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黄福霖硬邦邦地说:“领什么情?不出来更好,我在里面有吃有喝的,什么烂事都不用管,自在的很哩。”
杜雨菲被他呛住了。
黄福霖对自己态度不好,楚天舒还可以容忍,但见他对杜雨菲也如此的态度恶劣,不由得便动了气,他压了压火气,问道:“老黄,照你这意思,你带领村民打架还打出功劳来了?”
黄福霖说:“我是他们的乡长,我不带谁带?”
全县所有的干部中,敢用这样口气跟他说话的,黄福霖是头一个。
楚天舒完全没有预料到,黄福霖的态度会如此蛮横,简直可以说是不可理喻。一下子也被他呛住了。
见楚天舒不说话,黄福霖居然还得寸进尺,他说:“作为乡长,我得为杏林乡的百姓负责。”
“可你是党的干部,首先应对组织负责。”楚天舒不能不怒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身为乡长的黄福霖竟然还这么顽固。如果他抱有这么大的抵触情绪,又怎么能做得好村民的思想工作,这半年缓冲期里,难保山坳村的村民不会主动挑起争端,那样的话,黄固就可能会撕破脸皮。
黄福霖气冲冲地说:“组织?谁的组织?不顾百姓的利益,那还是不是老百姓的组织?他们毁的是乡里的山,打的是乡里的人,我作为一乡之长,怎么能视而不见,坐视不管呢。”
“当然要管。”楚天舒打断他,严厉地说:“但是,你的管,不是带头打架,而是要想办法制止和避免冲突,维护一方平安和稳定,这才是作为一名乡干部应该遵循的基本原则!”
黄福霖丝毫不为所动,仍旧坚持自己的看法,硬邦邦地说:“一个乡长如果不能真真切切跟乡里的老百姓站在同一立场上,为老百姓说话,为老百姓撑腰,这个乡长我宁可不当。”
楚天舒火了。
一个县委书记,一再被乡村干部用“撂挑子”的方式相威胁,再好的性子也沉不住气了。
楚天舒毫不客气地教训道:“黄福霖,我告诉你,有意见可以提,但对工作绝不能儿戏。县委没撤你的职,你还是杏林乡的乡长,乡里一草一木,一人一事都跟你有关系,你要敢撒手不管,惹出事儿,我饶不了你!”
见楚天舒发了火,黄福霖不敢再嘴硬,只一个劲儿地叫屈:“我说楚书记啊,我黄福霖什么时候拿工作当儿戏了?眼下村民的情绪还极不稳定,随时都可能发生过激的事。我求求你跟那个黄老邪说说,叫他别折腾了,再折腾,我真管不了,村民们爱咋闹咋闹去。反正有一条,就算撤了我黄福霖,这放马坡也不能毁啊。”
黄福霖说到动情处,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见黄福霖动了情,楚天舒又心软了,他说:“行了,老黄,我也知道,山坳村与浮云矿场的矛盾,不是你一个乡长就能解决的。我只告诉你,别在背后乱撑腰,激化村民的情绪,真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来,到时候就不是我楚天舒跟你过不去,是党纪国法跟你过不去!”
黄福霖“嘿嘿”笑了两声。
这家伙,一触到关键点上,就只笑,典型的老油条。
楚天舒还想叮嘱几句,没想黄福霖苦笑道:“你书记都说我在背后乱撑腰,那好,从今天起,山坳村和浮云矿场的事,我一概不参与,这总行了吧?”
“你敢!那我就真撤了你!好了,不多说了,你回去先好好想想,想好了我们明天再谈。”楚天舒严肃地说了一声,不再说话了。他知道,黄福霖思想上没转过弯来,再说下去也都是废话,跟黄福霖这些乡村干部谈工作,有时候还真不能讲太多的道理,只能来点不讲理的。
路上,楚天舒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浮云矿场的几千矿工和家属也有情绪,要是黄固鼓动他们闹起来,可能会比山坳村的村民更令人头疼,毕竟他们开采放马坡,是与县里签了协议的。
作为南岭县的县委书记,楚天舒也不能只顾山坳村的利益和稳定,置浮云矿场的利益和稳定于不顾。
但怎么顾?到现在,他也没想出个两头兼顾的策略,只能先给黄福霖施加压力,让他做好村民们的思想工作,千万别再火上浇油。
黄福霖要撂挑子只不过是一种姿态。楚天舒想,自己这个态度对黄福霖,是不是太苛刻了点?
怎么说呢,别看南岭县基层干部众多,可如今像黄福霖这样的乡镇干部真正敢为老百姓舍身说话忘我办事的,有几个呢?十几天的考察调研下来,在南岭县的各个乡镇里,这样公心多于私心的干部真的是太少了。
大柳树乡的左天年算一个,黄福霖也可以算一个。
楚天舒感觉得出来,黄福霖对家乡充满了深厚的感情,在老百姓当中的威信比乡党委书记郑有田要高,在他的脑子里,一定是有过很多的想法,要不然不会放着县中学的老师不当,非要跑到穷山沟的杏林乡来自讨苦吃。
无疑,黄福霖是一个有思想有抱负更有责任感的干部!
发现一块好钢不容易啊!好钢一定要用在刀刃上。
楚天舒对黄福霖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希望能把他用到更重要的工作岗位上,成为协助自己维护一方平安的好帮手。
揣着诸多感慨,楚天舒回到了杏林乡。
谁知桑塔纳刚刚拐上通往乡政府的那条便道,又让村民们围堵住了。
带头的,还是山坳村的村长黄腊生,跟在他身后的是,是山坳村的几十名村民。
楚天舒看看黄福霖。
黄福霖居然没事人一样,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楚天舒没有迟疑,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看见楚天舒下车,黄腊生第一个走过来,粗声大气地质问道:“凭什么把黄乡长撤了,你们把替老百姓说话的好干部都给撤了,到底安的什么心?”
黄铁栓等几个也紧跟着围过来,七嘴八舌,吵嚷起来。
楚天舒吃了一惊,等听清他们是为黄福霖喊冤,心里更是纳闷,他平静地问道:“黄村长,你叫唤什么?你听谁说的把黄乡长撤了?”
“还能有谁?乡党委书记郑有田,就是他说的,我们要到矿上去找你问个究竟,他们非拦着不让。”黄腊生本来就是个土匪脾气,心里本来就有气,说话的口气格外硬,一边说话一边还挥舞着手,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一个小小的村长跟一个县委书记耀武扬威,楚天舒心里自然不高兴,但他努力忍着,私底下冲乡村干部发发火还可以,当着老百姓的面发火,是最最愚蠢的一种工作作风。除非这火你必须发,不发就有可能控制不住局势。
能忍的时候,忍是首选。
楚天舒说:“乡亲们,你们大概是误会了,乡长是县里管的干部,不是乡里能说了算数的。”
“别日弄人了。郑有田说了,撤黄乡长的职,就是县里的决定。你是县委书记,你能不知情?说,凭什么撤了他?”黄铁栓血气方刚,黄福霖是他的亲叔叔,所以他的表现颇为积极,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住楚天舒,满脸恶意地质问道。
楚天舒望了一眼精壮的黄铁栓,没有吭声。
这会儿他似乎明白了,刚才在桃花岛的别墅里,郑有田打电话报告说黄腊生带着山坳村的村民要闹事,并不是要到矿上去抢人,而是在替黄福霖打抱不平,郑有田压不住阵,就给楚天舒打电话。
楚天舒没有猜错结果,但他还没有猜到过程。
撤了黄福霖县长职务的决定是县长付大木直接向郑有田下达的指示,这其中有他的三个意图。
一是,借机搬掉黄福霖这块绊脚石,他是放马坡出让给矿山的最大障碍,因为他在群众中威信高,郑有田拿他无可奈何;二是,借此来激化山坳村村民的情绪,让他们成为矛盾冲突的制造者;三是,向楚天舒和外界传递信息,南岭县的干部还是我付大木说了算。
接到付大木的指令之后,郑有田故意把这个消息通报给了刘副乡长,刘副乡长满心欢喜,马上摆出一副候任乡长的架势,向妇女主任布置工作,妇女主任是个长舌妇,这个消息一下子就传到了黄腊生的耳朵里。
黄腊生找到郑有田问个究竟。
郑有田说,这是县里作出的决定,乡里只有执行。
为了激怒黄腊生,郑有田煽风点火说,黄福霖为了山坳村带头打架,害得楚书记亲自去矿区向黄固赔礼道歉,这种事,搁哪位领导身上也受不了,撤他的职还是轻的呢。
一旁的刘副乡长巴不得黄腊生把事闹大,那样,楚天舒更要对黄福霖不满,自己当上乡长的希望就大大的。他恶狠狠地黄腊生说,黄腊生,你吵吵个屁啊,黄乡长就是被你和山坳村给害了。要不是你们打架闹事,县里能撤了黄乡长?
第880章都撂挑子
果然,黄腊生被激怒了,他喊上村里的村民,要上矿区找楚天舒讨说法。
郑有田和刘副乡长假装着去拦。
土匪村长动了脾气,他们两个哪里拦得住,不仅拦不住,还故意添油加醋继续激怒黄腊生,黄腊生被激怒了,其他的村民更要跟着起哄。
村民们一起闹起来,郑有田和刘副乡长的目的就达到了。
黄腊生带着村民吵吵嚷嚷地走出来,刚到岔路口,正好堵住了楚天舒的车。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冲楚天舒瞎吵吵。
楚天舒保持着极大的理智和克制,他冷静听完了黄腊生等人的诉说,总算闹明白了他们是在为黄福霖鸣冤叫屈,质问为什么要撤了他的职,要向他这个县委书记讨个说法。
黄腊生和村民的的想法,看似复杂,其实,却很简单。毕竟,他们都是些本分老实的庄稼汉。
可是,楚天舒从中看出来,这又是一个阴谋。
楚天舒正要解释,远远看见刘副乡长跑了过来,便没有说话。他心想,今天这场面,急也是白急,一下两下不可能对付得了,村民们明显是有备而来,莫不如趁此机会,跟村民们多磨一阵,说不定还能磨出点什么来。
想到这,楚天舒索性退后了两步,人靠在了车上,不慌不忙地点了一支烟,望住满头冒汗的刘副乡长。
刘副乡长一直躲在黑暗处观察,他见黄腊生带着村民围堵了楚天舒的车,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他认为这是在县委书记面前图表现的机会到了,他急急忙忙地跑过,转向黄腊生,凶巴巴地说:“黄腊生,让你的人走开,有事明天到乡里来说。”
“走不走开由不得我了,我黄腊生已经不是村长了。”黄腊生怪腔怪调地说道。
“什么?”刘副乡长吃了一惊,一时搞不明白黄腊生这话的意思。
“你们撤了乡长,腊生的村长也不干了,他辞职了!”有个老汉扯上嗓子道。
“不光山坳村一个,乡上好几个支书和村长都要辞职了,这下你们该满意了吧?”黄铁栓的声音更高。
“胡闹!”这下轮到刘副乡长发急了,他的确没想到,处理黄福霖,会引来这么多连锁反应,他瞪着眼睛对黄腊生说:“黄腊生,我是不是看我是副乡长,我的话你就可以不听了?”
这话是冲着黄腊生说的,其实是说过楚天舒听的,那意思是说,楚书记,别怪我无能,是他们不把我这个副乡长放在眼里。
黄腊生一撇嘴,说:“我管什么副乡长不副乡长,我们就认黄福利这个乡长,今天把丑话说前头,谁要敢撤了黄乡长,就别想打杏林乡回去。”
“对,把话说清楚,黄乡长犯啥错误了,县上凭什么要撤了他?”人群又跟着吵起来,叫嚷声响成一片。
刘副乡长一看这阵势,知道自己搞不定,他就闪到一边给郑有田打电话。
黄腊生脸上,挂着一层得意,他出来之前确实向郑有田撂了挑子,说不干了,这号冤大头,没当头,不如安安分分当个农民,种自己的地,养活自家老婆,那些山,谁爱占占去,关我屁事!
他从乡政府出来,还不忘跟其他几个村的支书、村长打了招呼,其他五个村的支书、村长对黄福霖深表同情的同时,也知道黄腊生的土匪脾气,不管真假也纷纷附和说,你黄腊生不干了,我们也不干了。
南岭县不比富裕地区,如果说乡镇干部还有人打破头争着干,村级干部这个角色,就有点赶着干的味道。每次村级班子换届,县乡都要花很大精力,提前做许多工作,就这样,个别村还是没人愿意挑这副担子。
按村干部们的说法,这种吃力不讨好,上下都要挨骂的活儿,也只有傻子愿意干。
实质性问题,还在村干部的待遇上,在南方或者沿海地区,村支书或村主任比大老板还强,比国家公务人员,更强。可在偏僻落后的南岭县,村干部的待遇,也就是多种一份地的收入,满打满算,一年也不到两千块钱。但要操的心,要管的事,却多个没完。
比如说黄腊生,自打与矿上闹起了矛盾,他就一天也没闲过,不仅要苦口婆心安排村民二十四小时在放马坡上值守,出来状况,还得亲自上阵与护矿队打斗。
自家的地是荒了还是旱了,压根就顾不上看一眼。家里的活,更是没时间搭手,儿子要接媳妇这样的大事,也没个心思张罗。
毕竟,他们不是国家干部,不是吃皇粮的,说穿了,他们还是农民,还得靠自己种田养活自己和家人。
想到这些问题,楚天舒尽管还不知道详细的情况,但心里还是有些沉重,对黄腊生也有了另一种理解,他们也有难处啊。
从黄腊生得意的神色中,楚天舒感到了些许的欣慰:这黄福霖在杏林乡的威信真是不低,他就好比是一棵树,根深叶茂,这树一动,上面的枝枝叶叶就全动了。如果他能成为杏林乡的带头人,或许能有办法带领全乡走上富裕的道路。
可是,杏林乡的一把手却是乡党委书记郑有田,从考察的情况来看,黄福霖根本施展不开手脚,所以,一受刺激,思想上的情绪自然大一些。
正想着,郑有田慌慌张张跑来了,他边跑边骂道:“黄腊生,你个混球,敢带人拦楚书记的车,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黄腊生窃窃一笑,冲黄铁栓挤了个眼神。
黄铁栓猛地跑过去,拦在王树林面前。
郑有田问道:“黄铁栓,你个小狗卵子,想干什么?”
黄铁栓说:“不做什么,郑书记,你请回,今儿个我们跟楚书记说话,没你的事。”
“反了你了?让开!”郑有田猛喝一声,吓得黄铁栓往后一趔。
郑有田在杏林乡也有十几年,王树林尽管威信没黄福霖高,但绝不至于喝不住村民。否则,在这个穷山沟里也把持不了这么些年。
郑有田急忙奔过来,说:“楚书记,对不住啊,我刚听说就赶过来了,怎么样,他们没敢胡来吧?”
楚天舒没接这个话题,见郑有田满头大汗,问:“郑书记,我问你,撤了黄福霖,是你的意见还是谁的意见?”
“这个……”郑有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是别人问,他肯定马上就能说是县里的意见,可是,楚天舒这个县委书记这么问,他这话就说不出口了。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冲黄腊生等人说:“反正不是乡里的意见,你们倒好,惹出事来了,就知道跟我尥蹶子。”
郑有田这话捅了马蜂窝,村民们本来就对他一肚子怨气,一听他不敢正面回答楚天舒的问话,便知道撤了黄福霖的事不是楚天舒的意思,一起围过来,缠着郑有田七吼八叫地翻过去的陈芝麻烂谷子。
楚天舒发现,村民们对郑有田,远没对黄福霖那么尊重,这会儿闹起来了,没一丝儿怕,甚至还带有某种仇视。
郑有田被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吵,气得嗓子里都快冒出烟来了。他实在是气不过,凶巴巴地说:“你们跟我吵吵个毛啊,事情是你们跟矿场闹起来的,有本事你们找矿场闹去。”
这时,杜雨菲从车上也下来了,见郑有田还在鼓动村民们闹事,便走过来,冷冷地说:“郑书记,你是杏林乡的书记,乡里的村民有事,当然首先要找你这个书记嚷嚷,你怎么能往矿场推呢?”
“就是!”黄铁栓抢过话,讥笑道:“你以为书记那么好当啊?现在乡长被你们给撤了,我们不找你吵吵找谁吵吵。”
郑有田拿眼去看黄腊生。
黄腊生冷笑着,摆出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郑有田一看,火气猛就上来了,他大声叫道:“黄腊生,把你的人带走,今天的事,我不跟你算帐,但我把丑话说前头,要是再闹出事来,我拿你是问。”
黄腊生懒洋洋地没说话。
黄铁栓却插了嘴:“你吓唬谁啊,腊生叔不干了,乡长被撤了,再闹出事来,就该你这个书记承担责任。”
“你……”郑有田恶恶地瞪住黄铁栓,想骂,话在嘴边绕了一个圈,没骂出来。再偷眼去看楚天舒,楚天舒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架势。这下,郑有田火气更大了,他把手一挥,叫道:“大不了老子也辞职不干了。”
刘副乡长也跟着起哄:“这个鸟样子,干不下去了。”
楚天舒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老郑,老刘,你们也想撂挑子?”
“不干了。”郑有田气鼓鼓地说:“这个烂摊子,我是不想收拾了,谁爱收拾派谁来!”
“好哇,都撂挑子了?”楚天舒扔了烟头,目光盯住郑有田和刘副乡长,沉着脸说:“不想干的,都把辞职报告交上来,辞几个我批几个,我就不信杏林乡几万人,挑不出几个带头的人来。”
郑有田和刘副乡长当即傻了眼。
这一幕,在车里的黄福霖更是看得一清二楚。
第882章促膝谈心
众人渐次散去,黄腊生晃晃悠悠地走在最后,嘴里还念叨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哪。”
黄福霖喊住了他:“腊生,明天记得把检讨交给郑书记啊。”说完了,又转头对郑有田说:“老郑,这黄腊生就是个土匪,你还跟他一般见识?算了,明天他把检讨交来,他说的那些疯话,就全当他放屁。”
这就是黄福霖的高明之处,最后还不忘打个大圆场,这几乎就是在说,黄腊生还是山坳村的村长,郑有田还是乡党委书记,前面撂挑子的话,全当是放屁。
就这样,黄福霖把黄腊生骂了,还让人家服服帖帖,乖乖地把人领回去了,趁机又给郑有田和楚天舒等人都找了个台阶。
由此也可以看出黄福霖的能力和心机。
郑有田当然要借坡下驴,他偷眼去看楚天舒的脸色。
楚天舒没有搭理他,转头打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见楚天舒没有表态,郑有田心里踏实了,他打着哈哈说:“算了,算了,老黄,我们这些当乡干部的,就是钻进了风箱的老鼠,两头受气的货。要跟这些个土匪村长一般见识,早就让他们给气死了。”
郑有田这也是顺势向黄福霖卖个乖,承认他还和自己一样,是杏林乡的乡干部。
黄福霖没有吭声,郑有田拉着他往回走,假惺惺地说:“老黄,你有什么想法,找楚书记谈谈,不能让你一个人把黑锅背了。有什么责任,我和你一起担。”
黄福霖说了声“谢谢”,脚步急急地朝前面走了,他必须盯着黄腊生等人上了山才能放下心来。
刘副乡长从后面跟了过来,心虚地问道:“郑书记,楚书记会不会真要我们交辞职报告?”
“你问我,我问谁去?”郑有田丢下这句话,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关上车门和车窗,杜雨菲就问:“老楚,你不会真让他们都辞职了吧?”
楚天舒呵呵望住杜雨菲,说:“雨菲,你看郑有田他们哪个像是辞职的样子?我一发狠话,他们就不敢吱声了。”
杜雨菲说:“他们干不干我看倒问题不大,黄福霖可不行,他一撂挑子,杏林乡就可能要失控了。”
“是啊。”楚天舒点点头说:“要论综合素质,在全县乡镇干部中,他算比较高的一个。遇事敢担当,也有大局观念。你看他骂起人来毫不客气,但骂完了,还能把台阶给人家找出来,这就是水平了。”
“确实如此。”杜雨菲笑笑道:“他这个骂法,真让人受不了。按说,黄腊生年龄比他大,脾气也暴烈,黄福霖就能骂得他抬不起头来,真是不简单。”
“一把钥匙开一把锁。那些个村干部,好像就吃他这一套,越骂得鸡飞狗上墙,他们就越顺溜。”楚天舒说:“不过,骂人要会骂,要让你我去骂,可能就骂不到点子上,越骂越要乱套。”
“呵呵,他那些话,要让我去骂,我连口都张不开。”杜雨菲抿着嘴说:“不过你还行,他们跟你尥蹶子,你就给他们甩脸子,和骂人的效果差不多。”
楚天舒没有笑,却说:“不会这一套,南岭县的这碗饭,真吃不长久。”
车还没开进乡政府的院子,就看见柳青烟在院子里徘徊,她不时看着手表,见楚天舒他们回来了,忙迎了过来。
楚天舒一下车,柳青烟就说:“楚书记,急死人了。”
“有什么好急的,我们不是回来了吗?”楚天舒轻松地说:“黄福霖也回来了。”
“我不是担心这个。”柳青烟着急地说:“下午的时候,王永超来电话说,县委大院的门被**人员堵了,一直出不来,好不容易等到傍晚,劝走了**者,出县城的时候又被堵了,到现在还没到,怕是又出了什么状况。”
杜雨菲忙问:“被堵了?是不是大通公司的人又在找麻烦?”
“这回不是大通公司。”柳青烟说:“我打电话回去问了薛主任,说是昨晚上发生了一起客运司机猥亵女乘客事件,受害人的家属到县委大院**,县里作出了先锋客运公司停车整顿的决定,才把**者劝走了。可先锋客运公司不干了,他们的司机就堵了出县城的路,正好看见楚书记的车,就拦住讨说法。”
“真是邪了门了,怎么天天有人讨说法。”楚天舒忍不住笑了,他转头对杜雨菲说:“雨菲,你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柳主任,你也别着急,等搞清楚了具体情况再说。你通知郑有田几个,我找他们谈谈。”
和郑有田的谈话很简单,他一个劲儿地向楚天舒作检讨,说刚才要辞职的话是说给村民们听的,完全是一时冲动的气话,请楚书记不要往心里去。
楚天舒也没有多说,只交代他不要再说那些可能激化矛盾的话,尽全力维护杏林乡的稳定。
郑有田点头哈腰地答应了,并信誓旦旦地表态,请楚书记放心,一定从大局出发,做好村民们的思想工作,确保杏林乡的一方平安。最后,他见楚天舒的脸色比较和缓,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楚书记,县里打算怎么处理黄乡长?”
楚天舒反问道:“你看呢?”
郑有田被问住了,只得说:“我听大县长说,要撤他的职。”
楚天舒说:“老郑,我问的是你的意见。”
郑有田含糊地说:“我……个人没意见,坚决服从县里的决定。”
楚天舒阴着脸,教训道:“老郑,你也是老党员了,应该清楚干部任免的程序和原则,一定是以组织部门的红头文件为准。以后不要听见风就是雨,这样不利于班子的团结,不利于各项工作的开展。”
郑有田没探出口风,反而挨了批评,只得点头称是,心里却在嘀咕:付大木说话不作数了?以后还真得小心点。
和刘副乡长的谈话更简单,楚天舒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县里看一个干部,只看能力和实绩,杏林乡的工作搞好了,乡里领导班子成员个个都有贡献,如果搞砸了,谁也脱不了干系。
刘副乡长冷汗淋淋,除了低头认错之外,几乎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后谈的是黄福霖。
黄福霖一上来也是向楚天舒道歉,说自己在车上的态度恶劣,太意气用事,请楚书记原谅。
“老黄,你是从山坳村出来的,对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有感情,这个我完全能够理解。”楚天舒语重心长地说:“浮云矿场的做法破坏了杏林乡的生态环境,应该予以制止,但是,打架解决不了问题,而只会让问题的性质发生根本性改变。”
“这个我知道。可是,放马坡真的炸不得啊。”黄福霖说:“楚书记,你是看过地势地貌的,放马坡要炸了,植被破坏,水土流失,哪年来场大雨,山体滑坡外加山洪爆发,朝阳水库就危险了。一旦水库溃堤泄洪,山坳村肯定是灭顶之灾,通天河沿线的几十万群众也难逃厄运啊。”
听了黄福霖这番话,楚天舒惊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识去摸口袋,只摸出个空烟盒来,他用力捏瘪了,扔进了字纸篓,又上下口袋摸了一遍,一无所获,便向黄福霖伸出了手,说:“有烟不?”
黄福霖摸出一盒烟来,看了看牌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一颗递给了楚天舒:“烟不好,凑合抽。”
看楚天舒接了,黄福霖赶紧捂着一次性塑料打火机给他点上了火。
楚天舒抽了一大口,问道:“老黄,这个你没反映过?”
“早反映过了,人家说我这是杞人忧天。”黄福霖也点上了,愤懑地说:“楚书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老黄,我也想过了。”楚天舒说:“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单纯保护一个放马坡这么简单的问题,而是整个区域如何生存和如何发展的问题。你想想,就算浮云矿场不毁了放马坡,山坳村的村民能不能长久地生存?开采了放马坡,资源枯竭之后,浮云矿场又能不能可持续发展?”
此时此刻,黄福霖才真正体会到了楚天舒的尴尬处境,一方面,浮云矿场是县里的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他们要求按照签订的协议开发放马坡,有理有据。另一方面,杏林乡的村民又强烈要求保护生态,防止水土流失,为子孙后代着想。
两边的呼声都很高,各有各的道理,甚至可以说,浮云矿场有更多的支持者,毕竟,黄福霖所说的危险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开采放马坡可以很快看到直接的收益,包括山坳村在短期内可以实现的“通水通电通路”。
黄福霖想了想,心情沉重地摇了摇头,说:“楚书记,你想得比我长远,也更全面。”
楚天舒说:“我觉得,不仅要想得长远,还要往极端困难的方向去想,就像你刚才所说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朝阳水库的设计和修建都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万一真有那么一天顶不住了,山坳村怎么办?下游的群众又怎么办?”
第883章返回县城
黄福霖望着楚天舒,心里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充满了敬意:他没有急功近利的政绩观,也没有参杂任何的个人私利,一心在为南岭县的发展着想,始终把全县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了首位。
“楚书记,那你说该咋办?”黄福霖把目光投向楚天舒,感慨万端地说:“放马坡不仅关系到山坳村的生存,实际上,朝阳水库如有不测,浮云矿场也难以幸免。”
楚天舒严肃地说:“所以,我主张杏林乡和浮云矿场都首先要从各自的立场中跳出来,避免冲突和对抗,加强沟通和理解,老黄,我希望你能在其中起到关键性作用,以便我们尽快寻找出双方能共赢的方法来解决当前的矛盾和问题。”
楚天舒的声音很是激动,黄福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坚信,比起那些土生土长的县领导,楚天舒工作思路开阔,没有私心杂念,在他的带领下,肯定能渡过当前的这个难关。
两个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乡政府办公室的地上散落了一大堆的烟头……
几乎在楚天舒与黄福霖促膝谈心的同时,桃花岛上的黄固也被付二林埋怨得头冒青烟。
熊壮把黄福霖从护矿队的学习班带出来时,正遇上从山上下来的郝爽。
听说黄固下令无条件放人,郝爽十分的不爽,他在熊壮出门之后,便立即打电话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付二林。
浮云矿场是个正儿八经的股份制企业。
其中,黄固占了四成,付家兄弟以亲朋好友的名义占了三成,郝爽占了一成,剩下的两成被副县长白存礼、县财政局长彭宝銮、县矿业局长张卓、杏林乡党委书记郑有田等一干人瓜分。
黄固是矿场的法人代表,负责日常的经营管理,相当于是这帮人无偿雇佣的高级打工仔,幕后实施操控者是付家兄弟,具体就是老二付二林。
付二林接到郝爽的报告,立即给黄固打电话,开口就问:“黄老板,黄福霖放了?”
黄固正在客厅里喝茶,听到付二林的质问,轻飘飘地说:“放了。”
付二林问:“赔钱了?”
黄固说:“没有。”
付二林又问:“同意开采放马坡了?”
黄固还是说:“没有。”
付二林火冒三丈:“那就是你脑子进水了!”
黄固不急不躁:“也没有。”
玩邪的,付二林哪是黄固的对手,他气势汹汹地问:“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黄固慢悠悠地说:“二哥,楚天舒亲自登门来要人,我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付二林问:“你给他面子,他给了你什么?”
黄固说:“他给了我一个视频。”
付二林有点犯傻:“一个视频?视频是什么玩意儿?”
“视频不是个玩意儿,就是一个证据,”黄固喝了口茶,笑眯眯地说:“证明挖掘机不是村民点火烧的,是护矿队的人自己点着的。二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付二林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不认账啊。”
黄固假装无奈地说:“二哥,人家可是带着公安局的副局长来的。”
“副局长算个屁啊。”付二林叫道:“你不认账,他能把你的**啃了。”
黄固一皱眉头,问:“二哥,这种话你跟我说可以,我能跟县委书记和公安局长说吗?”
“你……”付二林被噎住了,他停顿了片刻,说:“黄老板,你的人是怎么搞的,这么点事居然还玩失了手。”
黄固无可奈何地说:“二哥,人家拿出了证据,我只好认栽放人了。”
付二林问:“那马兴旺签字的协议就不作数了?”
“没说不作数啊。”黄固说:“楚天舒说,他要调查清楚了再说。”
付二林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马兴旺签字的协议是某一天整酒把马兴旺整高了签的,他多少有些心虚,问道:“调查清楚,那得多长时间啊?”
黄固微微一笑,说:“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搞不好还要矿场先把山坳村的‘三通’搞定了再说。”
“扯鸡*巴蛋。”在南岭县历来都是付家兄弟给别人提苛刻条件,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付二林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骂道:“黄老板,停产这么长的时间,矿场的损失谁他妈承担?”
黄固轻描淡写地说:“二哥,实在没办法,年底分红大家都少分点呗。”
“狗屁!”付二林骂道:“黄固啊黄固,你他妈白叫了个黄老邪了。”
黄固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他大声地说:“付老二,有本事你来点**,老子明天就炸山。你要敢来,老子信了你的邪!”
付二林被黄固一句话顶到了墙角落,他气急败坏地挂断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呼哧带喘地好一会儿,才抓起扔在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付大木打电话,上来就告状:“大哥,黄老邪又犯邪了。”
“老二,说你们多少回了,遇事冷静点,怎么就改不了呢?”付大木不悦地训斥完,才问:“黄老邪又怎么了?”
别看付二林在黄固面前张牙舞爪的嚣张得很,但在付大木面前却是服服帖帖像个乖乖儿,他低声下气把和黄固通电话的过程一说,付大木并没有生气,他说:“老二,奸商奸商,无奸不商。黄老邪是想坐山观虎斗呢。”
付二林愤愤然说:“大哥,黄老邪是不是想洗脚上岸啊?”
“哼,下了水就由不得他了。”付大木嗤之以鼻地说:“老二,你盯紧他,他要敢这么想,就打断他的狗腿,看他用什么上岸。”
付二林响亮地答应道:“是!”
第二天一大早,楚天舒就看见自己的奥迪车停在了院子里,马国胜正拎着水桶在洗车,还用一根铁丝,细心地将夹在轮胎里的小碎石一一挑了出来。
王永超过来想要汇报昨天车辆被堵的情况,还没开口就被楚天舒拦住了,让他通知郑有田,早上八点开杏林乡的干部大会。
用过早餐,稍事休息。
郑有田过来说,乡干部都到齐了,请楚书记到会议室。
会上,楚天舒绝口没提山坳村和浮云矿场的冲突,只强调了维护稳定的重要性,要求他们把主要精力用在组织全乡的春耕生产上,莫误农时,为夺取夏粮丰收打下坚实的基础。
散会之后,楚天舒与郑有田、黄福霖等人握手话别,带领杜雨菲、柳青烟等人返回县城,结束了为期十三天的考察调研之行。
上车之后,王永超说了昨天下午被堵的情况,和柳青烟昨晚上说的基本差不多,看来,他也没有掌握太多的信息,楚天舒便没再多问,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沿途发现,大通公司的翻斗车明显少了,一路上也非常顺利,楚天舒认真反省这十几天的工作,回忆在各乡镇上接触的人和事。
整体而言,十几个乡镇的情况给他的感觉都差不多,经济发展滞后,道路状况差,缺医少药等是普遍现象。相对而言,杏林乡的困难要更大一些,其它乡镇各方面的情况略强一点,至少比杏林乡要稳定一些。
要尽快改变当前的现状,唯一的出路还是发展经济,南岭县的老百姓很淳朴,对生活质量的期望值并不是太高,他们的日子过好了,大多数的矛盾和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发展是硬道理。
同样,要实现快速发展需要一个好的带头人,这也是硬道理。
十几个乡镇干部中,大柳树乡的乡长史志强和杏林乡的乡党委书记郑有田等人差不多可以归纳为一类,算是付大木的嫡系或者附庸,他们能够获得目前的职务多少都和付大木有关。
因此,他们对于“大县长”的意图言听计从,闻风而动,步调一致。
而大柳树乡的党委书记左天年和紫杨乡的乡党委书记马国梁似乎有些不同,他们有能力,看起来有自己的主见和原则,对于上级领导并不盲从,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据目前的表现看起来是这样的。
他还想到了黄福霖,这个给他留下了很深印象的乡长。
只可惜,他们的心思和精力大多被内耗掉了,积极性和创造力得不到充分的调动,又何谈带领群众走上脱贫致富的道路呢?
乡镇如此,县里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县委一班人都不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连黄固那样的企业主都懂得等待观望,又何况无所适从的乡镇干部呢?
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掌握常委会上的话语权和主动权!
想到这些,楚天舒的脑袋立刻一空。
刚刚进入县城,王永超接了一个电话,迟疑片刻,表情古怪地转过头来对坐在后座的楚天舒说:“楚书记,薛主任通知说,让我到了之后先去他的办公室。”
“去吧,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楚天舒点点头,说:“我回招待所。”
大概十点半左右,车到了县委招待所的门前。
楚天舒刚下车,杜雨菲和柳青烟的车随即也到了。
第884章太精彩了
杜雨菲抱着她的包包下了车,说:“楚书记,在车上听青烟姐说,你住的房间很奢华,我参观参观,不介意吧?”
楚天舒开玩笑道:“欢迎公安局的领导检查指导内务工作。”
如果不是有柳青烟、王永超和马国胜他们在场,杜雨菲一定要对楚天舒予以还击,现在人多眼杂的,她只能强忍着,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
柳青烟摇下车窗,和楚天舒与杜雨菲打了个招呼,直接回了县委大院。
王永超抢在马国胜的前面,把楚天舒的行李箱搬到了房间。
上到三楼,苏杭迎了出来,抢过王永超手里的行李箱,冲他瞪了瞪眼睛,转身把行李箱端进了房间里,忙着收拾和整理衣物。
王永超追上前,对苏杭做了个威胁的手势,掉头就往楼下跑,正碰上楚天舒和杜雨菲上楼,忙停下脚步,说:“楚书记,杜局长,我先回去上班了。”
楚天舒说:“小王,我不用车了,让马师傅也回去吧。”
杜雨菲跟着楚天舒到了房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苏杭正弯着腰在整理衣物,圆润小翘,还有时隐时现的小蛮腰,煞是惹人注目。
“哟,还配了专职服务员?
( 官道之步步高升 http://www.xshubao22.com/6/64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