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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达明回过头来问:“工期能不能按期完成?还有没有什么困难?”
项目经理说:“请董事长放心,资金到位了,保证按期完工。”
秦达明说:“光按期完工还不行,还要保证质量。擎天置业之所以能发展到今天,在房地产市场上站住脚,靠的就是质量来赢得信誉,赢得市场,赢得尊重。”
“是,是,是。”秦达明冠冕堂皇的一席话,说得项目经理满头冒汗。
秦立峰把项目经理拉到一边,悄声说:“最近城建部门检查力度加大了,你们要提高警惕,再不能被查出问题出现返工了。”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市城建局突然加大了对建筑工地的监察力度,尤其对擎天置业的几个项目盯得很紧,查出了不少水泥标号、钢筋检验等一系列偷工减料的质量问题,多次严令停工、返工,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秦达明曾派秦立峰前去通融,此前一向好说话的城建局副局长莫怀义,这一次却不为所动,说是接到了群众举报,有新闻媒体参与监督,任凭秦立峰费尽口舌,莫怀义坚决不松口。
绿地新城被查出来的问题尤为严重,五号楼的地基浇筑刚刚完成了一半,就在工程监察中被发现水泥标号低、钢筋直径偏小等严重质量问题,并被青原卫视“第一现场”栏目曝光,幸亏秦达明运作及时,才没有引发对其他楼盘的连带追查。
在强大的舆论压力面前,秦达明马上就下意识地猜测:这会不会是一个阴谋?
他首先想到的这可能是世纪阳光的卫世杰在背后捣鬼,不过,他自己又推翻了这个猜测,如果是这样的话,楚天舒完全可以说动伊海涛不帮擎天置业从银行获得贷款,然后再通过质量问题,直接不给擎天置业留后路。
虽然秦达明暂时没想清楚这其中的原委,但是,他再次显现出了应对危机的能力和勇气,他毅然作出了一个壮士断腕的决定,炸毁五号楼已经打好的地基。
第622章移花接木(1)
果不其然,炸楼之后,舆论哗然,报纸、电视、广播等新闻媒体一阵爆炒,几番轰炸,擎天置业在青原老百姓中成了有口皆碑质量靠得住的公司,是一个对社会负责任的公司。
赢得了口碑,可经济损失还是惨重的,尤其在擎天置业资金吃紧的大前提下,秦达明在断腕之后,内心的鲜血却一直在流,受伤的惨痛刻苦铭心啊。
所以,他必须将炸楼取得的社会效益尽快转化为经济效益,抓住绿地新城入户率暴涨的有利时机,提前完工尽量使利益最大化。
秦达明的目光越过幢幢水泥钢筋架,越过起起伏伏的吊车,投向了那幢曾被炸毁的五号楼,长叹一声说:“炸毁五号楼,大家都心疼啊。光那一炸,损失好几百万,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啊。所以,绿地新城必须提前两个月完工,早一天回笼售房款,就可以早一天挽回损失。”
说到这里,秦达明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代号,就朝他的部下们摆了一下手,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秦达明的手机中储存了好多的电话号码,他依次把他认为的重要人物按顺序排了下来,那些人物都是各方面的重要人士,只要一显示代号,他就知道是谁打来的,必须回避其他人。
这个代号代表的是那个招待所的所长,朱敏文的前妻,她与朱敏文协议离婚之后,带着儿子移民到了米国,所有的开支都由秦达明支付。
这事办得神不知鬼不觉,而且一举多得,前妻和儿子在国外享受,朱敏文又可以娶一个如花似玉的小老婆,这比做一个裸官、养一个情妇在政治上要安全得多。
秦达明刚刚拿到了市建行的一笔贷款,朱敏文前妻的电话就追过来了,这让他有点不爽:明明是伊海涛的功劳,人家还一点表示都没有,你他妈的倒是一刻都不放过。
秦达明走到一边,打开手机,接听完了之后,“嗯”了一声,就将手机合上了。
再回到众人面前,一看到手下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秦达明立即换了一种心情,转头盯住项目经理问道:“绿地新城拖欠的民工工资都发到位了吗?”
项目经理说:“资金到账之后,按照您的吩咐,统统发放到位了,一分钱都不欠。”
秦达明的目光投向工地上的民工们,感慨万千地说:“他们也不容易啊,上有老下有小,从老家大老远地跑到我们青原来打工,为的就是挣点钱养家糊口。我也是苦出身,能够体谅他们的苦处,不仅要同情他们,还要爱护他们,关心他们。工钱都不能按时发,他们哪里有干劲儿把活干出来呢?要想马儿跑得快,就要给马儿足够的草。以后,类似于拖欠民工工资的事儿绝不能再发生了,要是因为这个造成了工期延后,你今年的工资奖金就不要拿了。”
项目经理说:“谢谢董事长的教诲,我一定保质保量提前完工。”
秦达明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孔二狗拍马屁说:“董事长,你要是当官,肯定是一个体恤百姓的好官。”
秦达明笑了,他说:“我也想当个官,当一个好官啊。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可是,祖坟没埋好,没那个命呀。”说完,哈哈一笑,招了一下手,示意下楼。
项目经理赶紧用对讲机呼叫了几句。
不一会儿,施工电梯就停在了出入口处。
秦达明钻了进去,一帮子人都尾随其后。
出了绿地新城,孔二狗开车,秦达明和秦立峰上了他的那辆大奔驰。
车刚开出去,秦立峰问道:“大哥,建行的这笔贷款可是用于建设沿江商贸圈及其追加项目的,你把它用到了绿地新城,那边怎么办?”
“钱到了我的口袋里,怎么用是我的权利。”秦达明黑着脸说:“立峰,你这还是混国企的思路啊。你想过没有,绿地新城损失这么大,是政府监察造成的,羊毛不出在羊身上,还能出在狗身上啊?”
秦立峰点头称是,但还是说:“那边也拖欠着民工工资呢,发不发?”
“发个屁!”秦达明恶狠狠地说:“政府不是在催工期吗?让他们闹一闹,到时候会有人来替我们收拾烂摊子的。”
秦立峰竖起了大拇指:“大哥,你这一招移花接木,高哇!”
秦达明嘿嘿一笑,对开车的孔二狗说:“二狗,这事你去安排一下,但是一定记住了,要适可而止,绝对不能闹过头,懂吗?”
孔二狗回答说:“老板,我懂!”
在伊海涛的协调之下,市建行和市工行给擎天置业的贷款都拨付到位了,追加项目的拆迁工作也进展顺利,可是,施工进度却迟迟看不到加快的迹象,反而是在断断续续的停工。
据申国章报告,擎天置业大量拖欠民工工资的消息,为此,几个施工队的民工与项目管理人员不间断地发生了好几次语言和肢体冲突。
这一天上午,伊海涛出席了一个就城区改造的一个协调会,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研究沿江商贸圈指挥部报上来的施工组织设计,从专业的角度来分析,如果在秋季抓紧施工的话,年底完工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是,一项工程的成败,往往外部环境更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像擎天置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问题,如果不能得到叫好的解决,对工期的影响也是非常大的。
十一点来钟的时候,黄如山敲门进来了,说:“伊市长,商贸圈工地出了点状况。”
“怎么回事?”伊海涛抬头。
黄如上倒也没有太多的紧张,他说:“刚刚接到指挥部的报告,一名农民工爬上了施工塔吊,威胁说,拿不到工钱就要跳下来。”
黄如山笑着告诉伊海涛,这在青原市是一个司空见惯的现象,每年都会有几个民工,和包工头发生讨薪纠纷,冲动之下就会爬到塔吊上摆出准备跳下来的架式,引起群众围观,媒体关注,领导重视,闹腾一阵,把当事的老板找到之后,答应给一部分工钱,爬到塔吊上的民工就自己下来了。
对此,信访、公安、消防、施工单位建设单位都早已见惯不惊了,每年起码有十来起,但一次也没有人跳下去过。
伊海涛怔了一下,但想想,既然申国章没有电话打到他这里来汇报请示,估计他们应该处置得了。
尽管如此,伊海涛心中却一直不踏实,总觉得有些不安,极其不舒服。
中午,楚天舒过来请伊海涛去食堂就餐。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在电梯里又碰见了黄如山。
电梯到了一楼,黄如山一只手扶在电梯门上,请伊海涛先下去。
伊海涛忍不住问:“商贸圈的事解决了没有?”
黄如山先是一愣,随即才醒悟过来伊海涛问的是什么,他不以为意地说:“出门的时候我问了一下,好像还没有解决,因为,擎天置业的老板一时联系不上。”
伊海涛“啊”了一声,吃惊地站住了:“老板找不到,那就不管了?”
黄如山说:“伊市长,应该不会有事的,老板找到了,马上就能解决。”
朱敏文去省里开会去了,唐逸夫没来,郭鸿泽已经吃完了。
小餐厅里没人,楚天舒取了饭菜,在伊海涛身边坐下来吃了几口,忍不住跑到黄如山,问道:“黄主任,商贸圈那边出了什么事?”
黄如山正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便把有民工爬塔吊讨薪的事说了一下。
楚天舒一听,立即说:“人命关天,怎么能如此无动于衷?”
黄如山放下来筷子,既有点尴尬,又有点委屈地说:“这种棘手的事情,我只能汇报,哪里敢说别的?要不,你去请示一下,要不要过去看看?”
他妈的,一个个都是人精!
遇到这种麻烦事,很多的领导采取的是能躲酒躲,能拖就拖的态度,作为下属就有他的为难之处了,出了事不报告,没造成大的后果,领导未必会记着你没有给他添麻烦,但要是闹出大事来,就要落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可你要及时如实地报告,领导会认为你给他添堵,多半会心里对你产生厌烦。
申国章是只老狐狸,他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黄如山,至于黄如山如何处置他就不管了。
当然,从大的概念上来讲,申国章也认为这种事他一年也见过好几起,还真没有谁从塔吊上跳下去过,不会闹出人命来的。
黄如山也不好给伊海涛找麻烦,他采取了折中的方式,既报告问题,又给领导宽心,等到楚天舒着急埋怨,他就把皮球踢到了楚天舒的脚下。
楚天舒迟疑了一下,还是向伊海涛建议去看一看。
伊海涛让楚天舒先给秦达明打电话,可拨了几次,都提示不再服务区。
伊海涛想着朱敏文不在家,自己在家主持工作,又是自己分管范围内的事情,这么拖下去,事情不闹大影响也大了,还是去看一下为好。
于是,伊海涛叫上了黄如山,喊来了万国良,三个人一台车,几分钟便到了沿江大道。
第623章移花接木(2)
沿江大道上车流已经排成了长龙,只能缓缓地蠕动,站在道路两旁看热闹的群众只怕有上千人,与上一次仪表厂下岗职工堵路的效果差不太多。
沿江商贸圈的工地用彩绘的围挡挡住了,进出口的大门紧闭,还有工地的保安值守,不让闲杂人等进入现场。
三个人远远地下了车,就能看见高高的塔吊露在了围挡的外面,起重臂横在了几十米的半空中,臂端正在伸到了沿江大道上,它的最前端骑着一名削瘦的民工,江边的风大,他整个人和身上的衣物和杂乱的头发一样在风中飘摇,似乎随时可能被吹落下来。
他的胸前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五个鲜红的大字:还我血汗钱!
一瞬间,楚天舒后悔自己过于冲动了,他突然意识到不应该让伊海涛亲自过来,这种事情不应该把领导顶在现场,尤其是现在这种敏感关键的时期。
不过,伊海涛并没有这么想,他认为这是他作为一个市长的责任,断没有在两位下属面前转身就走的道理。
楚天舒打量着四周,围观人群的脸上大都挂着一种兴味盎然的表情,还有的在低声抱怨:“等了一个多小时,啥都没有。”
“一点也不好看,瞎几把lang费时间。”
“回家吃饭吧。吊胃口,哪回真跳过?”
“草,这回时间长了,搞不好会跳也说不定。”
“哈,跳下来正好砸你脑袋上。”
……
几名交警在维持秩序,努力把围观的人群挤到一边,留出道路来供车辆通行,对头顶上坐着的一个人熟视无睹,似乎他们就只是负责疏通道路的。
三人慢慢挤过了人群,挤到了工地围挡的入口处。
擎天置业的保安凶巴巴地要阻挡他们进入。
楚天舒上前交涉说,我们是市政府的,过来处理问题。
保安多是仗势欺人的家伙,见楚天舒三人的确气度不凡,自觉地退到了一边。
楚天舒护着伊海涛进入了工地。
塔吊底下还围着几十名民工。
民工们仰着头,或站或顿围在了塔吊下,脸色冷漠、呆滞,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愤怒和激动。
哀莫大于心死!这个词闪过了楚天舒的脑海。
伊海涛小声问:“怎么没看见指挥部的工作人员?”
楚天舒抬头张望了几眼,才看见指挥部办公室的主任老夏。
伊海涛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了一堆钢材上,满脸的烦躁,估计是劝说的话说了不少,他不断地举着一个矿泉水瓶子喝了一口又一口。
伊海涛再次打量了塔吊上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塔吊底下的民工们,考虑了一下,对黄如山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影响太不好了,万一那个年轻人坚持不住,掉下来就要出大问题。去,把申国章找来。”
黄如山掏出电话打给了申国章。
几分钟后,申国章满面红光地带着闫志勇、上官紫霞等七八个人挤到了伊海涛的身前,一连声地告罪:“伊市长……没想到您会来,这真是……”
伊海涛闻到酒气,这时候却不便批评,满心厌恶地说:“老申,先解决问题。无论如何,把人劝下来再说。”
申国章打了一个酒嗝,讪讪地转身走过去,和围在一起的民工说了几句,见没有效果,突然大声喊了起来:“小伙子,下来吧,有事好商量,我们伊市长专门来看你来了。”
围观的民工早从申国章的表现中看出伊海涛是个大人物,这时候听他这么一嗓子,登时一阵喧动,随即安静下来,一齐看着着伊海涛,脸上有了些许的生气。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汉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突然冲了过来,扑通跪在了伊海涛的面前,老汉哭诉道:“青天大老爷,救救我的儿子。”
伊海涛猝不及防,只好振作精神挺身而出,先走到老人身边,柔声说:“老人家,对不起。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正常的渠道向政府各级机关反映,只要是合理合法的,就一定能够得到解决。”
转过头看那年轻女人:“大妹子,能不能让你男人先下来,谁在那上面呆那么久,都会承受不起的,这江边风挺大的,你不心疼?”
年轻女人迟疑着抬起头看看自己的丈夫,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有出声。
楚天舒和黄如山帮着伊海涛一起,把老人和女子扶了起来。
老汉蹲在了地上,低着头捂着脸,欲哭无泪。
女子则站在老汉的身边,默默地看着半空中的男人,泪流不止。
申国章把伊海涛直接推到了与民工对话的最前沿!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敢这么做?
楚天舒脑子里转得飞快,从申国章的无耻举动中觉察到了一丝不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朱敏文不在,商贸圈又闹这么一出,秦达明又恰恰联系不上,这是偶然的吗?协调贷款的时候,秦达明可是答应了拿到贷款首先解决民工工资的拖欠问题,他为什么没有兑现?
莫非,秦达明要借此向伊海涛施压,以获得更多的资金支持?!
不错,这就是秦达明打的如意算盘。
他把本该用在商贸圈建设的贷款来了一个移花接木,用到了绿地新城等房地产项目上去了,然后反过头再用拖欠民工工资来对政府施压,打起了建行与工行之外的农行和招行的主意。
擎天置业资金紧张不假,但还不至于窘迫到发不出民工的工资。
秦达明的观点很明确,为地方政府搞建设,当然要花国家的钱。国家的钱,不花白不花!
楚天舒看清了秦达明的企图,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秦达明的这个计谋被唐逸夫利用了,他反过来给秦达明来了一个移花接木,让申国章唆使包工头威胁爬塔吊的民工,酿成惨痛时间。
秦达明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伊海涛抬起头,大声说:“小伙子,下来吧,有什么问题咱们当面解决,就在这里我听你们反映情况,但是你在上面,说话方便吗?万一出了事你父母,你妻子怎么办?他们都在下面,难道他们不担心吗?”
小伙子大声吼道:“我不下来。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老板为什么不出来说话?今天他不把大家的血汗钱还给我们,我就呆在这里,呆不住了就跳下去,反正快活不下去了,要死就死。”
伊海涛咬了咬牙,用力地说:“小伙子,我是青原市的常务副市长,当着这么多人在,我向你保证,你的事,只要是合理合法的,施工方不解决,政府给你解决。你下来吧。”
闫志勇和上官紫霞也跟着一齐大声喊:“小伙子,下来吧,伊市长都说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围观的人群也纷纷叫了起来:“小伙子,下来吧,市长都点头了。”
“小伙子,你运气好啊。”
老汉和年轻女子也在喊:“大东,你下来吧。”
小伙子不说话了,表情犹豫起来,看着四下涌动的人群,再看看脚下的老父亲和妻子,迟疑着从塔尖上站了起来。
风,真大,呼拉一下吹过来,小伙子的身形在塔尖上晃动了一下,引起人们的一阵惊呼。
小伙子一点点地往塔身方向走。
老汉紧张得搓着手来回跺着脚。
年轻女子捂着嘴,眼睛直直地看着高空中的人影。
就在这时,围挡外面传来一个粗鲁的声音,大声吼道:“冬瓜,你他妈要跳就跳,少几把讹诈政府!”
这声音一吼,不知是被他的气势吓住,还是因为对他的突然出头而莫名讶异,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伊海涛大怒,回头对楚天舒说:“你去看看,什么人这么猖狂?”
楚天舒迈步朝外走,还没走到大门口,那粗野的声音又吼叫了起来:“冬瓜,老板不在,一分钱也发不出来!你个狗卵子走着瞧,看二哥不打断你狗腿,麻痹的,你还想翻天啊!”
塔吊上的小伙子脸色变了,心里一慌,没注意脚下一个凸出来的螺栓,手一滑,身子一歪,整个人从高空飞坠而下。
所有的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眼见着小伙子直堕下来。
马路上传来一声巨响,随即是一阵尖叫。
年轻女子突然大叫一声:“大东,你不活了,我也不活了!”说完,跳起身子朝江边冲去。
伊海涛这时反应过来,颤声怒喝:“快救人!”他冲过去抱住坐在地上的老汉,上官紫霞也反应过来,抢上前去抱住了要投江的年轻女子。
愤怒的民工围拢过来,局势眼见着要失控。
楚天舒赶紧收住了脚步,站到了伊海涛的身边,以防不测。
酒气熏天的申国章也假惺惺地走了过来。
“让开。”伊海涛愤怒地把申国章的手拔开,把老大爷交给闫志勇和工作人员,瞪着申国章喝问:“这么长时间了,一点救援措施都没有?你……你立即组织人员稳定民工们的情绪,防止事态扩大。小楚,你赶紧向急救中心打电话,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伤员;黄秘书长,你给110打电话,要求他们增派警力,疏散群众,以防万一。然后跟市委办公室和政府值班室打个电话。上官,一定负责把老人和女子照顾好,安抚好,不许再出任何意外;老闫……”
第624章另有黑手
伊海涛在交通厅就是主管项目管理的领导,处理突发事故有一定的经验,他一叠声地下达命令。
最后,他拿出电话挤出人群,给正在省里开会的朱敏文打电话汇报。
这时候,他意识到,他遇上一个大麻烦,他将为他今天中午的行动付出代价。
“你……海涛,你看,唉,先看看救人情况再说吧。我知道了。下午开完会,我立即赶回来。”朱敏文走出了会场,在电话中毫不掩饰他的惊愕和愤怒,他昨天晚上才赶去省城参加全省组织工作专项会议。
伊海涛默然。
良久,等到电话中朱敏文的呼吸平息了一些,才诚恳地说:“我现场工作没有做好,我接受批评。现在我正全力指挥救人,稳定局面,一切听候书记处理。”
朱敏文挂了电话,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他考虑了一会,首先给市委副书记郭鸿泽打了电话,要他跟市里和省里的媒体一一招呼,在市委市政府没有拿出具体处理意见之前,暂不报道此事。
郭鸿泽接到电话,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唐逸夫和伊海涛斗起来了,心里竟然有些幸灾乐祸,最好斗个两败俱伤,或许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想到这里,他把朱敏文的指示转达给了宣传部副部长舒一凡,强调要维护党和政府的形象,维护青原的形象,防止给少数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等等一大套的官腔。
舒一凡只是市委宣传部的副部长,她出面打招呼,力度显然不够,尽管她费尽了口舌,陪够了笑脸,效果却是适得其反,相当于给各媒体通风报信了。
朱敏文电话想打给公安局长龙啸天,但马上想起来了,他参加公安部的一个考察活动出国了,只得把电话打给了临时主持工作的郝建成,要求他立即组织警力,疏散群众,加强警戒,全力配合伊市长善后。并反复强调,一定要控制局势,不允许出现任何聚众闹事之类的**,维护社会治安稳定,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化。
郝建成立即答复,亲自带队抵达现场,坚决执行书记指示。
布置完毕,朱敏文这才拔通了秦达明的电话,他们之间自有不为人知的联络通道。
电话刚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了秦达明“嘿嘿”的笑声:“老板好,该办的我已经办好了。”
“哼,你办的什么破事?”朱敏文恼怒地打断了秦达明喋喋不休的自作聪明,斥责道:“老秦,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拖欠民工工资就算了,还鼓动他们闹事!”
秦达明这才反应过来,朱敏文不是过问前妻和儿子的事,他并没有掩饰,而是笑嘻嘻地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你这不是给我添麻烦,你这是拆我的台。”朱敏文愤怒地说:“你想过没有,你把事情闹这么大,第一个倒霉的是谁?是我!”
“老板请息怒,演演戏而已,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秦达明丝毫不以为意,挨了斥责,还是忍不住笑了几声。
“死人了!你说严不严重?”朱敏文简直要被他气糊涂了,骂道:“亏你他妈的还笑得出来?”
“啊?怎么可能?”秦达明惊呆了。
“秦达明,你被人利用了。”朱敏文严厉地说:“废话少说,抓紧做工作,要是闹出大的**来,我拿你是问!”
秦达明汗立即就下来了,他忙说:“是,是,我马上赶到现场,决不让事态扩大。”
挂了电话,秦达明就找到了孔二狗,劈头盖脸就一通臭骂:“麻辣隔壁的,你他妈的是吃屎的,明明叫你安排演演戏,怎么他妈的弄假成真了!”
孔二狗莫名其妙地挨了骂,还想解释几句:“老板,不会吧?”
秦达明抓起桌子边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孔二狗身上,骂道:“不会你麻辣隔壁,人已经从塔吊上跳下来了。赶紧的,跟老子去现场。”
下午三点,经过紧急抢救,跳塔吊的小伙子还是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尸体迅速被警方控制,送到了殡仪馆进行尸检。
死者的父亲和妻子被送进了市第一人民医院,妻子已经昏厥了过去,父亲虽然清醒,却没有任何语言,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活死人一般。
死者的家属慢慢集中了有二十来位,一部分呆在医院守护着老人,一部分在殡仪馆监视,一部分在市政府进行善后磋商,信访办主任和楚天舒在全力周旋。
伊海涛在自己的办公室,名义上是指挥全局,实际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在发呆。他的工作安排和情绪完全被这件突然冒出来的事故搅乱了,他有些后悔,他也许真不应该去,但是跟着转念,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如果放任不管,也照样可能会酿成同样的乱子。
他不太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那小伙子已经动摇,很有可能下来跟他谈判,突然间却局势逆转,那个意外冲出来威吓的人肯定要承担责任,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人到底是看热闹的闲人还是其他的什么人,现在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追究他。
有一件事能够肯定,那个小伙子突然绝望地跳桥,绝对是因为那家伙的一番威胁。
这家伙的一句威胁竟然超过了堂堂青原市长作出的保证,逼迫着他走向绝路,这让伊海涛又是羞辱又是愤怒,他一会站起,一会坐下,他在心中发誓,一定不能这样轻易了结,一定要给死者一个公正的答复。
朱敏文打了电话来,他下午开完后立即返回青原,他告诉伊海涛已经给各个方面打了招呼,尽量满足死者家属的要求,死者按最高金额赔偿,但前提是,必须强调这不是政府责任。
虽然对朱敏文有一些看法,这种时候伊海涛心中还是感到温暖。
快下班的时候,楚天舒回到办公室,长舒一口气说:“总算平息下来了。”
伊海涛从座位上站起来,楚天舒说:“死者的哥哥已经代表家属在赔偿协议上签了字,并且同意不再生事了。”
伊海涛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看出了楚天舒的眼中写满了疑问和愤怒。
楚天舒迟疑了半晌,说:“秦达明亲自出面和家属谈的,赔偿是最高金额,补偿也高得有些离谱,公安局的郝建成也出了面,他告诉死者家属,死者本身的行为就是错误的,违法的,扰乱社会次序,破坏社会稳定……”
伊海涛喃喃说:“谢谢,谢谢大家。”
“当然最要感谢的还是朱书记。”楚天舒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朱书记给各个方面都下了死命令,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维护政府形象,维护社会稳定。唉,威胁加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啊。而且,秦达明答应所有的赔偿都由擎天置业承担,不给政府添麻烦。”
伊海涛蓦然回头,看着楚天舒。
楚天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伊海涛问:“秦达明怎么突然有了这么高的思想觉悟?”
听得出来,伊海涛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秦达明的讥讽和不屑。
这说明,他也意识到了幕后部分的真相。
楚天舒愤愤不平地说:“他惹出来的事,当然他要出来揩屁股。”
这一次,楚天舒没有等伊海涛示意,便主动坐了下来,把心里的疑问和愤懑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老师,这可是一条人命啊,就这样说没了就没了?”这句话一直憋在心里,楚天舒不吐不快。
在伊海涛面前,他一点也不肯隐瞒,他已经考虑清楚了,要鲜明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尽管在给死者家属做工作的时候,他站在了维护政府形象,维护伊海涛利益的立场上,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要和那些人一样,要漠视这一个生命。
是的,这个时候,尽快平息事端是符合伊海涛的根本利益的。
楚天舒只有无奈地接受这个现实,追随伊海涛勇往直前,不能动摇,但是,他的良知绝对不能接受自己因此而成为一只附着于官场的寄生虫,他要为弱者讨回一个公道,即使不是现在。
“人命关天,不能不了了之。”伊海涛自语一句,突然问:“小楚,你看清楚没有,现场那个威吓死者的人是谁?”
他一直对这个人耿耿于怀,如果不是这个家伙跳出来捣乱,那个小伙子肯定不会死!
楚天舒说:“我没看到人,但我后来打听过了,这个家伙是长期跟着擎天置业干活的一个小包工头。”
“难道秦达明疯了?闹出人命来,对他有什么好处?”伊海涛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他马上问一句:“这家伙人呢?”
“失踪了。”楚天舒说:“我问过了公安局的郝局长,他说,大家都忙着救人和维护治安秩序,这家伙估计是趁乱溜了。”
“溜了?”伊海涛颇为不解。“小楚,你认为是这么简单吗?”
“当然不是。”楚天舒正犹豫这要不要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既然伊海涛问了,他也就毫不隐瞒了。“我认为,秦达明只是想借民工讨薪对政府施加一点压力,趁机谋取资金支持,绝对不会愿意闹出大事来,因为,无论从赔偿还是从工期的角度来讲,这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为了压抑住内心的愤怒,楚天舒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我怀疑,这个事件背后还另有黑手?”
第625章别无选择
既然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伊海涛身上,楚天舒就不能再左顾右盼了,今天的事故也刺激了他,他认为今天自己没有尽好一位秘书的职责,如果不是他的冲动,完全可以阻止伊海涛去到现场的。
如果伊海涛没有出现在现场,也许又会是另外一个结果。
现在,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决不能再让类似的政治风险降临在伊海涛和他共同驾乘的这条权力之船上。
是的,他已经上了伊海涛这条船,他别无选择。
为了伊海涛,也是为了那位死去的民工!
目前,他要做的,就是尽量提醒伊海涛注意背后可能潜伏的更大的危机。
伊海涛没有做声,依旧表情严肃地看着楚天舒。
楚天舒坚定地说:“这个人怀有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
伊海涛眉毛一跳,脱口而出:“谁?”
楚天舒没有说话,他抓起桌上的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了几个拼音字母:“tang!”
这层薄纸捅破了之后,他们的谈话已无法停止。
“小楚,你的判断是对的。”伊海涛点点头,说:“秦达明谋的是利,他犯不上穷凶极恶,而这个人谋的是权,他才会不择手段,而且还要嫁祸于人。”
“是的,”既然伊海涛认同自己的判断,楚天舒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说:“当前,朱书记极力在维护稳定的大局。但是我认为,这个人不达目的决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定还会兴风作lang。”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伊海涛抓起了面前的那张便签纸,一点点地撕得粉碎,仿佛那几个字母就是唐逸夫本人。
“嘀铃铃……”正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们的谈话被打断。
伊海涛看了一眼,接了电话。
一分钟,他放下话筒,对楚天舒说:“朱书记回来了,我们去市委。”
他们下了政府大楼,,刚刚后门的小道中穿出来,就看见一号车从后面开了过来。
两人停住脚步,打算让车先开过去。
车在他们身前停下,朱敏文摇下车窗招呼道:“海涛,上车吧。”
朱敏文露出了笑容,而且笑容亲切。
这里距市委大楼不过三十来米,伊海涛迟疑一下,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前排的林登山探出头来笑着向楚天舒点了点头。
朱敏文伸手在伊海涛的肩上一拍,说:“海涛,板着脸干吗呢?小事情嘛,再说也圆满解决了。干工作,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伟人不是说过:要奋斗就会有牺牲嘛。换句话说:在中国,不死人是办不成事的。”
伊海涛点点头,觉得非常别扭,他不太喜欢这种男人之间过分亲热的行为,尤其是在空间狭小的车里,在两位权力人物之间。
更重要的是,朱敏文卖弄的论证并不恰当。
十分钟后,跟今天民工跳塔事件有关的人员都到了市委小会议室,因为事情已经顺利解决,所以整个气氛比较轻松,完全没有本来应该具有的严肃与凝重,除了一脸阴沉的伊海涛。
这种会议对于这些老机关来说,一招一式,分寸程度如同某项国际标准一样有据可依,与会诸人操作起来驾轻就熟,得心应手,配合着非常顺利地将这个剧本演完。
黄如山和郝建成得到了表扬,他们办事有力,维稳有方;申国章受到了最严厉的批评,作为沿江商贸圈的指挥长,他应该承担最大的责任,但也仅仅是几句批评而已。
伊海涛居然也得到了朱敏文的肯定,他从一位官员的操守和责任心的高度指出,伊海涛同志面对困难和问题,敢于亲临现场,面对群众,是一位具有高度责任感和使命感的党*员干部。
晚上回到家里,伊海涛了无胃口,眼前总是闪着那个小伙子绝望而凄凉的眼神,一条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抹去了,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他不认为自己是凶手,可是,扪心自问,这位民工的死他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他躺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却一句新闻都没有听进去,而是长时间地沉浸在一种出神的状态之中。
彭慧颖悄悄走进了书房,她看似在忙着备课,其实所有的心思都在客厅里伊海涛的身上。
夫妻,休戚与共。
与他们同命运共呼吸的还有一个坐立不安的楚天舒。
下了班,他回到了丹桂飘香。
上网查了查,还好,只有几句跳塔事件的议论,但控制得不错,暂时没有形成大规模的负面影响。青原本地的新闻媒体都只播发了一则通稿,几秒钟的时间,主持人念了通稿的内容,没有任何的画面。
真的会如此风平lang静吗?楚天舒忧心忡忡,在他的预感中,这太像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前兆。
与伊海涛和楚天舒这边坐立不安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唐逸夫那边几名心腹干将却是呼朋唤友,争功买好。
唐逸夫有点事要晚点到,指挥部的申国章、市府办的黄如山、公安局的郝建成、城建局的莫怀义、南岭县的付大木、纪委监察室的梁宇轩等人边闲扯边等着。
申国章假意向郝建成抱屈道:“老郝,还是你本事大啊,两头都讨了好,我可就惨了,光剩下挨批的份了。”
郝建成翘着二郎腿,说:“老申,今天你功劳最大,等老板当了市长,你的副市长那是妥妥的,到时候可要多关照关照弟兄们喽。”
申国章苦笑道:“老郝,你这叫得了便宜卖乖。朱老板对我有意见,哪里能轮到我来当副市长,倒是你老弟,龙啸天进了常委当政法委书记,这公安局长还不就是你的了。到时候,可得给我们哥几个保驾护航啊。”
付大木连忙给几个人撒了一圈烟,最后给郝建成点上火,讨好地说:“是啊,是啊,我表弟周生平在里面,还请郝局长多多照应啊。”
“没问题,没问题。”得了表扬的郝建成一副意气风发的神情,答应付大木的要求也是爽快得很,好像他已经当上了公安局长一般。
这让挨了批评的申国章看了很不顺眼。他转头对莫怀义说:“老莫,我们还是傻呀,得罪人的事都让我们做了,好人却都让别人当了。”
按照唐逸夫的布置,莫怀义利用城建局管着市政工程监督站的职权,对擎天置业正在施工的几个项目盯得很紧,查出了一系列安全质量问题,逼迫绿地新城炸了地基,其他几个工地也被停工整改了好几次,搞得秦达明非常恼火,背地里大骂莫怀义是条喂不熟的狗。
听了申国章的牢骚,莫怀义也趁机倒苦水,说:“是啊,老申,我们冲锋在前,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在青原不好混啊。你知道吗,擎天置业的孔二狗已经让混混们放出话来,要卸我一条胳膊。”
郝建成在腰间重重的一拍,骂道:“他敢!他妈的还有没有王法?”
申国章说:“老郝,你穿了一身老虎皮,腰里别着真家伙,他们自然不敢对你怎么样了。我和老莫就不同了,几乎天天要和那帮家伙面对面,说不定哪天被人黑了,怕是连信都找不到啊。”
莫怀义附和道:“是啊,是啊,这年头,有权就是法,有钱也是法呀。你看今天死了一个民工,秦达明不就用钱摆平了。一样啊,哪天我们被黑了,说不定老郝也会说,忙着维持秩序,嫌疑人也找不到了。”
“狗屁!”郝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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