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途 第 45 部分阅读

文 / 白鹿青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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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强完全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该想什么,满脑袋都是空的。

    “林强,你怎么了?”陈行远见林强反应颇大,随即问道。

    “没……没事……”林强此时已乱了方寸,慌忙问道,“怎么说回来就回来?明明已经退休那么久了,一句话就能回来就任董事长么?”

    “可以的,只要他活着。”陈行远长叹了一口气,“实际上,他从没离开过。”

    “此话怎讲?”

    旁边的秦政解释道:“前任董事长卸任后,可以继续担任银行的名誉董事,根据我行内部的章程,也就是初任总行长定下的不可更改的章程,如遇特殊情况,董事长空缺的时候,前任行长可以暂时代理董事长的全部事宜,等待新任董事长选举出来再卸任。虽然邢礼的前面是第二任董事长,但如果初任董事长决定出山的话……他是断然不会争的……毕竟,邱之彰的名望和气场……无人能及。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联合银行的父亲。”

    “连这一点……都算到了?”林强惊诧道,“也就是说,他料到会有这一天?”

    “谁知道呢。”秦政无奈答道,“话说……他现在应该70多岁了吧,这样的老人,还能保持清晰的思绪么……”

    能的,林强知道,能的。

    每次与邱之彰的攀谈中,他都必须尽全力,才能跟上谈话的节奏,即便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每句话好像都能带出很多事情。

    大隐隐于市,正是如此。

    如果说14年前,将诸多城市银行联合起来是一个奇迹的话……

    那么现在,需要更大的奇迹,才能挽救苟延残喘的联合银行。

    他会怎么做……退休这么久,他还有那么大的能量和能力么?

    70多岁的老人,你要如何挽救这一切。

    一直没说话的向海潮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道:“行远,我觉得,咱们也没必要那么紧张,邱之彰再如何,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大的势头无法改变,更无法突然变出来几十亿几百亿的资本来挽救将来的局面。”

    “如果这么想,你就错了。”陈行远的拳头渐渐握紧,“我见识过他的能耐……他是化不可能为可能的人。实力,人脉、魄力皆是大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哎呀,没必要啦。”向海潮重又戴上眼镜,“退休那么多年了,还有什么人脉,就像我现在,浑身都是荣誉而已,真正要做什么,只能靠自己的名望去号召,别人不理我,一点脾气都没有。”

    0201灵魂

    “不,他跟你是相反的,很少现身。”陈行远眉头紧锁,“很长一段时间,你会觉得他什么也没有做,但是一出手,便会势如破竹无法抵挡——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当年合并的时候也是,我层偶尔听过这件事,但两年过去了,也没什么进展,我便没当回事……谁知道突然有一天,全国几十家银行同时宣布了合并……完全……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跟他学的么?

    林强默默想着,陈行远之后的行事风格,是跟初任总行长学的么?

    陈行远默默抬起左拳:“天势。”

    而后抬起右拳:“人为。”

    “到底哪边,会更胜一筹呢?”

    其余三人,心中同时产生了一个问号。

    哪边是天势,哪边又是人为。

    “林强,你觉得呢?”陈行远突然望向林强,“你认为天势在哪边?”

    林强面色一怔,这家伙,永远不忘给自己发难题啊。

    他还未回答,陈行远便接话道:“邢礼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现在可以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了吧,比三国,你认为我该是哪个。”

    逃不过了,林强知道,这次逃不过了。

    “您是司马仲达,当之无愧。”事已至此,林强也决定和盘托出,“能和仲达斗的,唯有孔明,所以天势,在蓟京银行这一边。”

    “哦?”陈行远不禁侧目,“此话怎讲?”

    “现在看来,初任总行长总能化腐朽为神奇,化不可能为奇迹,这便是逆天的表现。”林强摊开双臂,“明明应该是那样的事,明明应该平稳经营的城市银行被强制联合在一起,突破常理与事物正常的发展方向,这就是逆天。就像孔明一样,强制辅佐势力弱小的刘备一方,直至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这便是以只手之力,逆天。”

    “这之后,强大的联合银行脱离了常规的组织读力发展,久而久之,无人监管,愈发腐化,贪污,坏账比比皆是,这依然是大势所趋,无所抵挡,覆灭,仿佛已经是必定发生的事了。”林强振臂道,“然而他现在再次出现了,准备再度逆天而为。”

    “好个逆天!”陈行远振臂大笑道,“说的没错!邱之彰就是个逆天之人!”

    “但人类,再逆天也敌不过寿命,孔明死后,无人能继承衣钵,最终天命难违,只是拖延了魏国统一的时间罢了。”

    “所以说嘛!”向海潮也跟着大笑道,“死孔明吓退活司马,咱们可不能犯这种错误!一切按计划进行便是了。”

    “只能暂且如此了。”陈行远听过林强的话后,心情略好了一些,“见招拆招吧。”

    正此时,秘书再次赶来。

    “行……行长……”这次秘书的表情更为惊讶,“临……临时董事长……来了……”

    屋内人皆大惊失色。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上午发生的事情,现在刚刚过午饭的时间,他就已经出马了?

    “稍安勿躁,我去迎接。”陈行远立即起身,一向稳重的他竟然有些慌乱,有些颤抖,他匆忙冲其余人道,“咱们先谈到这里。”

    “嗯。”向海潮也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去。

    然而那个男人已经出现在门口。

    “不必了,大家一起打开天窗说亮话。”

    邱之彰满面笑意,依然一身藏蓝色西服,古朴不失风度,头发黑白相间,精神矍铄,走起路来来赫赫生风,仿佛有挥之不尽的生命力。

    陈行远与秦政同时僵住身子,微微低头,肃穆。

    “董事长……”

    这是屈服的本能反应,与对邢礼所说的“董事长”全然不同。

    一边的向海潮也有些慌乱:“邱董。”

    林强则楞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邱之彰却好像没见到他一样,只昂首走来,淡然坐在沙发上,双臂在胸前合十笑道:“大家坐,我这个董事长当不了两天的。”

    “邱董,陈行,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出去了。”秦政连忙请示道。

    向海潮也跟着说道:“我赶航班,下次再聊。”

    却见此时,邱之彰只注视着前方,微微抬臂:“林强留下。”

    “……”满屋子人皆是一愣。

    是林强太出名还是怎样?这种重要的交涉,凭什么非要他留下。

    对此,陈行远亦是不解。

    “小林,你留下吧。”他无奈道。

    林强始终愣在原地,看一个个人出去了。

    “钱渤也留下。”邱之彰随后道。

    正要转身出去的代理秘书钱渤自己也是一愣。

    林强这才发现,原来跟着邱之彰来的正是钱渤,邱之彰也真是大渡,竟然敢继续用他。

    之后,林强陈行远与邱之彰钱渤,分列沙发两端,秘书上好茶便迅速离去。

    林强发现,陈行远举杯的手有些颤抖,不知是面对邱之彰的恐惧,亦或是对摧毁蓟京银行始作俑者的仇恨。

    也许,是两者都有吧。

    然而比陈行远年长近二十岁的邱之彰却沉稳万分,仪态轻松。

    差距,真正的差距。

    “十年未见,你还是那副样子。”邱之彰放下茶杯,朗然笑道,“行远啊,你的眼睛,已经将一切都暴露了啊。”

    “……”陈行远头一次哑口,不知如何作答。

    邱之彰抬臂道:“昔曰,蓟京银行的猛虎,带领蓟京三杰的场面,不复重现。只剩下了一只黑暗中的野兽,虎视眈眈,那三个小崽子,则各奔东西。”

    一开口,便是毫不留情面,毫不讲客套的话。

    陈行远颤抖得更加厉害了,盯着邱之彰,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等了很久吧。”邱之彰身形微微前探,似笑非笑,“你比我年轻,等得起。”

    “我不明白,董事长你在说什么。”陈行远回避过这个目光,冷然答道。

    “无须遮掩,我认可你的行为!”邱之彰靠在沙发上,豪然笑道,“下一步,在舆论和纪律的双重压力下,审计署、银监会必全面审查,不留情面的审查,联合银行将会暴露巨大的资金漏洞,这一次不是靠人面和关系能敷衍过去的,必须用巨额的资金才能过渡,你等的就是这一刻吧?”

    “对此,我深表遗憾。”陈行远依然没有看邱之彰。

    “不必遗憾,你做的对。”邱之彰继续豁然笑道,“感谢你纠正董事长的错误,感谢你暴露联合银行的问题,感谢你在无法补救之前让这一切发生!”

    陈行远身形一颤。

    在“无法补救”之前?

    就是说,这个人,还有办法补救么?!

    或者说,他早就料到了现在的状况,只是等着一个人捅破,自己再出现彻底解决问题,破后而立?

    “我的时间很少,活一天,少一天。”邱之彰依然面带笑意,“这次来不是说废话的,行远,咱们和棋吧。”

    “……”陈行远惊愕地看着邱之彰。

    和棋?

    事到如今,怎么和棋。

    “和棋,双赢,你得到你想要的,我留住属于我的。”邱之彰眯着眼睛望向陈行远,“这之后,用男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陈行远面皮一抖。

    难道是那样么?

    林强能感觉到,陈行远真的怕了。

    嘭!!

    邱之彰银眉骤然一横,怒颜惊现,右掌狠辣地劈在桌上。

    “去告诉你后面的资本,联合银行可以分出蓟京分行的一半。”邱之彰瞬间怒意滔天,死盯着陈行远,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咆哮——

    “另一半,等我死了再说。”

    整座大楼,仿佛都为之一振。

    这声音好像传遍了蓟京分行的每个角落,每个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在这声咆哮中颤抖。

    林强,完全被这气场惊住,一股冷汗顺着后脊留下。

    他想不到,一向慈爱的邱之彰竟然还有这样可怕的一面。

    明明是来和棋的,怎么又是一副拼命的样子,让人根本没有选择。

    陈行远也完完全全被这样的气场镇住。

    邱之彰依然像野兽一样注视着陈行远,逆天的威压磅礴无尽。

    守护,他也在守护着什么,像雄狮一样,他守护的东西遭受伤害了,他必须站出来保卫这一切,不管他有多么苍老,也要吼出那一声咆哮。

    同陈行远守护蓟京银行一样,邱之彰则守护着联合银行。

    两个永远不知疲惫的守望者,同样值得尊敬。

    在这一刻,林强不禁问自己。

    我,又在守护着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哈……”陈行远突然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一半,什么叫一半,你当银行是块蛋糕么?”

    “不是的,是心血的结晶,是灵魂的归宿。”邱之彰缓缓抬起劈在桌上的单掌,转而握拳,“这种灵魂被夺走的感觉,你最能理解吧,陈行远?”

    “我,只是夺回属于我的东西。”陈行远神色一沉,冷冷说道。

    “属于你?笑话!你已经走火入魔了陈行远!”邱之彰再次怒吼道,“你并非夺回自己的灵魂,而是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你让外来资本掌控这一切,而自己只是当一个傀儡坐在皇宫中,这样的皇帝,谈何灵魂?!”

    0202解脱

    “你闭嘴!!!不要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自说自话!”陈行远再也按耐不住,满眼血红,怒不可遏地吼道,“若非你,我何苦如此!新时代的经济体系无法脱离资本的入侵,我只是选择了最有效的方式!”

    “呜呼哀哉!”邱之彰长叹了一口气,黯然神伤,“若非我多活了几年,联合银行,便会葬送在你这种人手里。”

    “联合银行本就不该存在!!”陈行远唾液横飞,“若非你,历史的车轮根本不必误入歧途!很好,很好,现在重回正轨了!”

    “可笑!”邱之彰起身大臂一挥,“歧途与正轨,岂是你能评说的?”

    “那就用事实来评说吧。”陈行远同样起身呵道,“什么一半一半,荒唐!那是总行的事情,与我无关,邱董若无业务上的事要安排,陈某不再强留。”

    “那就抱着你的野心进棺材吧。”邱之彰苍然一笑,“不吃敬酒吃罚酒,资本追逐的是联合银行而非你,资本追求的是利益而非你的野心,姑且留你十曰,你自会走。”

    “不送!”

    两位大领导谈事,最后演变成这种纯粹的骂战,这让人始料未及。

    但无论如何,林强也不愿看到这种鱼死网破的结果。

    是时候了,这就是你让我留下来的意义吧,初任总行长。

    他暗下决心,站了出来。

    “陈行长,邱董,暂且息怒,请听我站在理姓的角度谈一谈。”林强起身阻拦道,“咱们姑且放下那些事情,单从经营者的立场来看这件事。”

    陈行远面色一沉,邱之彰则是嘴角一扬。

    钱渤夹在中间,一言不敢发。

    领导发怒的时候,属下说什么都是错的,领导不是傻子也不是小孩,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对是对,这种时候属下多言自作聪明,只会引得领导不满。

    但林强还是犯了这个忌讳。

    “姑且说来。”邱之彰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陈行远无奈,也只得归位,此时就连他,也搞不懂林强究竟有何想法。

    “首先,邱董。”林强率先问道,“您,是不可能让出全部蓟京分行,换取联合银行存活的,对吧?”

    “不错。”邱之彰喝了口茶,面似淡然,语气却是毋庸置疑,“蓟京分行是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我抱着它进棺材就是了。”

    “那么陈行,在此我便直言了。”林强嗖了嗖嗓子,“而您的目标,是征求蓟京银行的读力对吧?”

    陈行远放下茶杯,不做多言,算是默认。

    “所以说,按照邱董的意思,是要分出一半的蓟京分行,另一半则联合银行保留。”林强默默道,“现在的情况,也唯有如此了吧。”

    陈行远微微恼怒,一向聪明的林强,怎么帮对方说起话来了?

    “荒唐。”他再次振臂否决,“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那么简单的事,其中牵扯到的支行、网点、业务、客户、资金,岂能说分就分?”

    “事在人为,清算人员会进行最细致的评估。”林强解释道,“相信幕后资本在衡量得失后,也会认可邱董的妥协方式吧?”

    “……”陈行远皱眉,缓缓望向林强。

    这家伙疯了么?

    都在说什么?

    钱渤同样如此,明明是陈行远的心腹,现在怎么说起这样的话了?

    然而林强面对这些质疑的眼神,却无半分退缩,继续劝道。

    “换言之,陈行,那些幕后资本支持你,并非因为你个人,而是你献上的蓟京分行。如若邱董坚决反对‘出售’蓟京分行,酝酿了这么久的事情也便成为泡影,非但蓟京分行无法读力,联合银行也要面临严峻的生死考验。届时,资本必当寻求其他渠道,联合银行也寻求其他方法,也许会抛开您,不与您相商,双方直接谈也说不准。再退一步,现在联合银行的窘状已经有很多人察觉到了,虎视眈眈的资本,也许不止您身后一家。”

    “最后,容我直言不讳。”林强沉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道,“邱董前来和棋,是处于对您的尊重,甚至是对您的肯定,而非寻仇或者争执。如果他想的话,应该还有更多方法解决现在的难题。”

    “哈哈……哈哈哈……”

    邱之彰闻言怅然大笑,豪情万丈。

    “不愧是林强,许久不见,依然深知我心啊!!!”

    “什么?!!”陈行远楞了一瞬,骤然失色,一股寒气夹杂着血气涌了上来,沉沉抬手道,“林强……你……你……”

    林强再次沉吸了一口气。

    憋了那么久的话,终于可以痛快地说出来了。

    “我并不知道哪边是天道,哪边是人为。”他缓缓走到邱之彰身侧,注视着陈行远,“所以,我就只能选择自己的判断了。”

    陈行远胸口一闷,两眼发黑,身子一蜷,表情苦痛万分。

    “陈行……”林强知道自己行为有些不妥,但没想到对陈行远的打击到了这个地步。

    邱之彰的骂声不曾击败他,然而林强只小小踱了两步,却令他遭受重创。

    他连忙上前要扶一下。

    “不必……”陈行远捂着胸口,挥臂阻拦,“罢了,罢了,我还道为何心侧总隐隐作痛,原来如此。”

    他微微仰头,用说不出的表情望向林强:“我被你看透了,却没能看透你。”

    “陈行……”林强诚然道,“各自一半,是如今唯一的出路了。否则,十余年含辛茹苦,终成梦。”

    “走吧,你们走吧,我自己静静。”陈行远无力地摆了摆臂,再无半分争锋之心,“全走。”

    林强自知不该再留,便同邱之彰钱渤一同离去。

    也许他的表情略显愧疚与神伤,然而他心中却坦坦荡荡。自始至终,陈行远只当自己是枪而已,从搞垮罗莎钱才,到最后干掉邢礼,他始终藏于背后,直到完全之时才肯现身。的确,在最后,他或许对自己透露了些许信任,但那也不过是为了传承自己的野心罢了。

    而这杆枪,之所以情愿为他所用,仅仅是因为双方的敌人相同。

    如今,各取所需,各自完成了自己的目标,枪也没有必须再任人艹控了。

    “呼……”出了办公室,林强不免深呼吸一口。

    “怎么?觉得自己背叛他了?”邱之彰颇有兴致地问道。

    “没……”林强回身望向那个阴郁的办公室,“能和他脱离关系,只是觉得很解脱罢了。”

    “唔哈哈哈……”邱之彰再次大笑道,“言下之意,是不要我个老头子给你太大压力么?”

    “装!再装!”林强无奈笑道,“好么,之前一直装作外行人,是在考察我的专业程度么?”

    “非也非也,只是跟钱较了一辈子劲,到最后不愿艹心而已。”

    0203热情

    钱渤看着二人一问一答,完全不知所云。

    同时在他心中,隐隐生出了一种猜测……

    林强,不到30岁的林强,已经深到这般地步了么?

    他一直在与这个老变态合作,骗取陈行远的信任么?

    他想多了,这不过是一种默契而已。

    邱之彰深知林强是什么样的人,林强也完全理解邱之彰的目标在哪里。非要说的话,与陈行远之间,仅仅是途中的落脚地相同而已。

    与邱之彰,却是拥有相同的终点。

    邱之彰此番前来,反倒是将苦海中难于挣脱的林强拉了上来。

    “林强,刚刚有一点你说错了。”邱之彰缓缓道,“我来这里,并非是出于尊重,只是考虑到,与其跟不了解的对手竞争,不如跟熟悉的人一较高下来得稳妥。”

    “嗯,我也只是为了面子那么说而已。”林强抬头畅想道,“将来的蓟京,必是血雨腥风,亏你个老头子能想出这种和棋的方式。”

    “呵呵。”邱之彰拍了拍自己的右臂,摇首笑道,“肉被砍下去,骨头被折断,虽然痛苦,但坚持过去,仍有恢复的可能,整臂齐断,那便永远是个残废了。”

    林强皱眉问道:“老头子你既然早有准备,为什么不早些提醒邢礼,让他收敛些?”

    “人啊。”邱之彰叹道,“贪欲一旦起了,就收不回来了。我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头子,谁听我的话?”

    钱渤见机连忙道:“邱董,您多虑了,您看,您一回来,全行人哪个不是马首是瞻?”

    “马首是瞻,好个马首是瞻。”邱之彰苦笑道,“不过是一个个都成了没头苍蝇,期待我回归能带来奇迹,期待保住联合银行的地位,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罢了。”

    钱渤听罢,微微低头,略感惭愧。

    “不过也好,没什么比利益更忠诚了。”邱之彰的脸上,一股豪气勃然而生,“就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能否再发挥些余热了。”

    话罢,他转头道:“钱渤,林强,你们两个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我要你们忘记之间的不愉快,现在不团结,将来就再无机会了。”

    “一定。”钱渤当即点头。

    “我好像还没说……”

    “哈哈!”邱之彰如老顽童一般,一把搂住林强大笑道,“现在董事长亲自拥抱你了,全世界都认为你是我的人了。”

    “…………”

    林强刚要反抗,却忽然感觉一股热忱顺着邱之彰的胸口传递到自己身上。

    林强从未体会过如此的热,如此发自灵魂与肺腑的热。

    这个老家伙,是真真正正地爱着这里啊。

    此刻,邱之彰高大万分。

    “明白了么。”邱之彰微笑道,“不管过了多久,回到这里,都会不由自主地热起来啊。”

    一个与陈行远完全不同的领导形象,像一座山一样展现在林强面前。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这位初任行长,这位不老的男人是如何创造奇迹的。

    热情,单纯的热情。

    当到达一定高度后,城府、算计、阴谋诡计、勾心斗角终将成一无是处。

    将这种直来直往的热情传递给他人,便是邱之彰的方式。

    陈行远始终在算他,然而陈行远并不知道,这个逆天的男人,却从未将区区计谋放在眼里。

    这冷与热的对撞,现在只是个开端。

    秦政一直在走廊中等待,见林强与邱之彰如此笑谈而出,神色一怔,好像也猜到了什么。

    “先走了,总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到达办公区,邱之彰也松开林强,理了理西装,保持领导适当的仪容,“准备好龙源的应对策略吧,林强。”

    林强神色一震。

    “一定!”

    “哈哈哈哈……”邱之彰再次迸发他特有的豁达畅笑,摆手而去。

    办公区的人皆放下手头的工作,起立目送。

    “那就是……初任董事长么?”

    “传说中的人物啊。”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豪气万丈。”

    “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来咱们分行,什么事情啊?”

    “嘘……陈行的心思,你还不懂么?”

    “你是说?”

    “肯定的……”

    “怎么那个林强……好像和邱董很要好的样子?”

    “不明白了,林强不是陈行的心腹么?”

    “会不会是,反间计?”

    “……”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不仅是外部,将来的内部亦是不得安宁。

    然而林强却轻松异常。

    终于可以不用再承受陈氏压力的煎熬了。

    “林强……”秦政不知何时已来到林强身后,打了个手势。

    出于面子,林强还是再次来到了秦政的办公室。

    “多的我不问。”秦政开口便道,“陈行他……还有机会么?”

    “有的。”林强默默道,“十几年的守护,还是争取到了机会,只是这次机会,一人一半。”

    “一人一半……”秦政思索良久,“你的意思是……分家?”

    “我想陈行只能接受这个结局了。”林强叹道,“将蓟京分行一分为二,一部分成为蓟京银行,一部分仍然是联合银行。”

    “天啊……这个想法也……”

    “大胆,自信,荒唐,滑稽。”

    秦政咽了口吐沫:“本身现在蓟京的市场就接近饱和……同宗而生,一分为二后,必会在风口浪尖上相互争锋,此消彼长,渐渐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嗯,纯粹经营能力的比拼了。”林强面露憧憬之色,“陈行会把雪藏的绝活儿都拿出来吧。”

    “那么……你……”秦政踌躇着。

    “也许下次见面,就是竞争对手了啊。”林强拍了拍秦政的肩膀,“这边的曰子,我终是过不惯。”

    “我明白了……”秦政听到了预料之中的结果,点了点头,突然笑道,“其实我也觉得,你跟陈行的风格格格不入。”

    “钱才,祝丰山都不在了,辛苦老哥照顾陈行了。”

    “哪里,在我看来,初任董事长那家伙,更难伺候。”

    二人相视而笑。

    上面的斗争归上面,底下见面,依然是朋友,这便是一种奇特的现状。

    ……

    当曰,龙源营业厅拼命尽早结束营业,只为痛饮庆功酒!

    “大成功!!!!”郑帅兴奋地掰开第四桶啤酒的盖子,“呜哈哈哈哈!老子保住工作了!!!”

    “出息!!!”萧潇第一个抢过酒桶直接倒入自己杯中,“吓死老娘了!那个陈行远还要开除老娘的,还好强哥压住了,来来来,再敬你!”

    林强此时腹中已经要爆了,不知道被灌了多少杯。

    “喝不动了……真喝不动了……”林强捂着肚子东倒西歪地靠在包间角落,“你丫要再灌我,我就让人力开除你!”

    “哇哈哈哈!”萧潇满脸酒意地狂笑道,“人力领导就坐我旁边,你倒是说啊!!”

    夏馨掩面而笑:“你们呐……我都停职了,还拿我开玩笑。”

    “哈哈!夏主任,最该敬林强的是你吧?”萧潇连忙又帮夏馨把酒斟满。

    “这个……”夏馨无奈地抬起酒杯,“林强……这杯不能欠你的。”

    “……”林强只得强行起身,大吼道,“帅帅!给俺满上!”

    “哈哈哈哈!”

    实际上,当天上午夏馨就已经被释放了。

    罗菁上班后踌躇良久,最终还是敲响了监察部副部长办公室的大门,交待了一切事情,而后领导班子召开紧急会议,决定秘密冷处理,暂且将夏馨释放,将罗菁停职,同期展开对呈上证物的确认,准备对邢礼展开调查。但由于凌晨的事情疑点甚多,稳重考虑,没有当即释放。

    不过夏馨能出来,已经是一个成功的信号了。

    此时,夏馨捧着酒杯,看着傻乎乎的林强,终是没忍住,一股热泪涌了出来。

    “谢谢你……林强……”她揉着眼睛,又哭又笑,“能做到这一步……太了不起了……姐谢谢你……”

    “妈……”旁边的凌乐乐也被母亲所感染,扑到母亲怀里哭了起来,“太好了,又在一起了……”

    “乐乐……”夏馨揉着女儿的脑袋笑道,“今天,特例允许你喝一杯,跟我一起敬林哥哥。”

    “是林叔叔。”凌乐乐擦了把眼泪,笑着高举酒杯,“帅帅,给俺满上!”

    “你个小!!……”郑帅刚要开骂,却反应过来夏馨就在旁边,话道嘴边又楞是咽了回去,本就满头酒气,此时更是憋得满脸发紫。

    “哈哈哈哈哈!”大家看这样子又是捧腹大笑。

    一对母女敬林强,他拼下一杯后,周围人立刻不满了。

    “林强!你好意思么!大小美女敬你酒,你就这么小一杯!!”郑帅大喊道。

    林强当即反骂:“宠你那么多年!你个不孝子!”

    “来劲了!罚!!”

    “喂,喂,让他少喝点吧。”王文君拦道,“几十杯没停了,铁人都要倒了哇!”

    “哎呦!哎呦!!”郑帅立刻就来劲了,起哄道,“有女人疼了是吧!林强!!那更得喝了!!”

    这一边,王文君则对郑帅身旁的莫惜君使了个眼色。

    莫惜君会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你老实会儿!”

    “……哦……是……”郑帅立刻从豪情万丈变得像家猫一样,缩了回去。

    “哇哈哈哈!!!”众人看着郑帅的样子,又是大笑起来。

    0204翻脸

    晚,龙源宿舍。

    林强搂着王文君,手指不时在那光滑柔软的皮肤上滑动。

    二人像孩子一样单纯赤裸地靠在床背上,望着窗外的朦胧月色。不知是喝过头了回光返照还是心情大好,此时的林强反而清醒万分。

    “再来一回合?”他右臂一紧,调笑道。

    “我无所谓啦~”王文君只挪了挪身子,也不怕他。

    “我去,快三十的女人就是可怕。”

    “去死。”王文君一侧头,轻轻咬了林强胳膊一口。

    “跟我家小猫似得,拿牙咯人!”林强又是疼爱地揉了揉王文君的脑袋。

    “哈哈。”王文君擦了擦嘴角,重又依在林强肩上,“吵人的家伙都走了,突然有些清静啊。”

    “你不正是这么想的?”林强笑道。

    “我想热闹的时候人越多越好,我想清静的时候就只有你在,这样最好。”王文君使劲点了点头。

    “哦,那我把郑帅叫回来一起住,张家明已经滚蛋了,我家帅帅一人好孤独。”

    “不行!!!”王文君话刚出口,转而一叹,“林强……这里,算不算是家啊。”

    “算吧。”

    “可怎么说,这里都是龙源支行的宿舍,有一天会不能住的吧?”

    林强心里一紧。

    确实。

    如果那件事爆发的话,将来这个宿舍能否继续租赁就是个问题了,现在龙源已经发展起来了,住房甚多,联合银行也有不少人搬到这边居住。银行员工一直有着就近入职的规则,将来大换血,安排附近居住的员工在龙源工作的话,这个宿舍也就没必要存在了吧。

    “别怕,只要龙源保持盈利能力,上面就不会收回宿舍。”林强信誓旦旦道。

    “还逞能……”王文君抬头嘟着嘴道,“我听郑帅说了,将来要变天了……而且你不打算继续跟着陈行远。”

    “啊,郑帅喝完酒就这么没抵抗力啊。”林强无奈一笑,“没办法,我实在不喜欢陈行远,与其为不喜欢的人卖命,不如帮老头子一把。”

    “陈行远和我们社长关系很近,你知道的吧。”王文君叹道。

    “嗯。”

    “你这是……要逼我当全职太太啊!”

    “也不错哦。”林强流着哈喇子笑道,“再磨练一下家务技能,做饭暖床样样精通就好了。”

    “切~”王文君一摆头,撅着嘴道,“这个道理我知道,男人强的话,女人应该适当放弃自己的事业,辅佐一下。”

    “我明白了。”林强瞳孔突然一亮,“结婚吧,这样你就可以安心的做全职太太了。”

    “哈?!”王文君立刻缩回了被子里,将自己裹了个严实,不敢让林强看到,“怎么突然就……”

    “……这不是很正常么……”林强拍了拍被子,“在没有男人承诺的时候,女人没理由作出那么大的牺牲。结婚的话,你就可以放心大胆了吧?”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伶牙俐齿的王文君突然磕巴起来,“我只是想问问你……希不希望我成为全职太太……”

    “这个啊……”林强揉着下巴道,“你高兴,我就高兴,如果你当了全职太太,但天天无聊到爆,满面愁容的话,我也高兴不起来吧?”

    他说着,揪出了被子中的王文君,凝视着脸红耳赤的她——

    “男女之间,谈不上谁辅佐谁,相互支持,相互依偎,共同追求理想的生活——我认为是这样的。”

    “林强……”王文君眼眶湿润,爬出被子揉了揉眼睛嗤笑道,“我以为,你是那种希望老婆全职在家的人呢……”

    “家庭,固然重要。”林强伸手,望着明月,“但如果为了家,放弃了自己要做的事,那就不值了。文君,我会强大到可以支持你做任何事的,这是男人的责任。”

    “林强……”王文君再次幸福地依在林强怀中,“我也会强大到……可以让你了无牵挂地去做任何事的……”

    “OK,第二回合!”

    “哈?真来啊!等等……呜……”

    此时,无论是隔壁还是对门都想把这对情侣烧死。

    林小枣捂在被子里,承受着一墙之隔的煎熬。

    “大城市的人……进展好快啊……”

    郑帅则抱着被子打滚:“惜君惜君惜君惜君惜君……”

    次曰,阳光明媚,人人心情大好。

    王文君离上班的地方比较远,一大早便先走了,事件尘埃落定,身为当事人的女朋友更是了解了不少鲜为人知的隐情,是时候组稿,写出一篇吊炸天的报道了。

    当然,与王文君的精力充沛相比,林强则显得过于萎靡了。

    郑帅与他走在去营业厅的路上,不禁幸灾乐祸地笑道。

    “美啊!你再美啊!被抽空了吧!”

    “滚,哥料还多着呢。”

    “哈哈,别逞强了。”郑帅搂着林强叹道,“这些天,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累坏了吧。”

    “嗯。”林强打了个哈欠,“祝丰山,是时候还我年假了。”

    龙源营业厅,又是忙碌的一天。

    虽然张家明被迫辞职了,龙源再减一员,但之前陈行远安排来的五个生力军也已就位,暂时缓和了工作压力。

    但这天的晨会中,这五人全数缺席。

    林强皱眉坐在会议桌的主座上。

    常理来说,最少最少,营业厅需要5人才能开门营业,而最少7人才能正常营业。

    而现在,在他面前仅有萧潇、林小枣、郑帅三人而已,本来今天轮班的5位生力军,不知所踪。

    “打电话了么?”林强问道。

    “嗯……”郑帅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说是紧急情况,又调回去了……没有书面通知,也没跟我们营业厅打招呼,很明显……”

    林强仰望着天花板:“陈行远,行动好快啊。”

    “主任,我也可以接柜的。”林小枣咬着牙道,“我和萧潇姐接柜,萧潇姐兼任现金柜员,主任负责授权,郑帅站大堂,我们四个人……可以的。”

    “太勉强了,四个人应付几百人的客户,无法换班,无法吃午饭,人会累垮的。”林强望向在营业厅门口等待开业的人群,“今天,慕名而来的客户也是不少吧。”

    “没事,我盯得住。”萧潇摆着拳头道,“我这条命是强哥捡的,义不容辞!”

    萧潇犯了信用卡的事之后,四下打听,这才知道陈行远已经决定对自己进行惩罚姓解雇,全靠林强动用私人关系才将这件事暂时搁置,此时她对林强已经忠心无二。

    “你看看你。”林强指着萧潇,“用了多少粉底才遮住的黑眼圈,为了工作毁掉健康,不值。”

    “能赚钱就得了。”萧潇傻笑道。

    “这样不行,会出事的。”林强托腮道。

    “距离开业还有40分钟。”郑帅低头看了看手表,一咬牙说道,“根据行内规定,营业人员少于5人是违规情况,禁止开业的,陈行远来狠的,不如我们干脆,今曰停业,反正是上面人力调动的责任。”

    “不可,银行也是生意,生意就要守,异常停业,就像网文作者断更一样,需要一年的稳定更新才能弥补。”林强皱眉道。

    “网文断更么……”郑帅满面恨意,“那实在太可怕了……”

    此时,保安气喘吁吁地冲进了会议室。

    “行……行长……”

    “嗯?款车来了?”林强侧头道。

    “是祝……祝行长……带着好多人……”

    “快请进来!”林强迅速起身,冲三人道,“整理好仪容,一起去迎接。”

    “啊?我也去?”萧潇指了指自己。

    “龙源一姐必须去。”

    大厅中,祝丰山神采奕奕,他本就身材高大,在身后五人的衬托下,气场彰显。

    “好啊!”看到林强,他直接抢上一步,双臂拍在林强肩上,百感交集,“那么大的事过去了,你又是不找我,让我自己舔着脸上门!”

    “啊……”林强感受着那厚重的手掌,不知该说什么。

    后面五人只暗暗心惊。

    再怎么说,也该是下属贴领导抱大腿才对,然而祝丰山却不顾身份,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来贴林强。在他们眼里,这恐怕是一种人际投资。他们并不知道林强已经与陈行远翻脸,只道是林强受陈行远赏识,将来必成大器,在成势之前,祝丰山找机会巴结一下。

    然而只有林强与祝丰山二人,真正清楚现在的局面。

    祝丰山大臂一挥,引着林强走向身后众人:“我也是刚知道的紧急调令的,为了维持龙源的正常营业,我金早跑了一圈这附近的营业厅,从每个网点楞拽了一个人过来,都是骨干。”

    “林主任。”

    “林主任。”

    五人一一上前自我介绍,偷偷窥视林强。

    这就是将整个支行,整个分行,甚至总行搅得不得安宁的林强么。

    看起来……很年轻啊……

    据说也是从客户经理起家的,曾是金融街支行的新星。

    这些目光,饱含着敬畏,甚至包含着某种野心。

    不少人已经瞄向了郑帅,一个失势的行政人员,只跟着林强一个月便已提到主管,将来甚至有机会就任副行长……

    跟着林强会有机会的吧。

    0205站队

    “雪中送炭,解燃眉之急!”林强诚然冲众人一一点头,最后诚恳地望向祝丰山,“祝行,又是大恩!”

    “哈哈,哪里,都是我东区的孩子,这个饿着了,别的就要勒紧腰带。”祝丰山一把搂住林强向后台走去,不忘转头对郑帅道,“小郑,你安排一下工作,我跟你们主任聊聊。”

    “是。”

    就这样,晨间的困局暂时解了。

    每次遇到职权所限难题的时候,都是祝丰山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这让林强感动万分。而这次站出,则意味着更多的事情。

    一向中立的祝丰山已下决心,同陈行远翻脸。

    是什么,让他有此判断呢 ( 钱途 http://www.xshubao22.com/6/64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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