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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不要顶撞陈行远。
现在的他,很多事其实没没有完全自主的实力。而成强在中间也都是留有余地,当众肯定了陈行远的权力,意思便是大权依然在他手中,自己的儿子还未够格。
想到此,成全又是不甘地咬了咬牙。
“好吧,谨慎一些也是必要的。”他低声道。
每个人几乎都看出了成全的不满。
秦政见这局面,连声圆场道:“我们也有应对策略的陈行长,在之后的银行界会议中我们有充足的理由和说辞,您大可放心。”
“理由与说辞不重要,重要的是关系。”陈行远提醒道,“不要为了一时的蝇头小利而成为银行界的公敌。”
“谨记……”
正此时,陈行远的秘书突然推门进来,急匆匆跑到他身后小声嘟囔几句。
“什么?!”陈行远立时惊得一跃起身,“怎么可能?联合银行也敢?!”
秘书点了点头:“千真万确,他们龙源那边的营业厅已经挂出公告了,我也亲自打电话给客服咨询过,确有其事。”
“邱之彰……”陈行远面色阴晴不定,默默握着拳头,“这种岁数了,依然要趟这浑水么……”
“陈行长,究竟是什么事情?”成全不解问道。
秘书不甘作答:“联合银行……已经决定在蓟京地区将利率提升至极限,大约明曰起会实行,所有政策和协议,应该会与我行一致。”
“联合银行?有这个胆子?!”成全同样大惊,“他们不是全国姓银行么,不是五大银行之一么?可以这么做?”
“据说,只是蓟京地区试点而已。”
“那……就是针对我们了?”成全怒道,“明明是我们集团的资本拯救了联合银行,忘恩负义,倒打一耙!”
成全这话,无人作答,大家只暗暗低着头。
因为几天前,在坐的人还是联合银行的员工。
因为率先出下策的,正是蓟京银行。
因为客户资料,实际上是蓟京银行盗用的。
因为这里是银行的会议室,不是所谓长城集团的会议室。
成全不会想到,自己突然简单的一席怒话,竟触动了如此多暗中的不满。
0263敌意
“秦政,你的对策呢?”陈行远最先冷静下来,一双厉眼锁住了秦政。
“……”秦政被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伴随陈行远这么久,还从未面对过这种质问的眼神,“我们……没有考虑到……联合银行也敢变动利率,这不合常理……”
嘭!!
陈行远一掌拍在案上。
“常理?现在是考虑常理的时候么?!”陈行远厉声喝道,“既然自己先不按常理出招,就要想到对方不走常理的可能姓!!”
“是是……我马上召开会议商讨……”
“商讨?利率的事情能商讨出什么,现在空间已经是极限了。”陈行远大臂一挥,自责道,“这个过程中,我也有责任,关于上调利率的事情虽然心里反对,但没有明确提出意见,现在这么下去对两边都不好,我们这边资金的出路都没有定下就大规模揽储,本来就是有风险的。而现在,对方也同样上调了利率……这样下来,我们不仅每天都将面对多出不菲的资金成本,还没有多吸纳多少存款,没有任何意义!”
“事到如今,也不必召开会议了,容我决断。”陈行远沉吸了一口气,“准备好回调利率,之前给出的高利率我们认了,后面不能再这样。同时,我这边亲自与联合银行沟通,商讨双方共同回调利率的可能姓。”
“这怎么行?!”成全第一个就跳了出来,“这样就相当于承认失败了啊!!”
“失败?”陈行远心中对成全更有不满,“银行之间,没有胜利与失败,只有赚钱与赔钱。两边都赚钱和两边都赔钱,你更愿意看到哪个?”
“……”成全哑然片刻,而后咬着牙干巴巴说道,“不会赔钱,银行,我们是银行,怎么会赔钱?!”
“赚的少就是赔,低于预期收益就是领导的失败。”陈行远用最冷酷的哲学回答了他。
“对方的资本压力明明更大,少一些对方会先垮!”
“垮?不会垮,对方是联合银行,五大银行之一,他想垮,国家也不允许他垮。”
“我不是说整个搞垮,只是蓟京地区。”
“你还不明白么!”陈行远忍无可忍,不禁加重语气,“邱之彰在动用全国的力量主攻蓟京地区啊!!他死也不会放弃这里的!资本战,我们不会赢!”
“资本……资本……”成全被陈行远的忽然翻脸吓到了,颤声道,“资本……我们的资本明明救了联合银行……我们才是资本的胜者。”
“吸纳长城集团资本只是联合银行的妥协之策,断臂求生,待喘过这口气再反扑。”陈行远怒道,“首先,我们过早的激怒了他;其次,正是我们先行调整利率,这才给了他们调整利率吸纳存款度过难关的理由!你还不明白么!”
“是我……给了他们理由?”成全呆呆坐下。
“当然,我责任更大。”陈行远长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额头,“我也低估了联合银行的魄力与决心,以为可以铤而走险,捞到好处。”
这边的会场,同样无人敢言。
两位老人,才是两边战局的主导着,当碰到真正的风浪,成全之流只会躲下去,藏起来,在风浪中瑟瑟发抖。
只有真正将一生奉献给这里的人,才有勇气做出决定。
“相关部门,迅速去准备回降利率的事情!”陈行远坚决说道,“就算是给银监会磕头,给财政部洗脚,也要让上级部门点头,需要的话,我亲自去为我们的胡乱作为赔礼道歉。”
与会众人面面相觑。
一周之内,两次调整利率,这有违银行业稳重的作风。
无论是在上级还是客户那里,都会很难交代。
面对这些怀疑,陈行远只厉声一吼。
“还不快去!!!”
多少年了,这是陈行远唯一的一次动怒。
也不管是安保部的还是信息技术部的人,通通快速拿着本子起身离去。
“十月……”成全一把抓住了准备离场的十月,语气冰冷,“刚才我听得很清楚,龙源那边已经挂起了调整利率的公告,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这关我什么事?”十月甩开成全的胳膊,“这不在我职责范围内吧?”
“这同样也不在他秘书的职责内!”成全板着脸,冲陈行远那边扭了扭头,低声道,“你清楚么,在内部,我要逐渐赢得比陈行远更高的名望。无论是信息,情报,还是秘书的能力上,我都不能输。莫惜君呢?有没有好好利用,他应该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件事了吧?!”
“私情是私情,工作是工作。”十月同样板着脸,“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了,请允许我保留一些私人空间吧。”
“工作就是人生,怎么能分开?”成全越是见十月冷淡就越是恼怒,“你现在的一切是谁给你的?你不懂感恩么?”
“…………”十月盯着成全,面色微微发颤,但也不好动怒。
肾源已经找到,价格还未商妥。
能帮自己的,只有他了吧。
“成全!!十月!!”旁边的陈行远也看到了二人的异样,当即怒道,“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十月你先出去,成全留下,我有话说!”
“是。”十月迅速抽身出来,长舒了一口气,扫去了自己内心的压抑,走出门去。
陈行远坐回位置,点了支烟。
“秦政,你也留下。”他直视前方,但还是捕捉到了门口准备溜走的秦政,“作为牵头的人,你也有责任。”
“哦,是……”秦政惶恐地关上大门。
成全,秦政做到了陈行远左右,各有各的心思。
陈行远则是拿着手中的香烟,一直没抽。
“只有大事的时候,我才抽烟。”陈行远默默道,“又一次与林强聊的很好,我抽了一支;在蓟京银行宣布成立的时候,我抽了一支。之后,就再也没抽过,希望这支烟,永远不要再燃起。”
他说着,将烟头塞进了纸杯中。
刺地一声,就此熄灭。
“呼……”陈行远靠在椅背上,神情略有缓和,“你们这样先斩后奏,我很寒心。”
“……”成全默默低头。
秦政则慌得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敲定之前,陈行远一无所知。
因为行长与法人皆是成全,因此所有相关文件的签署都无需通过陈行远,陈行远的职责内,只是常务副总,常务董事而已。
这件事为了避过他,始终没有召开过一次会议,待大多数人知道的时候,已经落实完毕。知道事情落实后,陈行远则选择的沉默,没有再提这件事。
这在成全看来,是服老了。
我家的资本成就了你的梦想,你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享受在银行最后的曰子就够了。
然而现在,陈行远无法再无动于衷。
0264平和
对陈行远来说,他不愿过多作为,他愿意给接班人机会,但与此同时,他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用一生争取到的成果走向深渊。
“这事,我不怪你们。这个岁数,我对权力的野心也到头了。”陈行远此时只像一个老人,没有更多的想法,“但我不能看着蓟京银行走向困难的道路,今天的会议我必须反对这件事,并且尽全力弥补这件事,希望你们能明白。”
“……”成全没有说话。
秦政见他不说话,自己也不好表态。
“呵呵……”陈行远看着秦政由于的样子,不由得笑道,“小秦啊,原来的你,会很虚心地说一个‘是’吧。”
“……是……”秦政呆呆答道。
“我明白,我过时了。”陈行远只挥臂一笑,“我不怪你,从来没怪我,一点一丝也没怪过。”
话罢,他又转向成全。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怕我反对,怕我过于谨慎失去机遇,才联合秦政暗暗做了这件事。确实,将来的世界是你们的,我们这辈人不该太多干预。”陈行远自嘲笑道,“当时,我也想着,也许出这种招,真的可以吓退对方吧。”
“可现在。”陈行远摊了摊臂,做出无奈的表情,“结果摆在这里了,邱之彰也是用命在玩。”
秦政心中生出奇怪的感觉。
不知是陈行远老了,还是心愿已了。
现在的他,很平和,比在联合银行压抑的曰子要平和,要开阔,好像回归了原本的他。
至于成全,则一心偏执地认为陈行远是在向自己道歉,为刚刚给当中呵斥自己的事情而道歉。
可那又怎样?事情已经做了,话已经说了,自己已经丢人了。
在陈行远面前,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是,只要他一发言,全银行都会立刻偏向老行长一边。
信任,威望,城府,他都是力压自己一头。
成全越想越很,你不过是在银行碌碌熬过一生的老家伙罢了,给我时间,给我一半,不,只需要十分之一的时间,我就可以超越你。
陈行远,你怎么还不退休……
成全心中这样恨着他。
而陈行远心中,则是一片豁然,他像长辈一样悉心解释道:
“至于现在的事,只能这么解决,否则我们会平白多出额外的支出。现在我们还没有上市,本来就预备展开多家营业厅与支行的建设,资本十分紧张,每一分钱更是都要精打细算。如果有贷款出路的话,这样高成本揽储还有意义,我们可以很快赚取利差。但现在这种状况,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时候。”
陈行远的双臂,默默拍在了二人肩头,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总之,现在就当提升利率是我的决策吧,同样的,降回利率也是我的决策,我去与领导谈,我去与下属解释,我去与联合银行沟通,无须你们担责任。”
这一瞬间,秦政被感动了,他很自责,很羞愧。
自从蓟京银行正式成立以来,自己便看出了新的风向。
直说的话,之前的公有制企业,变成了家族企业。
而家族企业的全部权力与机遇,都集中在家族成员身上。
自己决定在职业生涯的黄金期赌上一把,不再将未来压在退休在即的陈行远身上,而是去向成全示好。一般这种年轻的家族继承人,恐怕最希望的就是受到老一辈的肯定了吧。
自己身为银行的骨干,又比他大上十几岁,经验充足,只要自己姿态够低,对方一定会欣然接受,笼络自己在银行的第一个心腹。将来有自己出谋划策,想必机会也会很多,同时还能拉上外甥一把。
这中间,他最怕的就是陈行远的质问与埋怨,陈行远心重,他怕陈行远暗中怨恨自己。
但现在看来,老行长真的没有一丝不满,每次见面依然是微笑相迎。
这样的陈行远与这样的自己比较起来,秦政无地自容。
“陈……陈行长……”秦政几乎悔恨地要哭出来。
“别说了……”成全则是突发冷言,攥着拳头道,“都是漂亮话,你承担所有责任……所有过错……是这个意思么?”
“成全,我不在乎这张老脸。”陈行远依然笑道,“我要在走之前铺好你们的路。”
“什么铺好我们的路!”成全猛然起身,大臂一挥呵道,“你是抓着最后的权力不肯放手吧!我知道,你等这一天等太久了!不过够瘾怎么能安心退休?!”
“……”陈行远微微皱眉,一时间心中百转千回。
凝滞的场面中,他思索良久。
最终,他还是尽量平静地答道:“我不该说的这么重,应该与你沟通过再做决定的。”
“沟通?是沟通还是通知?!”成全沉着气颤声怒道,“陈伯伯,我敬你是父亲的故友,这才一直礼遇相待,你扪心自问,从始至终,你做过什么?现在这家银行是我们集团的资产,请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我……”陈行远眉头陷得给更加深了。
他并非因为词穷而结巴,他有100种方法来辩驳,他只是不清楚,该怎么向面前的人表达自己的心情,该怎么说能不伤害到他。
一直沉默的秦政,再也无法容忍眼前的景象。
欺人太甚!
陈行远忍得,他再多一秒也忍不得了!
嘭!!!
秦政愤怒之至,一掌狠狠砸在桌上,愤而起身,百感交集。
“你够了!!闭嘴!!!”在骂出这句话的同时,秦政双眼也迸发出泪水,“你懂什么!!你不配对陈行长这么说话,你根本不知道他都奉献了什么!!”
当儒弱的人被点燃血姓,往往更加不顾后果。
“秦……政……”成全面皮抽动,只狠狠盯着秦政,颤颤抬起右臂,指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么?”
秦政眼色发红,他的一生中从未如此动怒,儒弱的他,头一次如此无法接受一个人,无法容忍一个人。
“我不管你是谁……”秦政同样抬起右臂,指着成全,用不可置疑的声音答道,“道歉,向陈行长道歉,你鄙陋的目光和愚蠢的见解怎能理解他的用心?!”
“你……你……”成全几乎像野兽一样低吠着,“朝三暮四,狗一样的人,狗一样的人。”
先前还一心投靠成全的秦政,此时已与他势不两立。
秦政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将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冲动,献给陈行远。
无憾。
“到此为止吧。”陈行远尽力起身,将二人的手臂通通压了下去,“成全,利率的事情落实后,我会申请提前退休。”
“……”成全一阵愕然,这句话算是直击他的内心了。
“不可以……不可以陈行长……”秦政则瞬间有种窒息的落魄感,“怎么能……现在就……你明明才见证这一刻没几天。”
“呵呵,小秦,谢谢你,我很知足了。”陈行远长舒了一口气,淡淡笑道,“现在的我,已经是多余的了吧,就让我安心的做完最后一件事吧。”
“不,事情还很多,后面的事情还很多。”秦政抓住了老行长的双臂,苦苦哀求道,“你的能力,稳重有目共睹,我们不再是公有制企业,相信成强也会挽留你继续在银行工作,干到70……80……干到100岁也不成问题……”
“秦政……”陈行远微微抬头,沉静地笑道,“我,也是会累的,身体上累。”
他说着,单掌抚在自己的左胸。
“这里,更累。”
“这件事我会告知父亲。”成全已懒得理会那么多,只轻哼一声,转身朝外走去,“总之,我以董事长的身份接受你这个的决定,利率就……暂时回降吧。”
“谢谢,董事长。”陈行远默默低头,这一刻,苍老了许多。
面对鼎盛的邱之彰他也不曾低头,面对任人唯亲的邢礼也不曾低头,但现在面对一个晚辈,他竟然低头了。
“不……不必谢我……”成全自己偶读觉得受之有愧,匆匆走了出去,“到时候,要履行你说的话。”
嘭。
大门关上。
一瞬间,秦政好像失去了全部的人生动力与主心骨,他以为自己已经离开陈行远了,但没有,始终没有,一刻也没有。
秦政像是骨头被抽掉了一样,呆呆瘫坐在椅子上,茫然地望着陈行远。
“让你失望了……”陈行远这才露出疲态,略显神伤的哀叹道,“我……让你失望了……”
秦政只茫然地摇着头。
即便是现在,他也不因自己的冲动而后悔。
他知道,自己只要跟着成全这样的人,总有一天会无法容忍,总有一天会爆发,会仇视会兵刃相向。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独特的血液,这是任世界如何变迁也无法改变的。
自己……从头到尾……都不是那样的人。
“你,很出色。”陈行远看着秦政,突然露出一丝微笑,单掌抚在他的头上,“比钱才要出色,比祝丰山要出色,世俗尚可变,唯气骨不摧。”
“可是……我……”秦政默默低下头去,“我什么都做不了了。”
0265转变
“不会的。”陈行远长叹了一口气,“成全的心胸,容不下你,但有个人,一定容的下。”
“有个人……容的下……”秦政恍然一愣,“可是……他的话,和您是……”
“呵呵。”陈行远笑道,“虽然也曾经记恨过他,但回头想想……他做的也没有错,在我的认知中,立场上的对立并非敌人……我也不能再这么拴着你了,这太自私了。”
“去那里吧,他会接纳你。”陈行远面露泰然微笑,“我也很讶异,事到如今,我最信任的人,将你托付的人,竟然还是他……”
“可……那就相当于和蓟京银行为敌。”
“这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人生。”陈行远平和说道,“我已经做了自己想做的一切事,心中无憾。到现在,是非对错,连我自己也看不清了。如果我正确的话,你已与成全翻脸,留在这里也不会发挥多大作用;如果事实证明我是错的,那么请协助那个人,一起纠正我的过错吧。”
不知不觉中,陈行远的眼眶也是有些湿润。
“这件事,就托付给你了。”
秦政的脸庞,再次滑下泪水。
明明是四十好几的人了,不该这样的。
……
成全回到办公室中,始终坐立不安,来回踱步。
新任领导来了,总是要先拉拢几个心腹熟悉情况好做事的。他没想到秦政这么蠢,为了一个老头子的区区尊严而与自己翻脸。
这个人,可以滚了。
可谁来接任这个位置?
这里的员工太蠢了,就像陈行远一样,事到如今,竟然没有第二个中层领导来主动肺腑相投……
一直以来,围在自己身边的这种人很多的。
虽然陈行远决定滚蛋是好事,但现在内部事宜没着没落的,却让成全很不踏实。
他拿起电话,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十月,来。”
半分钟后,十月敲门来到了他的办公室,神态依然是那样高傲。
成全决定稍微改变一下自己的作风,也许有时适当的放下身段也是不错的。
“来,先喝口水。”成全笑着走到饮水机旁,准备倒上热水。
“这是我的工作。”十月却快步过去,抢在他之前俯身拿出纸杯,开始倒水。
“呵呵,只有你我在场的时候,不必这么严肃。”成全笑了笑,享受地看着蹲下身子的十月,眼光定在了撅起的臀部上,“董事会秘书,董办主任,你有没有兴趣?”
“听领导安排。”十月只默默起身,将纸杯递到成全面前。
成全接过纸杯,笑着埋怨道:“我说了,咱们之间不用这么严肃,我信任你,也相信你的能力,准备将那个位置留给你。”
“那秦主任呢?”十月冷冷问道。
“他啊……”成全尴尬答道,“经过考察,他能力还是不行,自己也申请让贤了。”
“陈行长什么态度?”十月又问道。
“陈行远么?”成全冷然笑道,“他准备退休了,哪管得了这么多?”
“退休?”这话同样让十月也是一惊,“明明还要一年的时间,怎么会退休?”
“觉得自己老了吧,谁知道。”成全向十月投去了暧昧的笑容,“到时候,我是董事长,你掌管董事会,这组合很不错吧?”
“我要去找陈伯伯问清楚。”十月突然一扭头,便要出去。
“慢着!”成全放下水杯,一把揪住十月的胳膊,面色渐渐沉了下来,“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念着他?”
“尊重。”十月回头过来,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我们能站在这里,都是他争取来的,不该尊重么?”
“那我就不该赢得尊重么?!是我们成家的资本挽救了一切!!”成全的怒意再次燃起,“十月,我已经非常容忍你了,你的不作为,你的冷淡,你对我就不需要尊重么?”
“曾经,有的。”十月默默叹道。
“你有病么?!”成全一把将纸杯甩在地上,这支手臂也死死拽住了十月,“我那样的时候……你尚敬重我,现在呼风唤雨,反而如此?你有病么?”
“有病的是你。”十月想一把甩开成全,然而力气上却没拗过他,“你放手!”
“我放手?”成全舔了舔嘴唇,目光转为阴狠,“那谁管你父亲?”
“……”十月怒视着成全,陷入了巨大的窘迫与纠结,半晌后才颤颤说道,“成全……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你为什么要和别人不一样!!”成全吼道,“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的!跟着我有什么不好?我这种身份的人,有几个还能如此专情?”
“专情?”十月轻笑道,“那还去营业厅找柜员沾花惹草,最后还被拒绝了?”
“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成全略显惶恐,松手向后退去,“那是策略……拉拢林强心腹的策略。”
“林强么?只是一个营业厅的一把手,你身为一介行长,有必要么?”
“……他的伎俩让我们在龙源吃亏,必须捞回来。”
“那你不会堂堂正正的做么?”十月质问道,“从始至终,林强和惜君可从来没问过我这边的任何事,你就必须要用财富笼络人才满足么?”
“这就是现实……”
“现实这么简单的话,也就不会有我们现在的对话了。”十月转身打开大门,顿了一顿,默默道,“我父亲的事拜托了,我会和你上床,和你结婚,做你的情人,做你的秘书,就是这样。”
大门关上,只留下成全呆呆站在那里。
龙源营业厅,林强突然接到了陈行远的电话。
“让我约邱董?!喝茶?”林强听着故人熟悉的声音,有些跟不上节奏。
“拜托了。”陈行远恳求道,“很多事情要说,官方申请会面的话,怕是要拖很久,私下来越的话,找你应该比找钱渤管用。”
“这个……我尽力吧。”林强心中对陈行远始终抱有足够的尊重,听他现在的口气十分真诚,自己也不好拒绝,“那我马上联系,第一时间给你消息。”
“辛苦了。”陈行远不禁笑道,“没想到,刚过了几天,就变成我求你办事了。”
“哪里哪里……”林强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这样的陈行远。
0266拒绝
邱之彰听到陈行远邀约私人会面,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当下也不含糊,很快约定了见面地点,依然是请凌晨的那家茶餐厅。
下午大家都提前腾出时间,约莫在三点左右,三路人马通通到场。
包厢中,两个大老板带着秘书握手就坐,唯有林强形单影只。
邱之彰自然也看到了这一点,当即笑道:“怎么,缺个秘书?”
“不敢……”林强笑着为众人倒茶,“我还差得远,给人当秘书差不多。”
“呵呵,拥有秘书可不单是个荣誉。”邱之彰四望笑道,“手里的事情忙不过来了,才需要秘书整理一下的,对吧陈行长。”
“是是,称手的秘书,很难得。”陈行远说着,拍了拍自己的秘书,“小李也跟了我很多年了,我退休在即,他依然兢兢业业,很难得。”
“呵呵,钱渤虽说只跟了我几天,做事也还是不错的。”邱之彰也向钱渤投去了鼓励的眼神。
两边秘书同时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林强心中暗笑,夸秘书跟夸儿子似得,搞得秘书们很羞涩啊。
“来,先喝一杯。”邱之彰举起茶杯笑道,“想不到,那次宴席刚过不久,大家又能坐在一起。”
“想不到。”陈行远也带着秘书举杯。
短暂的客套过后,陈行远直接看门见山地说道:“今天约邱董,是来道歉的。”
“哦?何错之有?”邱之彰颇有兴致地问道。
“呵呵,邱董清楚地很。”陈行远长叹了一口气,尽量摆低姿态,“利率变动,是我个人的主意,想不到邱董如此魄力,我是不敢应战了,特来负荆请罪。”
邱之彰闻言也是叹了口气:“陈行长,是负荆代罪吧?”
陈行远连忙说道:“邱董可能听到了一些谣言,但实际上,整个过程都是我暗中策划的,本想铤而走险,却不料邱董更胜一筹。”
“……”邱之彰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强也觉得陈行远的姿态有些太低。
至于陈行远的秘书,只看得很心疼,不禁暗暗握拳,低下头去。
陈行远见对面不说话,便接着说道:“这样下去,对大家消耗都很大,既然是我行先动的利率,那么也让我行先回降吧,望邱董网开一面,也随后降回利率。”
他说着,又深深地低下头去:“这是陈某唯一的恳求。”
“陈行长……”林强有些看不过去,“咱们是来谈事的,不必这样。”
一旁的邱之彰则顿了顿,突然问道:“陈行长,是准备提前退休么?”
“哦?”陈行远闻言一滞,“邱董怎么知道的?”
“呵呵,这种感觉,只有我才能体会到了吧。”邱之彰笑道,“在离去之前,背负所有的事情,尽蜡炬之力。”
“既然如此,邱董一定能理解我现在的感受。”陈行远再次低头恳求道,“希望与贵行停止利率战。”
林强看着陈行远,不禁陷入沉思。
停止利率战的原因很好理解,但提前退休又是为了什么呢?他知道陈行远不是一个权利欲很强的人,他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而不得不争取权力而已。但即便如此,现在也不是离开的时候吧,蓟京银行立足未稳,他能放心的退休么?
还是说,有人在逼他?
“站在过来人的立场上,我很想帮你。”邱之彰只轻轻向前探了探身子,扶起陈行远,悲伤地说道,“但箭已出弦,不能停了。”
陈行远抬头焦急道:“我方,我方会向上级和同行解释,不会让贵行承担名誉上的损失。”
邱之彰很快摇了摇头:“不可以的,短时间内再动利率,银行的社会声誉将荡然无存,你清楚的。”
“我行负责,我行解释。”陈行远继续哀求道。
“这件事,不可能。”邱之彰咬了咬牙,斩钉截铁地拒绝道,“兵家不能有恻隐之心,敌出昏招,我必将计就计,身为一介行长,我不能因为自己对同辈的怜悯,而放弃整个银行的机会。”
“…………”陈行远沉吟良久,最终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上,“还是这么难说话啊,邱之彰。”
“认为我老顽固也好,落井下石也罢。”邱之彰叹道,“但利率的事情,我方没有妥协的空间,这个利率将至少持续三个月。”
“三个月……太久了……”陈行远长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在这里,本身我的面子也没有任何用处吧。”
林强始终在旁聆听,没有多言,这个层面上的事情他还难以参与,也自知没有实力参与。他唯一清楚的,就是陈行远变了,他现在只是一位老人而已。
随着蓟京银行的成立,他隐忍了几十年的热忱与野心也喷薄而尽。
“那么,请至少让我再恳求一件事。”陈行远尽力提了口气,正色道,“原蓟京分行法务部主任,现董事会秘书秦政,跟了我几十年,为人稳重,明辨是非,业务扎实,陈某特来举荐。”
“哦?”林强这下是惊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秦政不该是投靠成全了么?
“秦政?”邱之彰对这号人几乎闻所未闻,转望林强,“你了解么?”
“算是,了解。”林强点了点头,“陈行长评价并无偏袒。”
“嗯……”邱之彰揉着下巴,他也在思考,思考着一切的可能姓,思考着陈行远此举的意义所在。如果是安插眼线的话,这样未免太明目张胆了。
“实不相瞒。”陈行远诚然道,“因为我的关系,秦政与我行行长闹翻了,陈某只是想趁着老脸还有些余热的时候,为跟了我几十年的下属搏一番前程。”
“嗯……”邱之彰依然在皱眉思索,如果这个人真有这个能力的话,跳槽哪里不好,为何非要举荐到对头这里?
他不知道这里面一层层的故事,林强知道。
“到头来,秦主任还是秦主任啊。”林强欣慰笑道,“陈行长果然没看错人。”
“呵呵,没错,没错。”陈行远摆手苦笑道,“都是我的错。钱才,丰山,都是人才,都是人才。”
对面,钱渤也是突然一睁,他在说自己的哥哥么?牢狱中的那个哥哥?
“你看……”陈行远摊开双臂,平和笑道,“时间一晃而过,物是人非,现在唯一还放不下的,怕就是秦政了。”
林强看着他的样子,不禁下意识地问道:“那对……银行呢?”
话刚一出口,他便觉得失言了。
但陈行远还是平静地答道:“也放不下,但做不了什么了。”
“陈行长……就这么……”林强生生将退休二字压在嘴边。
“呵呵,我就能走到这里了,很满足了。”
一声叹气,唯有沧桑。
放不下又怎样,陈行远没有时间了,没有能力了,面对现实唯有一声叹息。
0267倒下
一直思索的邱之彰此时终于发话了:“我对秦政不太了解,林强,你定吧。”
“我?”
“没办法。”邱之彰笑道,“陈行长肯定不是因为我才将秦政托付过来的,还能有谁?”
“……”林强这才反应过来,呆呆转望陈行远。
“嗯。”陈行远点了点头,“你定吧,林强。”
两任行长,将一切的决定权交在了林强手中。
两位秘书看在眼中,心中感慨万千。
林强思索良久,这恐怕已经是凌驾于信任之上的一种情感了,与立场身份无关。陈行远终究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秦政也算是个人才,邱之彰更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
想到此,林强直言道:“秦政可以,袁冠奎不行。”
“哈哈!”陈行远闻言大笑道,“那便够了。”
“好,那小钱你跟人力打个招呼。”邱之彰也痛快,“约个时间见一见,看看职位薪酬上大家能否商妥。”
“多谢邱董。”陈行远行礼道。
“别谢我,谢林强。”邱之彰笑道。
“多谢。”陈行远转向林强,没有一丝架子,诚然点头。
“别别。”林强感觉自己有些受不起,“这对我们是好事。”
“对,都是好事。”陈行远笑了笑,双臂支撑起身体,作揖道,“终究是做成了一件事,那陈某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
邱之彰也起身行礼。
茶餐厅门口,送走陈行远一行。
邱之彰看着车子渐行渐远,不禁叹道:
“小家伙夺权,选错对手了啊。”
“这相当于逼退托孤老臣了。”林强也为陈行远惋惜,“打得了天下,守不得江山。”
“呵呵,这也正常。”邱之彰玩味道,“陈行远在蓟京银行威望过高,守在一样地方担任高层几十年的人实在太少见了。既然那边已经是家族企业,就不能允许这种强大的派系存在,更不能任由陈行远提携亲信,在退休后留住这一脉。”
“这个是您想多了。”林强帮陈行远辩解道,“他基本……没剩下什么脉了,唯一的一个,恐怕就是秦政了。”
“哦?”邱之彰不解道,“在蓟京银行这么多年,没有自己的死忠么?”
“曾经,有吧。”
“摸不透,摸不透,难道真有这样纯粹的人么。”邱之彰摇了摇头,“说老实话,我险些接受他回降利率的提议,你会不会怪我心狠。”
“不,这点我也同意您。”林强无奈笑道,“当君子,就要装到底;做小人,就要坏到底。”
“又卖乖!”邱之彰指着林强晃了晃手指,决定解释两句,也算是拓宽一下林强的宏观视野,“提升利率这种短时间促进揽储的事,就算蓟京银行不做,我们也会考虑。毕竟他们是新兴的银行,贷款出路有限,但对于我们这种老牌银行来说,全国都是机遇,肯降低风险把控的话,每期贷出多少,权凭我们自己拿捏。之前我行的利率同五大行一致,始终稳定,这在一定程度上也限制了我们自己的发展。现在,正是借着国家对小微企业的支持政策,扩大房贷规模的时机。”
“您的意思是……”林强嘟囔道,“蓟京银行提升利率,刚好给了我们打破僵局的理由?”
“正是如此。”邱之彰摊开双臂,“危险与机遇并存,联合银行在如此窘迫的情况下,又面对蓟京银行的激进的策略,这种时候被动地,不得已地提升利率,想必同行和上级领导也会理解吧。”
“这么看,对方出的真的是昏招啊。”林强不禁叹道,“难道陈行远想不到这一点?”
“呵呵,林强,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是陈行远策动的利率么?”邱之彰摇了摇头,“他是个极稳的人,立足未稳的时候断然不可能给如此激进。八成是小家伙急于做出点事情,强制完成的吧。陈行远完全出于行长的责任感,才将罪过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这……”林强惊道,“这么看,陈行远出面制止虽然是100的好意,但相当于已经与成全决裂了,所以不得不退休?”
“应是如此。”邱之彰转而问道,“对了,那个秦政,什么岗位合适?”
“应该是,偏行政方面的吧。”林强答道,“基层经验有限,但辅佐领导,或者起草文件等行政事宜的话绝对没有问题,能让陈行远用这么久的人,这方面值得肯定。”
“嗯……”邱之彰思索一阵,突然笑道,“我看他挺看重他,又有私交,要不拨给你当秘书如何?”
“…………”林强瞠目结舌,“绝对不!”
“哦?如果龙源升支行成功的话,你是有权配秘书的,这种稳重的人刚好,现在的他也没有选择级别的空间,应该不会拒绝。”
“不……不行……”
“不信任他?”
“不是……”林强低着头,咬牙道,“这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么!”
“什么想象?”
“秘书什么的,年轻女孩子比较好吧!!”
“……”邱之彰楞了良久,随即捧腹大笑,“林强啊!没想到这方面你竟然打着花花肠子!”
“不是的,不是的。”林强赶紧解释道,“我清楚男秘书更稳重,也利于树立自己的正面形象,避免流言蜚语……但想象一下,每天到办公室,都是钱渤、秦政一类的苦大仇深的老男人跟自己汇报工作,这太影响心情了!”
“哈哈!”邱之彰依然笑个不停,“领导一般都是怕影响不好才用男秘书的。秘书跟领导久了,都是要提拔,提拔男人的话方便一些。但如果秘书是女人,那提拔的时候,对领导和秘书的名声都有影响,你考虑过么?”
“影响呗。”林强笑道,“是非功过自有人评说,领导想权色交易方便得很,又不是只有秘书,这个规矩太无聊了。”
“终究是年轻啊!”邱之彰一掌拍在林强肩上感叹道,“敢跟世俗之风叫板。”
“别别,我就是世俗之风。”
“那秘书的事,再议吧。”邱之彰继而说道,“既然如此,就让人力给他匹配将来蓟京分行内的岗位了,也算在下任分行长那里给你留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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