真有些不放心。忽然有了主意,不知她手机关了没有,发个短信问问。于是打开手机编辑好语言发了过去。一会儿周凌回信息了,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还没有睡,不过好多了,我这屋子空间大,空气好,我没关系。你呢?热得受得了吗?〃
岩炎确定周凌没事,放心了,回短信告诉她自己挺好,把手机关了。文杰这时不出声了。岩炎睡不着又想起钱的事,总得解决。实在没有办法就只好给老家的姐姐打电话,让姐姐寄些来了。父母早去世了,只有一个姐姐可以依赖,只是前两天姐姐打电话来问时,他还说特别好,叫姐姐不要担心的,再说姐姐也不富裕,最近又刚下岗,只姐夫一个人上班,还得供一个孩子念书。〃唉〃,不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文杰在下面听到了,猜出他为什么叹气,有些后悔拒绝借给他钱。心想:〃陈岩炎这人还不错,真应该帮他一把,但自己都那么说了,唉,算了吧,他如果真的没有办法还会找我的。〃
  
第十一节(4)
〃公公没回来吗?〃岩炎问了句废话。
文杰道:〃八点钟回来了一次,你在周凌那呢。他说去网吧上一夜网。〃
窦功名这两天打牌赢了好几百块,七月份又成功代理了一个客户,威风得很,只等着和李同芳的姨妹的约会,好来个事业爱情两得意!想自己如果能找个北京的女朋友,就这一点在这些打工仔中也算鹤立鸡群了!不知道李同芳的姨妹什么时候学习回来?他等得好心焦。这两天天气热,他不愿意在宿舍呆着,天天去网吧上网聊天,在网上又认识了个北京女孩,两个人谈得很投机,窦功名向对方介绍了自己的近况和对未来的设想。当然都是好的近况和伟大的蓝图。对方觉得他是个有志青年,约他今晚聊一宿,功名想,网吧里有空调,宿舍里又这么热,在网吧坐着和女孩聊天比在宿舍里躺着出汗强多了,回来换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听说公公在你们公司干得不错,他可得感谢你呀。〃文杰说。
岩炎心想:〃感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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