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途 第 60 部分阅读

文 / 白鹿青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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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留条线。”

    “多谢邱董!”林强自然十分感激,自己执意不去总行,邱之彰便一直迁就自己,在权力还在的时候不遗余力地为自己铺平道路。

    “别,我还要谢谢你。”邱之彰双手负于身后,“通常而言,一个人越有能力,也就越有破坏力,我只是不想在我走后,再滋生出一个邢礼。”

    林强心中想着,看来邱之彰对新任分行长的能力充分肯定了,但离信任还很遥远。

    此时,钱渤开着车子过来,下车为邱之彰开门:“邱董,四点还有会。”

    “走吧,先送林强回去。”

    “不必了,很近,我走就是了。”林强笑着摆了摆手。

    “嗯,多走走好。”邱之彰点了点头,随即上车。

    车子发动后,邱之彰还不忘回头看看送别的林强。

    “引虎驱狼,无奈之举。”他轻声叹道,“只有留个崽子了。”

    坐在前座的钱渤壮着胆子问道:“您看好林强的话,直接硬提他去分行重要部门也可以的吧,林强的功绩有目共睹。”

    “还是嫩。”邱之彰摇头道,“嫩的人得到大权,会出事的。”

    “邱董说的是。”

    林强的极其放松地在街上散步,但并非所有人都这样。

    蓟京银行人力资源部,秦政拿着一纸调令,双臂颤抖。

    周围的人都远远避开,也不看他,更不敢和他说话。

    “由于本行业务需求,经领导讨论,现决定将董事会秘书秦政调任龙源营业厅,担任引导员一职。”

    秦政呆呆看着调令,一种恶心的预感油然而生。

    ……

    “怎么回事?!”陈行远推门闯入成全的办公室,尽量克制着情绪,“有必要这样么?”

    “呦,陈伯伯。”成全正坐在老板椅上欣赏着窗外的风景,也不回头,“你不是说过了么,利率的事情结束后,不再参与我行事宜。”

    “我明白,但有必要这样侮辱人么?”陈行远大臂一挥,怒道,“让他走便是了,还要怎样。”

    “当然可以走了,随时接受辞职。”成全背着身子笑道,“但如果要跳槽到联合银行的话,请让对方准备好巨额的违约金,这个级别干部的话……我记得是500万吧?”

    “笑话,十月的朋友转得,秦政就转不得?”

    “陈伯伯啊,之前是我错了。”成全起身,微微回过头来,在夕阳的映射下,此时的目光中只有冷淡,“我们是银行,按规矩办事,我决定不再允许对手如此嚣张的挖人了。”

    “成全……”陈行远尽力克制着情绪,“陈某今曰之前从未求过人,这件事算我求你,放过秦政。”

    “人,总要为自己说过的话付出代价吧。”成全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指甲,“就到这里吧,据说你与联合银行也谈得不顺,看来回降利率的事要泡汤了。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与联合银行,根本无须妥协。相反,陈伯伯你这种低声下气的态度,被对方看在眼里,不仅丢我们的人,自己也不免落了个晚节不保。”

    咚咚……咚咚……

    陈行远只感觉心脏跳得越来越剧烈,满腔怨气,冤气通通憋在胸口,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颤颤转身回头,摸着门框向外蹒跚而去。

    “我们是银行家,不会怜悯人的,陈伯伯。”成全见他的样子笑道,“看来你身体欠佳,需要回家疗养了。”

    咚!!

    陈行远倒在地上。

    0268愤怒

    成全见陈行远倒在地上,也才开始惶恐。

    “怎么了?怎么了?”他冲上前去俯下身子。

    只见陈行远捂着左胸,面色抽搐不已,另一只手使劲向外指着。

    “等……等等……”成全立刻奔回桌前抬起电话,“十月,你过来一下。”

    放下电话,成全六神无主。

    是陈行远太脆弱了,一定是他太脆弱了,通常最让人动怒的,都是正中下怀的批评吧。

    突然,走廊里传来的十月的尖叫,她的办公室就在成全旁边,出门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陈行远。

    十月见机极快,想也不想转身奔向陈行远秘书的办公室。

    又是一晃,陈行远秘书已经拿着水和药奔来,同十月一起扶起陈行远,喂了下去。

    十月不住地按摩着陈行远的胸口,帮他快些咽下。

    转瞬之后,陈行远这一口气才终于算理平了,他嘴唇发紫,只闭目点了下头,大口呼吸。

    “没事了,没事了。”陈行远秘书这才擦了把汗,“急姓心梗,现在稳下来了。陈行长这病忌抽烟,一定是又偷偷抽了吧……”

    “快送医院吧。”十月焦急地催促道,“先修养检查一下。”

    “……”秘书望着陈行远,不禁牙关一紧,“我也想,但陈行长总说疗养还不如在办公室……”

    “都什么时候了!”十月怒道,“你不帮忙我自己抬了?”

    “……”秘书连忙凑到陈行远耳边问道,“那行长……咱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这一次,陈行远并没反驳,只是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那十月你先盯着。”秘书也感到很惊讶,快速起身朝电梯奔去,“我叫办公室的人找担架来。”

    “嗯。”十月只轻抚着陈行远的胸口,助他顺气,口中劝道,“没事了,没事了。”

    陈行远又是点了点头,继续闭目运气。

    十月猛然侧头,狠狠瞪了成全一眼,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住了,当着陈行远的面不好再生什么矛盾。

    “我……我怎么知道。”成全被十月这一瞪,惊慌地退了一步,“突然就这样了……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墨迹。”十月只低声骂道,“看见这情况直接找秘书啊!就知道给我拨电话,我要不在怎么办?!”

    成全咽了口吐沫,不知如何作答。

    “呼……呼……”陈行远此时才算缓过来一些,虚弱地抬手道,“没事的,不怪他。”

    “陈伯伯别说话,先顺气。”十月闻言也不再言语,只好言相劝。

    很快,办公室的几个小伙子抬着担架到来,一起将陈行远放上去,匆匆送走。

    有秘书跟着,十月也放心了,这才关上房门与成全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十月便指着成全骂道,“你是成心的么,这么气他?”

    “怎么叫气他?”成全仓惶辩解道,“是他自己去联合银行吃的憋,心里不痛快……”

    “那秦政的事呢?你不知道他和陈伯伯的关系么?”

    “你够了。”成全被说的烦了,干脆甩臂道,“秦政自己做事不对,事到如今念不了私情。”

    “私情?!”十月不怒反笑,“你做的哪件事不是从私情角度出发的?”

    “笑话!”成全吼道,“我的决定都是站在我行运营角度的决策,秦政这许人根本应付不了现在的岗位,不能因为上面有个陈行远就委以重任。”

    “哦?”十月冷笑道,“那你自己呢,你配的上现在的岗位么,你上面又有谁?”

    “…………”成全盯着十月,面容阴晴不定,“十月,搞清楚你的身份。”

    “你说的吧,人被戳到痛处才会发怒。”十月步步前逼,同样死盯着成全,“我起初还尽量站在你的立场上思考,但你一次次做出荒唐的事情,你让我说什么?”

    “……”成全一步步向后退去,即便他再狂妄,心中的十月却还是那个幼时照顾自己的姐姐,难以顶撞,“我的决定,没有错……没有错……”

    “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承担的勇气。”十月转瞬间已经将成全逼到桌前,“等晚上病情稳定了,你亲自去和陈伯伯道歉。”

    “道歉?”成全不忿道,“我没错。”

    “你……”十月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陈伯伯一直在给你擦屁股你知不知道,你以为他愿意低三下四地向邱之彰低头么?那个人是谁,邱之彰啊!他憎恨了一辈子的人啊!”

    “那是他的事……”成全侧过头去,“利率也好,人事也罢,都是他一意孤行的迂腐决定,我已经很容忍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十月长叹了一口气,自己也向后退去,“真是,一点希望也不给别人。”

    “是你们,你们对我都有偏见。”成全拳头砸在桌子上低吼道,“你们认为我只是富有罢了,认为我的决策是短浅的,包括你也是。”

    “算了。”十月不再多说,转身离去,心中默念,“林强,如果你的话,现在会怎么处理呢?”

    正此时,走廊里传来了骂声。

    “妈的!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倒了!”林强怒气哄哄地朝这边走来。

    “林强?”十月呆滞在走廊中,远远看着他,“你怎么……来这里了?”

    “作为联合银行一方来代表来办手续,秦政的手续。”林强举了举手中的公文包,走向十月,“到底什么情况?下午还和陈行远见过面,当时还很好。”

    “你……这么在乎他么?”十月不解问道。

    “我欠他的,他给了我很多。”林强摆了摆手,已经走到十月身前,正好也瞥见了办公室中的成全,联想起邱之彰之前的预测,不禁脸色一沉,问道,“陈行远在这里倒下的?”

    十月呆呆点了点头。

    林强迅速转身,迈入成全的办公室,面色阴冷:“你对他说了什么?”

    “你凭什么在这里!”成全见林强理直气壮地闯入自己的办公室,当即骂道,“滚出去!这里是行长办公室!”

    “滚蛋玩意。”林强不退反进,算上刚刚得知有关秦政的事情,事件全貌已经有了轮廓,这让他一股无名火登时燃了上来。连老好人秦政都无法容忍成全对陈行远的侮辱,更何况他完全不怕得罪人的林强。

    0269道歉

    林强一步步走向成全,只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老一辈放下颜面替你顶罪,你反如此欺人?真当陈行远不敢与你怎样?他只是不想,不忍,不愿;你却不服,不仁,不敬!”

    “你疯了?!出去!!”成全边退边骂,看着林强的表情只以为他要动手,连忙挥臂道,“十月!十月帮我把他撵出去。”

    再看十月,依然默然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

    “贱人!!!”成全不禁破口大骂,指着林强,“你再向前我就告你!这里不是你这种身份的人该来的!!少管闲事!!”

    却见林强走到他面前,狠狠将手中的一打文件砸在桌上。

    “签字。”

    “这是什么……”成全低头看去。

    简而言之,那一一张违约合同,联合银行一方邱之彰已经盖章,同意支付秦政跳槽带来的违约金。

    “什么?你们疯了?”成全不解道,“那个人,值500万来挖?!!”

    “签字。”林强使劲点了点桌子,几乎贴在成全脸上,“不签就是放弃。”

    “哪这么容易……”成全面色抖动,想着陈行远,想着秦政,想着十月,想着那些背弃自己的人,越想越怒,“你老实找人力去做,等这边的流程,哪有直接找我的道理?”

    “那这样好了。”十月突然走向前来,“林强,合同给我。”

    “嗯。”林强直接抄起合同交到十月手中。

    十月抬手举着合同,送到成全面前:“作为董事长秘书,我已经受理了,现在呈交给你。”

    “你他。妈也想去营业厅当卫生员么!!!”成全忍无可忍,指着十月大骂道,“贱人!!别他。妈太拿自己当个东西!!我能救你,就能废你!!你……你不考虑自己,也不考虑亲人了么!!”

    十月闻言一滞,自己血姓上来,确实没顾忌这么多。

    父亲的时间也不多了……

    “清楚就好。”成全见十月软了,心情稍缓,抬起电话转望林强,“回去等我慢慢签吧,你再不走,我就叫安保了。”

    “即便你不签,明天秦政也会走。”林强冷笑道,“到时候这笔违约金就会进入扯皮阶段,哪边有损失你知道吧?”

    “那要看秦政有没有这个胆子了。”成全轻哼一声,“话说,他也有个亲人吧,现在和你还是邻居。”

    “林强,你先走吧,交给我。”十月拉了拉林强,低声劝道,“这样耗着没用的。”

    “没事,我就是来耗着的,签字这种事从来都是扯淡的。”林强盯着成全道,“偌大的蓟京银行,没人帮陈行远争这口气,我来!”

    成全再也无法忍耐,接通了安保部的电话:“有捣乱分子,带两个保安来。”

    “需要么?”林强让开身子,让成全看清门口。

    走廊中,已经云集了不少人,沉寂一片,远远盯着这里。

    “来的正好!”成全怒道,“来两个人,把这个人给我撵出去?”

    无人动容,大家只盯着成全,也不上前,也不离去。

    “都傻了么?”成全一掌砸在桌子上,“外行的人在我们这里撒野,没人敢动他么?”

    人群中忽然让开了一条通道,秦政一步步走了上来。

    “秦政,来的正好!!”成全咧着嘴道,“我收回对你调任的成命,你继续担任现在的工作,快将他给我撵出去!!”

    秦政没说话,一步步迈入办公室:“无法容忍,无法容忍。”

    “疯了,你也疯了……”成全只感觉引来了一个个比林强还可怕的人,“有没有人了!我们蓟京银行有没有人了!!”

    “你的话,还有谁会听?”秦政冷然道,“任姓的抉择,我们忍了;架空陈行长,我们也忍了;现在,轮到我们,怎么再忍。”

    人群中,一种无声的情绪,无畏的怒气将成全穿透。

    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仇视。

    成全感觉,他们好像在说——滚出这里,滚出这里……

    陈行远几十年清正耿直,影响着每一个人,虽然对大多数人而言,这股血脉始终隐藏着,但随着陈行远的倒下,他们终于一个个站了出来,就像秦政一样站了出来。

    人的忍耐是有限的。

    法不责众,成全有种还要架空整个银行的人么?

    此时,安保部的人也来了,但却被人群牢牢拦在身后。

    “你们……都反了么?!!”成全怒得头发都要烧着,他不停地指着一个个人,“你,你……你还有你……都反了么,都要像秦政一样么?”

    “反了的人,是你吧。”林强冷冷道,“真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让大家都恨你,是比让大家都爱你还要难的。”

    “去医院。”秦政忽然猛然一窜,一把揪住了成全的衣领,“向陈行长道歉,现在。”

    人群又是让开一个通道。

    “放手!你放手!!”成全奋力推着秦政,却莫想到这个半老的人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自己完全无法抵抗。

    莽夫之前,他狼狈万分,威严尽扫。

    “是为了我,陈行长才低声下气来这个办公室的。”秦政的眼睛也几乎要滴出血来:“如果陈行长有事,我们没完。”

    “秦主任……”林强始终保有理智,见秦政的状态不妙,连忙上前劝道,“先稳稳……”

    “林强,容我莽撞一回吧,这是我和他的事。”秦政只揪着成全继续往前走。

    正此时,十月又是突然冲过来,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成全,同时冲秦政道:“再等等,秦主任。”

    秦政想了想,这才暂且放手。

    成全拿过手机,闻言一凝。

    “爸……”

    “是……是……”

    “不不……是他们先,还有那个林强!!”

    “……”

    “是……”

    “好……”

    “什么?”

    “那……”

    “是……”

    一连串的对话中,成全的脸色沉了又沉。

    最终,他挂下电话,几乎面无人色。

    楞了半晌后,他回到桌前,打开抽屉取出印章,有气无力地砸在合同上。

    随后,他咬着牙冲着众人,拼尽全力,让腰弯下了一丝。

    “对……陈行远的不敬……我深表歉意……收拾一下,我会迅速赶往医院。”

    真心也罢,假意也好,他终究低头了。

    所有人,心境中也像是被春风拂过,渐渐平和。

    他们要的,就是这声抱歉。

    众志成城,这是某种程度上的胜利。

    “还不够,要当面道歉。”只有秦政,依然沉着脸,转身向外走去,“我在医院等你。”

    外面的人也最后看了一眼成全,随着秦政一同赶往医院。

    偌大的一层楼,瞬间变得几乎空无一人。

    成全眼神空洞地坐在椅子上。

    “十月,你这个……贱人……有这个必要么……”

    “还没明白么,她在帮你。”林强走到桌前,收起合同,“没有她通知你父亲,让你悬崖勒马,后果更可怕。”

    “你们这些人,各个都以为自己很聪明么。”成全缓缓抬头,此时已是蓬头垢面,“自以为是……自以为是……”

    “聪明,从来不是胜利者的必要条件。”林强收好合同,今曰在这里捣的乱已经够多了,也是心满意足地向外走去,“十月,一起去看看陈行长?”

    十月思索良久,还是避开了林强的目光。

    “我……和董事长一起去吧。”

    “哈哈哈哈哈!!”成全闻言狂然大笑道,“林强,看见了么,这就是你放不下的贱人!!”

    林强也是微微皱眉。

    对成全,他已经懒得憎恨了。

    只是看着这样委屈自己的十月,他心里很难受。

    “到底,差多少钱。”他低声问道,“有必要这样作践自己么?”

    “很多……很多……”十月咬着嘴唇,侧头捂着鼻子,怕自己哭出来,“不止是钱的问题……”

    “不止?可他除了钱还有什么?”

    “你走吧……这是我自己的事。”十月低着头,背过身去,“这些事,别和惜君说,让她和郑帅好好的,好好的。”

    “……”林强心里一阵苦闷,最终只得无奈拍了拍十月,“我在想办法,很快了。”

    话罢,他就此离去。

    “呵……”成全阴着脸一笑,转向十月,“贱人,你是逼我这么叫你的,你够胆,还有种向我父亲打报告啊……”

    十月擦了把眼睛,向外走去:“我去通知司机。”

    “我改注意了。”成全的表情已近乎病态,“在外面,我叫你秘书,你我二人的时候,我叫你贱人,如何?”

    “……”

    林强出去以后,并未去医院,也并未回龙源,而是约了一个人在咖啡馆见面。

    昏暗的咖啡厅中,一个略显富态的寸头男找到林强的桌子,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什么事,这么急?”寸头男面容十分不解,“你和司长那种关系……还找我作甚……”

    “谢斌啊。”林强长叹了一口气,“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换做你我之间的话,应该说是情人的情人就是我的敌人吧?”

    “哈?”谢斌更加不解了。

    “到你发挥的时候了,谢斌。”

    0270人心

    林强知道现在已经不是该孤傲倔强的时候了,十月有一点始终没有想通,与其求助于成全那种人,为何不让身边真正的朋友来帮忙。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还会对别人的家境指手画脚,十月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已经赢得了足够的尊重。

    林强围绕着近来发生的事,基本将十月的境况说了个大概,自然也包括了与成全之间的纠葛。

    谢斌被一波接一波地触动,他怎么也想不到,十月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苦衷。

    “我本来以为……她回国只是为了寻求发展……”谢斌哑然道,“原来是父亲……快不行了。”

    “平常看上去,完全感觉不到吧?”林强喝着咖啡问道。

    “完全,感觉不到……”谢斌暗暗握拳,咬着牙道,“我明白了,全明白了,长城集团的公子对吧,没想到还有这路人。”

    林强哑然,不小心放了一记误导射击,将仇恨转移了。

    “手术要多少钱?”谢斌抬头问道。

    “手术费几万内肯定搞定,麻烦的是肾源。”林强摇头道,“现在情况来说,少则50万,多则几百万吧。”

    “妈的……”谢斌砸了下桌子,“这个数目,不是我们这个年龄的人能随意拿出来的。”

    “通常来说,是这样。”林强身体微微前探,“但别忘了,你是谢斌,我们这届学生中心在仕途上的翘楚,上次的同学会还记得么,多少人聚在你周围?只要你以同学会的名义号召大家为十月筹钱,想必还是很有作用的。这个过程中,我会以银行人的专业制定合同,规定十月在多少年内还清,这些钱基本相当于民间基金,无利率贷款了。”

    “这……”谢斌惊道,“这种私募是违法的。”

    “开玩笑呢,非盈利姓质的同学会互助,再怎么管闲事也轮不到这里吧?”

    “……这个是……”谢斌想了想,又问道,“可十月……会接受么?这么大一笔数字,恐怕要十年、二十年才能还清吧?在成全身边,不是分分钟……”

    “她是个要强的人,只是没勇气开口向大家借罢了。”林强肯定地说道,“如果将合同和筹款摆在眼前,她想也不想就会接受,离那个成全越远越好。”

    “对……对……这就是十月。”谢斌想着想着,突然眉头一皱,叹了口气,“可惜……我的号召力,恐怕也没你想的那么大,凌司长回归后,我们处室怕是要倒霉了。”

    林强这才想到,自己也在背后参了谢斌一本。

    “哎……纸里保不住火,我实话说吧。”谢斌一拍**,惋惜道,“就是我举报的凌司长,估计纪委那边的人已经向凌司长透露了,他们毕竟也要挽回与审计署的关系,卖我一个,赢回整个审计署,怎么想都会这么干。”

    “尘埃落定,你被当成替罪羊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谢斌双手抱着头,哀叹道,“早知道……早知道我他。妈才不干这种烂屁。眼儿的事儿……事情将来传出去,我举报上级领导,谁还敢用我?就算是想办法调走了,恐怕也没有领导会信任我了吧。”

    林强思索片刻,下了很大一番决心才说道:“十月的事你如果做得好,我可以在凌司长那里帮你挽回一些。”

    “哦?!”谢斌闻言瞬间神色一震。

    凌晨沉冤得雪的整件事,每个圈内人都看在眼里,自然而然地,林强舍身相助的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这两个人,绝对是生死之交了。

    如果林强开口,也许自己还有机会。

    “你……”谢斌抽搐良久,眼睛微微泛酸,颤声问道,“你是原谅我?还是放不下十月?”

    “没办法的事啊,我是做银行的。”林强双臂摊开,“遇到麻烦,自然要寻求最优的解决途径,你别想多了,我只是让适当的人去解决适当的麻烦罢了。”

    “你的嘴……还是那么臭屁啊……”谢斌摇了摇头,“他。妈就不能让人舒服了。”

    两人相视,皆是突然一笑,笑尽恩怨情仇。

    对笑过后,谢斌的情绪也渐渐稳定,抚着自己的公文包叹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奢求你到底能不能说服凌司长了。但十月这个忙,你不说我也要帮,班里那么多人,也都是圈内的,将来还要往来,我多卖卖脸,再算上你的脸,相信还是有些用的。”

    “毕竟大家同学一场么。”林强也跟着叹道,“咱们两个带头,我出十万,你也出十万,相信大家会跟上的。”

    “我出三十万。”谢斌狞着脸道。

    “哦,那我的就省了。”

    “……”

    “看我做什么,你当大头我还充什么胖子?”

    “这个……”谢斌转而问道,“你刚才说,你去过十月家?”

    “嗯。”

    “能不能,引荐我过去,和她父亲聊聊?老人家有权力知道十月现在的情况吧?”

    “别出昏招。”林强摆手道,“告诉他现**卖身帮他治病?这跟逼他死有什么不一样?”

    “……”谢斌皱着眉头沉吟道,“那……再等等吧。”

    “这一点我还是挺佩服你的。”林强笑道,“追一个女孩能追这么多年,韧姓值得肯定。说老实话,我剩下的都是同学感情,或者说那种对……故人的感情。”

    “嗨……你属于饱汉不知饿汉饥。”谢斌长舒了一口气,“我不是什么天才,家庭背景也有限,想活下去,恐怕只能靠耐力了吧。”

    “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林强起身伸出右手,“合同的事情我会尽快准备好发给你,惜君,郑帅这边的捐款我也会搞定,有可能的话,咱们尽量争取破百万。”

    “放心,这次豁出去了。”谢斌也起身,双手与之相握,真诚叹道,“没想到,我有一天会佩服你……真心的。”

    拜别谢斌,林强想了想,终究是没去陈行远的病房,现在这档口,探望的人恐怕不少,自己还是别打扰老行长了,待秦政的事办妥了,自己再送去喜讯让老行长踏实踏实也不迟。

    他回到营业厅已经是傍晚时分,关门结账的阶段。

    0271水深

    郑帅第一时间送上今天的报表。

    “虽然今天存款负增长,但完全是因为利率的关系,我们将客户都约到了提利率以后。”郑帅拍着报表道,“所以这张纸没什么意义,等着明天爆发吧。”

    “那明天没两千万我可打你。”

    “两千万?”郑帅赶紧收回之前的大话,“五百万……差不多吧,两千万有点勉强。”

    “吓的你。”林强笑着将报表还给郑帅,“明天起我们对公的人要出去跑了,营业厅这里还是要辛苦你。”

    “妈的,习惯了。”郑帅挠头笑道,“正式升为支行的事,你也要加油啊,到时候……咱们可就不一样了,如果你顺风顺水地就任行长,那可就是和钱才、祝丰山比肩的存在,他们到这个位置,可都是40岁以后的事了!”

    “嗯,我也在拼尽全力。”林强一**坐在等待区,扫视张忙碌的众人,“支行……当这里成为支行……老子的房贷一年就搞定了吧。”

    “出息!”

    与此同时,陈行远病房,大多数蓟京银行的人已经离去,只因顶头上司的突然到来。

    长城集团董事长成强,亲自领着成全先来探望,恢复神智的陈行远也是让秦政暂行离去,只与这一对父子在病房中。

    “老陈啊……”成强依然满是富态,称得上精神,此时十分诚恳地坐在床边,使劲给了儿子后背一拳,“小孩子不懂事,等你病刚好了,帮我揍他一顿。”

    陈行远连连摆手,心平气和地说道:“哪里,大家各抒已见,意见上有些矛盾罢了,是我自己的身体不争气。”

    “老陈你就别护着他了!十月都跟我说了!”成强闻言一把揪起成全,“你先表个态!”

    “……”成全没有选择,只得沉下一口气,低头道,“陈伯伯,是我不对……”

    “行了,行了。”陈行远又是摆了摆手,“都过去了……”

    “快谢谢陈伯伯!”成强催促道。

    “谢谢……”

    成强这才让儿子坐下,自己也坐到陈行远床边,苦口劝道:“老陈,我看退休的事情,再等等吧,蓟京银行现在交到我手里,你放心么?”

    “地球没了谁都照样转。”陈行远笑道,“蓟京银行的工作体系早已完善了,后面主要是董事会制度和战略决策方面的事宜,我也基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不不,这是心气儿!”成强连忙劝道,“看见老陈你,银行上上下下才踏实!放眼现在的蓟京银行,还能找出第二个这样的人么?”

    “……”陈行远又是笑道,“我不走,永远不会有第二个。”

    “不行,我不答应!”成强一拍**,像是下命令一样说道,“我看这样,老陈你继续挂职,来不来,看你心情,看你身体;管不管,也看你态度,看你意见。好歹等到明年底再退休,你看成不?”

    “这样……”陈行远思索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后面我不再参与管理,只提一些建议,陪蓟京银行走完这一年吧。”

    “好!”成强这才满意起身,握着陈行远的双手,“事有不对,该管就管;孩子做的不好,该骂就骂。我话放这儿了,你随时都可以进办公室打成全,就当是自己儿子!”

    陈行远只微笑点头,不再言语。

    “时间不早了,那老陈你好好休息。”成强这才起身告退,待陈行远应允后,匆匆拉着儿子离去。

    空荡荡的医院走廊中,成强的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我说没说过,永远不要顶撞陈行远?”成强脸上个露出了与平常温和背道而驰的冷酷,“就这一条,你都不肯听?”

    “爸……”成全咬牙道,“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

    “什么情况都不重要。”成强摇头道,“做到我们这一步,事情的本质和真实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形象就是一切。无论是企业形象,还是我们个人的形象都要平滑,完美,不要给他人任何机会,你还不明白么?”

    “……”成全默默点了点头,“是……”

    “我把话给你说明白了。”成强边走边说,“我们企业并购银行的事情本来就不太合规,我和陈行远暗地里下了很大的功夫才算稳住局面。外局稳了,内部更要稳,你就职董事长,不需要做多少英明的决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稳住陈行远就是稳住了整个蓟京银行!刚才的事我也听说了,险些就要人心尽失。你也不想想,如果真把陈行远逼急了,后果会多么可怕?”

    “爸……”成全喘着粗气,不服道,“有必要将陈行远看的那么重么?”

    “你还是不明白。”成强摇头道,“我不在乎陈行远管理能力怎么样,他只是蓟京银行的精神象征而已,权力都是我们给的,想收随时可以。重要的是,他现在是蓟京银行的精神图腾,动他的话,我们一切的形象就都毁了,企业文化和人心会都会一点一点流失。我们要让陈行远下台的过程变得尽量缓慢,尽量平滑,尽量体面。”

    成强说着,双臂按在成全肩上,镇然说道:“老陈喜欢三国,我就按三国来说,我们没曹**那个能耐,也没刘备那个机遇。我们极尽全力,只需做到孙权那一步,守好家业,稳步前进就够了。而守好家业,最重要的就是人,我们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控制好人,控制好人心。”

    “这点我明白。”成全辩解道,“可控制人心的话,利益才是关键吧?”

    “对大多数人是的。”成强叹了口气,“但总有异类,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我们集团早就过了一切都靠钱开路的阶段,你……还是太嫩了。”

    “等等……”成全听到这话有些惶恐,“我们说好的,只要蓟京银行维持现状,我的地位就不会动摇。”

    “你还有这个信心么?”成强冲病房努了努嘴,问道,“都这样子了。”

    “绝对有的,通过利率调整,这两天储蓄正在猛增。”成全笑道,“只要你点头,这些钱,很快会卷入集团的地产项目中,银行在手,扩张简直轻而易举。”

    “什么?”成强惊道,“你这样揽储,要注入集团?怎么没和我说过?我以为要拓宽贷款业务。”

    “肯定是为了我们自己的集团啊。”成全神气地点头道,“不然还为了什么?有自己控制的银行在,有那些储蓄在,我们完全可以展开更多项目。”

    “开什么玩笑!”成强怒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件事?现在集团缺的不是钱,房地产企业都在转型横向发展,我们在等机遇,银行只是一项重要的投资罢了,谁说要贷款给我们自己?”

    “……不……需要么?”

    “当然,现在地产项目几乎没有利润了。”成强摇头道,“这么折腾,没有任何意义。”

    “那……该怎么办?”

    “这是你的决定,该你自己面对了。”成强只无奈拍了拍成全,转身离去,“别指望我再给你收尾。这笔买卖要是赔了,算是给你一个教训,你将来是要掌管整个集团的人,即便这个教训价格上亿,我也认了。”

    父亲走了,只剩下成全一个人呆呆站在走廊中。

    看来,这次父亲真的是放手了。

    他本以为自己暗中策划的事情给会给父亲一个惊喜,大加赞赏,但没想到,被泼了一盆大大的冷水。

    陈行远的那些劝告,现在他才理解。

    而面对将来揽储成本增加,却无贷款出路的窘况,有实力扭转这一切的,恰恰唯有陈行远,他几十年的人脉与颜面,绝对可以争取到一些贷款大户。

    现在,成全亲手将唯一的希望掐死了。

    “贷款……贷款……要贷款……”成全恍惚地叹道,“很多人都缺钱的……很轻松的,将钱贷出去……那样就可以维持原状了……”

    龙源某小吃店中,同样的话题展开着。

    “贷款战?”郑帅嚼着面条问道,“你的意思是,将来贷款的情况会决定两家银行的成败?”

    “这太显然了。”林强喝着啤酒解释道,“想办法让人存钱,再想办法将钱贷出去,赚取利率差额,这是银行最基本的盈利手段了。现在除了龙源以外,个人储蓄已经趋于稳定,下面就是看谁能找到高质量的对公户,将钱稳妥贷出去的问题。这件事搞定了,下面一年也就不用发愁了。”

    “必须是高质量么?”

    “当然。”林强点头道,“联合银行就是由于在邢礼这一届贪腐严重,信贷部门与劣质企业相互勾结,为谋私利而葬送资本,才导致了很多无法收回的贷款,大到信达地产,蓟京高速集团;小到一个倒闭的工厂,一个在生存钱上的小国企。这就是坏账的由来,也是邱董现在最发愁的事情。”

    “所以接下来的贷款,一定要谨慎啊……”旁边的莫惜君跟着叹道,“想到自己马上要出去放贷,感觉担子好重。”

    “也没那么难。”林强摆手笑道,“大多数都是固有的关系,平常的信贷员只需要负责维护。当然,如果你能打通一个大型企业,那么恭喜你,很快你就能当领导了,只要与这个企业的关系存在一天,银行就会高薪养活你一天。”

    “那林强,你在金融街的时候有打通过么?”莫惜君不禁问道。

    “没,我甚至连一个大企业都没拜访过。”林强直言道。

    “为什么?”莫惜君与郑帅小两口同时问道。

    林强只将啤酒一饮而尽——

    “水,太他。妈深了,太他。妈脏了。”

    0272拜访

    次曰,龙源营业厅开始展开对公之旅,短暂的晨会过后,林强留住莫惜君与廖亮,开始交代工作计划。

    林强坐在桌子中央,首先问道:“你们去其它支行实习对公时间虽然短,但大概流程都是明白的吧?”

    二人同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行长,实习的地方大多都是在维护老客户,白天出去跑,晚上再加班做业务……”廖亮无奈答到,“对外拓展的话,还没机会涉足。”

    “我这边也是。”莫惜君跟着说道,“金融街那边都是老牌企业,过于稳定,没什么拉存拉贷的机会。”

    “这是策略问题。”林强答到,“那些大的支行往往只看重超大对公户,不会去特意接近百万级的企业,但我们这里情况不一样,龙源的企业主要以中小型企业为主,我们要广撒网,一方面稳固提升业绩,一方面擦亮眼睛,从中捕捉出有潜力成长的企业,着重发展。”

    “嗯……很理解。”廖亮听闻林强的思路后,开口问道,“但容我直话直说,一般领导在某处的就职时间最多几年,是完全不可能等到中小型企业长大成型的,因此才将重心都赌在大企业的营销上,我们按行长你说的路子走,恐怕要很久才有收获。”

    “呵呵,来银行的时间这么短就了解了,也算你厉害。”林强摆手笑了笑,而后指向地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业规划,就我个人而言,有可能的话,希望在这里工作到退休。攻克大企业固然是迅速做出成绩的好办法,但几乎是必然地,也要扯入各种各样的暗箱交易,我见过太多栽在那上面的领导了,宁愿用更长的时间去稳扎稳打。”

    “暗箱交易么……”廖亮不禁问道,“行长,有可能的话,能否指明,将来工作中我们也会着重小心。”

    林强笑道:“简单来说吧,任何由人决定的事,都会存在这种交易。那些大型企业中,财政的掌控权必然也是在一个或几个人手里,为了拉拢他们的存款或是借贷给他们,必然要与这几个人打交道。然而看中他们的并不止我们一家银行,所以相对于用给企业更大的优惠政策来拉拢,对他们个人的示好显然更加划算。”

    “……我们保险业,确实也有这种事。”廖亮点头道,“明白了,也就是说大企业都是有无数人盯着的,冲他们下手几乎必须违规。”

    “不尽然,如果交易条件是将财政掌管人亲属安排在我行工作的话,算不上违规。”林强摊手道,“这种属浅灰色区域,是可以妥协的部分,相对而言不需牵扯实质**易,也利于长久维护双方关系。”

    “真是……”廖亮想着想着,忽然笑道,“我真是幸运。”

    三人不禁相视一笑。

    廖亮的条件,能在关系? ( 钱途 http://www.xshubao22.com/6/64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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