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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桥能在绣城做多久?一届还是两届?谁也说不准。任期结束之后是接市委书记的班子,还是上到省里去?这也是不好说的事情。
但泛翰集团却是要在绣城一直呆下去的,可以预见的二十年里,绣城都将是泛翰集团的老巢。
趁着下岗大潮,再就业培训能帮助一批现在的成年人,助学计划则能帮助一批未来的成年人。这样深积厚培,二十年后泛翰集团就是铁打的江山。不论绣城的主政者换成了谁,在汹汹民意面前都不可能对泛翰集团下手太重。
周硕微微一笑,托人民币和美元汇率的福,一亿人民币不过才一千万美元出头而已。他现在手里至少还有一亿两千万美元的贷款,还真是不怎么在乎这些小钱了。
不过人毕竟都是现实的,只是撒人情出去似乎不怎么保险。他想了想,觉得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人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还不如把自己彻底和绣城经济捆绑在一起。想想如果二十年后,绣城绝大多数的民营企业经济里,或多或少的都有泛翰集团的股份,还有比这更霸气的托拉斯吗?
似乎是觉得江大桥的表情还不够精彩,周硕再接再厉的说道。
“除此之外,泛翰集团还可以拿出两亿人民币来,成立一个资助下岗职工创业的风险投资公司。另外在市区收购一批房产,用于低价租借给下岗职工来创业……”
“哎?江市长、江市长!”
周硕恶趣味的看着江大桥的脸,期待着他精彩的表情。不过失望的是,这次江大桥竟然直接被他的大手笔砸晕,彻底的石化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猎头
中国人虽然重储蓄轻消费,但对于下岗职工来说,仍然是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这些人里有的是夫妻双下岗,有的则是好不容易顶替了父母辈的编制进厂,结果好日子没过多久就下了岗。这些人家里有小孩、有老人,下岗职工可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是五口甚至是七口之家的顶梁柱。
若非是现在下岗的人数还不多,社会上非得乱了套不可。即使如此,面对这从来没有过的局面,江大桥也已经麻了爪。这时候突然冒出来周硕这么一个强援,市府简直就是抓住了大救星一般。
只不过在这种时候,原本已经提上日程的908工程,就不得不先放一下了。刘侃在周硕的说明之后,也非常理解的先行回转华晶,等待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但凡做事,总是离不开人、财、物这三要素。具体到下岗职工这里,实际上人的观念转变才是最重要的。1995、96年的社会上,只要你踏实肯干、有闯劲儿,赚钱并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哪怕是跨个包袱走街窜巷的卖冰棍,一天少说都有几十块钱的利润。
若是租个门店找个路子做点批发行业,比如说家用电器、家具、摩托车或者建筑材料,一天赚个千把块都是轻松容易。当然,成功的多,失败的也是不少。做买卖首先要有渠道、有技术,这都是人、是关系,归根结底还是要扭转人们对下海的畏难观念问题。
为此,周硕特别从香港雇用了两家猎头公司。在短短的五天时间里筛选了数以千计的候选人,最终把人选锁定在了一个香港人身上。
黄二。第一批从弯弯来大陆发展的人。魔都名仕学院院长、领导力研究院院长,弗格商业战略顾问公司总经理……
他有一长串逼格爆表的头衔。但这并不表示他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通过香港猎头公司的调查,黄二曾经是八十年代弯弯老鼠会的一个小高层,做了三年牢出来之后,因为名声烂了大街这才不得不到大陆来打拼。
不过在大陆他倒是找对了路子,凭借当年在老鼠会练就的口才,专门给先富起来的这些人开培训班。用点心灵鸡汤和似是而非的管理学段子,讲讲励志的成功学,竟然也混的风生水起。即使如此,他的年收入也不过几十万人民币而已。在周硕的银弹攻势下。屁颠屁颠的就北上了。
“我不信任你。”周硕板着脸,看着这个一脸和气的胖子:“虽然我花钱请你来做培训,但你必须把老鼠会的那一套扔掉。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法行为,我会亲自把你扔进监狱。”
黄二好不着恼,笑呵呵的点头道:“周生你放心啦,我是很专业的。客户的要求就是我的使命,根据培训人群的不同,我都会重新设计演讲内容的啦。”
周硕听的微微一愣,奇怪道:“你不是台湾人吗?怎么说话一口香港味?”
黄二摊摊手。无所谓的说道:“就像我说的,顾客才是上帝。你们大陆人看港片比较多,连电视主持人都一口香港味的普通话,我当然要入乡随俗啦。”
周硕略微怀疑的点了点头。半信半疑的说道:“好吧,我会安排一次试讲。如果情况良好,我们就签署合同。”
黄二笑嘻嘻的站起身来。主动伸出手说道:“周生,我黄二别的不行。给人洗脑可是专业级别的啦!”
约定好试讲的时间,把黄二打发走。周硕动用猎头公司寻找的正主。这才姗姗而来。
和黄二比起来,这人的待遇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周硕亲自起身,在楼门口等来了一辆汽车。集团小车班里最好的一辆奔驰,被派到省城专门从机场把人接了过来。
高摩是香港前创兴银行的投资部经理,和黄二不同,他的履历简直漂亮的令人发指。其本人出身林海省,八十年代末的留学生,一路拿奖学金拿到了美国哈佛大学毕业。后来在美国做了一段时间的风险投资经纪人,很是挖掘了几个成功的项目。直到被创兴银行相中,挖了过去做投资部的经理。
在投资部做了三年经理,经手的项目平均为创业银行的投资回报率增加了五个百分点。若非是在香港混的不怎么如意碰上了玻璃天花板,高摩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北上。一方面是周硕诚挚的邀请,另一方面大概也是能离家近一些,他这才答应了泛翰集团的招揽。
当然,周硕为此付出的代价可也不小。高摩的父母在林海省住的习惯了,不愿意到渤海省来。但是为了照顾高摩的需求,周硕不仅专门在他老家拉了一根电缆,就为了能够实现视频通话。更是在绣城的海滨包下来一段沙滩,作为高摩一家团聚时候的度假别墅。
他的香港人老婆,被周硕安排在泛翰集团的公关事业部,专门负责媒体关系和广告投放。上大学的女儿,则进入了斯坦福大学的预科班。更不用说生活保姆和配车了,虽然高摩在泛翰集团领的薪水没有创兴银行高,但生活品质起码上了两个台阶。
香港的资本家们,有几个敢说自己在香港有私人海滩的?
“这是我们目前第一步要做的事情,组建两个基金会。”周硕把计划书摆在高摩的面前,诚恳的说道:“这也算是对高先生的一个考试吧,如果做得好,接下来泛翰集团所有的对外投资工作都将由你负责。”
高摩仔细的翻看了一遍周硕交给他的计划书,语气谨慎的说道:“恕我直言,我想知道这份计划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是解决下岗工人的创业难题,还是……”
周硕闻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咂了下嘴,不由感觉到高摩确实是个非常精明的人。一方面,他确实有帮助市府解决下岗职工就业的想法,但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够借此把泛翰集团的根基在绣城牢牢的扎下来。高摩欲言又止的部分,显然是发觉了周硕的这部分打算。虽然并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不过确实不方便落在纸上。
不管怎么说,周硕还是希望在江大桥面前保持一个泛翰集团端正的态度。
“商业计划,非常忌讳这样的首鼠两端。上层目的不明确,下面执行就一定会造成混乱。”高摩看着周硕的眼睛,尖锐的说道:“如果周先生是希望把握绣城的经济命脉,光是提供廉价的经营场所效果是不明显的。风险投资不光是要把钱投下去,还应该帮助创业者充分的利用好自己手里的资源。”
他说的语速很快,几乎是机关枪一样的在吐字,但偏偏咬字清楚口齿伶俐。在语义转折的地方,也会有意的停顿一下,显然是深谙沟通的技巧。
和高摩的健谈相比,周硕就有些沉默。在高摩没有证明自己的价值和信用之前,他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心思表露的太多。
“帮助下岗工人创业和盈利并不矛盾,我们提供物业和一部分启动资金,最终目的是帮助下岗职工在较长的时间里,利用这个物业获得一定的经济基础。”
“周先生是在赌绣城的地产,在未来几年内会快速升值。”高摩恍然大悟道。
“不是赌。”周硕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只要有泛翰集团在,绣城未来几年一定可以迎来大发展。”
“我明白了。”高摩托着下巴,沉思道:“我建议我们可以采用中心开花多点布局的方式,一方面占据绣城城市发展的有利位置,一方面投资大型消费中心拉动周围地价。在投资消费中心之前,先以低价吃进附近的地产。而对于能够拉动地价的项目,一般来说当地市府都会做出一些让利的优惠……”
高摩沉吟一下,接着说道:“至于详细的商业规划,还请给我多一点时间来了解绣城的市场环境,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周硕点了点头,对高摩谨慎的态度表示满意。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本身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商人。很多时候,他会比较容易感情用事,或者倾向于理想化。能够引入高摩这样的人,有利于他从另一个角度观察自己的行为。毕竟坐在他现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不能再随心所欲的凭借自己的喜好做事。每一个决定,首先要对数千名泛翰集团的员工负责。
周硕敲了敲桌子,摇头否决道:“市场环境你可以慢慢了解,但助学基金和风险投资基金必须尽快的运作起来。绣城要想快速发展,首先需要一个稳定的内部环境。这不仅是市府的需要,更是我们泛翰集团发展的先决条件。”
高摩利落的点了点头,答应道:“好的,我会立刻开始工作。组建这助学基金的委员会,周先生有什么要求吗?”
周硕想了想,严肃的说道:“不要找武打明星、房地产大亨、商业名人,你去天津,找一个叫做白芳礼的老人……”
第二百三十八章培训
“今天大家坐在这里听我讲课,不是要讲我们要做什么,而是我们能做什么……”
黄二站在讲台上,一边操作着幻灯机,一边滔滔不绝的讲着课。台下面,坐着的是密密麻麻的下岗职工和公务人员。他们有的满脸不以为意,有的则严肃认真。有的人左动右晃,有的却伏案疾书。
然而黄二丝毫没有受到下面人的影响,仍然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着演讲。只见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打着一支条纹领带,穿了一条背带裤。在台上用丰富的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吸引着台下观众们的注意力。仿佛是有魔力似的,当他说起来来的时候,自然而然的便成了这间教室里的焦点。
“我说的一些东西,可能有人觉得咱们学的没有意义,一个下岗工人穷的两袖清风,光听你说两句有什么用?做不到没关系,我们上课不是为了今天,而是明天就要做得到,以后你们一定能够做得到。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们中国人,现在正处于一个发展最快的过程中。”
“全世界,中国国土面积第三、人口第一,像我们这么大的国家才开始发展的,大概也就是中国和印度了。这实际上对于我们当代人来说是个好事,我们有后发优势,有的其他国家走的弯路,我们可以跳过去。有的其他国家好的方面,我们可以拿过来就用。具体到咱们这些下岗职工身上,这就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
江大桥在底下,侧着头小声的笑着向周硕说道:“别说。这个黄二说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
周硕摇了摇头,也压低了嗓子说道:“说是这么个道理。但咱们还是不能盲目乐观的。尤其像江市长您这样位高权重的人,脑袋可千万别跟着他发热啊!”
江大桥呵呵笑道:“不管怎么说。这套说辞还是挺能唬人的吧?”
“咱们继续看吧,行不行还得看接下来的效果。”周硕皱了皱眉,本来是想搞个成功学讲座来给下岗职工鼓鼓劲儿,可别把人洗脑成老鼠会成员了。
成功学这东西作为人生信条就算了,但是用来给克服难关的人一个希望,还是比较有效果的。只不过有些出乎预料的是,江大桥好像也非常吃这一套。如果到时候在市府里推行下去,想想公务人员每天上班先唱半小时的《感恩的心》,周硕就觉得自己在绣城的名声恐怕要声名狼藉了……
“谁来告诉我。什么方法能够赚到钱?”黄二在台上举手问道。
台下有几个人举手,他随意的点了一个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起身来,有些害羞的说道:“就是卖力气呗,认认真真工作,国家自然会给开工资。”
“好!我建议大家给这位同志一点掌声!”黄二在台上带头鼓起掌来,下面也有些人稀稀落落的鼓掌应和着。
“这位同志说的很好啊,卖力干活自然就能有钱赚。但这个答案还不够准确,如果你是一个扫地工,你要扫多久能赚到一百万?”
“一辈子也赚不到!”黄二用力的挥了挥手臂。一鼓作气如虎道:“但有没有人凭借扫地赚到一百万?有!一个人扫地不行,你可以开个清洁公司,请一百个人。这一百个人替你来扫地,你要做到就是指挥他们。如何分配劳务、如何组织后勤、如何寻找客户。当这一百个人都动起来了,那么恭喜你,你一两年时间里就能有一百万了!”
“所以说不要以为你们是去了安身立命的基础。你们得到的是整个世界!当工人,你就永远是一个人扫地。下海了你就可能让一百个人替你扫地!”
“所以不要彷徨、不要气馁,在国企里工作一辈子。在座的绝大多数我相信仍然还是个工人。但走到社会上,只要你抓住机遇,敢闯敢干就可能获得成功!现在在南方,就有好多人是这样起来的。好多老板,他们什么出身?农民,承包了大队上的集体企业,没两年开上小轿车了,拿上大哥大了,城里也买房了了,甚至还能坐飞机去出国旅游!”
周硕皱了皱眉,这个黄二说到底还是老鼠会的底子。他刷刷的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段话,让人拿到台上去。
黄二看到了周硕的纸条,尴尬的笑了笑。连忙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投资有风险,做熟不做生。想要成功,就必须谨慎。总不能最后没有抵达终点,结果就倒在了半路上吧?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资源,或者是技能、或者是关系、渠道、眼光等等等等。”
“成功并不是唾手可得的,但成功也并非虚无缥缈。怎么办?首先第一步,我们必须为自己的人生做好准备,当机遇真正降临的时候,你是不是立刻就能跟上去?其实机遇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我们身边发生,只不过绝大多数人没有抓住而已。我为什么能在台上给大家讲课?因为我做好了讲课的准备。如果台下诸位有人能做到我的工作,那么今天这笔学费就不是交给我,而是交给你了。”
“你们今天出门去,随便看看街上哪个开轿车的企业家,他们也都曾经穷困潦倒过。咱们国家的现实就摆在这里嘛,往前十年大家都是一个样子。只要做好准备、抓住机遇,他们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所以说,我为什么希望大家能给刚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同志一点掌声?不是因为他回答的答案准确,而是因为他有勇气。今天在座的上百人,但刚才举手的却寥寥无几。如果我需要一个助理,肯定会选择刚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小伙子,因为他勇敢、他随时都做好了面对机遇的准备!”
黄二振臂高呼道:“我建议咱们大家再次给他鼓一次掌好不好?为了他面对生活的勇气!”
之前只是应付差事一般的气氛不见了,黄二的这一次呼吁,换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掌声。人群中回答问题的小伙子也不再腼腆的低着头,反而昂首挺胸的坐直了身体,志得意满的笑了起来。
周硕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虽然黄二身上还有些老鼠会带来的习气,不过毕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从现场的反应看来,这些下岗职工也真的是对成功学这种东西毫无抵抗力。
别说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工人了,哪怕是十年、二十年后见多识广的大学生们,还不是对这些演讲听的如痴如醉?什么余世维、陈安之,当年可是在大学宿舍里流传深远。后来不也有罗永浩和俞敏洪,一样被人捧若神明。处于逆境的人们和对未来充满了憧憬的学生,对这些成功学、励志人生之类的课程,永远都是缺乏抵抗力的。
这一堂课上了足足四个小时,本来只是两个小时的标准课程,在下岗职工们一再的要求下,不得不延长了足足一倍时间。黄二这个前老鼠会的讲师,简直被这些人奉为了人生导师。当他完全掌握住课堂上节奏的时候,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个动作,都能得到台下的响应。
或者振奋、或者放松、或者激动,他就好像一个高明的演奏家,拨弄着台下人们的情绪。
最后还是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讲的口干舌燥的黄二这才捡回了一条命。在连连告饶之后,才在听众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退场。
“哎呀,黄博士!”江大桥亲切的走过来握着黄二的手说道:“你讲的实在是太好了,说的连我都想要辞职去商海里搏一搏了。”
“江市长你好,谢谢你的夸赞。不过我这个嗓子不太舒服,请恕我失礼了。”
黄二应对粉丝的经验多丰富啊,只看江大桥的表现就知道一准是中毒不浅。怎么在粉丝面前保持高冷的逼格,可是一个讲师必备的技能。在讲台上,可以表现的平易近人。但是面对面的时候,不表现的盛气凌人一点,反而是要被人看轻的啊。
“没关系、没关系!”江大桥果然吃这一套,丝毫不以为意的一手虚引道:“我代表市府请黄博士吃一顿便饭,就当做听课的谢礼了。”
“好。”黄二扯着有些嘶哑的嗓子,矜持的点了点头。
黄二上了江大桥的公务车,当即一骑绝尘而去。
两人在车里一阵交谈,虽然黄二说话不多,江大桥却越发觉得其人深不可测。每每说出一两句、乃至一两个字,都仿佛有绝大深意,能够让人举一反三。
汽车到了绣城最好的绣城宾馆前面,江大桥甚至以市长之尊,亲自为他推开了车门。黄二竟然也丝毫没有客气,一马当先的跳下了车。
周硕施施然的从绣城宾馆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的正是负责基金会组建的高摩。本来这一顿饭只是周硕用来和江大桥沟通的时间,哪里想到江大桥竟然自作主张的把黄二带了过来。
面对没有摆清自己状况的黄二,周硕的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第二百三十九章老鼠会
“周生你好啊!”黄二愣了愣,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遇到了周硕。在不明真相的江大桥面前,他当然可以肆无忌惮的装高冷。但是在对他履历门清的周硕面前,可就没有那个底气了。
周硕淡漠的向他点了点头,转过身来面向江大桥伸手虚引道:“江市长,包间已经订好了,请上楼吧。”
“好好,黄老师,你也请。”江大桥竟然侧过身,让黄二走在了前面。
周硕皱了皱眉头,这个确实是他失算了。没想到江大桥作为一市之长,竟然真的这么轻易就着了黄二的道。他跟在江大桥的身后,招手叫过来一个服务员说了两句话,这才紧跟了上去。
一行人坐电梯上了绣城宾馆顶楼的旋转餐厅,绣城宾馆虽然是绣城最好的酒店,但消费也是不低。正值中午饭点,却也就是稀稀落落的上座了三层。宾馆的服务员见到周硕,连忙跑过来服务。订好的包间里,酒菜都早早就已经上齐,只等人来就能开席。
虽然多了一个黄二,服务员也没有忙乱。娴熟的为桌子上添了一付碗筷和座椅,然后端上来清凉的湿毛巾用来给客人擦脸、擦手。
这么一套流程走完,房间里就留下了一个年轻漂亮的服务员站在墙角,其他人则鱼贯而出。
“哎,这有钱的滋味真是好啊!”江大桥舒爽的赞叹一句,沁凉的毛巾擦过脸,仿佛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要不是周校长请客。我的工资可是吃不起绣城宾馆的饭。”
周硕赔笑摇头道:“江市长说笑了,绣城宾馆谁都能来。但是市委市府招待用的北山宾馆。我们可是想进都找不到门啊!”
这黄二真tm是个祸害!周硕心下暗恨,江大桥过往可不是贪财的人。两人交往这么多次。还是头一次听到江大桥露出这样的话头来。也不知是本性如此,还是被黄二挑起来的念头。
贪财不是错,就怕江大桥坐在这市长的位置上,一念之间走岔了路。周硕脑袋里转了个圈,试探道:“要不我让这绣城宾馆为江市长留个包间,您什么时候来也方便怎么样?”
江大桥愣了愣,似乎有些意动。不过挣扎一番,仍然强笑的摇头道:“周校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还是不必了。传出去恐怕影响不好。”
呼,周硕听到他这话,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江大桥这人还是有底线的。关键还是这个黄二,老鼠会这套蛊惑人心的本事,若是没有戒心着道不要太容易。
“来、来,吃饭!”江大桥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主动的张罗起来。
“黄老师,我来敬你一杯!”江大桥端起酒杯来。首先向黄二敬了过去:“你这课上的真是好啊,现在社会发展这么快,下岗何尝不是给自己一个机会?我看好多人,这下了课精神头就不同了!你这培训啊。可是帮了我们市府大忙了!”
黄二虽然在魔都混的不错,不过说到底仍然还是上不得台面的人物。江大桥这个级别的领导,别说这么亲切了。平常恐怕见都没见过几次。他虽然面上不露声色,心底却有些飘飘然起来。
这也不怪江大桥意志不坚定或者见识少。改革开放以来二十年大家心里都是明镜似的打左灯往右转。江大桥耳濡目染之下,再怎么坚定的信念也有些迷茫了。这偶然里听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理论。心里边长点草实在太正常不过。意识、形态这个东西说没用也没用,没有它中国经济也发展起来了。说有用也有用,讲了几十年突然不讲了,也就没有什么来规范人们的行为了。
不仅是江大桥,这几十年来公务人员有信佛的、有信教的,更别说是信钱的和信色的,偏偏没有几个是信马列的。归根结底还不是意识、形态空缺,被人趁虚而入了吗。
好了言归正传,这些东西也不是周硕能够考虑的范畴了。哪怕他是个重生者,在这方面也未必就比江大桥高明多少。
黄二喝了口酒,心里有了些底气,嘴上热乎的说道:“江市长太客气了,不过我这培训啊,其实对下岗职工还不是最有用。要我说,完全可以把他们组织起来,成立一个直销组织。这些下岗职工手里,哪一个不是捏着几万块钱的工龄买断费用。像绣城市目前的情况,完全可以集中起来办大事嘛。”
“哦,怎么个办大事法?”江大桥眼前一亮,振奋的问道:“还请黄老师好好说说。”
说完,江大桥为黄二见底的酒杯里倒满了酒,殷切的看着他。
“咳咳,江市长。”周硕中间插进来,拦住了黄二的话头道:“这个直销不是什么好东西,国家目前也正在着手立法管理,咱们还是不要沾的好。”
“这怎么说呢,周生。”黄二不满意的说道:“着手立法就是没有立法,何况直销公司在南方多了去了,多少人靠它发家致富,怎么到了北方就不是好东西?”
说来也是巧,国内第一部关于传销的法律还要在1995年9月才能颁布。在此之前,起码现在黄二说的不是假话。而且至少要到1998年,国内才普遍意识到传销的危害,倾向于彻底的立法禁止。
周硕不屑和他辩论,嗯,论口才估计也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他直取中宫,向江大桥说道:“江市长,最快今年九月份咱们国家就会立法规范直销活动,现在做这个事情风险是非常大的。”
“立法恰恰是直销发展的良机啊,打掉一部分不符合市场要求的,淘汰一部分资本弱小的,接下来就是市场大发展的机遇啊!”黄二鼓动着如簧口舌,也调转炮口向着江大桥猛轰。
周硕抿着嘴,正待继续反驳,却被身边的高摩拦住了。他正色看向江大桥,自我介绍道:“江市长你好,我是泛翰集团负责助学基金投资运作的高摩。”
他不等江大桥有所反应,便从兜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在餐巾纸上画了一个金字塔形状。边向上面添加内容,边说道:“关于直销,实际上国内刚开始是叫传销的。他的源头是1964年,由一个美国人在加州创立的。”
“到1972年8年时间里,这个人从几十万美元发展到2。5亿美元。那么他是如何发展起来的呢?这个图形可以非常好的解释这个问题。”高摩在金字塔图形上写下一个个公式,然后一一的将数字填写进去:“您看传销这东西,在弯弯被人叫做老鼠会。为什么叫做老鼠会呢?因为一旦把它引进来,根本就无法彻底铲除。人的贪欲是无限的,这样一级一级的扩大下去,最终结果就是整个社会的生产完全停顿、秩序崩溃、经济毁灭,因为所有的财富最后都集中到了金字塔顶端极少数人手里……”
高摩三言两语,便深入浅出的向江大桥清楚的解释了老鼠会的运作方式。这东西虽然看起来很美,但除非严格控制组织层级,不然在贪欲的推动下绝对会变成一颗社会上的定时炸弹。
江大桥只是鬼迷了心窍,不代表他是智商欠费。几十年的从政经历,让他轻而易举的就看明白了高摩的示意。再想想,一旦社会上可供老鼠会发展的资源告尽,接下来会是什么场面简直不言自明。
高摩的讲解告一段落,包间的房门便被人敲响了。服务员身后,周硕的助理秘书东方恪,夹着一个文件袋满头大汗的赶了过来。
“周校长,这是你要的资料。”东方恪连汗液来不及擦,便把手里的文件袋交给周硕。
“好了,坐下来歇口气。”周硕让人给他添了张椅子过来,自己先把文件袋打开来,仔细看了看。
“江市长,这是黄先生在弯弯的资料,我想您应该看一看。”周硕将文件袋里的一摞文件,向江大桥推了过去。
在黄二面若死灰的表情下,江大桥沉默的将文件翻了一遍,然后重新装回了文件袋。
“周校长,这份文件就先放在我这里吧。”江大桥不待周硕表态,便将文件袋装进了自己的皮包。然后端起酒杯来,站起身向周硕举杯道:“若不是周校长,我险些便铸成大错,我敬你一杯。”
“黄二是还我给市里请来的,要说有错也是我的错。”周硕连忙站起身来和江大桥对碰了一下。
“好了,这一页就翻过去吧。”江大桥一口将杯中酒喝了见底,他可没这个脸去怪周硕。为了市长的威信,这件事也就只能是这么揭过去了。
周硕也一口将杯中酒闷下肚,亮了亮杯底。然后把身边的高摩拽了起来,正式的给江大桥介绍道:“江市长,这位高摩才是处理下岗职工问题的关键人物。他是香港创兴银行的前投资部经理,对小规模创业非常有研究。要想稳定下岗职工的生活条件,咱们还是要先听听他的规划。”
“好好,快请坐!”江大桥振奋起精神来,洗耳恭听道:“之前我是把黄鼠狼当神仙,却不知道这才是真神啊!”
第二百四十章商业嗅觉
如果说能够解放生产力的,就是先进的生产方式。那么至少在九十年代,最先进的生产方式,就是私人经济。
这里的私人经济,和所谓的民营又自不同。民营企业的来源很多,比如说改制、承包、甚至是还比较少见的mbo也就是管理层收购。后来很大一部分社会顶层人士,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得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然而真正要说最有活力的,还得是私人、或者叫做“个人企业”。
这里的“个人企业”专指那些拿着自己多年积蓄,求亲戚、借朋友,欠了一圈屁股债。把能找的关系都找到了,这样起来的企业、公司,和上面那些相比活力就是更上一层楼。
毕竟他们这是真正在拿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在搏一个未来。而未来中国成为经济总量第二的强国,也正是建立在无数这样的“小”公司、“小”企业上面。他们可能无法和国企比资源,也不能和那些高起步的大鳄们比资本,唯一能让他们生存下来的原因,就是他们几乎毫无退路。
泛翰投资作为一个将会独立运作的子公司,并没有在一职高的临时集团总部办公,而是把办公地点选择在了市中心的繁华地段。作为泛翰集团未来扩张的急先锋,泛翰投资本身必定是要非常高调的,尽可能给人以好的第一印象则非常重要。
付筱竹的妈妈付秋梅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才能在泛翰投资伊始就找上门来。纺织厂虽然已经停产等待破产,但她可是第一批主动要求下岗的职工。根据她将近二十年的工龄。一次性买断就得了五万块钱。虽然在1995年这算是好大一笔钱了,但架不住家里嘴多坐吃山空立地吃陷啊!
幸亏付筱竹上学的一职高就在泛翰集团总部的楼下。如今她虽然七月就已经毕业,但职高考大专的出路可是很窄的。平常学习不怎么用功的付筱竹想都没想。直接加入了新科计算机公司的对日外包服务部。
凭着娇俏可人的模样和伶俐的口舌,付筱竹在泛翰集团内部,可是有着众多追求者的。其中不乏有集团总部的不少办公人员,这才第一时间知道了泛翰投资的具体详情。从泛翰集团以往一贯正确的表现来看,她迅速的从这里面嗅到了商机。
再加上平常和日本人打交道多了,她虽然没有出过国,但也从去过日本的同事嘴里听到过不少资本主义奢侈生活的描述。在她看来,很多东西国内未必不能学过来。
至于劝说家里人把钱拿出来投资经商,这对她还真不算是什么难事。别看付筱竹只有十九岁。如今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付秋梅纺织厂待工下岗,父亲的叉车厂也是开工不足,有一天没一天的对付事。
但新科计算机公司可就完全不同了,和社会上一众国企比起来,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也想钻进来。这里不仅上工是全天三班倒,赚的还是外汇。在薪水上,周硕自然毫不吝啬。
付筱竹一职高毕业的身份,多少也算是自家嫡系。又是从一开始,就参与了对日外包的业务。如今不仅加入到人人羡慕的新科计算机公司。甚至还当上了一个小头目。手下管着一个项目组五个人,虽然都是年龄比她大的短期培训生,却被她稍稍使点手腕就管理的服服帖帖。
内耗少,工作成绩自然出色。付筱竹的绩效奖金。仅仅七月就开了一千八,再加上基本工资和各种福利,八月十号一开工资就拿回家两千六百块钱。
这对哪怕正常上班。一个月俩人一起也赚不到一千块的付筱竹父母来说,不抵是一个晴天霹雳。自那以后。付筱竹在家的地位,简直就是直线提高。付秋梅夫妇没有什么文化。在他们看来能进新科计算机公司上班,付筱竹也算是有出息了。在见识方面,当然是大大的超越了他们两个老古板。
所以在付筱竹兴致勃勃的对他们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出于对女人的信任——反正女人一年就能赚回来三万块钱,自家的下岗买断赔了也不至于喝西北风。付秋梅也就同意把钱拿出来,操作一个项目,向泛翰投资申请风投。
付秋梅循着地址,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地方。刚一推开大门,她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凉爽。和街上入秋的毒日头不同,一台立式空调轻轻的送出柔和的冷气,把酷热完全隔绝在了外面。
“您好,请问您找谁?有什么事情吗?”笑靥如花的前台接待,丝毫没有因为付秋梅有些躲闪的眼神而轻视她,反而非常热情的站起身来迎接她。
“我……”付秋梅有些胆怯的看着这间大厅,泛翰投资的大厅足有两百多平米,一眼望去非常宽敞。前台是树脂和高档木材做成的帆船造型,地面上铺设的是防滑大理石地砖,周围的墙上则挂着一幅巨大的水墨国画。
付秋梅四十多岁,几乎一辈子也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她战战兢兢的说道:“我是绣纺的下岗职工,听说这里可以帮助我们创业……”
“请问您怎么称呼,预约过吗?”前台接待翻开手边的登记薄,倒过来递给付秋梅。
“我叫付秋梅,没有预约过。”付秋梅说了两句话,总算情绪有些缓了过来。
“哦,那您在这里登记一下,我给您联系经理。”前台接待拿起电话来,拨打了一个内线号码。
高摩坐在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这里的布置并不比他在香港的办公室逊色。两亿人民币的盘子,想来也知道不可能就放在银行里吃利息,他工作的其中一项就是监控和运作这笔钱。
原本按照高摩的意思是可以把钱投入到股市里,这两个亿人民币在1995年当个庄家是没问题的,但周硕坚决否定了这个意见。和港股比起来,深沪两市的风险无疑要大得多。
最后仍然还是周硕搜肠刮肚才勉强记起来1995年到1996年由于通货膨胀,黄金是有小幅升值的,似乎大约可能是10%左右。两亿人民币,也不过“才”半吨而已。到明年想必这笔钱应该就会在黄金下跌之前,全部用出去了。
对此高摩倒也没有什么意见,股市风险确实太大,虽然他有自信能够掌控。但贵金属也是非常传统的保值方式,操作好了,比银行3%的利息要高了不少。
他先是看了一眼今天的黄金价格,这时候国内还没有贵金属交易市场,全现货交易的方式价格波动并不怎么严重。然后又签了两份文件,这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高摩拿起电话,听了两句略微一愣。泛翰投资的成立并没有太过张扬,他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快就找上了门来。心里略微调整了一下业务进度的预期,看来只要抛下了过往安逸的生活方式,绣城人的市场嗅觉并不见得比南方人差。尤其涉及到的是自家的切身利益,谁也不会比谁笨。
过不多时,高摩办公室的大门被敲响了。工作人员将付秋梅带了过来,介绍了一下之后便自行离开。
“请坐吧,我叫高摩,是这里的经理。不知道大姐您怎么称呼?”高摩亲自站起身来,为付秋梅拉开了椅子,倒了杯茶给她。
高摩亲切的态度,让付秋梅略微缓解了一些紧张的心情。她双手接过来茶杯,笑道:“我叫付秋梅,是绣纺的下岗职工。我想自己做点买卖,听说咱们这里能给我帮忙?”
高摩坐回办公桌后面,纠正了她的说法:“大姐,我们不是公务机构,不会提供义务帮助的。泛翰投资是一家从事风险投资的公司,你如果有好的商业项目,可以向我们申请投资。但我们对投资的项目要求很高,您要向我们出让股份、接受账务监督,以及提供股份分红。这里是我们的业务介绍,您可以先了解一下。”
“好、好,我看看。”付秋梅接过高摩递过来的业务说明书,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泛翰投资目前面对的都是一些下岗职工或者小业主,也就注定了受众的知识水平不会太高。业务说明书设计的时候便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尽量使用了浅显粗白的比喻来进行解释。所以付秋梅虽然看起来仍然比较吃力,却还是能把绝大部分看懂。
付秋梅端着业务说明书几乎看了半个小时,高摩也没有着急的催促她。等她把说明书放下来,额头上竟然已经起了一层细毛汗。
她用力的点着头说道:“我看完了高经理,这里面的道理我都懂。没有问题,我接受。”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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