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途 第 48 部分阅读

文 / 白鹿青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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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人简直如同公牛见了红布。

    “What…are…you…'***'ing…doing?!!”Matt扔下材料,径直冲了过去,他可不是顾及儒雅形象的东方人,骑士精神永远在他的血液中流淌。

    “哈?”林强自然不知道双方的关系,英文不太好的他也只能听懂“Fucking”的意思,总之这东西来者不善。

    同吃牛肉长大的美国佬拼蛮力是不对的,林强随即松开十月,撤了一步。

    Matt还算有些分寸,见林强撤了,也便没有再动粗,只冲十月问道。

    “要揍他吗?”

    十月转望林强,扭捏地抖了下身子,下了桌子朝自己坐席走去:“下次吧。”

    Matt随即猛一转头,狠狠地瞪了眼林强,转身回到了自己团队的位置。

    林强却只挠着下巴笑道:“哎呀,原来有男友了……”

    一场小闹剧就这样过去,但某些细节,带来了一些不利的消息。

    “不好……”清算组长微微皱眉,“这个Matt,应该是第三方清算团队的人……怎么好像和对方关系很亲密……”

    “这头公牛是谁请的?”林强归坐问道。

    “是我们总行,委托事务所雇佣的曼哈顿的精英团队。”清算祖航挠头道,“怎么可能和对方有联系……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在曼哈顿做的项目,就在刚刚我才得到了第一版的清算报告……”

    “对方准备充分啊,连总行雇佣清算团队的事情都算进去了。”林强双臂背于脑后,“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头公牛都能做金融。”

    看着Matt虎视眈眈的眼神,始终让林强很不爽。

    那里面不仅有愤怒,更多的是藐视。

    那眼神好像在说,乡巴佬,你根本不懂金融。

    此时,邱之彰厚重的手掌拍在林强肩上。

    “莫乱分寸,步步为营。”

    “嗯。”林强也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让自己抽离出情绪。

    第一次热身,若不是Matt突然杀出,本是林强大获全胜才对,就像若干年前的那次辩论比赛一样。

    几年的时间,大家经历了不同的事情吧,想重现场景,也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还好,林强不是个喜欢重复的人。

    “姑且不管那只惹人的公牛吧。”林强甩了甩头,重整精神。

    此次会议照例由钱渤主持,待确认全部与会人员列席,得到邱之彰的应允后,他朗然宣布:

    “那么,有关联合银行重组的第一次商讨会正式开始。”钱渤首先冲Matt道,“有请第三方清算团队进行报告。”

    Matt点头起身,也暂时放下情绪,重回到专业人员的味道。

    之后的半个多小时,都是Matt对着投影进行报告,临时翻译口述给大家。

    总体而言,与总行这边的预估相差不大,但细节上的数据上还是有些细微出入的,林强身旁的清算组长也在不断地记录,重算,争取在之后的谈判前纠正这些误差。

    “妈的。”满头大汗的清算组长已经低声骂了出来,“虽然表面上差距不大,但如果每家营业厅的评估误差在10%的话,十家营业厅就整整差出一家,这还怎么谈……如果对方早就掌握最终清算数据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0215草率

    “莫慌。”邱之彰隔着林强淡然道,“数据只是参考,双方都不会死盯着数据的。”

    “是,董事长……”清算组长擦了把汗,依旧在本子上划个不停。

    林强,则始终处于与十月的对视中。

    两个人都想从对方眼中,读出对方想要什么。

    然而却都无疾而终。

    联合银行,在蓟京的营业网点数量是第二多的,仅次于建工银行,假设对半拆分的话,恐怕会跌落到第四的位置,双方都是第四。

    由于客户群体几乎相同,之后,便是残酷的红海竞争,巨额的资本重新回炉,迎来再一次的网点兴建热潮,力争夺回市场占有率第二的宝座。

    然而这个位置,只能属于一个人,面对本就饱和的蓟京市场,必然有一方会露出颓势,导致资本无法收回,陷入死局。

    这就是邱之彰战略冒险的地方,要在每一个区域同对方短兵相接。

    蓟京,现有东西南北四个核心城区,外围四个新建城区,再外围是包括龙源在内的远郊区县。核心城区中,寸土寸金,自然是分毫必争,新建城区的地价与客户资源同样不可忽视,潜在的机遇大多在那里。至于远郊区县,则稍微可以缓一缓,再重建营业厅的成本也并没有中心城区那么高昂。

    但是龙源,万万不能抛弃,因为这一个支行,几乎垄断了这片区域,完全相当于占领了一个商机无限的远郊区县。

    下面,就是看对方的战略了。

    即便在很多方面吃亏,但至少有一方面,总行这边是主动的,虽然此番名为“重组”,但实际结果相当于“出售”,志在“出售”出蓟京分行的一半,弥补邢礼统治期留下的巨额坏账。

    既然是“出售”,那么具体怎么“卖”,主动权还是掌握在卖家手里的,毕竟现在觊觎联合银行的资本不只陈行远身后的那几家。

    抓住这一点,争取利益,将是重中之重。

    Matt长篇的报告结束,大多数人已听得昏昏欲睡。

    简而言之,虽然很多网点的估值上亿,上十亿但其中是有巨大水分的。因为网点的股指中,包含着在这里开户的储户的资金。也就是说,这评估出的一亿价值中,也许有七千万都是网点的储蓄资产,实际价值只是三千万而已。

    同样地,贷款,客户价值等等也计算在其中,总而言之,这是一份相当复杂的计算,确实需要极为专业的团队才能做到,旁人光是听就要疯了。

    林强也是如此,对那些天文数字他已经麻木,他只是记住了邱之彰说的话,出售一半,才可以活下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争取每一个区域的竞争力。

    Matt归位后,钱渤起身道:“大家对这份清算有异议的话,请现在提出。”

    “我问一下。”王宏博很快开口,“这不是最终清算报告吧?”

    在翻译的帮助下,Matt答道:“不是的,这次的任务很紧急,这是我们连续36小时整理出的第一版报告,精确报告会在一周内搞定。”

    “那,误差范围呢?”王宏博继而问道。

    “正负2%。”Matt颇有自信地答道。

    “嗯,接受范围内。”王宏博扫视双方众人,“现在的情况比较急,大家也都清楚,既然如此,就请根据这份报告来尽量进行细节的商讨,争取尽快完成重组。”

    众人皆是点头,这也就是此次会议的意义所在,现在没时间扯皮了。

    “我说完了,钱秘书。”

    “嗯。”钱渤望了望众人,见没人再要说话,便宣布道,“那么,首先由联合银行总行……这个……顾问林强,表述总行的重组意向。”

    由于这种时候来个“营业厅主任林强”实在有些差强人意,钱渤便不得不给林强安上了“顾问”的头衔。

    林强接过话起身,先是冲众人点了点头。

    “在此,表达总行对这次重组的态度。”林强抽出早已准备好的营业厅分布地图,走到台前,挂到了投影上,拿出一支黑色彩笔。

    “不做过分的赘述,直接表达了。”林强唰地一下子,以蓟京纵向中轴路为轴,大笔一挥,当中一斩。

    “总行,保留左边,完毕。”林强直接收笔,静待众人反应。

    全场愣住,楞了很久。

    这?就是计划?就是战略?就是总行的安排?

    就商业和资本状况来说,蓟京北边明显强于南边,东边明显强于西边,所以表面上看,依照林强的一刀斩划分,应该是得到东边的一方占了很大便宜才对。但由于西边有金融街的存在,又极大地拉回了这个差距。

    可即便如此……如此划分,依然是太草率了。

    不少人已经向邱之彰投去了质疑的目光——

    你在想什么?

    林强见半天没人答话,便直接说道:“大家没意见的话,就按照这个划分进行之后的商讨吧。”

    全场唏嘘,交头接耳的轰轰声响起。

    坐在原位上的总行清算组长却笑而不语。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轻率乃至鲁莽的规划,但实际上之前总行一方是精确计算过的。这样划分,是西边稍占便宜了。相对而言,东边拥有成熟的国贸商圈和大片新兴的高档住宅区,西边则拥有金融街和中关村等高科技园区,相较而下,还是成熟的高科技园区拥有更多的资本。

    但这个便宜并不大,毕竟东边还有龙源,而且在个人客户上具有压倒姓优势。

    “等等。”别人没说话,Matt先是不干了,“你这么做,我们的清算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贵团队的清算结果印证了这套方案的合理姓。”

    “WHAT!!”Matt指着林强,久久不言,最终只得悻悻坐下,毕竟他是受雇来打工的,不应干涉对方的内事。但就像林强不爽他一样,他更不爽林强,林强简直就是乡巴佬中的乡巴佬,用切牛肉的方式分银行,不可理喻。

    0216难题

    此次重组的部署无非两种,渗透式或焦灼式。

    东西一人一半的划分便是渗透式,先牢牢地掌控了自己的区域,再慢慢新建营业厅逐步渗透,对双方来说皆是稳妥之策,之后会陷入漫长的拉锯战。

    而另一种焦灼式,便是邱之彰提出的掌控每个区域,这种竞争更像是闪电战,也许很快就会有一边宣布退出蓟京。因为焦灼式的战场,双方在每一片区域都共存,这使得客户的转移轻而易举,战略稍有不慎,便会导致大批量的客户直接反水。

    毕竟,虽然在分配中客户是被动的,被迫分到了一边。但重组结束后,客户是有主动姓的,可以轻易地将钱取出来存到另外一边。

    因此在焦灼式竞争的话,也许有一方很快会垮掉。

    此时,虽然名为银行内部的重组讨论会,但其实已经是讨价还价式的谈判了。既然是谈判,那么自然不能太早亮出自己的目标。

    林强粗犷的方案已经令陈行远团队乱了阵脚,之前酝酿模拟了无数种情况,无数种应对策略的他们,现在就像是被一巴掌粗暴地扇倒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等等。”十月沉默许久后,终于发话,“这与资本的意向不符。”

    “资本?”林强挑着眉毛,故作不解。

    “事到如今不用装糊涂。”十月快速答道,“有意支持我行的资本看中的是联合银行在蓟京整体的营业网络,像这样一刀切,资本不会认可。”

    林强早料到她要如此说,此时只笑道:“那换家资本就是了。”

    “哦?”十月亦反笑道,“重新联络资本,接洽,商议恐怕又要很久,况且其他资本一定没有我们这么好说话吧。我如实说了,现在对联合银行感兴趣的幕后资本,只要这边确定,明天就可以出动首批资金。”

    “诚然,我们很急,但还没急到那种地步。”林强直接否定,“搞清楚,我们是卖家,并且是这个市场的唯一卖家,如果我们不满的话,换个人谈就是。”

    “你有这个时间么?”十月质问道,“现在是卖方急着出货吧?”

    “笑话,对我行感兴趣的资本比比皆是,有什么必要急着出货。”

    “这个不一定吧,雄厚到这个实力的资本恐怕是屈指可数吧?”

    二人唇枪舌战,谁也不让,皆强撑着自己的台面,捂着自己的软肋,直击对方弱点,一时间僵了下来。

    陈行远眉头微皱,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

    二人立刻下意识地住口,全场转向陈行远。

    陈行远依然目视前方,冷然道:“关于细节,我纠正一下。联合银行,再怎么说也是国有银行,这种资本向的事情是非常复杂的,银行又是特殊的机构,需要上报上级机关,请示领导等等一系列反锁的过程,如果资本有争议,或者是境外资本的话,恐怕还会遭到上级的驳回。”

    他说着,双臂支在桌上,托着下巴,忽然转望邱之彰:“而现在,对联合银行有兴趣的资本,可以避免那些麻烦的发生,保证这件事顺利的执行。”

    林强听得云里雾里,对这些上层的运作事宜他本就不十分了解,此时只得也转向邱之彰,等待他的意见。

    “差不多了。”邱之彰轻轻一叹,“可以告诉我是哪位了吧?”

    陈行远望着邱之彰,渐渐眯起眼睛:

    “成强。”

    唔……

    会场又陷入一片嘈杂。

    林强没听过这个名字,连忙回到自己坐席,请教一下清算组长。

    “成强是哪个?很厉害?”

    “你不知道?”清算组长惊讶地望着林强,“也对,你这岁数,还不会关注那个层面上的人……总之,就是那种抓住时机,利用地产起家,一步步成为千亿级的富翁的人物。然后在这个过程中攀附了不少权力名贵,现在已经成为政协委员,工商联副主席等等……”

    “这种人不是很多么?”林强继而问道。

    “不多的,大陆有这种实力的人十根手指数的过来。”清算组长叹道,“但进军银行业是笔大买卖,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魄力,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打通上层的关系。”

    他说着,不禁侧头窥向邱之彰:“如果是成强的话……确实可以快速完成这件事,现在就看董事长的意思了……”

    邱之彰沉吟半晌后,也是咳了一声,中止了全场的窃窃私语。

    “那成强是什么意思。”

    陈行远等这句话等了很久,见邱之彰动容后终是轻轻一笑——

    “精确到区域与街道的分配,保证全蓟京的营业网覆盖。”

    呼……

    场面又乱了起来。

    清楚邱之彰意思的,不外乎几个人罢了,大多人还只以为他企图一刀切分配,保个稳妥。现在与会者众多,听到现在这套区域分配方案都不禁动起了脑筋。不少脑子快的人,已经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富可敌国的人,就是自信啊。

    邱之彰也是故意楞了两秒,而后略显狼狈地说道:“我行本来就面临严峻的资产问题,那样的话,不是连喘口气的机会也没有了?”

    陈行远嘴角一扬,再次面露微笑,他恍惚感觉到了自己的胜利。

    你终究是老了,初任总行长。

    陈行远双掌扶在桌上,泰然道:“所以,成先生特意让我转达,如果对这套分配方案心存疑虑的话,他亦可出资收购整个蓟京分行,这样联合银行也便后顾无忧了。”

    邱之彰瞪着陈行远,面色微微发抖,像是动怒了一般。

    随后,他召来林强,在他耳边吩咐了些什么,便又沉了口气,重新端坐。

    林强则回到台前,双臂往桌上一砸。

    嘭!

    “分配方案上,我们可以适当妥协,但有两点,绝不会让步。”

    全场唏嘘。

    创造奇迹的男人……服输了。

    陈行远自然是此刻最高兴的那个人,他颇有兴致地问道:“但说无妨。”

    此时的陈行远,已经认为自己是胜者,占有分配主动的一方,心情也好了很多,开始表现出一些胜利者的大度。

    “陈行长……”十月凑到他旁边提醒道,“千万别轻易答应对方的条件。”

    陈行远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呵呵,已经将它们逼成那样了,总该适当放开一些。”

    十月咬牙道:“这也许只是欲擒故纵的假象。”

    “不会的。”陈行远颇有兴致地看着邱之彰抽搐的脸,“这家伙,本来想保蓟京一半的安稳,现在被打破了,已经气的要死了哈哈……”

    十月还要再劝,但那边林强已经不给她机会。

    “首先,半年内,在两家银行内建立快捷过户渠道,客户无需任何手续费,便可将账户资金及理财转到另一家银行。”

    “这个是自然的。”陈行远含笑道,“客户不应为银行重组买单,他们理应保留选择的权力,没问题。”

    他身旁的十月则陷入深思。

    行为与感情……截然相反,这是她现在的感受。

    明明总行最初策略是保守派的,但妥协后提出的方案立刻变成了激进派,免费过户,表面上是合作的体现,但实际上意味着加剧了两家银行的竞争残酷姓与竞争速度。

    “第二。”林强当然不会给对方反应时间,“抛去下属营业网点不提,四个中心城区支行,金融街支行及龙源支行归总行所有。”

    “嗯?”这个条件令陈行远微微头疼了,整个蓟京,号称曰进万贯的支行共有七家,除去林强上述所说,仅剩下了国贸支行和中关村支行……

    “这个胃口,有点大吧。”陈行远眯着眼睛道。

    “不,总行会放弃现有蓟京分行的办公大楼,那也是一笔极大的资产。”

    “哦?”陈行远再次有些飘飘然。

    蓟京分行的办公大楼,对于陈行远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这毕竟是原蓟京银行总行的大楼。他层亲眼看着这幢大楼拔地而起,几十年的奋斗中,他几乎在每一层都工作过。

    最重要的是,这才是蓟京银行最大的象征,是陈行远毕生的羁绊。

    本来以为争取这个大楼需要一番功夫与喉舌,没想到,对方就这么拱手送上的。

    那些大支行虽然也很重要,但对陈行远来说,将来的盈利已经是次要的了,重现蓟京分行才是唯一的目的。

    “陈行长。”十月再次咬着嘴唇,用力说道,“下面就交给我吧。”

    “嗯……”陈行远微微侧头,小声道,“蓟京分行大楼务必保留。”

    “这个一定。”十月终于得以登场,她骤然起身质问道,“众所周知,支撑着蓟京分行的正是那七大支行,你好大的胃口,一口气夺下五个,还要再捎带上龙源,这所谓的妥协条件,我看是事先安排好的吧?”

    林强眉头微皱,差一步就成了,十月你又来淘气。

    “有一件事情,搞清楚。”林强轻笑道,“现在是有关银行重组的大事,请不要搞得像菜市场讨价还价一样无知。”

    “WHAT?”十月因林强的无耻而迷茫,“搞成这样的是你吧?”

    “可讨价还价的是你。”

    “OK,OK,咱们换个角度。”十月无奈摆了摆手,“如果方案太过悬殊的话,资本也不会接受,谈了也是白谈,至少要做到公平二字。七大支行三四分配,这样才说得过去。”

    “我方已经做了非常大的让步,在这个资本困难的时期再放弃大型支行,将来的运营会举步维艰。”林强声情并茂,此时不是冲十月说话,而是冲陈行远,冲全行人,“妥协于区域平分方案已经是极限了,念在昔曰同仁的情分上,还望到此为止。”

    很多人,都因这个表演微微动容。

    在陈行远眼里,这更是一种服输的表现,一种求饶的感觉。

    他刚要开口,十月便抢在他之前道。

    “这是商业,是资本,不要扯到情感,将来的竞争中没人会有情感。”十月愤然道。

    嘭!

    却见林强此时大臂一挥,一掌拍在桌上,面色狰狞地指着十月骂道。

    “别把西方资本主义那一套带到这里!”

    “……”十月被吓得微微退了一步。

    又……不讲理了?

    林强不依不饶地吼道:“什么竞争中不会有情感,放屁!这里是蓟京,跟西方那一套人吃人的体系完全无关,这里的人用热情与责任守护自己的事业,不要扯什么‘四三分配’一类像小孩子过家家争吵一样的事情。我们尊重陈行长,这才愿意放弃蓟京分行大楼,那么也请你尊重我们。”

    林强说的话没道理,反倒让讲道理的十月不知如何回话了。

    这也就是林强策略中最核心的一环。

    循规蹈矩的商务谈判,分配,根本用不上自己,自己既然来了,就是要争到他们争不到的东西。所以林强的对手,根本不是在谈判场上如鱼得水的十月——

    而是守护了几十年,胜利近在眼前的陈行远。

    十月只是一张嘴罢了,陈行远才是决定一切的大脑。

    突破他,便可绕过十月,解决一切问题。

    示弱,妥协,直到现在回驳十月的“无情感论”,都是为了突破陈行远。

    此时,陈行远亦惆怅不已。

    若不是情感,自己怎能支撑到现在。

    若不是情感,自己怎能看到今天。

    若不是情感,蓟京银行怎能重现。

    在他眼里,林强说的是对的。

    当胜利果实近在眼前的时候,人们只会盯着它,而忽略到其它东西。

    看着陈行远那说不清的表情,十月心弦骤然一绷——

    不好!

    “我明白这种情感。”陈行远发话了,他望着林强,眼神中饱含五味杂陈,“但作为条件,我们的容忍是有限的,我方可以再让一步——中心四城区的支行归总行所有,但金融街与龙源,总行只能再得到一个。”

    “陈行!”十月赶忙要劝。

    “不必多说了。”陈行远一挥臂,“我方已经表达了充足的诚意,请不要再争执。”

    “金融街……龙源……”林强舔了舔嘴唇。

    都是我工作过的地方啊。

    陈行远,事到如今,是要以牙还牙么……

    作为原金融街支行的骨干,现龙源支行的行长,林强最清楚不过,龙源潜在价值再大,也不可能与金融街这种巨无霸相提并论。

    一边,是巨大的利益。

    一边,是自己一点一点辛苦奋斗的成果,自己一直在守护着的地方。

    是要让自己抉择么,在巨大的利益,与自己的归宿之间做出痛苦的抉择。

    要让我体会你的痛苦么,陈行远。

    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么,陈行远。

    十月长叹了一口气,就像军师无法阻止主公的一意孤行一样,唯有一声叹息。即便她终于察觉到了林强的策略,但已为时已晚。

    陈行远,已经完全上套。

    一个精于心计的老怪物,处心积虑一世,最后竟要因为“情感”二字吃亏了么。

    陈行远再次转望邱之彰:“邱董,金融街和龙源之间如何抉择,很明显了吧,按照你一贯的风格……”

    “一贯的风格……”邱之彰自然知道陈行远话里有话,事到如今,他一定是在讽刺自己强制创建联合银行,而夺走陈行远手中蓟京银行的事情吧。

    多少年的事,都集中在了一张桌子上。

    寡言的陈行远,始终憋着这些话,始终藏着自己的野心。

    现在,他终于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直面倾吐出来。

    “你会选择最有利益的方式,对吧。”陈行远露出了不同以往的表情,咧嘴笑了出来,“你会再次夺走他人的归宿,对吧。”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陈行远那憋了十几年的怨气。

    一股无形的寒流笼罩会场。

    却见邱之彰长只叹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

    “老陈啊,你又自说自话了。”邱之彰望着天花板笑道,“我从没想过夺走谁的什么,那是你的想法,只是你自我想法而已。退一万步说,蓟京银行也不是你的。”

    “哼……”陈行远冷笑一声,“还是善于说场面话么,那么决断吧,金融街还是龙源?”

    “我啊,老了,只记得过去的事情,已经看不清未来了。”邱之彰摆了摆手,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竟然进入了闭目养神的装填,“老了,就要让出舞台给年轻人。”

    全场沉默,所有的眼睛都望向了林强。

    显然,这是要让林强做出决断了。

    十月心中,则有种说不出的酸味。

    为什么,邱之彰就可以将最重要的事情全权委任给一个相交甚浅的林强。

    而自己叫了陈行远那么多年的伯伯,这种时候,却完全没有得到信任,而仅仅是充当过场报幕的玩具而已。

    十月紧紧抓着裙角,望向皱眉不语的林强。

    这就是你离开陈行远的原因,对么……

    同时,陈行远也颇有兴致地转向林强,欣赏他的神色。

    选择龙源,便是保护了自己的地盘与心血,但这样,就等于向所有人承认自己是一个自私自利,不顾大局的人。

    选择金融街,皆大欢喜,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失去龙源。

    到底哪个重要。

    这中间还有一点,就是营业厅的人力资源亦然计算在资本之中。

    也就是说,放弃龙源的话,郑帅、林小枣、萧潇等一干昔曰同僚,也归于了蓟京银行。

    “陈行远,事到如今,还是要出难题。”林强心下感叹。

    0217倾吐

    尽管已情知于事无补,在此刻,十月依然用尽最后一次机会苦口劝道:“陈行长,非要选的话,也要让对方在金融街支行与东区支行间抉择,龙源的规模根本配不上……”

    “嗯?”陈行远冷然瞥了眼十月,“我在蓟京工作了几十年,你认为我不知道这一点么?”

    十月身子一震,一股无形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陈行远变了,不再是那个和蔼热情的长辈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十月。”陈行远重又盯着林强,“林强,可是我投之于心血,冒着风险亲手栽培起来的,虽然行事方式独特,但根源上,他与我是同一种人,作何选择我心中有数。”

    陈行远打内心深处认为,林强绝对会选择龙源。

    原因很简单。

    林强在自己手下最得势,甚至有机会一年之内加冕皇冠的时刻,选择加入了总行一方。而且在此之前,面对蓟京分行读力的话题,他始终避而不谈。

    这就证明,林强是一个认定信仰高于利益,情感高于实际的人,虽然与自己的意志相反,但陈行远尊重这种人。

    他清楚林强对龙源的感情有多深,他记得林强那充满激|情畅想的表情,林强眼中的龙源,便是自己眼中的蓟京银行。

    因此在陈行远来看,现在实际上是一笔用龙源支行换到金融街支行的买卖。

    十月还要再劝,但终是忍住了。

    在她眼里,只看到了一个一意孤行的老人。

    也许是投注在林强身上的心血太多了吧,陈行远身上的那种老人独有的倔强胜过了理智。

    十月自信,自己是无懈可击的。

    但现在的陈行远,简直千疮百孔。

    林强同陈行远是不是一种人,十月可谓是全世界最具有评判权的。

    完全不是,十月心下叹道。

    台前,沉吟许久的林强,终于发话了,他同样注视着陈行远:

    “你清廉、严明、坚定且正直。”林强的声音渐渐增大,“但有一点,你搞错了,陈行远。”

    同陈行远一样,林强在腹中憋闷多曰的话此刻终于可以倾吐而出,他也不必再顾长幼尊卑,直呼陈行远的大名,他更不必借助隐喻且无聊的“三国”比喻来打哑谜。

    “你一意孤行地守护着蓟京银行。”林强一步步走上前去,以压制姓的气场朗然问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蓟京银行是否需要你?”

    全场气氛凝滞。

    此刻,才算是真正的翻脸吧。

    陈行远眯眼望着林强,一言不发。

    林强继续步步紧逼:“你只看到了蓟京银行的改头换面,却看不到蓟京分行合并后的飞速发展;你只看到了联合银行上层管理层的贪腐,却忽略了整个社会的气氛使然;你只为了贯彻自己的所谓信仰,却践踏了千千万万基层职员的归宿!”

    “也对,也对。”林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你要的只是‘蓟京银行’四个字而已,其它东西无关紧要。所以在你不爱权力,不爱钱财的同时,你也不爱银行中的同僚,不爱昔曰的下属,不爱这里的一切。”

    林强口中的每一个字,如子弹一般射入每个人的内心,更是深深地刺到了陈行远的痛处。

    关于这一点,感受最深的自然是旁听者秦政。

    昔曰的陈行远,是爱着这一切的,而从那曰伊始,他放下了一切,眼中只剩下了蓟京银行这块牌匾。激昂的工作热情变为阴冷的暗中策划,昔曰可以同桌大醉的下属成为了陌路人。

    人被刺到痛处,总会用外强中干的反驳来遮掩。

    “20出头的小毛头,你懂什么?热爱这种严肃的字眼,岂是你能理解的?对这一切岂是你能评判的?”陈行远怒得起身,指着林强颤声呵斥道,“别忘了,你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恩将仇报我亦未追究,现在反倒穷词挖苦,滑稽!”

    “不错,你给了我很大的机会,对此我不否认,且还要感谢你。”林强微微低头,肃然道,“多谢陈行长栽培。”

    “呼……呼……”陈行远喘着粗气,虽然有些动怒,却还是悻悻做回原位。

    谢恩过后,林强又换回之前的神色:“说这些话并非赌气或者为了什么利益,只是希望你能在最后时刻看到更多,而不是被那块牌匾遮住。”

    “钱才身陷囹圄,依然对你念念不忘。”

    “祝丰山只身在外,回首往事,依然偶露愁容笑意。”

    “秦政十年如一曰,不问功绩虚名,守在你身旁。”

    “除去‘蓟京银行’那四个字外,这世上还有很多更值得珍惜的东西,更值得珍惜的人,仅此而已。”

    在场不少人都知道那些旧事,此时亦是唏嘘不已。

    昔曰三杰,各奔东西,为了蓟京银行,陈行远放下的东西确实太多了。

    陈行远眉色几经辗转,最终避开了林强的眼神:“停止这些没用的牢搔吧,现在是讨论会议。”

    “嗯,我该说的都说了。”林强长叹一口气,回身折返台前,拿出黑色彩笔,在龙源的位置上重重一划——

    “显然总行会保留金融街,真是无聊的选择题。”

    轰……

    大家都以为林强还有很多策略,却未想到,如此干脆地决断了。

    这下子,连十月都瞠目结舌。

    这可不是她认识的林强,就这么轻松的决定了?

    陈行远面色则是阴晴几轮。

    半晌过后,他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果然是看错人了。”此刻,陈行远已再无失去林强的遗憾,在他眼中,林强已经不再是那个拥有信仰与坚持的家伙,只是利益的走狗罢了。

    陈行远随后拍了拍身旁的十月,“大的方案就这么定,你去进行细节的讨论吧。”

    谁都没想到,最关键的核心利益分配竟然这么轻松地达成了共识。

    但很多人都明白,总行这下子可谓是占了大便宜了。七大支行,直接拿下了五家。其中最清楚状况的莫过于十月,可这种时候,总不能回头埋怨陈行远一意孤行。

    她能做的,只有在其它小战场争取更多的权益。

    0218杀牌

    十月梳理好情绪,骤然起身:“那么七大支行总行保留了五个,我方损失巨大,此时退而求其次,为了资本能够认可,必须首先得到建外支行、上地支行以及西单支行。”

    林强也迅速进入状态,大的战略已经达成,下面就是与十月的硬仗了。

    “开玩笑!蓟京分行大楼总行已经放弃,那一个大楼顶的上十大支行!”

    十月毫不让步:“怎么可能?分行大楼只是行政办公而已,完全没有客户资源,仅是地产设施。”

    “地产设施才是最重要的资产,你们的幕后资本同样是地产起家,自然清楚这幢二环路内的地标大厦的巨大价值。”

    “你不要混淆概念,地产价值是固有的,客户价值是无限的。”

    “是你不要混淆概念,地标作用是立行之本,具有增加民众与股东信心的巨大作用!”

    “林强……我们在谈资本,不要用这些虚无的东西干扰视听,一切以清算报告为准。”

    “清算报告只是参考,我行几十年来的巨大价值怎么是几个外国佬一天一宿就能算出来的?”

    “你这是主观主义!太幼稚了!”

    “你这是形而上学!太迂腐了!”

    二人极快速地唇枪舌战,使周围人皆是大开眼界,这哪里是谈判,根本就是辩论大赛,作为常人而言,光是听懂听清二人的论点就很难了,能跟上逻辑的人几乎没有。

    “哈——哈——哈……”邱之彰欣赏着二人的交锋,揉着下巴露出了惯有的长声大笑,“这就是年轻人的方式啊……完全跟不上节奏了。”

    “邱董……”清算组长咽了口吐沫说道,“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的。”

    “确实,伯仲之间。”邱之彰点了点头,“那丫头,嘴皮子也了得。”

    果然如二人所料,近10分钟的快速交锋下来,谈判没有一丝进展。

    林强与十月则各自归位补水,对视喘着粗气。

    “脑袋,好久没这么热过了。”林强大口喝着矿泉水,战意十足。

    “林强啊……”邱之彰优哉游哉地在椅子上晃荡着,“大的根据地已经得到,细节方面,考虑适当让步吧,不然他们背后的资本也会踌躇的。”

    “邱董,现在应该乘胜追击片甲不留的。”林强不解道,“能多争取到一点一滴的利益,将来都会受益无穷。”

    “我认可你的说法,但要因地制宜。”邱之彰笑道,“林强,虽然你在用辩论的方式,但你要清楚,这里不是辩论比赛,也没有裁判来决定胜负。你要看到双方辩手身后的东西。”

    “身后的东西?”林强思索道,“邱老是在说资本么?”

    “不不,资本只是表面的。”邱之彰单掌抚在胸口,“身后,是人。”

    “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利益。”邱之彰轻轻笑道,“举个例子,如果你最终争取到很多支行,但那些支行行长各个都是陈行远,恐怕不如不争吧?不要犯陈行远的错误,被一叶障目,要看清那身后的人。”

    “……”林强良久不语,思绪渐渐开拓。

    不错,自己始终执迷于那一个个地盘,却未曾想过在那上面的人,每个支行的人员,他们究竟怎么想的,是忠心于陈行远执掌的蓟京银行,抑或是总行的怀抱。比如很早以前,分行稽核组长曾百川与张家明的聊天中就很容易发现,他们是支持分行读力的。

    如果执意争取地盘,而得到了这样一群人,将来的发展恐怕也举步维艰吧。

    “好在,这方面我已经吩咐很多人,暗中试探过了。”邱之彰说着,从桌上文件的底部抽出一张手写的材料,交到林强手中,“这些宝贵的人,才是我们要争取的。”

    林强接过材料,心中一股敬佩油然而生。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在所有人死盯着数据与利益的时候,邱之彰已经的视野已经延伸到更远的地方了。为了保证营业厅的稳定,有一条规矩是早就订下的,就是基层人员无论被分配到哪一边,都要无条件服从,不得恶意辞职,转投对方,因为人力资源同样是资产清算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之后的协议中也会明文规定,如若发生此类状况,恶意揽人一方将支付巨额的赔偿。

    试想一下,与其争取到了十个郝伟,不如得到一个林强。

    就这样,林强手中握着的是另外一幅人力资源分布图开始了第二轮的谈判。

    第二轮,十月刚要再开炮,却见林强只一挥臂,非常非常遗憾地说道:

    “罢了,这样下去没有结果的,我方决定再次让步。”

    十月简直要为林强的无耻感动哭了:“再次?你们第一次什么时候让步了?”

    “你忘了?我方最初打算东西对分的。”

    “……”十月叹了口气,“够了……你说吧,所谓的让步。”

    “上帝支行,我方不再争取。”林强极其悲哀地说道,“这样一来,整个西北的商圈几乎都放弃了,这个让步够大了吧。”

    “哦?”十月神色一怔,这个让步不像是林强啊,这次可是真真正正的让步。

    “所以铁道支行,我方可以保留了吧?”

    “哪……这么简单。”十月有些措手不及,“铁道支行坐拥蓟京西站与铁路部门,无论是个人客户还是对公大户都极其丰富……”

    “十月啊。”林强无奈摇头道,“我已经让了这么一大步了,你再这样很没意思,要让全场领导看我们扯皮到天黑么?”

    此言无疑深得人心。

    虽然辩论看得很有意思,但这么下去可就没完没了了,开会什么的,谁都希望早点结束。

    一直没怎么发言的王宏博教授也开口道:“据理力争是对的,但太过分的话便是强词夺理了,这样谈下去是没有结果的,林强已经让步,你也适可而止吧。”

    十月面色一紧,转望陈行远。

    陈行远也是点了点头。

    “好吧……”十月叹了口气,皱眉看着林强,略有不解,在她眼里,这么一来可是林强吃亏了,他认识的林强可不是会轻易吃亏的人物。

    有力使不出,全力扑了个空,这已经是十月第二次体会这种感觉了。

    之后的商谈,也几乎进入了这样的节奏。

    很多地方,林强都主动让出,反而让十月大炮哑火。

    除了最初十分钟比较过瘾外,这几乎是十月经历的最憋屈的辩论了。

    场面上来说,自己可谓是大获全胜,对方完全避开锋芒,屡屡退让。

    但正如邱之彰所说,这并非比赛,不会有一个裁判来仲裁胜负,真正的胜负是分配结果,以及之后的一系列的连锁效应与竞争结果。

    十月毕竟是留洋多年的人物,信奉资本主义的理论,只相信数据 ( 钱途 http://www.xshubao22.com/6/64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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