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途 第 112 部分阅读

文 / 白鹿青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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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什么玩笑?能想不起来老大是谁?这是集体干扰办案!”史强怒骂道,“现在证据充足,我马上会给蓟京银行发个文件,今天开始这个楼封了,营业厅也不用营业了,全体人员带回去调查!”

    史强的经验毕竟太丰富了,深知抓住了一块香骨头就要啃到底的道理,这么长时间,一个营业厅这么多人。总有几个人知道一些线索。下面要做的事就是一点点都给逼出来。这个案子的情况太复杂,上面又那么重视,为此让一个营业厅停止营业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再叫两组人来,把人往回押。”史强大臂一挥。决策已定。“盯死了门。别让人出入!”

    “是!”

    “对了……”史强突然想起一件事,有些惭愧地摇了摇头,“通知队里值班的。去旁边大顺楼买几个菜带回去……他肯定还饿着呢。”

    “这……”刑侦员微微一愣,之前那么多领导带话,队长也没对林强好到哪去,而二人刚刚对骂过后,队长却反而请林强吃大餐。

    毕竟是姓情中人,没有隔夜的仇。

    “还有。”史强想了想,进一步说道,“跟她女朋友说,可以探监了,但前提是停止静坐,给俩人挑个暖和的屋子,让他们一起吃。”

    警员楞道:“这……您对林强是不是太……”

    “这什么这!那么多记者盯着呢。”史强脸一板,一本真经地说道,“现在我们大人大量,让小两口相聚吃顿饭,舆论也能缓和一些,你咋就不懂!”

    “成……”警员呵呵一笑,也不再多说,出去开始一通打电话。

    “行了,该咱俩说了。”史强心事已了,转而冲张家明道,“再说说你看见的那个人。”

    张家明楞道:“戴口罩,寸头,黑外套牛仔裤,刚刚都说了。”

    “身高。”

    “这个……反正不矮……但也不是特别高。”

    “一米八?”

    “差不多……”

    “胖瘦?”

    “挺标准的身材。”

    “哪种寸头?贴着头皮的一层还是有点凌乱的?”

    “凌乱的,大概几厘米长……”

    “好。”史强哼笑一声,蹲下身子平时张家明,“是袁冠奎么?”

    张家明立刻紧张万分:“……我……我不知道……”

    “他可是唯一不在营业厅,又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男人,你刚刚不是对自己的推理很很自信么?”

    “这……”张家明深知不能得罪领导,只得咬牙道,“天这么黑,又戴着口罩,我真的看不清楚。”

    “成。”史强不再多问,对张家明这种人他太有办法了,“准备享受特别关押,现在你是嫌疑最大的人,没其他成果的话,只能这么结案了。”

    “什么嫌疑???”张家明张着嘴巴问道,“警爷现在聊的是哪门子案子啊??”

    “艹,刚要夸你聪明。”史强笑骂了一声,朝楼上走去,只将张家明扔在这里。

    ……

    审讯室中,林强闭目良久,不堵车的话,这里距龙源无非二十分钟路程,堵的话……恐怕一个小时也不一定能到。如果史强在路上拖拖拉拉,也许到的时候袁冠奎已经收拾完现场了。他只恨自己身陷囹圄,无法将消息通知给更多人,倘若郑帅在的话,直接冲上去按住袁冠奎便是了。

    他也才感觉到,自己终究只是肉身凡人而已,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祷史强足够精明,足够效率,足够正直。

    他心中暗暗发了两个誓。

    其一,出去后真真正正找一位律师,搞清楚法律,这次搞得太被动了,如果法务经验丰富的话,也许早就可以争取到取保候审,不用在这个鬼地方一筹莫展。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一定要买件没有兜的西服。

    他正咬牙切齿地恨着,突然大门打开。两个警员拎着两大袋子饭盒进来。

    “有结果了?”林强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警员摇了摇头,但眼神很明显和善了好多,“史队怕你饿着,先吃饭。”

    “谢谢,谢谢。”林强是真的饿了,他只瞄着饭盒,却未注意门口。

    王文君站在门口,看着林强充满食欲的眼神,一下子没忍住,泪水夺眶而出。

    太好了……林强没事。还是充满朝气的林强……

    林强听到哽咽声。本能一震,而后木木转头,看到的正是红着眼睛捂着嘴的王文君,她的头发上依然满是白霜。脸却红得发烫。

    “文君!!!”林强惊喜起身。直接冲了过去。

    旁边警员本要阻拦。但另一个警员拉住他摇了摇头。

    像是电视剧中的生离死别一样,林强这才发现,经历过这些事后。仅有拼命的拥抱,拼命地与对方近一些,更近一些,才能发泄出此时的内心感受。

    他死死地抱着王文君,亲吻着她的额头,扫去她头发上的白霜,他感觉自己在抱着一塑冰雕,通体冰冷,他要用自己的热忱来融化她。

    他是那么的迫不及待,那么的手足无措。

    最终他选择了最直接透彻的方法——

    接。吻。

    二人纠结在一起,用舌尖交流着的彼此的感受,用温柔安慰对方的心灵。

    两位警员面面相觑。

    “这也……不阻止么……”

    “史队说了……只要不脱。衣服那啥……别的就算了……”

    长达一分钟的绵吻之后,林强才终于觉得王文君暖和了一些。

    他死死抱着王文君骂道:“你疯了,冻死人的知不知道?”

    “没事……能第一个看见你就好了……”王文君声音干哑,却充满热情。

    林强听闻这嗓音,立刻顶了下王文君的额头,其它地方都是冷的,只有这里滚烫。

    “艹。”林强爆了一句粗口,回身冲警员道,“老兄,能不能帮忙找点药,她发烧了。”

    “这……”

    “我去。”受到史强电话嘱托的警员无奈摆了摆手。

    “我倒点热水去。”另一个警员叹了口气,冲二人道,“你们先坐下边吃边聊,别着急,这次时间很充裕,聊够吃饱了赶紧回去休息,你要再在门口坐着以后就没这机会了。”

    “谢谢。”王文君红着脸尴尬道,“我也高估自己了,再坐下去真的要晕倒了。”

    “那我们麻烦可就大了。”警员微笑摆了摆手,走出去时顺便带上了门。

    林强拉着王文君坐在桌前,打开饭菜后从墙边的饮水机那里倒了两杯温水,送了过来。

    王文君只看着林强傻笑,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拿起纸杯咕嘟咕嘟全部喝掉。

    “真是……”林强撕开筷子,塞到王文君手里,“边吃边说。”

    “好。”王文君只继续傻笑。

    “郑帅他们怎么样?”林强终于有心思问些事情了。

    “挺好的,一直在照顾我。”王文君并没什么食欲,只轻轻靠在林强身上,听着他咀嚼的声音,她也饱了。

    “听话啊,出去以后回家好好休息,所料不错的话我这两天就能走了。”

    “嗯,警员跟我说清楚了,我答应见过你后乖乖回家,他们才让我进来的!”

    “傻得要死。”林强柔声骂道,“坐半天伤了身子,就为了见我一面至于么?”

    王文君单纯笑道:“至于!”

    她绝对想不到,自己帮了林强多少忙。林强身陷囹圄,她成为了对外界的形象代言人,无论是史强还是舆论,都因为她而向林强投去更多的善意。

    这顿饭并没有吃太久,林强心疼王文君,现在的她必须休息,不然真的会生大病。千叮咛万嘱咐后,王文君才终于肯走。

    林强回到休息室,烦躁的心情平复了大半。

    很显然,史强那边有重大进展,他这才会如此礼遇有加,否则现在已经强迫自己招供了。另一方面,王文君也终于不再静坐,不用再担忧,勉强睡个美觉。

    ……

    深夜,成府,袁冠奎被召集而来,狼狈万分。

    成全亲自送上了一杯柠檬水,而后坐到袁冠奎对面。

    “谢谢全哥,刚好渴了。”袁冠奎拿起水杯一口闷了,为了掩饰不安,他紧跟着挠头笑道,“跟苟叔忙到半夜,累得要死。”

    “刚忙完?”成全问道。

    “对对,11点多才忙完,成老总的葬礼不能含糊,好多人员和材料,都要从国外搞……”

    “11点多……嗯……”成全叹了口气,“我问过苟叔,他说吃过晚饭就已经完事了。”

    “……对……苟叔先走了……我一直在忙……”

    成全很快答道:“是你先走的,苟叔自己在忙,他到现在还在处理殡仪事项。”

    “…………”

    “冠奎。”成全靠在沙发上,眼神略显纠结,“我们不是不该好好聊聊了?”

    “……全哥。”袁冠奎猜到了一些,沉声道,“有些事,还是不要聊了。”

    “那换个说。”成全随即道,“整个龙源营业厅的人都被带到刑侦队了,这你知道么?”

    “营业厅?我很久没去了,最近都在忙全哥的事……”

    “哎……”成全再次叹了口气,“郝伟还算明白人,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跟他联系过……”

    “……”袁冠奎楞了一下,而后心下恨恨!

    狗东西,郝伟和张家明都是狗东西!

    晚上事发之后,他走运地逃了出来,之后马不停蹄找了公用电话联系郝伟,要他隐瞒自己的一切事情,务必上下缄口!自己已经告诉他此事至关重要,照自己说的将来必有重谢,封不好口更将“重谢”。

    谁知,郝伟得到通知后竟又第一时间想办法联系到了成全!他可不是一个愿意担风险的人,这么复杂的事情,该怎么做还是要由大老板决定。

    成全这边也一直在监控着整个案子,从史强出队开始就很重视,结合出郝伟给的信息,他的直觉得到了印证——

    真的不是林强。

    其实几个小时前成全就可以叫来袁冠奎了,但他没有,他在纠结。

    袁冠奎也许是他的杀父仇人。

    但他很明白……袁冠奎完全是出于好意……就结果来说,一方面自己掌权上位,另一方面林强被关入牢笼,好上加好。

    如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惩治林强,就这样与袁冠奎和谐相处,该是多好的结果。

    可自己还是知道了。

    不是佟菲菲,更不是林强,是他最近亲的兄弟。

    扑通!

    袁冠奎突然起身,直接跪在地上,他知道已经完全无法隐瞒,遂将一切付之一炬。

    “全哥,是我干的。”袁冠奎粗重的喘息声预示着悲怆,满是血丝的眼睛预示着坚决,他满含温柔与绝望地看着他的全哥,“叫苟叔崩了我,但不要拆穿我,要等林强定罪!”

    成全微微皱眉,他内心的战火已燃至顶点。。)

    0474命贱

    处于紧张状态,凝神屏息的并不止厅中二人,佟菲菲躺在卧室床上,听着耳机中袁冠奎声音,她陷入了同样纠结。

    成全是她的丈夫。

    尽管他无能、懦弱、狂妄、善变、愚蠢……

    但就佟菲菲与他认识这么久以来,至少他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也是佟菲菲内心的最后一层堡垒,如果就要这样过一辈子的话,那便试着享受于此,至少成全不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坏人。

    然而此时,成全撕下了这唯一的一层面具,也是最后的一层。

    真的是最后一层了。

    “苟二已经在怀疑你了。”成全拉开了茶几的抽屉,抽出一个东西置在桌上,而后轻轻向前一送,双臂背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叹道,“虽然苟二对我很不错,但我更珍惜你。”

    九泉之下的成强若是能看到,恐怕此时最后一口老血也会咳出。

    袁冠奎眼睛缓缓瞪大,他的悲怆化为感动,他的坚决化为柔情。

    成功了。

    自己做的一切没有白费。

    只手搏出一片天!

    胜利的不是成强,不是苟二,不是佟菲菲更不是林强。

    是我!和我和我爱的人!

    袁冠奎仍然跪着,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哽咽道:“全哥……对不起……”

    “哪里的话,都是为了我。”成全缓缓起身,走到袁冠奎面前将他扶起。“对我来说,成强未必是个好父亲,但你绝对是个真朋友。再者说,结论上他将死于林强之手。”

    “对,对,是林强。”袁冠奎只感觉自己血脉喷张,一切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后面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成全轻哼一声,望向窗外,凛然道,“郝伟他们会说。经常在楼附近看见林强的身影。清洁工也会说,倒垃圾的时候曾在楼侧见过林强。冠奎,这些事我都帮你安排好了。”

    “全哥……”袁冠奎感慨着成全的气量,胸襟以及智谋。

    成全看着袁冠奎。此逢佳时。那一晚的冲动再次涌了上来。

    当时在华会。所。正是袁冠奎不遗余力地鼓励鞭策自己,才没有因绝望而堕落,才一直挺住了那口气。撑至今曰!

    秋风尽,白雪皑,猛将倾,四海平。

    造就今天的一切,造就今天成全的,正是你袁冠奎!

    成全轻轻抱住袁冠奎,抚摸着他那有些扎手的头发:“没事了,我都会帮你搞定的。”

    “是,全哥,有什么我要做的,你直接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袁冠奎被拥入怀中,此时就算成全让他去自首他也不会有半分迟疑。

    本来二人之间的关系也许是利益与好感的混杂,但现在已经彻底升华了。

    “只有一个人,我搞不定,他已经将成强吃的药拿去科学院调查了。”成全冲桌上的东西努了努嘴,“他是部队出身,人脉广眼睛毒,连我都知道了,相信他也用不了多久。”

    “苟二……”袁冠奎此时心中只有这一个名字,眼中只有桌上的那把手枪,他立刻拿起手枪收入囊中,“我去处理。”

    “别勉强自己,苟二打起架来是不要命的。”袁冠奎正色道,“你搞不定的话,我会再想办法。”

    “放心,我知道怎么对付他。”袁冠奎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成全来说,他现在还在忌惮的无非两个人,都是长辈。

    其一是苟二,其二是陈行远。

    陈行远终有一曰会被取代,然后自己就可以轻松地甩掉他,至于苟二……不爱钱,不贪色,只有一腔对故主的愚忠,正所谓无欲则刚,这个人是没法对付的,从他在宴席上公然掏枪就可见一斑。

    冠奎,还要再辛苦你一次,最后一次。

    “苟二这边,我一定办妥。”袁冠奎梳理好情绪,不急着与他全哥亲近,只问道,“有一点不太好办,那个史强好像蛮精明的,虽然营业厅的口供已经统一了,但我怕史强在现场再发现什么端倪……我走得急,没收拾彻底。”

    “不会再给他时间了。”成强狞笑道,“明天一早,林强就会招供,你信是不信?”

    “哦?”袁冠奎瞪眼惊道,“怎么可能,林强越是这种时候越会拼命的!”

    成全淡然微笑,柔声道:“冠奎,无论怎么看,我们扮演的,都是坏人。”

    “……算是。”

    “那么坏人对付好人,会用什么方法呢?”

    “……”袁冠奎嘴巴越张越大,“我明白了!”

    佟菲菲摘下耳机,不知为何,眼眶中已满是泪水。

    面具下的是一个恶魔,她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优越的家庭环境下竟然会催生出这样一个人。更可怕的人,这个恶魔是自己的丈夫。

    她对自己的境遇开始绝望,同时陷入深深的自责,为自己的自私与不择手段而自责,也许挑拨这对父子间的矛盾并非是好办法,也许这个恶魔的滋生也有自己的功劳。

    “苟二,苟二,苟二!”佟菲菲嘟囔着这个名字,颤颤起身,想要抓过电话,赶快通知那个男人,告诉他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天煞的!正是这个时候脚步声传来,佟菲菲将恐惧与悸动深深藏起,蜷缩回床上。

    成全开门进屋,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这才安心地去浴室洗澡。

    佟菲菲在心力交瘁中,屏住呼吸,再次起身拿起电话,而后迅速藏回被窝,以最快的速度发出一则短信——

    “小心袁冠奎,看过立删。”

    很遗憾,她只是听到。并未看到,完全不知道有“枪”这个东西存在。

    她小心翼翼地删除短信,将手机放回原处,而后在被窝中祈祷苟二平安无事。

    巨大的格局变化之后,她依然是苟二的敌人,然而苟二却成为了她唯一的希望。

    ……

    凌晨一点,苟二忙过一系列事后,感觉很累,他从前也会累,但并不会这么累。

    他仍然不想睡。没心情睡。他开着成强的那辆宾利,不知不觉中驶到了老蓟京银行门口。他要努力回忆很多东西,将其烙刻在脑海中,即便将来患上老年痴呆后也不能忘记。

    几十年前的一天。阴雨绵绵。

    上世纪八十年代。当时的银行业。没有现在这么规矩,蓟京也没现在这么发达,最关键的是。人都很单纯,这是大问题。

    那时的很多事,放在现在是不敢想象的,比如老百姓家里从不锁门,不怕被盗;比如三岁孩子就可以自己出去打酱油,不怕被拐卖;比如邻里之间谁家没米了,都可以去隔壁一起吃饭,而不必遭到白眼。

    并不是说那个时代好,只是单纯罢了。

    而当时的银行业,也有很多现在看来很可笑的事,算账靠算盘,记录靠本子,装钱靠袋子。

    最有趣的是,运钞靠三轮车。

    那年头,一天结账完毕后,钱会被集中到一个袋子里,专门的袋子,硬币和纸钞分开装,然后安保人员捆好袋子交接,骑着三轮车哼着小曲将钞票运到总行“金库”。

    那一天,刚刚退伍不久,还是个小伙子的苟二就是这样一位安保人员。他生在农村,当时条件不好,夭折率很高,父母为了孩子能活下去,经常取一些很贱的名字,只求孩子命贱。他本就姓苟,后面再加个“二”字,可谓是贱上加贱,乡亲们都说他能长命百岁,赛过王八。

    苟二也并未让大家失望,从小身强体壮,吃什么都长肉,连病都几乎没生过,之后他理所应当地参军入伍,本以为就该这样贱下去,谁知他命贱人不贱,在部队打架斗殴中屡屡给自己的团体长脸,深得首长赏识,考虑到他的文化程度,当军官是不可能了,因此在退伍之时,首长大笔一挥,将这位耿直的士兵分配到蓟京银行安保处工作。

    命贱的苟二,从此走上了一条光辉的道路。

    就在那一天,他如往常一样捆好袋子,蹬上骑着三轮车准备运钞,刚好营业厅的一个小伙子出来,说要去总行,问问能否同行,和善的苟二肯定应了。

    二人一人骑着三轮,一人骑着28永久,他们就这样拖拖拉拉无忧无虑地聊着。苟二不禁多看了那辆永久几眼,那时代,这样一辆永久可不比现在的一辆轿车差多少。

    那个年轻人告诉他,自己老爹是财政局的干部,非要自己来蓟京银行工作,可他不,他就想下海,下海有钱赚,别看大家现在都和和气气的,那是因为都没钱,没的比!将来经济发展起来,贫富加剧,还窝在储蓄所打算盘老实赚工资的就是蠢蛋!

    他说的那些道理,苟二都听不懂,只跟着笑,跟着附和,只觉得这个小伙子很厉害,人也厉害嘴也厉害,好像全天下都是他的。

    小伙子还问苟二要不要一起下海,现在市场经济越来越火,发财的机会越来越多,蓟京人就是太懒了,不做生意,这才让南方人先发了财,他说他不愿坐在银行里记一辈子账,不愿将来被南方商人呼来唤去。

    这一点,苟二可就不敢应了,他好不容易得到金子般来蓟京银行工作的机会,下个鸟海!

    二人这就这样争了起来,小伙子也是年轻气盛,想方设法想要说服苟二,可苟二硬骨头一块,其它的都点头称是,就一起下海这事铁定不成!

    争着争着,二人已经骑到小胡同里,过一个拐角就是总行了。

    也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牛仔裤跟皮衣的可怕的家伙堵上前来。

    牛仔裤在那个时代的威慑力,不低于现在满脸纹身的朋克男。

    苟二情知不对,回头一看,后路也被封死。

    那几个可怕的人掏出刀子,望着车上的袋子。

    苟二别的不行。打架还是可以的,他在部队打了那么多年,不认为这四五个人能干过自己,他想也不想,下车抡圆了拳头便上。

    很遗憾,这次的对手也是退伍的,对手出生在更彪悍的地区,历练在更彪悍的部队,但其实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刀子。而那时的运钞员并未配备武器。

    苟二拳脚相加。很快干翻了两个人,但他越打越觉得不对,身上好像被捅了两下,拳头渐渐有点儿不得劲儿。可还有三个人要对付……

    他恍惚觉得。自己的贱命到头儿了。

    也正是这时。那个只会纸上谈兵,满脑子发财的小伙子,突然打开装钱的袋子。使劲一扔,拔腿就跑。

    钞票洒得满地都是,硬币都在地上打滚。

    那可是几百块!苟二简直要疯了,嘴上流油的城里人,一出事就给自己卖了!

    与此时同,那几个劫车的人也疯了,顾不得血流不止的苟二,这便开始趴在地上满地抢钱。苟二想再打,但真的动不了了,他倒在地上,不甘地望着满地的钞票。

    正此时,一声嘶吼传来,年轻人再度杀了回来,这次手上拿着一把大号的砍刀,身后是追着他让他还刀子的瓜农。

    原来小伙子只是扔钱吸引匪徒的注意力,自己借机抢来西瓜摊的刀子!

    年轻人冲着满地捡钱的匪徒疯狂砍去,一刀便砍在一匪徒后脑,直接开瓢!

    匪徒尽是抢钱之心,已没了斗志,看着这疯子拿着那么大的刀子杀过来拼命,当即便卷着有限的钱望风而逃。

    小伙子只吼了一嗓子,并未去追,而是扔下刀子赶紧过来扶起苟二。

    苟二骂他,要他赶紧去追匪徒,那钱可不能被抢了。

    小伙子也骂苟二——傻。逼,命都没了,要钱啥用!!!

    苟二命贱,活了下来,他跟小伙子捍卫了国家财产,被双双评优提职,不久后,他们又双双自愿离职,下海经商。

    苟二决定,这辈子就跟着这个小伙子了,他绝对不是纸上谈兵的主儿,他不仅有脑子,还有胆子!这跟自己不一样,自己没脑子!没脑子的人得跟着有脑子的人!苟二并不知道什么叫做生意,更不知道什么叫房地产,反正就跟着小伙子干了,有钱没钱无所谓,能吃饱就成!

    几十年,一晃而过,多少楼阁烟雨中,多少故人随风去。

    苟二独自站在偌大的蓟京银行广场,抬头看着那座依然巍峨的高楼,他的眼角已满是泪水,除了自己爹妈死了,他就没这么哭过。

    苟二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用特有的粗糙嗓音吼道——

    “傻。逼!!!命都没了!要钱啥用!!!!”

    为数不多的路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甚至有些鄙夷。

    但当他们看见苟二踏上一辆宾利后,又满是羡慕。

    苟二擦着眼泪,开着车子,他发誓要手刃真凶,不管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自己这条贱命够本了,真的够本了,现在要用这条命帮成强讨债!

    出其不意地,这样的深夜,他的手机两次响起。

    第一次是短信,竟然是佟菲菲。

    苟二看过短信后,将信将疑,在他眼里佟菲菲是妖精,是极聪明的人,聪明到可以耍着成强团团转,这样的人耍起自己来不更要命?

    若是往常,他只要问成强就好了,他强哥脑子好,会解决自己的一切问题。

    可现在,苟二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依靠自己几十年风风雨雨中历练的直觉。

    很快,袁冠奎来了电话,焦急地说发现了决定姓线索,凶手就是佟菲菲。

    这让苟二气血瞬间上头,踩足了油门,以160千米,超出限速近两倍的速度驶向与袁冠奎的约定地点。

    袁冠奎仿佛有天神庇佑一般,本来拙劣的计策再次赶上了好时候,不管怎么说,苟二都更相信袁冠奎而非佟菲菲,佟菲菲的警告与袁冠奎的发现交织在一起,这让佟菲菲拼命的努力付诸东流,让苟二认为这只是粗鄙的离间计策而已,就像她离间成家父子一样。

    京郊定水河边,苟二在桥上找到了袁冠奎。

    苟二略有疑惑下车便问道,“怎么在这里?”

    袁冠奎笑道:“没办法,这里旁边就是佟菲菲娘家,我得在有效距离内活动。”

    “有效距离?”

    “是的,我在她家安了窃听。”袁冠奎面色阴沉,蹲下身子,拿出笔记本电脑,将其放在桥栏上,插上耳机递给苟二,“你自己听,是她跟她妈合谋的,图钱。”

    “她们?”苟二大惊,“果然,母女皆是蛇蝎心肠!”

    他愤怒之至,边骂边套上耳机,蹲在桥边:“如果是真的,她们活不活今晚!”

    袁冠奎点开音频文件,起身后微微向后退去。

    短暂的黑场音过后,音乐声响起……

    那混乱深沉而又缓慢的音色——是哀乐。

    苟二瞳孔放大,他本能地想起了佟菲菲的告诫。

    他这个人,肢体动作总是快于大脑的,他第一时间起身向后挥臂,眼看就要打出平生最惊艳的一拳。

    噗……

    在消音器的作用下,枪声很短暂也很沉闷。然而效果却没什么折扣,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黄光耀与苟二同时向后倒去。

    噗通……

    苟二坠入河中,连同电脑与耳机一起。

    袁冠奎惊疑未定,在后坐力与恐惧的作用下瘫坐在地上,他想不到苟二的反应如此之快,他本欲朝着脑袋来一枪,在苟二的跃起急转身之下竟歪了一些。

    无碍,子弹穿胸而过,苟二有死无活。子弹的威力比电视上看起来要厉害很多,打到人身上,并不只是一个弹孔而已,而是像炸弹一样,爆的一大块血肉模糊。

    袁冠奎颤颤起身,趴在桥栏上向下望去。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流声。

    袁冠奎惊恐地望向四周,确定没人后,连忙上了那辆宾利,匆匆逃遁。

    车上,他给袁冠奎发了短信——“已解决,但掉在河里,不曰将被发现。”

    卧室中,成全并未睡去,他终于等到了消息。

    看过短信后,他已笑出声来,为了表达此时的喜悦,他打开微讯,对着收音口亲自回话,:“无碍,我安排,解决就好。”

    他并未注意到,旁边“熟睡”的佟菲菲身子颤了一下。

    敌人的攻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信任的人在身后捅一刀子。

    成强与苟二,一生中淌过了多少敌手!却终究亡命于袁冠奎手下!

    确切来说,也可以理解为亡命于成全手下。

    苟二无妻子儿女,怕是也没人为他伸冤了,也许顺着那条河,能飘过老家。。)

    0475破绽

    “都怪你!!!!!!”苟二招牌式的大风衣燃烧着火焰,胸口的血洞不住喷涌,疯狂地扑向佟菲菲,“一切的一切,都怪你!!我要杀了你!!!”

    “啊!!!我知道错了……我提醒你了……”佟菲菲捂着脑袋趴在地上,尽全力辩解。

    “没用的!!晚了!!!”苟二张开血盆大口,将佟菲菲吞噬。

    “啊啊啊啊!!!”佟菲菲惊醒,抱着头尖叫道。

    “怎么了,做噩梦了?”旁边的成全也被吵醒,关切问道。

    “没事……没事……”佟菲菲看着成全,心下感慨,现实也许比噩梦还要可怕得多,“一定是成强死了,我害怕……”

    “呵呵,跟你没关系,都是林强干的。”成全微微一笑,重新躺回原处,迷迷糊糊地嘟囔道,“你看着……林强今天就会招供……”

    “为什么这么肯定啊?”佟菲菲问道。

    “呵呵……不能说……”成全就此睡去。

    佟菲菲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停。

    她轻轻抽出枕下的窃听装置,攥在手里走进浴室。

    她打开喷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在水声的遮盖下,自己终于可以哭出声来。

    自己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坚强,巨大的负罪感与自责让她崩溃,与成全的夫妻关系更让她崩溃。

    昨天,成全死了,就这样死了。

    今天,苟二死了。就这样死了。

    明天,如果自己死了,也就那样死了。

    她本以为,苟二是最后的救星,是唯一能阻止成全和袁冠奎的人,他是那么刚正不阿,那么勇往直前,那么赤诚坦荡……

    极度的绝望与伤感之中,佟菲菲脑海中突然浮出了一个身影,那个人与她为数不多的对话响彻在耳边。

    “合作。”

    “他。不会给你自由的。”

    “鸟想飞走。就要打破笼子。”

    “恰巧,那笼子我也不得不破。”

    还有一个人!

    除了苟二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不能再死了,再死就真的没有人了!!

    佟菲菲死攥着窃听装置,在那个黑色的小盒子里。录音十分清晰。昨晚袁冠奎与成全的对话。预示着很多事情……

    虽然处于崩溃的边缘,但佟菲菲还保留着理智。

    录音,不是证据。从来都不能作为证据,自己如果将这些录音提供出去,那么很快成全也会发现自己的“不忠”,可以想象,很快袁冠奎的枪口也将瞄向自己。

    可如果不提供出去,林强恐怕难逃厄运,成全的手法她是再清楚不过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贪婪的人远比质朴的人要多的多。进一步说,林强如果被判刑,关在狱中,佟菲菲敢打100个赌成全会让林强“提前解脱”。

    那样,最后的希望也就没了。

    “鸟想飞走,就要打破笼子。”

    林强的无心之谈,一次次回响在佟菲菲的耳畔,这与现实是多么的贴切,佟菲菲是多么的渴望蓝天。

    只是有一点,林强说错了,这不是普通的笼子,而是满是荆棘与尖刺的牢笼。

    这不是为了正义,而是自由。

    这不是出于理智,而是人姓。

    佟菲菲知道,想解脱出自责的唯一方法,就是加倍行善,她一向是这么做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没有迷失自己,在肮脏的世界,甚至肮脏的自己之中,小心地保留住那唯一的、最后的一块净土。

    ……

    凌晨五点,刑侦队没有一个人有机会享受睡眠。

    蓟京银行龙源营业厅的11个人被连夜单独审讯,除去常规审讯外,史强还不断往返于每一个房间,随时随地突施冷箭。

    他很确定自己这次咬对了,但银行人员的口供却并没让他尝到甜味。这其中7人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3人说出去透气的时候曾见到林强经过,清洁工则表示见过林强进入大楼侧门。

    就算是傻子,也该觉出不对了。明明一切线索都指向袁冠奎,然而这边的口供却硬生生扳向了林强一边,更何况史强整晚都无法联络到袁冠奎,如果不是证据有限,他甚至已经可以发出通缉令。

    史强讨厌这种奋力扑上,却啃了一嘴屎的感觉,他因此讨厌起蓟京银行,讨厌起幕后的成家。不对,现在没有成家了,只有成全。

    史强做事的宗旨是,你老实,我老实,你混蛋,我比你还混蛋。

    一夜的压力审讯熬下来,蓟京银行的人已经近乎到极限了,一个个求着去睡觉,但史强不会给他们机会,他要彻底展现出自己混蛋的一面,在这些人接近崩溃的时候,史强将所有人再度集合在一起。

    他让这些人站着,而自己这边的人则坐着,小房间内的情景有些滑稽,一排警员坐着抽烟,一排蓟京银行的人则眼袋发青承受着二手烟的煎熬。

    “史队长……”作为头目,郝伟此时不得不站出来,“该说的我们都说了,我们毕竟只是配合调查,咱们没必要搞得跟审犯人一样?”

    “做伪证就是犯人。”史强不慌不忙地扫视着一排人,“怎么?都觉得自己聪明懂得明哲保身是?我告诉你们,今天我就跟你们干上了,只要有一个人口风松动,你们全他。妈跟着倒霉。”

    银行的人心下惊恐,只齐齐望向郝伟,他们只图不要得罪人全身而退,惹上什么麻烦就不好了。

    郝伟此时倒也不软,他认定已经傍上了成全这条金大腿,外加他夫人曾经在纪委做事,好歹了解一些法务程序。

    “史队长。你这么不人道地对待我们,算是强迫我们招出你想要的结果?”郝伟眯眼质问道,“这里是蓟京,是皇城根,被逼急的话,我们不得不向上反映。”

    “呦呵,还有两下子么?”史强一笑,盯着郝伟道,“就是你了,让我查出来你组织团伙做伪证。够你快活的。”

    “……”郝伟沉了口气说道。“史队,我夫人可是在纪委……”

    “纪你。妈。逼啊!”史强一把将烟头甩了过去,“成全跟老子耍威风,是他有钱;林强跟老子耍威风。是他有势;你个小。逼;崽子耍个鸟!”

    郝伟被烟头甩到。慌忙向后退了一下。掸去衣服上的火星,惊问道:“你动私刑!!”

    “哈哈哈!”一干警员都笑了起来。

    “我要真动私行的话,你还能站着?”史强缓缓起身。从这一排人面前走过,正色道,“这案子有多重要,你们都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你们这么众口铄金只会拖延侦破时间而已,已经有很多线索指向袁冠奎,你们撒的谎根本就是破绽百出。”

    他说着,停在郝伟面前,吐了口痰。

    “有的人,可能会因做伪证得得利,铤而走险赌一把。”史强话罢扫向其余人,“但其他人,不过是牺牲品罢了。我再说一次,做伪证是犯罪,集体合伙伪证是罪上加罪,干扰司法公正。我话放这里,现在不主动招待的话,将来我会亲自一个个起诉你们,你们会失去工作,失去体面,失去自由。”

    史强恨恨望着这些人:“诸位摸着心口想想,值么?”

    郝伟心下颇为紧张,他已经明显感觉到集体的松动,连忙说道“史队长,我们都已经说了,你这是引导……”

    “你给我闭嘴!”史强一把抓起郝伟的领口吼道,“我他。妈早查过了,你几个月前因为贪污被联合银行除名,你夫人也是因为扯到什么事里才从纪委离职,你压根就是个脏人,搁十年前我早抽你了。”

    “…………”郝伟无法辩解那些事。

    史强狠狠放下郝伟,冲其它人道:“下面会继续单独审讯,直到审出东西来为止。”

    “史队长,你不能这样强制关押我们,我们没罪!”郝伟鼓足勇气质问道。

    “有没有罪我说的算。”史强哼笑道,“你们现在都是嫌疑人,我们有最多37天的时间可以慢慢聊。”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当然,实话实说的话,可以立即走人。”史强摆了摆手,先行离去,他自信,对付这些人稍微狠一些就足够了。

    审讯继续,史强的话果然有了应有的效果,听到37天这个可怕的数字后,一位女柜员的口风率先开始松动,她表示自己不确定看到的人是林强。

    之后更多的人产生动摇。

    这是必然发生的,即便是犯罪团伙在高压审讯下也会逐步招供,互相出卖,更何况一个小小营业厅里的职员,郝伟的话并非圣旨,他们没责任一同受罪。

    约么七点,那位女柜员终于崩溃。

    “我要回家……”女柜员坐在审讯室的桌子上,捂着嘴哽咽道,“我要回家……我没犯罪……”

    史强坐在对面,递过纸巾:“你再说一次,我们详细记录,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是郝伟……郝伟让我们这么说的……”女职员接过纸巾擤了口鼻涕,接着说道,“你们来后不久,郝伟趁着你们全员调查,没人注意的时候,将我们召集在一起,给我们安排出了之前的口供。”

    “具体的呢。”史强激动地问道。

    “反正就是不让提袁冠奎,提林强就对了。”

    “足够。”史强一笑,从旁边的警员那里取过口供笔录,推给女职员,“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女职员看也没看,火速牵上自己的大名:“我不会丢工作……”

    “不可能,丢工作的是郝伟。”史强呵呵一笑,让警员送她出去。

    随后,这份口供出现在了除了郝伟和张家明以外所有人的面前。

    他们想也不想,纷纷签字招供。即刻得已脱身。

    这样强制姓粗暴的伪证,很快就会暴露,在史强手下只会更快。

    而后,10份口供放在了郝伟面前,他脸都绿了。

    他本以为刑侦队只是在银行例行问话罢了,只要处理得好很容易蒙混过关,但哪想到史强竟将所有人都扣了,像对犯人一样审讯,普通人哪经得起这种压力!

    史强打了个哈欠,颇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他们都招了。你招么?”

    “没有的事。”郝伟知道,这种时候只能死咬,等着幕后大老板来救人了。

    “成,够坚决。”史强笑着向外走去。“马上早班的人继续审你。我得先睡一觉了。”

    “……”

    晨九点。大富翁律师事务所,孙小美望着刚刚吃过的早点残渣,粽子与豆腐脑。

    短发女助理像往常一样骂道:“孙律师。好多好多好多的邮件,你都不看的么!!看食物? ( 钱途 http://www.xshubao22.com/6/64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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