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特警队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独孤雪月艾莉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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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警戒。于明,陈顺娃,跟我上。”

    张海萍和朱小娟的视线里,只见三个全副披挂、头戴钢盔的男队员像游魂一样,从两个方向接近楼梯口那个担任望风的男人,没等对方回过神,已经成了他们的俘虏。

    张海萍捏拳鼓劲:“好。”

    三个男战士窜进楼里。

    二环路西北角强冠杰突袭黑窝点,行动已经结束,三辆警车在楼前散乱地停着,警灯闪烁,武警和公安们来来往往,将几个罪犯押上警车。

    一辆设备先进的指挥车里,公安刑警大队长拿着无线话筒,向什么人道:“好,你们稳住;不要打草惊蛇,我们马上派人增援。”他向车外伸出脑袋:“胡副参谋长。”戴着武警上校警衔的胡副参谋长跳上指挥车道:“我在这儿。”刑警大队长道:“太平路派出所的于所长报告,华大龙和三个同伙突然进入府南新村十九号楼,这是个手狠心黑的家伙,于所长请求马上支援。”参副参谋长一点头,道:“好。”跳出指挥车,就是一嗓子大喊:“强冠杰!”

    强冠杰大声应着“到”,提着微型冲锋枪向胡副参谋长跑去。

    这时的府南新村,张海萍和朱小娟在自己的哨位上听到夜空中响起一声不大的枪响,像有人在棉被里咳嗽了一声,她俩不约而同地紧张地张望着前方。

    武警战士陈顺娃跑出楼房,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张海萍和朱小娟对视了一眼,张海萍叫声:“不好!”率先往前跑去。只听陈顺娃向用枪指着楼梯口的两个公安说:“于明受伤了。”于所长急问:“王班长呢?”陈顺娃说:“九班长守在楼角,刚才一上三楼转弯的地方,那伙人刚好从四楼出来,就接上了火。”

    话停,里面又是几声枪响。

    于所长一脸焦急:“不能硬冲,增援部队马上就到了。”张海萍兴奋地一拉朱小娟,低声道:“一班长。”朱小娟看她一眼,张海萍不管她怎么想,急道:“我们的机会到了。”

    一阵马达轰鸣,府南新村十九号楼前一改先前的沉寂,眨眼间沸腾起来,警车糜集,警灯闪耀,女子特警队的男兵在强冠杰指挥下,成战斗队形迅速占领了各个有利位置,枪口都齐刷刷对准着十九号楼四楼的一个窗口。于所长此时来了劲,开始用电喇叭喊话:“华大龙你们被包围了,你们唯一的出路是放下武器,缴械投降,与专政机关对峙是绝对没有出路的,那只是死路一条。”

    一辆迷彩越野吉普车后面,强冠杰焦急地问:“张海萍和朱小娟呢?”王川江这时挠后脑勺了,吭哧几下说道:“咦,先前我们还在一起,我撤出来还看见她们,这个……”强冠杰双眉一挑,令人胆寒地吼道:“我命令你,马上带人把她们搜出来!”王川肛不敢耽搁,双脚一碰:“是!”旋即用对讲机呼她们:“003,003,你们在哪里,听见请回答,听见请回答……”

    十九号楼二单元的楼顶平台出口,有两个人影爬出来,肩上背着两盘攀登绳,轻捷地跳到平台上,原来就是张海萍和朱小娟。朱小娟的对讲机里响着王川江焦急的呼喊,她刚欲回话,张海萍一把夺过,关了机。

    “不理他们。”张海萍说,脸上有一丝得意,“他们要坏我们的事。”朱小娟皱了皱眉道:“我们是军人。”张海萍道:“哈,我已经退伍了,我是老百姓。在队里你不是总看不惯我,总嫌我永远是女人,你不是刚才还在讽刺我吗?嘿,今天你就睁大眼睛看看,我张海萍已经成了男人。”她心里就是要跟朱小娟较这个劲,过了这村没这个店,以后再没有与朱小娟比高低的时候了。谁知朱小娟一把抓住她,嘴动了动,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激动,一时却无法说出什么。张海萍拂开她的手,恳求的话语里突然带上一丝颤音,低声道:“如果是姐们儿,你就最后帮一把。”朱小娟深深地盯她一眼,松了手。

    张海萍低姿悄悄接近楼房背面,往下看去。这里与邻近的楼房相邻,没有警车警灯的闪烁,探头观察,下方三单元四楼的窗口那里无声无息,没有一丝响动。张海萍蹲身往一个突出物上拴绳子,心里念叨:“妈妈保佑,今天我要来一个漂亮的,叫他们明白咱女人头上也长着三只眼。”

    楼前空坪上,王川江喘着气跑到吉普车后,欣慰地报告道:“队长,找到了,她们在那儿。”他往楼上一指,强冠杰拿起红外夜视望远镜,立刻追踪到上面两个活动的女兵身影。强冠杰的眉头拧得更紧,说道:“你带第四小组上去,马上!”王川江一挺身:“是!”转身就跑,强冠杰的声音追着他的脚后跟:“如果不听话,就给我抓下来!”王川江更大声地回答:“是!”

    王川江带队顺着二单元楼梯向上疾跑之时,张海萍的绳子已经固定好,两人同时把绳结拴在自己身上,朱小娟道:“现在可以向队长联系了,只要我们一到位,他们在下面发起佯攻,我们就破窗而入。”张海萍还未及答话,二单元的出入口里跳出一组战士,为首的正是王川江,只听他压着嗓门喊着:“朱小娟,一班长!”

    张海萍喊声:“下!”往墙下一跃。

    朱小娟看了眼伸手欲抓她的王川江,脚一蹬,紧跟着跃下。

    “唉。”空坪上的强冠杰目睹了所有的过程,心里叹息一声,放下望远镜,颊上的咬肌咬得更紧。

    胡副参谋长跑来,喊道:“强冠杰,按刚才设计的预案,开始行动。”强冠杰顿了顿,道:“情况有变化,005报告,有两个女兵已经降到目标的后窗外。”

    十九号楼的侧面,张海萍和朱小娟悬垂在绳子上,脚蹬砖墙,微型冲锋枪的枪口指着下面的窗框,大气都不敢出,屏声敛气地等待着。离她们几米远的斜下方屋里,华大龙和同伙在死死地据守着,他们不知道有两个女特警就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外面,他们还在紧张地商议。手握火药枪的小伙子看来有点怯阵,说道:“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吗?”“妈的个×,”胡子拉碴的大块头不屑地回答,“有×个办法,今天老子们跟他们来个鱼死网破,反正投降也是枪毙!”华大龙很冷静,欣赏地看了一眼忠心耿耿的大块头部下,紧紧握住手里的五六式冲锋枪,说道:“这还像句人话,只要他们敢伸进脑袋,老子们杀一个够本,弄死两个赚一个!”

    那辆迷彩吉普车后面,强冠杰在布置好新的进攻方案后,严肃地向着对讲机命令道:“003、003,听到我的命令才准行动,明白没有,回答!”他太担心他的两个兵的生命安全了,特别是张海萍,再怎么说,她今天已经复员,未来有五彩绚丽的生活在等着她。他的心里这时才掠过一丝后悔,千不该万不该,第一不该同意退伍女兵参加今晚的行动。他听到耳机里传来两声轻轻的吹气声,凭他精明的耳朵和对手下每个女兵声容笑貌的了解,这是朱小娟,这表明她们明白了他的部署,她们已作好了准备。强冠杰揿下对讲机上另一个频点,短促地发布了进攻令:“005,开始!”同时转头向周围的士兵大喝:“射击!”

    三单元楼道里,接到对讲机命令的几个男特警队员手端冲锋枪,把密集的子弹向着四楼的屋门泼水一般猛烈倾去。楼前空坪上,那些隐在车辆和矮墙等障碍物后的战士,也把一串串的曳光弹射向四楼。随着两声嘭嘭的闷响,两个紧贴强冠杰的特警队员硬是用八一式自动步枪将两颗催泪瓦斯弹送入四楼窗口。三个顽抗的男人隐在沙发和桌子后面,顾了这头难顾那头。催泪弹的烟雾里,能见度骤降为零,呼吸困难,泪花直迸,他们大声咳嗽着,抓着衣襟胡乱地掩着口鼻。只有他们身后的窗口没有射击的火光,他们用不着向那个方向回头,而这正是强冠杰所需要的场面。

    空坪上,强冠杰一声断喝:“停止射击!”同时向着对讲机命令:“003,冲!”

    侧墙上,听见耳机命令声的两个女兵深深地吸一口气,张海萍甚至神经质地向朱小娟露了一丝笑。是的,立功的机会到了,是男人是女人是老百姓是女特警,就要在此大见分晓。张海萍向朱小娟一偏头,两人几乎同时像海燕展翅般轻盈地向下一跃——

    这是华大龙等三个男人绝对没有想到的,他们只顾了面对空坪的窗口和屋门那里的急风暴雨般的弹雨,将一直寂无声息的后墙窗口根本忘到脑后,此时只听喊声尖厉,两个女人如神兵天降,拖着攀登绳撞破窗玻璃从背后猛然跃进,在空中撒出晶莹的玻璃雨花,他们简直惊呆了。张海萍和朱小娟手里的两只微型冲锋枪喷吐着愤怒的火舌,向屋内三个歹徒挥洒着死亡的弹雨。

    胡子拉碴的大块头最先倒在桌子后面,端火药枪的小伙子被强大的弹雨冲击得扑在墙上,慢慢滑下,墙上写下一道暗红的血迹。华大龙也身中数弹,冲锋枪滑落在地上,仰身摔进沙发。张海萍兴奋已极,控制不住地不断尖叫着:“呀!……”立在屋子中央,尽兴地向着烟雾中扫射。

    楼道里,特警队员向着四楼的屋门冲去,一个战士抱着另一个战士向前猛冲,被抱的战士借用惯性力量狠狠一踹,屋门刹时裂为两半。

    烟雾中,张海萍咳嗽着,枪口下垂,不相信似地看着朱小娟:“我打死罪犯了?我杀了人了?”朱小娟忍着剧咳,刚要答话,突然一错眼看到了什么,她大喊一声:“海萍!”可是晚了,躺在沙发上没死的华大龙摸起掉在身边的一支单管猎枪,只见枪口红光一闪,随着一声余音缭绕的巨响,张海萍像一只突然被人砍断翅膀的小鸟,双手在空中慢慢划过一道弧形,软软地倒在地上。

    朱小娟满脸狂怒地嘶吼着,一手扶着张海萍,一手持着微型冲锋枪,一梭子子弹全部泼洒在华大龙身上。冲进门来的几个男战士的枪口也一起吐出愤怒的火舌,华大龙的身体眨眼间变成了百孔千疮的马蜂窝。

    朱小娟抱着张海萍大喊:“海萍!张海萍!”

    张海萍睁开眼,艰难地说了一句:“你说我、像不像……男人……”头一侧,永远闭上了那对活泛的眼睛。

    张海萍的追悼会开完的第二天,天上下起一场秋末罕见的瓢泼大雨,雷声隆隆,闪电阵阵,强冠杰在特警队队长室束上武装带,心情沉重地正要迈步走向训练场,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总队后勤部一名少校打来的,少校与强冠杰从一个家乡跨进解放军兵营,1984年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组建时,又从同一个解放军部队一起转为武警。在部队里,老乡关系是尽人皆知的亲密。这一段时间,少校与总队政委的儿子来往频繁,总队政委的儿子在地方工作,刚买了一套集资房,少校一直分管营建,对房屋装潢显然是内行,明里暗里为政委的儿子提供了诸多咨询和帮助,于是也就不时从政委儿子口中预先得知一鳞半爪的首长对某人某事的态度。少校现在给强冠杰打电话,就是向老乡通报一个消息。

    “你娃上个星期挨罚,”少校充满同情说道,“不要看得太重,还是要多吃多睡。”强冠杰立即冷着脸更正:“什么重不重,罚我一百次都该!”这是他的真心话,绝非虚与委蛇,那么聪明的一个张海萍死了,尽管她活着时有许多小缺点,但毕竟是一个合格的女子特警队员,毕竟是一条青春鲜活的生命。“唉,”管营建的少校在电话那头叹气。强冠杰道:“还有什么,我要去训练了。”少校清楚强冠杰的脾气,平常喝酒都让着强冠杰。“你我老乡,”他说,“我再给你透露一点,我知道你娃河量海量,受得起。今年你本来该戴的二杠一豆的少校肩章,上面也决定延期了,绝不是小道,是小宫听他爸爸昨晚打电话时说的。”强冠杰一口接道:“应该,我对张海萍的牺牲负有主要责任。”少校在电话里道:“还有,你们特警队的朱小娟,本来不是要宣布她当代理区队长的吗?”强冠杰的心一时提了起来,口气也变得急促道:“她怎么了?”少校顿了顿,然后说道:“也取消了,还是继续当班长。是朱小娟的爸亲自打电话向总队政委和司令员要求的。晦,她老头子也太那个了,六亲不认。”强冠杰哺哺道:“他妈的都是我,可不该连累我的兵啊!”

    放下电话,他大口出着粗气,突然向桌子上狠砸一拳,把进来送报纸的通讯员吓了一大跳。他头也不回地往雨中跑去,通讯员抓过一件雨衣追着道;“队长,外面雨……”强冠杰摆摆手,人已溶进瓢泼般的暴雨中。

    看着他黑着脸到来,山东籍的副队长马上向正进行盾牌术训练的部队大喝一声:“立正——”男女战士们刷地站成钢浇铁铸的水泥桩,任大雨劈头盖脑地全身浇着。强冠杰如剑的目光一一扫过他的部下,经过朱小娟的脸时,特意停留了一秒钟。雨水中,朱小娟的眼睛仍是红的,显然偷偷哭过,平常她可是最冷最硬的女兵,其他人都说她像小强冠杰,一个模子里压出来的,最是没有菩萨心肠,但看来张海萍的事还是让她伤心万分。

    强冠杰的眼睛从朱小娟脸上移开,然后胸口一挺,洪钟般的声音在雨天的操场上回荡着:“今天,现在,我先讲两句跟训练无关的话。好像有人在议论,说我们死了一个女兵,有人就哭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是正常的,可要是有谁一个星期、一个月还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那就不正常,非常不正常!我们当武警干嘛来了?就是来战斗,就是来准备牺牲。我们不是花瓶,我们穿这一身老虎皮不是摆设!都说我们是特警,特警特在什么地方?就特在应该比一般的部队吃特殊的苦、受特殊的训练、面对特殊的危险、承担特殊的重担!还是江主席说的那四句话,要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奉献、特别能战斗。战争时期的牺牲,我们的解放军不上谁上?而和平时期的牺牲,我们担任内卫任务的武警不争着上,难道还都全部让人家解放军上?你还有没有脸穿这身军装?!”

    他豹眼环视,人人肃穆,他大喊着:“张海萍成了烈士,她没给我们特警队丢脸,她在站最后一班岗的时候成了我们特警队的骄傲,让我们训练时想着她,执行勤务时想到她,而不是流着眼泪时才想她。她是我们的志气,是我们的威风,是我们的旗帜!谁要是从今天起再哭,谁就不是真想张海萍,谁就是往我们特警队的旗帜上抹黑,张海萍的在天之灵看着都不会高兴……好了,现在我规定两句口号,每次训练时我们就呼一遍。‘我们心里想着谁,我们想着张海萍。我们需要学习谁,我们学习张海萍。’清楚没有?!”

    上百只喉咙一声虎啸:“清楚了!!”

    强冠杰大声道:“好。我们心里想着谁?”

    兵们一齐高呼:“我们想着张海萍!”

    强冠杰:“我们都要学习谁?”

    兵们的声音更加激烈:“我们学习张海萍!”

    口号如迅雷滚过训练场上空,压过了瓢泼的大雨和天上真正的雷声。

    强冠杰举起右手有力地劈过雨幕:“开始训练!”

    ·2·

    第二章

    一批特招的姑娘进入女子特警队,是在距张海萍牺牲一个多月后的十一月初。对于其中的四个很典型的新兵,有必要在这里介绍一下她们的身世。

    耿菊花的老家在川东大巴山腹地,小地名叫鸡鸣乡,山高路陡,靠天吃饭,属于尚未跨越温饱线的苦寒山区,两间茅草小屋窝在四面高山包围的山坳里。那个黄菊灿然的白天,十八岁的耿菊花是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去区里报名的。区公所离她居住的山灰有二十里山路,一道大沟的边沿上杂陈着几幢木板瓦房,中间夹着一条泥土翻浆的小街,就是几座大山的行政中心,一条前年为了致富才修的土路从乡里穿出去,打屁般的拖拉机用最快速度开,也得跑将近五个钟头才能抵达县城。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衰朽的老关帝庙大院里,各个与农业有关的基层机构中,也不缺乏武装部,大院中间是石坪,院子里鸡啼猪跑,一张红纸贴在武装部房间的窗框边:“保家卫国,参军光荣。”说明每年例行的征兵季节到了。

    耿菊花赶到关帝庙时,正看见十多个少女在武装部的窗口前排着队,她赶紧侧身挤进去,老老实实地站好。她穿着一件脱了线的红毛衣,山里的日子虽说不富裕,但青春的身体还是发育得很好,如俗语说的,是处在“喝凉水都长肉”的花季,胸脯把毛衣撑得满满的,脸蛋红扑扑地冒着一层油汗,几粒浅浅的雀斑分布在鼻子两旁,不但没破坏什么,反而显得更加生动和纯真。她看前面的姑娘,人人脸上洋溢着笑意,听说这次是招女兵,是么子特种军队,肯定是大碗吃饭,大盆喝汤,啊哟我的娘老子呃,这会为贫寒的家里减少一张吃饭的嘴巴,也能顺便去看看山外好大好大的世界,这是多么子有意思的事情。

    阳光把姑娘们的影子在石坝上拖得好长,她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时不时互相捅一下身体,笑得捂嘴扭腰,无拘无束。耿菊花与这些姑娘都不认识,她自顾沉浸在粉色的遐想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可惜耿菊花的好心情未能持久。一个少女从不远的“乡党委办公室”出来,姗姗走向这里,她表情倨傲,似乎是这个山区的公主,对大多排队者不屑一顾,一看就知道是乡干部的女儿。排在前面的几个姑娘立刻给她让出一个位置,笑脸里带着毫不遮掩的阿谀。末尾的耿菊花为此大为不满了,她虽然住在山旯旮里,但也有一股大路不平旁人铲的脾气,她直率地叫道:“咦,讲礼性哟,先来后到哟。”那个少女慢慢转过头,蔑视地扫一眼她,问旁人:“她是谁?”给她让位的姑娘们都摇摇头:

    “谁知道,天还没亮就来了。”

    “看那样子,一定是鸡鸣乡那块鬼都不下蛋的穷村来的。”

    那姑娘两眼看天,问耿菊花:“也想当女兵?”耿菊花也两眼看着天,回答道:“那又怎么样?”公主哼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满口包谷味,也不在水塘里照照自己是什么模样。”耿菊花没想到这个长得不难看的姑娘会是这么说话,吃惊使她一下子找不到反击的武器。公主胜利地笑了,添一句道:“不要随便做梦,回村挖你的月亮锄去!”耿菊花胸脯起伏,突然一声大叫,冲向少女,用着蛮力一摔,少女立刻跌个嘴啃地,两人马上在地上扭成一团、少女被压在身下、苍白着脸大喊:“打人啦,山蛮子打人啦!张妹儿,刘小梅,你们就这样看稀奇啊?”

    几个观战的姑娘一拥而上,抱的抱扯的扯,耿菊花不是对手,顷刻之间反被压在众人身下,但她毫不屈服,声嘶力竭地反抗着,撕打着。

    五十来岁的乡武装部长从室内跑出、他胡子拉碴,披着一件象征着他在山里的特殊身分的褪色的黄军装:“干什么,干什么,啊?再这个样子,我一个都不登记!”

    姑娘们慢慢从耿菊花身上爬起,耿菊花坐在地上,一脸土灰,脸上是不屈的表情。她突然一跃而起,对着部长嚷道:“你凭什么不给我登记,你一个大人也欺负我?我比她们都行。”部长本没把她当回事,一听这话反而注意到她,说道:“呵?还有脾气。那你说,你比她们哪里行?”耿菊花眼睛四面搜索,看见了院子边上丢弃的一扇石磨:“我们来举那个。”部长转脸问刚才压着耿菊花的几个姑娘:“比不比?”几个姑娘望而却步,那个打架的姑娘却不服输:“比就比。她先上。”

    耿菊花上前抱起石磨,一使劲,举过头顶。

    姑娘走上双手抱住石磨,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完了,只举到胸前,她那一方的姑娘齐声大喊:“李琼,加油!李琼,加油!”她涨红着脸,吸口气,再一使劲,石磨被颤巍巍地举过头顶,为她加油的姑娘们一时欢腾雀跃。

    她拍着手上的灰尘,骄傲地喘着大气问:“还……还有吗,鸡鸣乡的……人?”耿菊花眯着眼睛,慢慢从身上掏出一根铅笔那么长的橙黄发亮的竹管,向武装部长道:“我可以站在这儿,不用手,把那个打下来。”她指的是二十几步外房檐下挂的一串红辣椒。部长不信:“你?”姑娘们起哄:“吹牛不打草稿哦,快点快点走开哦!”

    耿菊花不理她们,从地上捡起几颗包谷籽,吹去浮土,含在嘴里,咬住竹管,猛然一个狮子甩头,噗地发力吹出,几粒包谷籽疾箭一样射去,只听“绷”的一声,拴辣椒的细绳被打断,辣椒刷拉拉地散落在阶檐上。

    一瞬时,整个堤坝鸦雀无声,只有阳光中的山风呼啸而过,吹得衰朽的房檐上空一根伶仃的电话线发出豁朗朗的响声。

    部长盯着耿菊花,惊讶中掩饰不住赞叹,“好。”他一锤定音,“后天去县里目测,我在这里等你。”

    后来几天在耿菊花的感觉里,极像一首欢乐的山里小调,那么轻快、那么惬意地飘荡在生活中,她跟着武装部长去县里,尽管经过精心收拾,她还是显得很土,但县武装部里一个说着远方语言的“军官叔叔”详细听了乡武装部长的介绍,又叫她表演了吹管射物,再让她跑、跳、爬树、上墙,直把她折腾得精疲力竭,都以为自己要坚持不下去了,那个军人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好,”他说,“等着明天体检。”体检一过,紧跟着又填写无数的单子。终于,今天她到乡里武装部去,从胡子拉碴的部长口里得到准信,她被录取了。

    这个夕阳衔山的黄昏,耿菊花爬上一道山梁,飞跑下沟,顺着石板小路走回自己的茅草小屋。在山垭上她碰见了既是本村村友又是初中同学的王改英,王改英听说了耿菊花报名当兵的事,大为赞叹,王改英是村里一支花,长相在山沟里独领风骚,那双秋水葡萄般的黑眼珠向男娃们一瞟,把他们的心尖尖悠得生疼。王改英家境贫寒,她说她也要到千里之外的省城去发展,是跟着一个远房亲戚去那里的建筑工地,王改英与耿菊花约定,到了省城,各自好生奋斗,不混出个人模狗样那是枉做了一辈子女人。

    迄今为止,耿菊花还没有把报名的事讲给爹和哥哥听,她尚未拿定主意,到底是走之前给家里留一张纸条呢,还是临离开的头天晚上再告诉。她回到光线幽暗的屋子,看见长着绿苔的水缸里的水已经不多,立刻挑起水桶去担水,从几十米高的坡下挑着百余斤的水桶回来,她嘴里竟哼着自编的小调。将水倒入水缸后,又一蹲身在地上铡起了猪草,她从小苦惯了,做活儿是她的本分,不做活儿反倒浑身难受。

    里屋内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躺着生病呻吟的爹。肮脏的土墙上,挂着两支生锈的猎枪,许多年前,爹是一个山里远近闻名的好猎手,后来野物被山民杀光了,再后来爹为撵可能是山里最后一只野獐子摔了岩,成了终身残疾,爹就变成了一个事实上的废人。爹也苦啊,下星期离家前,还是应该先给爹说一声,至少,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呀。

    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从门前的小道一摇一摆地走上来,耿菊花一眼看见,好心情立刻荡然无存,妇女是卧牛乡方圆二十多里地名声不小的徐媒婆,她也看见了耿菊花,多皱的脸上立刻展开了笑颜:“菊啊,你爸在家吗?”耿菊花鼻子里毫不掩饰地哼一声,转过背不理睬,手里的刀舞得更加有劲,嘭嘭嘭的铡草声在空旷的大山里碰出恶狠狠的回音。

    徐媒婆大人大量,宽容地一笑,进屋去了。恰在此时,耿菊花的哥哥背着一大背柴回来,看见徐媒婆的背影,赶忙跟进去招呼:“徐三姑婆,你坐你坐啊。二妹哩,”他张望着向外急急地道,“给三姑婆喊一碗茶来。”耿菊花不理,埋头铡自己的猪草。徐媒婆大概对此类事经得多,见惯不惊道:“耿家大哥忙啊?上回说的那个事,成了。”菊花的哥哥欣喜地搓着一双大手:“我们过两天要好好道谢徐三姑婆哩。”徐媒婆成竹在胸,又要装出一副任重而道远的艰难模样,瘪瘪嘴道:“人家愿意把三妹子嫁给你家,不是想你们这儿山好水好有吃有睡,我直肠子放粗屁,你们这个穷窝窝,哪个闺女想来啊。”菊花的哥哥知罪般地赔着笑:“那是那是,让徐三姑婆受累了。”徐媒婆一扬脸:“不过人家黄家有个条件。”

    床上的父亲撑起半边病体,一脸的惊骇:“还……还有条件呀?”

    徐媒婆用眼向门外的耿菊花一抡,姑娘健壮的身体在秋日阴黄的寒天下是那么饱满,仿佛一汪蓄满了青春汁水的静湖,只要有人开闸,就会流泻出势不可挡的洪波巨浪。徐媒婆收回盯视耿菊花的眼光,拿捏着说道:“人家那边也有个大哥,那边的条件吗,跟你们鸡鸣乡一样穷,也不好娶媳妇啊。”父亲问:“那他、他黄家的意思是?”徐媒婆伸头向着父亲,隐藏着略带狡黠的神情,压低嗓门道:“换亲。黄家的三妹嫁过来,你家的菊妹子嫁过去;这不就两全了吗?”父亲和哥哥一愣,一时开不了腔。父亲大声咳嗽起来。

    屋外的砍刀声刷地止息,哥哥不安地伸头向外一望,只见妹妹把铡刀往砧板上狠狠一甩,刀锋嵌进木砧,颤巍巍地抖动,发出一丝刚性的啸音,耿菊花跳起身,耸身向屋后的大山深处跑去。

    哥哥是知道妹妹的性子的,妹子平常话不多,但一旦有了主意,那是九条大牯牛也拉不回的,他赶紧追到屋外喊:“菊花,二妹!”

    山风呜呜,耿菊花的身影跑过小道前面的一堵石壁,茂密的山石树木后只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哥哥不敢怠慢,这不只是关系到妹妹的脾气的事,而更是关系到他娶不娶得上黄家的姑娘来当媳妇的大事!妈妈生病死得早,爸爸又摔岩伤了身子,妹妹终究是别人屋里的人,这个家没有个女人,谁来承接耿家的香火,谁来支撑缝补浆洗的一摊子家务杂事。哥哥向徐媒婆道一声得罪,嗖地一声窜出门,向大山上追去。

    耿菊花的身影在荒草丛中闪现,哥哥边喊边加快自己的脚步。当然,论起山里的起居坐卧,女人一般不是男人的对手,哥哥跑起来如同敏捷的羚羊,逢沟跃沟,遇坎跳坎,终于把一味疯跑的妹妹堵在一道三米高的崖坡上。

    耿菊花往崖下看了看,犹豫间,哥哥已站在面前,哥哥喘着粗气,妹妹也喘着粗气,两人对视着,白云从他们墨黑的瞳仁里飘过。“二妹,”哥哥仿佛理亏一般,说话时没有了追妹妹时的那股硬气,“你……你就成全了哥哥吧。”耿菊花倔强地拧着脖子道:“不。”哥哥苦着脸:“妈死得早,爹又瘫了,你终归是要嫁人的,以后你走了、没有一个女人,谁来伺候爹?”耿菊花犟着脸道:“那也不能把你的亲妹子往火坑里推,他黄家大狗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吃懒做在卧牛山一带出了名的,哥,你就饶了妹子吧。”哥哥凄苦地垂着头,半晌道:“你不去,哥哥也娶不上他家黄三妹,你不看在哥面上,也要看在瘫了的爹身上啊。”耿菊花向后退了半步。伸颈向再无退路的崖坡下一看,突然就跳了下去。

    哥哥大惊,冲上去大喊:“菊花!二妹!”

    耿菊花在下面已爬起来,脚脖子拧了,但她倔强地一瘸一拐地向远处走,嘴里竟胡乱吼着一首三十年代这里闹红军时流传下来的一首山歌:“咦哟……老子本性生得犟,家住川东巴山上,是死是活跟红军,要把白匪消灭光。咦哟……”她一边全力吼唱着,一边流着愤怒的眼泪。

    哥哥看天上,太阳晃眼,他双膝一软,跪在山风呜呜的荒草中。

    第二个星期说来就来,同时来到的还有连绵不断的山雨,在这座大山里,秋天是霉雨的季节,淅淅沥沥,无穷无尽,有时要连下大半个月,下得人的脑子深处都要长霉。

    这个雨天里,耿菊花的哥哥在服侍爹爹喝药,他从火塘上端起药碗,走到父亲床边,刚让爹干缩的嘴唇沾住碗沿,就听外屋猛地一声响,他们同时一抬头,原来是一身稀泥的耿菊花抱着一包东西冲进堂屋。

    哥哥生疑地问道:“你搞什么名堂,拿的什么?”耿菊花幸福地憨笑着,一层层打开,原来是一套武警新军装。“哥你看你看。”她忘情地叫他们,“快看呀。”哥哥上去抚摸着,眼睛都直了:“这么好的料子啊,怕要值好多钱呢!”耿菊花道:“所以不能叫它淋湿了。”父亲在床上叫:“菊花,菊花哩。”

    耿菊花边揩头发边应着进去,说道:“爹哩,我们发衣服了,明天就到乡上,然后去县里集中哩。”父亲咳嗽了一阵,好不容易说道:“娃儿哩,这一走,好远哟,怕一时半会儿看不到你了。”耿菊花没有体会出一个病人的悲观,很豪气地说道:“你放心,部队好哩。”爹又道:“记着,到了队伍里,晚上不要走夜路,晚上阴气重,那些魂啊鬼的,都在太阳落山时候出来哩。把你妈坟墓上的土抓一把,放到自己的床脚下,你妈保佑你不生疮害病哩。”他边说边咳嗽。哥哥却在一旁叹气道:“唉,你倒走了。走了也好,听说部队里随便吃饭,随便穿衣,都有国家管。可这个老汉没人管了。”父亲道:“我不要你操心,好不了,也死不下去的。”哥哥道:“你说得轻巧,口含灯草。唉,有个媳妇就好了。”

    耿菊花在哥哥面前埋下了头。“哥,”她的声音很小很小,有很深的内疚,“对不起你,是我害你没娶上媳妇……”

    哥哥强笑着道:“说哪儿去了,还不是我们鸡鸣乡穷。”耿菊花憧憬道:“我到了部队,每个月给你寄钱回来,我要让你娶上媳妇,我要治好爸爸的腿病。”“要是黄家老大来要你怎么办,徐三姑婆早就给别人带了话,答应了人家的。”

    一听这话,耿菊花倔强地昂起了头:“我不管,”她甚至还撇了一下嘴,“你告诉他我是部队上的人了,他敢来,我有枪。”

    第二个姑娘叫徐文雅,在浙江大学自动化专业学计算机,大三了,却突然震惊全校要报名去当女兵。徐文雅是学校业余射击队的女神枪手,有的同学听说,她之所以被那个鼎鼎大名的外省女子特警部队看上,主要是她百发百中的射击本领。徐文雅出身书香世家,长相也满带书卷气,眼神很深,看万事万物都有一种沉思的神气。在同班同学眼里,她行为举止常有不合常人思维之处,明明计算机是当今世界的朝阳产业,明明她学的就是计算机专业,可她却在业余时间读《中外将帅录》、《拿破仑传略》等书。同寝室的女生有一个加入校艺术体操队,另一个利用业余时间自学服装设计,唯独她休息时在寝室里摆弄擦拭枪支,每周二、四的傍晚很认真地参加校射击队枯燥的集训。

    “你真这么怪啊,”听到她要弃文从武的志愿后,同室的女生惊讶地围着她劝说,最先开言的是热爱艺术体操的那位,“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想去当傻大兵?”学服装设计的也道:“就是,又不是战争时期,徐文雅你是昏了头。”学艺术体操的进一步苦口婆心劝谏道:“你就是中了《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的毒,我们是大学生,未必还不知道文学作品都是作家编出来的,最喜欢骗没有脑袋的白痴。”

    一个平常追求徐文雅甚紧的男生也来约徐文雅去校内的池塘边散步,加入了拯救徐文雅的小合唱,百倍惋惜地说道,“现在是计算机时代,现代电脑就是威力无比的杠杆,握住它,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撬动地球。而握住一把刺刀,握住一把手枪,你能吗?”学服装设计的姑娘扳着徐文雅的肩道:“当兵打仗从来是男人的事,战争让女人走开,你知道这句话的呀。”学艺术体操的姑娘一直在附和大伙,“女人是母爱,”她说道,“是母爱,是和平,女人与军队对立。”

    徐文雅涵养极好,一直微笑地听着,然后终于镇静地开腔了,“我可没想到那么多,”她说道,“我只觉得从周围看,我们这个民族有点太沉溺于享受了,我怕我们也跟着退化,所以,想借军队这个熔炉,把自己锻打一番,不然我怕不能正常地活到二十一世纪。”

    一群人都讶然,都静默。

    自认为是她男朋友的男生悄悄咕噜一句:“这也太深沉了一点。”徐文雅恬淡地一笑:“是吗?”眼里闪动着讥诮的波光。男友在她的眼光注视下,沮丧地垂下头,他是深知徐文雅外柔内刚个性的,他曾使尽浑身解数,也向班里的男生夸过海口,说徐文雅终究会是他的,但看眼前的情景,他恐怕会沦为全班男生的笑柄了。他突然间就有了些微微的恨意,就想把早已憋在心里的话一古脑儿倒给这个不近人情的女生听。“你太缺少一点温柔,缺少一点恋爱意识。”他说,“一个姑娘不该是这样的。”徐文雅轻松地问:“你还嫌我们周围的女生温柔得不够,恋爱得不频繁?”男生振振有词:“谈恋爱是生理和心理成熟的自然表现,德国大诗人歌德的名言你忘了:‘哪个女人不怀春?’当怀春不怀春,那就是很有问题的表现。”徐文雅道:“我们现在不是怀春少了,而是温柔在泛滥,阴柔在泛滥。我觉得窒息。”男生夸张地向天伸出双手道:“上帝,怎么才能医治这个姑娘反常的反人性论调?”徐文雅针尖对麦芒,专讲他不爱听的,但脸上却笑得更加和悦,说道:“当兵,这就是拯救我们这一代青年的最好的药剂。”男生双手抱起头:“我的天啊,你还是原先我认识的那个徐文雅吗?”

    第二个星期的星期五晚上,大局已定,徐文雅果真成了大学生考入部队的名人,她所在的2020寝室挤了满满一屋人,不管赞不赞成,一旦分手在即,男女同学还是一起拥来给她饯行,各种形状的容器吮当一碰,一声“干”,每人共饮了一大口新鲜的啤酒。

    “我说啊,”一位面色苍白、嘴唇薄薄的女生道,“徐文雅一当武警女兵,肯定成为全国小报的头条新闻,‘女大学生扔掉钢笔握钢枪中华女儿不爱红妆爱武装’。”另一穿花格红衫,衣摆扎在长裤里的女生马上接嘴:“哇,一个新的明星在我市冉冉升起,徐文雅收到的追星族的捧场信要用麻袋装。”徐文雅只笑不说话。坐在床沿的徐文雅的男友不满意了,“哎,”他说道,“怎么你们就不敢说实话,不敢说这是我们大学生的悲哀?”学艺术体操的女生一举手:“慢着慢着,此话怎讲?”那男生道:“当今世界的两大潮流是和平与发展,而我们最亲密的同学里,一个才华非凡的女秀才却逆潮流而动,丢掉电子计算机专业去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警,你们还有心情为她歌功颂德,我为徐文雅伤心。”徐文雅平静地道:“谢谢你的伤心,这纯粹是杞人忧天。当兵就不要高技术了?你说海湾战争里,多国部队靠什么攻破了萨达姆防线?靠的就是最尖端最前卫的科学技术。”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打趣道:“就是,张卫老兄,你可别小看当武警的,要是我,找老婆就要找徐文雅这样的,现在街上小流氓出役,你要有一个武警老婆,哈,你想那是什么场面,遇到敌情,只要这样往后面一跳,一声大喝:‘老婆,上!’啊哟哟,只见横扫千军如卷席。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你们想想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辉煌。”

    人们笑得把啤酒都喷在彼此的身上,然后爬起来大呼:“祝徐文雅当兵顺利,混个师长旅长的给我们瞧瞧!”

    到了半夜,同一寝室的女同学都先后入睡,徐文雅却用报纸蒙着小台灯,拧开笔帽,摊开一叠稿笺,凝视着窗外无边的夜色,认真地写了起来。同学们与她关系虽好,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世背景,她明白自己的自尊心太强也是个弱点,因为这很容 ( 女子特警队 http://www.xshubao22.com/6/64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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