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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同学们与她关系虽好,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世背景,她明白自己的自尊心太强也是个弱点,因为这很容易成为滋长虚荣的温床。可是没有这份小小的近乎虚荣的自尊,她怎么才能压抑住自己心中的那块病根?
笔尖在纸上流利地划过,一排排刚劲有力的字迹出现了:
“……妈妈,我读小学的时候曾天真地问过你,为什么你和爸爸老是在别人面前低三下四抬不起头,为什么有时候明明是邻居欺负你们,而你们却逆来顺受还要尽量向欺负你们的人陪上屈辱的笑脸,为什么你教导我的格言和谚语里,总是强调‘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命里没有莫强求’?后来我长大了,读高中时,才从你们单位一位叔叔那里偶尔得知,原来你们没有告诉我,我们这个家族在历史上曾有过一个奇耻大辱,那就是:由于爷爷在抗日战争时期被捕叛变,在福州充当日本人的帮凶,致使地下组织的五个革命烈士牺牲在日本人的刑场上。这事你们一直瞒着我,而你们希望我为家族争取荣誉的唯一途径,就是读书、读书,从高中到大学,大学读完了读硕士,硕士读完了读博士,博士完了读博士后,永远永远地读书,永远永远地回避现实。可是妈妈,这次我却要违背你们的意愿了,我要退学当兵,参加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我没有向同学们说出来我的最真实的想法,就是要用我的经历,来改变我们家族的历史形象,在叛徒的后代中,也会出忠臣,在怕死的人的孙辈里,也会有热血女儿。所以,你不要来信劝我,这是我的最后决定。如果你们不同意我的决定,那也没有啥,我们就暂时停止两代人的沟通。道路是自己选择的,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是我自己,而不是其他任何人包括亲人的你们。当武警后,什么样的苦我都能吃下来,我要让我们姓徐的一代一代的后人,在说起他们的祖先的时候,再不会为有个爷爷是叛徒而抬不起头,而是由于有了一个我这样的女性而自豪……”
第三个姑娘生在特警队所在城市的一家姓铁的家庭里,单名一个红字。
铁红的家庭居住在东城区一个尚未进行城市改造的大杂院里。大杂院外面,是蜘蛛网一样星罗棋布的穷街陋巷。铁红的父母在离大杂院不远的小街上开着一间出售服装的小店,无权无势,攀结不上市里区里哪怕一个科长级别的人物,受够了街上兄弟众多的人家的欺负,也受过黑道白道上蛮不讲理的人的要挟,因此父母最大的心愿,就是唯一的女儿铁红将来能出人头地,给他们出头撑腰,将一切敢于与他们的小店铺为难的乌龟王八蛋统统打个人仰马翻。铁红读初一时,他们替她报名进了业余体校习武弄棍,管它以后能不能出将入相,先得用一身功夫镇住街上的小混混,也是权宜之计。
可是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宠么儿,底层穷家里长大的铁红从小受着母亲无微不至的关怀呵护,反倒养成一个心眼狡黠、爱打小算盘、并不把父母的期望当成一回事的市井姑娘。体校里练武也不刻苦,若要真的撞上了手提菜刀的街头痞子,她是没法与他们较量的。
后来直接将她送进部队的起因,是由于父母的小服装店的一次遭遇,这种遭遇隔三差五就会发生,每每都令这个大杂院里的小家庭愁云惨淡,痛不欲生。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黄昏,一个自充为片区保护神的黑道小头目张五哥带着两个手下又来了,收取该月的夜班保护费,铁父当时向小青年张五哥屈尊求情道:“五哥,五哥,请你老人家再宽限一个星期,我这里凑够了,一定亲自给你府上交去。”张五哥戴着一幅银丝眼镜,头上头油光亮淋漓,貌似文雅,说话慢声细气,“你都说了几次一个星期了?”他说道,“今天再不拿钱,你想你怎么对得起我们的辛苦呢?”他好似不经意地把烟头往模型上套的一件丝织裙装上一碾,立刻就烫出一个大洞。铁父两眼一闭,差点没晕了过去。张五哥还是慢声慢气地讲道:“今天只是提个醒,后天我们再来,那时就不这么轻松了。”
他们抬脚出门,高中刚毕业的铁红与新近交上的男朋友汪鹏逛街回来了,铁红啃着一根甜甜的甘蔗,圆圆的脸上被汪鹏宠得红云灿烂,两人勾肩搭背,潇洒地哼着一首流行歌曲。然而张五哥在他们面前一站,铁红就感到气氛反常,她是认识张五哥的厉害的,小腿肚子不由得就有点颤抖开来。汪鹏却是第一次与这伙强人晤面,一看女朋友的脸色,他就知道是他争表现的时候到了。汪鹏也是街头长大的青皮后生,在体校里与铁红一个班,长拳打得还可以,平时就有点目空一切,为在女朋友面前显出英雄,他猛地做出一副小流氓架势,弹着一只腿,向张五哥长声慢调地开口:“请问朋友哪路神仙?”张五哥皮笑肉不笑地打量汪鹏:“喝?山不转水转,在这个小码头还遇见了梁山好汉。”话未落音就是一个直拳,这很见效用,立刻退了汪鹏的神光,将他打在地上半天爬不起身。张五哥道:“说,是不是想来虎口夺食哇?!”汪鹏指着鼻血慌乱地后退道:“不不不,我是来买东西的顾客。”张五哥变成温文尔雅的模样,说道:“那你就买吧。我来卖给你,你要几十件裙子?不贵,每套我只卖四千八百八十八,八八八,发发发,大家图个吉利。这十件是你的了,给老子掏钱。”汪鹏吓得脸色惨白,舌头搅不清楚,听不清楚都咕噜了一些什么。
就在紧张时刻,一阵警笛声由远而近传来,原来是铁红的妈妈刚才趁乱给110巡警打了报警电话,两辆巡逻的摩托向这里飞速驰来。
张五哥一愣:“你们他妈的谁去报的警?”警笛声迅速向这里靠拢。张五哥一挥手:“走!”三个人从后窗跳出,临行前,张五哥抽出刀,嘶啦一声从几十件摞在一起的衣服上划过。
铁父终于捂着胸口倒在地上,不是钢刀碰着了他,而是痛心得昏了过去。
就在这天晚上,铁红的父亲从大院里卖烧饼的刘瘸子口里听到了招兵的消息,经过短暂的思考,他立刻有了一条至为重要的重大决策。他把老婆和女儿召集到饭桌边,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以加强说出这个决策的分量,“当兵,”他沉重地说道,‘“红儿你给老子去当兵,只要你当了兵,我们家就有靠山了。”妈妈乍一听,却有些不放心了,说道:“听说当兵苦哇。”父亲厌恶地打断她道:“苦个屁,你看街上走的那些武警,又高又壮,要是苦,能长得这么好?”
铁红对此考虑倒不是太多,高中毕业考不上大学,毕业就是失业,能去当兵,倒是一条生路,且不说工作暂时有了保障,单是那一身军装,就让人不敢小觑。什么张五哥张六哥,姑奶奶当了兵,撕弄他们只当碾碎一只臭虫,哈,有劲!她向妈妈一耸鼻子,轻松地道:“就是,妈妈真是老脑筋了。”父亲语重心长地又说:“这些先别说,到了部队,你眼睛要精明,找准哪个首长最管事,你就给哪个首长多帮忙。要舍得说好话,嘴巴两张皮,多说两口袋好话又不亏本。关键是一个好印象,印象一好,人家长工资也先想着你,提拔接班人也先想着你。对那些与你不舒服的人,你先忍着,不能得罪都不得罪,等你当了官,那时候再来收拾整过你的人不迟。千字经上早就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见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只要你当官了,有出息了,我们的家庭就不会是这个模样,连我都要给你烧高香了。”妈妈被父亲的话点燃了心中的希望,紧跟着敲边鼓道:“爸爸说得有道理呢,现在社会上,就时兴这一套,不这样你就要吃亏。”铁红感到好笑:“人家还要你教?我比你懂得多。”妈妈不计较宝贝女儿的态度,赶紧闭嘴。父亲却对母亲生出一丝怜悯,说道:“就知道吼你妈。铁红,刚才那些记住没有?”铁红:“天天都在讲,我早就能背出来了。”父亲颔首:“这才像个样。”
就这样,铁红走进了街道办事处征兵报名的队列,凭她在武术学校学的那一套花拳绣腿,明显地高于一般想参军的姑娘,几天之后,她果然顺利地踏进了军营。
最后一个姑娘叫沙学丽,是一个富翁的女儿。
南方那座繁华大城市的郊区公路上,一辆白色的公爵车与一辆红色的宝马在宽敞的公路上斗狠开着,谁也不让谁,开公爵的是一个长发披肩的漂亮姑娘,脸上架着一副大墨镜,这就是沙学丽。开宝马的是一个帅哥,边驾车边得意地吹着口哨,不时向公爵投去得意的一瞥。
为了赶超宝马,沙学丽一咬牙,公爵逆行开到了左边的车道上。想不到拐弯后迎面来了一辆大巴士,沙学丽一慌,猛打方向盘,汽车差点撞翻路边一个售书亭,等她好不容易控制住汽车,宝马早已一溜烟地消失在公路尽头。
一辆交警的摩托鸣着警笛冲上来,刷地横在公爵前面,公爵停下,沙学丽负气地狠狠捶打了一记方向盘。当她抬起头,映进眼帘的却是一个女交警,只见女交警走近车窗,很精神地敬个礼,说道:“小姐,你的驾照。”沙学丽稳坐不动。女交警威严地提高了声音,手一伸:“驾照!”沙学而耸耸肩,不情愿地掏出小本子。女交警一看里面的照片:“呵,沙学丽,又是你。”
沙学丽回到海滨的家,在自己的豪华卧室里穿着一件靓丽夺目的晚礼服,才不过一个钟头,扣车的事早已被抛到脑后。她的梳妆台上各种牌号的化妆品琳琅满目,妈妈与一个佣人在身边帮忙,沙学而坐享其成,哪里不满意,嘴里只是娇憨地哼一声,听凭母亲和佣人在她身上仔细地忙碌着。
父亲沙云标推门进来,穿着吊带裤,名牌全棉衬衫上扎着紫红嵌花的领带。他四十五岁,虽然发福,但身材结实,五官朗阔,身上每寸肌肤都透射着精明和力量,但就是对眼前的这个千金小姐毫无办法。沙云标把一张单子往梳妆台上重重一摔,大声道:“你是累犯,罚款一千,暂扣驾照三个月!”沙学丽娇宠地一拧眉,俏丽的鹅蛋脸上故意做出一付吃惊不浅的害怕:“老爸也,你是要把我往心脏病上吓也。”母亲赶紧把那张单子捡起来拍回父亲手里,眼波凌厉地向他一横:“拿开!你不知道丽丽有洁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敢往她的桌上放。”沙学丽也一下变了脸,清亮的眼珠里刹时火光腾腾,说道:“哼!都是那个臭女警与我作对。”沙云标在母女俩面前都不是对手,敲敲桌,不满又无奈地:“女警察女警察,怎么从来就不想想你自己。”沙学丽毫不畏惧地道:“老爸你也该想想你自己,叫你把那辆奔驰让给我开,你就是不干,老让我开那辆破公爵,怎么不被警察逮住?该,一万个该!”沙云标终于忍不住大怒道:“你给我——”母亲立刻帮女儿的腔道:“你干什么?今天是丽丽的生日,你不看天色还要看气色呢,吵什么吵,不就是一辆破车吗?你舍不得你的奔驰,你就给她买一辆菲亚特,就当你送给女儿的生日礼物不行?”沙学丽大叫:“哇,向老妈学习,向老妈致敬!”
父亲自知自己只有惨败的份儿,丧气地摇头,仰天长叹走出了沙学丽的房门。
晚饭前,沙学丽独自呆在卧室里,凝视着锃亮的大穿衣镜。稍倾,一只逼真的玩具手枪啪地伸进镜面,听得到一个嘴里发出的子弹出膛的击发声,这是她在对着镜子演练美国西部片里的持枪大侠。
沙学丽做着各种自认为潇洒的击发动作,向着各个角落“开枪”,然后把枪向一个假想的人儿一指,学着今天那个女警察的语气,冷冰冰地命令:“呵,又是你,拿出来,你的驾照!……咦,你敢跟我调皮,我想认你,我手里的家伙可是不认你。”她嘴里发出啪的一声,自己装着中了枪的样子,旋了一转,向华丽的大床倒去。
接着她一下蹦起身体,满意地点点头,哈哈大笑一声,把手枪在食指上抡着圈,想一下子插进腰间的皮带,可惜动作不娴熟,手枪飞到空中,接着悠然冲向大穿衣镜,沙学丽惊骇地闭上美丽的大眼,紧捂耳朵。
玩具手枪与大穿衣镜相撞,碎屑四溅。
母亲惊慌的脸从猛然推开的门后出现:“丽丽你……”
沙学丽扮个鬼脸,双肩没事似地一耸。然后站起身道,“妈,她们来了吗?”她问的是她的生日宴会,她知道她的那伙朋友准在下面大客厅里等着呢。
这是晚上七点,沙家宽敞气派的大客厅热闹非凡,青春的喉咙齐唱着生日歌,一个燃着十八根小蜡烛的大蛋糕摆在精致的大茶几正中,一伙男女朋友边拍手边唱,围在典雅高贵的沙学丽身边,电灯是关了的,烛光摇曳中,穿着晚礼服的沙学丽更是美丽如仙。
生日歌完,人们哄叫着要她吹蜡烛。一个穿着露脐短装的姑娘道:“等等,我们的沙小姐满十八岁,十八岁是人生的黄金岁月,象征着她的正式成熟。”一小伙子打着响指接口道:“正式漂亮。”众人爆笑,第二个姑娘接口:“正式有了公民选举权。”另一个小伙子道:“正式可以被人追。”再一个小伙子跳着双脚往空中蹦:“也可以正式追求我们啦!”
众人欢呼,闹作一团,沙学丽挥着手掌一个个地打他们:“本姑娘就是不追你们这些虾头仔。”穿露脐装的姑娘道:“好了好了,不要闹了,该吹蜡烛了。”她身边的姑娘道:“吹的时候要许两个心愿,一个是明的,一个是暗的。”大家一齐哄道:“把明的说出来,沙学丽把明的先说出来!”
沙学丽合掌在胸,准备祈求一个美妙的心愿,可忽然,她的神情变了——
那个女交警威严的身影飘到她眼前,只见她站在车窗外,手臂强硬地一伸:“驾照!”盛气凌人,毫无通融的余地。沙学丽定定神,赶走女交警的身影,接着眼睛一瞪,虔诚地发出一道心愿:“老天保佑,让我当上一个威风漂亮的女警察。”
众人全愣了。穿露脐装的姑娘小心地问道。“为什么啊,学丽?”
沙学丽孩子般拍手大笑道:“我就不怕别人扣我的小汽车,而是我能专门去扣人家的小汽车!”
沙学而选择当兵的道路,就是这么任性,也就是这么简单。父亲沙云标接到女儿被录取的通知后不但没有丝毫担心,反而悄悄地以手加额,心里说道:“这可卸了我一个大包袱,部队就是大托儿所,谢谢你们帮我把这个小祖宗给全托啦。”沙学丽的母亲却哭成了大泪人,她在出发那天亲自开着家里的大奔驰送女儿到市里的新兵集合点,把一样一样的东西硬往沙学丽的旅行袋里塞,直塞得沙学丽都叫了起来。“妈,”沙学丽道,“我又不是去开商店,你要让我拿得动嘛。”母亲眼泪涟涟道:“到了部队,我们就照顾不到你了,你又那么爱干净,那当兵的地方看你怎么活人哟……你想吃什么就买,没有钱了就赶快打电话。要是受不了那个罪,你就回来,你爸早就给你留了一个分公司,你当个经理也行,当个董事长也可以。”沙学丽觉得好笑,说道:“我才不想当,你看老爸当的,天天吃宴席把人都吃变形了。”
沙学丽就这样走上了从军之路,她根本不会想到,由于出色的驾车技术,她会被分到女子特警队,从此,几年终身难忘的生活,会在她以及由于都有一技之长而同时被女子特警队招收进警营的几个姑娘之间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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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特招新兵到来的日子是11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虽说像老兵退伍一样,每年都有新兵走入警营,但强冠杰和教导员还是召集特警队里的男女干部,进行了慎重的布置。
“今年我们特招的一批新战友要来了,”教导员率先说道,“我们各方面的工作要好上加好,内务、营区卫生,都要比平时漂亮,让新兵一进特警队的大门,就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印象。”强冠杰的口气却与教导员大有差别,说道:“我还是说老了的那个意思,要叫她们一进我们的大门,就像从地球上到了火星,这里是一个特殊的地方,是一个钢铁的世界,不是老百姓的度假村。”
好像与强冠杰的话语相呼应,隐隐的,传来训练场上有谁在拳击的砰砰声,区队长罗雁散会后寻声找去,看见朱小娟一人在挥汗如雨地练拳,作训服的袖子挽在肩肘上,小臂上紫红的硬痴记录着她当特警的艰辛,也证明着她的功夫,只见她嘴唇紧咬,拳出如风,打得一圈沙袋砰砰乱晃。
罗雁与朱小娟其实是一年入伍的兵,朱小娟超期服役三年了,一直是班长,而罗雁年初从指挥学校毕业回队已是一杠一豆的少尉,这其中的原因,皆因朱小娟有一个过于严厉的老爹,这是不好深说的问题。“小娟,”罗雁轻言道,“不管怎么说,新兵马上就来了,她们有的是第一次出远门,大多是第一次离开妈妈,我就是担心你的性格,你是班长,对分到你们班的兵还是要热情一些,不要老绷着脸。”朱小娟停下来,膘一眼罗雁,淡淡地说道:“我就是这张脸。”“唉,”罗雁叹口气道,“难怪有的兵说怪话,说你与强队长好像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两个人从来都不笑。”朱小娟咬住嘴皮说道:“我希望自己干脆就是一部机器,不该有任何喜怒哀乐。”
罗雁凝望着她,明白了她的心境,更加小心地:“还在想张海萍的事?”朱小娟埋下了头,突然大喝一声,又向着沙袋砰砰砰地疾打起来。
罗雁看着她,说不出什么话。]
第二日下午,特警队营区里,新兵刚一迈下大客车,九班长王川江带着陈顺娃等三个男兵就把队里那台送旧迎新的锣鼓家什敲得惊天动地,两列男女特警夹道欢迎着新战友,十几个新战士腼腆地笑着,背包提裹地走过人巷,只有耿菊花刚一下车,就弯腰哇哇呕吐。
排在头里的罗雁见状急忙迎上去抚着她的背问:“你怎么了?”沙学丽跟在耿菊花身后,厌恶地捂着鼻子道:“这个乡下妹第一次坐汽车,一路上都在吐,好烦啦。”罗雁瞥一眼显见是大都市来的沙学丽,轻拍着耿菊花道:“好了好了,这下到家了。”耿菊花抬起头,充满感激地咧咧嘴,心想这个大姐的笑容好亲切。不知道她是一个什么官。
教导员亲自领着老兵们呼口号,新兵与欢迎队列两旁老兵的最大的区别在皮肤,老兵不管男女,脸都很黑,新兵们一律很白净。
沙学丽做出老练模样,对什么都做出处变不惊的表情,耿菊花晕车后虽然萎靡不振,但还是像刘姥姥初进大观园,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使了。“那是么子东西?”耿菊花贴着沙学而走,一指旁边训练场上的沙袋问。不想这句话被正在敲锣的陈顺娃听到了,他惊喜地向着王川江道:“班长,她是我们大巴山的老乡,她说‘么子’。”队列里,沙学丽看了一眼沙袋,不屑地回答:“这都不知道,这叫沙包。”谁知前排的徐文雅回了一下头道:“沙袋。”耿菊花又指着另一样器械问:“这个呢?”’沙学而道:“木头马。”徐文雅不回头地纠正道:“山羊。宽的那种才叫木马。”沙学丽咽了一口唾沫,说不出什么。耿菊花佩服地紧走两步,离开沙学丽,跟上了徐文雅。
陈顺娃还在看着耿菊花的背影,王川江用敲槌敲了一下他的头:“你娃是不是有活思想了?敲到哪个点子上去了?”陈顺娃不好意思赶紧收回视线,使劲打起锣来。
队伍走到营房前的空坪上,值班排长将新兵和老兵分别集合站好,掌声中,先由罗雁宣布了分班名单,然后是强冠杰和教导员讲话。新兵们才发觉,那个从她们一进营门就没有露过笑脸的男人,就是这一方天地里的最高军事长官,就是现在讲话,一二三四五六滴水不漏都说到了,仍是一派秋风黑脸:“最后,”强冠杰中气十足地讲道,“我再次强调,新战士来到特警队,就再不要想到各自的性别,在军队里,只有战士和干部,没有男人和女人,女兵的什么化妆品、什么花衣裳,统统收起来,处理掉。最后,谁有传呼机,甚至手机的,赶快交给管理员,由管理员代你们保管。”
沙学丽惊了一下,她的手机就在裤兜里硌着她的腿,但她马上无所谓地放平了脸色,嗤,她想,你是吓人,我不交,你把我吃了?
强冠杰扫视了一圈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新兵,又道:“为了部队铁的纪律,也为了你们自己的正常训练和提高,女子特警队营区实行封闭式管理,根据条例规定,师以下单位的于部战士都不准配带那些玩艺儿,除非得到特别批准。我的话完了。现在请教导员讲话,欢迎。”掌声中,教导员走到队列前,新兵们觉得这个长官不错,你看他那张脸,与队长是大相径庭,始终笑盈盈地。“新战友们,”面对新战士,他的神态更随意,更温馨,“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正式成了我们这个特殊的大家庭的一员。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你们的到来,给这个铁打的营盘注入了新鲜的活力。现在,你们自己来个自我介绍,姓甚名谁,有什么爱好,让整个队的战友认识你们。就从一班开始。一班?”
沙学丽毫无顾忌地站出来,大胆地随意顾盼着说道:“我叫沙学丽,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一百零五斤,从广东来。我的爱好:探险和化妆,可惜我是个单眼皮。”男、女兵们为她的无拘无束笑起来。沙学而认真地道:“真的,听说特警队训练很有一套,我希望把这里当作一所健美学校,以后我的身材更美好。”
少数新兵在鼓掌,老兵们特别是王川江在撇嘴。强冠杰不动声色地在队伍旁边转悠着,绷着一张脸,不时打量着新战士的身姿模样,皱一皱眉头。
沙学丽刚要归队,又想起一个问题:“请问领导,”罗雁马上小声纠正道:“是教导员。”沙学丽道:“哦,请问教导员,我一进这大院就有个疑问,我们不是女子特警队吗?怎么那么多男的,他们是干什么的?”教导员道:“男战士的主要任务是帮助女战士强化训练,就像中国乒乓球女队当中的男陪练一样,男战士们也是你们的陪练,军事术语中叫作‘配手’。”沙学丽活泼地四面拱拳道:“哦,以后请各位配手先生多多包涵,我这里有礼了。”
男战士们脸露笑容。王川江低声道:“这是个妖精,现在笑着进来,说不定以后哭着出去。”陈顺娃憨憨地挠脑袋,眼睛找着耿菊花:“只有我那个女老乡能行,她以后比她们都能干。”
铁红一步跨到队列前,神情上是向大家讨好的样子,说道,“各位战友,我叫铁红,就是本市人,我比沙学丽矮一厘米,我喜欢粉红色,我更喜欢大家都对我好,我也会对大家好。”甜甜地一笑,归入队列。该耿菊花了,她就排在铁红身边,但她被吓住了,从小到大,她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正经讲过话,她畏缩着,是徐文雅轻声鼓励了一句,把她推了出去。“我……我……”她结巴着说道:“我从山区来,第一次见到大世面,我就希望好好干,请领导们一不满意,你们就骂我。打我也可以。”就此戛然而止,慌里慌张地鞠了一躬,就往回跑。朱小娟严厉地喝道:“你的名字!”耿菊花又慌里慌张地跑出来说;“我叫耿菊花。”又鞠一躬,跑回队列。
徐文雅站出来,很精神地敬个军礼,仪态大方,语气很有分寸,说道:“我叫徐文雅,入伍前在浙江读大学。我的爱好:各种世界名著和计算机。我的愿望:让特警队把我百炼成钢。”
突然人圈外响起一个人响亮的掌声,兵们回头一看,是强冠杰在鼓掌。
掌声立刻响成一片。
等其他新兵都自我介绍结束后,教导员最后总结,“好,”他说道,“大家都认识新战友了,我们的老兵们要对她们多帮助,多关怀,让他们尽快地成为特警队的一名合格的兵员。现在,由各班班长带领新战士安排整理好内务,熟悉营区环境。晚上吃抄手,这是炊事班向新战友们表示的欢迎。”沙学丽一举手道:“报告教导员,什么是抄手呀?”教导员道:“抄手是本地方言,上海叫馄饨,广州叫云吞,这里嘛,就叫抄手。”他微笑着,把双手放在胸前,“吃过抄手的想一想,包它的时候,是不是这样才能包好?这叫不叫抄手呀?”
新兵们开心地大笑起来,更加觉得教导员是个很容易接近的长官。
欢迎会后,朱小娟和一伙老兵把分到一班的徐文雅、沙学丽、耿菊花、铁红领到班里的宿舍,老兵们抢了新兵们的背包,帮她们提着,很热情很体贴,问寒问暖的,只有朱小娟不轻易开口。
一进屋门,朱小娟用下颏一指四个已经挪出来的空铺,冷冷地:“这四个床位,就是你们的。”沙学丽和铁红都想睡靠窗的床位,两个人把背包放上去,各不相让。沙学丽说:“我先到一秒钟'奇‘书‘网‘整。理。'提。供'。”铁红道:“是我先放上来一秒钟。”朱小娟大喝一声说:“立正!”全屋人立正呆着,朱小娟非常气愤地圆瞪着星眸,喊道:“行啊,都很行啊,一来就争自己的利益,为了芝麻大的事,都恨不得一口吃了对方!这是什么习气,这是彻头彻尾的小家子习气!以后执行起任务来,掉脑袋的地方你们这样争,那才值得人佩服!说,谁让一下谁?”
两人不吭气,沙学丽的脑袋仰到天上。朱小娟严厉地说道:“我数三下,再不说话,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一、二——”铁红转着眼珠,父亲的话语瞬时间在耳畔响起,是的,不能因小失大,一开始就必须给领导好印象。她的脸一下就变得阿谀,说道:“班长说得太对了,我让,我睡那边那个床。”朱小娟狠狠挖了一眼沙学丽,沙学丽无所谓地仰起头。
趁着班长教训两个新伙伴,耿菊花已在整理不靠窗的一个床铺,她悄悄地在提包里掏呀掏的,左右一瞅,没人看她,连忙把一个纸包扔到床底下。
朱小娟听见噗地一响,刷地回头,两眼射出两道寒光:“你搞什么名堂?”面对威严的班长,耿菊花吓得手脚无措:“是,是……”朱小娟说:“这里不是各自的承包地,这是部队,是钢铁营地,叫怎么做就怎么做,叫你出右脚你不能出左脚。捡出来。”耿菊花爬到床下,乖乖地捡出纸包。朱小娟手一伸,耿菊花不情愿地给她,朱小娟打开,是一包土。沙学而叫道:“唉呀好不讲卫生哟!我最不喜欢与邋遢女人睡一个房了。”朱小娟把手上的纸包向耿菊花鼻子下一伸:“刚来就破坏内务整洁,这是为什么?”耿菊花嗫嚅了半天,没办法,只有斗胆解释道:“这是我、我妈妈坟上的土,妈妈在床底下会,保佑我好好当兵。”沙学丽害怕地尖叫一声:“啊呀死人!她把死人弄到这里来了!”
战士们全笑起来,一看班长,又赶紧捂着嘴。
朱小娟却意外地放低了话音说:“你妈妈死了?”耿菊花垂着脑袋:“快五年了,害了什么肺痨,没钱医,慢慢就死了。”她一下想起离开大山时,她与哥哥和背在哥哥背上的爹爹一起到山坡上的坟茔前跟妈妈告别的情景,凄凄秋雨里,妈妈坟头很小,草叶茂盛,几乎这没了它,在苍黄的天宇下很不起眼,但里面躺着一位山里贫苦人家的主心骨啊。想到此,耿菊花的眼圈不由红了。徐文雅对耿菊花投去理解的一瞥。朱小娟把土包还给耿菊花,想了想道:“换一个布袋缝好,拴在床杠上,塞在褥子底下,不要露在外面。”兵们对此格外惊奇,特别是耿菊花,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哽咽道:“班……长……”
晚饭前,罗雁把十来个新兵领到特警队食堂,食堂外不远的训练场上,老兵们在练习擒敌拳,雄壮的呼喊声不时传进来。罗雁看着这些皮肤白净的小妹妹们,严肃地发令道;“短发的,出列。”徐文雅和别班的三个女兵跨出一步。罗雁打量了一眼她们道:“你们解散后可以出去。其余的,就在这里剪发,长不能超过耳根,这是队里的规定,解散后都坐在凳子上去。解散!”
操剪子的是一个温州来的理发师,很年轻,带着两个徒弟,早就在食堂里恭候,他一步走到沙学丽身后,噗地围上布单,说着蹩脚普通话道:“啊呀,小姐这头头发好漂亮啦,心不心痛啦?”沙学丽一进食堂就看见了这个温州佬,罗雁讲话前,她已明白了要干什么,她知道逃不过这一劫的,所以干脆无所谓道:“什么心痛啊,我这脑袋,头型很靓的,就是刮成光头又怎么样。哎,你敢给我刮光头吗?”温州佬被沙学丽不着边际的想法弄愣了:“咦,去年一伙新兵也是我给剃的头发,都哭鼻子哇,不像是剪她头上的头发,倒像直接割她的头。”沙学丽居高临下道:“那是哪个年代的人,现在又是什么年代,你有没有搞错哇?”温州佬奉承道:“那是那是,你是超级现代派。”沙学丽道:“你是给哪家老板打工的?”温州佬道:“不好意思啦,是自己开一个发廊啦。”沙学丽道:“那你就是老板,发大财啰?”温州佬道:“小意思啦。只是在你们特警队要蚀本啦,剪外面的女士,美一次发几十元,很贵的啦。给你们剪,三块钱一个脑袋啦。”左边隔着几个凳子,罗雁咔嚓几下剪完了一个女兵的头发,就等着理发师再精修一下就完工,女兵皱眉咧嘴,欲哭未哭,只是忍着不敢吭声。沙学丽还在与温州佬搭腔,“几十块算什么,”她说道,“我原先上一次发廊,三百块以下的我不做。”温州佬惊道:“啊呀小姐很有钱的啦,怎么不在家里发大财啊?”沙学丽道:“发财有什么意思,我爸的钱再用几辈子也用不完,我看着钱都厌烦。我喜欢冒险,我要在特警队里来体验体验不同的威民”温州佬觉得这个小女兵很有趣,大事奉承道:“那是那是,外面的知道我经常给你们特警队做头发,连小坏蛋都不敢来我的发廊闹事啦。”沙学丽略感意外道:“呵,真是这样的?”温州佬道:“是啊是啊,你们都是我的神仙,比供在店里的观音菩萨还起作用啦。”沙学丽很满足:“那当然,所以三块钱一个脑袋,你并不亏本嘛。”温州佬道:“那是那是,所以每次你们队长一个电话我就来啦。”
左边,罗雁剪完第二个兵,走到耿菊花身后,耿菊花本能地缩紧了脑袋。右边不远处,铁红悄声向给她动剪子的一位男徒弟道:“师傅,求你手下留情,留长点儿哟。”左右一看,一下把三个泡泡糖塞到徒弟衣兜里,徒弟一笑,照样咔嚓一刀下去,铁红紧闭眼睛,心里喊了一声老天爷。而耿菊花听到罗雁的剪子在头上响了第一下,眼泪流了出来。“舍不得?”“嗯……”罗雁道:“每天训练,汗水多得像水池里捞出来一样,再说每天早晨集合,还有紧急集合,哪有时间梳长发?这都是为你们着想。”耿菊花抽了一下鼻子,说:“是,区队长。”罗雁拍拍她的肩说道:“那就不用哭。”耿菊花道:“我不哭。”话未完,新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流到脸上。
过了剪发关,新兵们吃了抄手,高高兴兴地进入兵营里第一个梦乡,谁知半夜刚过,一阵急促的哨音划破夜空,一班宿舍里,朱小娟一翻身就跳下地大喊:“快,快起来,全副武装紧急集合!”徐文雅紧跟着跳下地,快速打着背包,看来她是作了充分准备的,参军前似乎就练过这一招。
耿菊花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说:“鞋子,谁把我的鞋子踢跑了。”她赤脚跑去拉灯,刚一拉开,就被副班长关掉,耳畔还响起雷霆火闪的训诫:“要死呀,谁叫你紧急集合开灯的!”沙学丽睡得死,朱小娟一把掀开被子把她拖起来,沙学丽懵懵懂懂道:“啊,干什么?”朱小娟使劲操着她:“紧急集合!”混乱中,只听沙学丽尖叫道:“这是我的。你穿我的裤子了!”原来她与铁红争一条裤子,俩人一人穿了一条裤腿,又都不想退出来。朱小娟捡起另一条裤子,劈头摔到铁红手臂上:“这才是你的!”
等她们班整装跑到操场时,全队早已集合完毕,强冠杰和教导员站在一起看跑表。他们首先看到沙学丽上身穿着常军服,下身却是一条显眼的迷彩裤,而铁红上身是迷彩服,“下身却是常裤,并且一只脚穿着军胶,一只脚穿着一只紫红色的便鞋。其它班的战士看着,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
强冠杰道:“立正!稍息。一班长。”朱小娟跑出队列,咔嚓一个立正:“到!”强冠杰:“知道规定时间是多少?”朱小娟:“报告队长,三分钟。”强冠杰:“你们班用了多长时间?”朱小娟:“报告队长,五分二十七秒。”
强冠杰勃然大怒道:“五分二十七秒,你们好样的呀,超过了整整两分二十七秒。”他狠狠盯了一眼着装奇特的沙学丽和铁红,提高声音道:“哦们特警部队的任务是什么?是处置突发事件,捕歼犯罪分子,这就要求我们必须军事过硬,行动迅速。晚了一秒钟,一个人质就可能被枪杀,一辆汽车就可能被引爆,一家银行就可能被抢劫,一个罪犯就可能、啊,从你的鼻子底下跑掉!超时两分二十七秒,你们一班好意思啊,这可是我们特警队建队以来的最惊人的成绩,你们干什么来了?吃饭来了,享福来了?地方上,时间就是金钱,我们这儿,时间就是生命!你们丢掉了宝贵的两分二十七秒,你们就是丢掉了自己和别人的脑袋!一班长。”“到。”“把队伍带回去,开个班务会好好总结,认识不深刻不睡觉。”
朱小娟一挺胸道:“是!”
新兵们谁都没有经历过这种阵式,都半夜一点半了,还必须规规矩矩坐在小马扎上,两手平放在膝盖上,开什么劳什子班务会。铁红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立即像传染似的,沙学丽和耿菊花一个个跟着打起来。
罗雁走进一班宿舍,她不放心朱小娟的脾气,。就是想来看看,副班长立即给她让座。朱小娟看罗雁一眼,降低了刚才正在吼着的音量,憋着气道:“说话呀,平时叽叽喳喳的,现在要你们说,都哑巴了?嘴巴长起来不是专门为了吃饭和打哈欠用的。”沙学丽知道朱小娟是对自己有气,她心里非常不满意,在家里她是一呼十应,到这里,反而成了别人的奴婢,她脖子一梗道:“说就说,当兵是要练,可也用不着一天到晚搞集合,刚睡着,就吹起来了,身体弄垮了,还怎么当特警队员,是不是?这不是训练,这是违反科学的野蛮,是专门整人害人!”
朱小娟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从胸腔里挤出话道:“你?!才来两个月的娇小姐,还成了科学专家了?!”铁红一下精神百倍,她预感着有好戏上演,朱小娟她不喜欢,沙学丽她也讨厌,两个人如果打起来,嘿,这才是大快人心事。她憋足了精神,要看班长和桀骛不驯的沙学丽来一场龙虎斗。罗雁情知不好,赶紧压手道:“一班长你要——”话未落音,沙学丽已经喊起来:“你骂谁是娇小姐?啊,你敢骂我!”朱小娟激愤地道:“我就骂你,哪个敢在训练场上装熊,我就敢骂哪个是他妈的混蛋!”沙学丽跳起来尖叫:“我就不要你骂!我在家里从小长大,从来没哪个敢骂我,我爸我妈敢不听我的话,我也要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老兵都上前劝沙学丽道:“沙学丽你快少说两句……”耿菊花吓得小腿籁籁发抖,铁红却笑嘻嘻地观战,唯恐天下不乱。罗雁急白了脸劝道:“沙学丽你不要哭,你们班长还不是为了你好。”沙学而哇哇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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