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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一喷就出来,但刀身只吃进去一半,血溅了几个人一脸,她们害怕地一齐丢了刀,尖叫着跳起来。
大肥猪脖子上带着刀,满地乱吼着,洒着血,在院子里疯转,女兵们四散奔逃。
但沙学丽突然站住了,她侧过头去,感到强队长的目光锥子一样盯着她,似是指责,又似是鼓励。刹那间,自尊心复苏了,我凭什么要被人小觑,当兵前从来没人敢瞧不起我。还有队长的眼光,看似严厉,可里面仿佛还有别一层意思,什么意思呢,一时不能说清,可是罚唱歌那晚上,那听带着强队长体温的可口可乐却如一段温馨的乐曲从空中飘来,浸进血管,流向四肢,给周身以温暖和力气。
大肥猪跑到踢足球的男兵中去了,只见场边的朱小娟风一样冲上去,只一脚,将猪端倒,半跪在猪身上,正要顺势一掌压向刀柄。
就在这刹那间,只听一声尖厉的吼叫,沙学丽冲上来,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型,越过朱小娟的肩头,猛地拍在刀柄上,利刃刷地陷进猪脖,只留下一截刀柄,肥猪倒地死去。
沙学丽站起来,一头的鲜血,迷惘地看着天上一轮温和的春阳,春阳眩目,晃花了她的眼睛。
围观的男兵齐声喝彩,一些调皮的喊着:“好样的,女哥们儿!”几个女兵身上也沾着鲜血,静静地、呆呆地看着沙学丽。
强队长盯着他的见了血的女兵,眼里漫上了一丝笑意。
趁午睡时间,司务长一间间寝室地给兵们发当月的津贴,他走进一班,把门口一张床铺当办公桌,一个个叫着女兵的名字,领到钱的女兵就弯腰趴在铺上签字,数钱。
领了钱的耿菊花迫不及待地坐在地下数起来,一共只有43元,四张10元的,一张2元和一张1元的,她数了几遍,数一下沾一下唾沫,非常仔细小心。
沙学丽躺在自己床上,自己给自己捶腰,瞟一眼耿菊花,对农村女孩对钱的如此小心颇觉新鲜。“再数也是每月43,别数了。”沙学丽道。耿菊花不好意思道:“我、我怕多领了,我好退给管理员。”沙学而惊奇地笑起来,一点不信的样子。
罗雁却没有午睡,她的小寝室里很热闹,除了坐在床沿上的朱小娟,还有去年退伍的一班的张莉,张莉穿着得体的职业女装,描眉涂唇,微施粉黛,颈上挂了项链,手上箍了戒指,不可与当特警队员时同日而语了,她现在地方上从商,她身边坐着的男士着西装打领带,面相诚实,她给昔日的战友们介绍这是她的堂哥,叫张杰,某大公司经理。其实张杰哪是她的堂哥,不过是生意场上认识的朋友,但这样求老战友办事方便。
罗雁给大伙儿沏茶削梨,张莉则手舞足蹈,很活跃地跟两个老战友侃侃而谈。
“你们问我那个公司,”张莉道,“叫作通途保安咨询公司。通途,是天堑变通途的意思,给你们说,这个公司名字,是我爸从毛泽东诗词里一句诗中找来的,哪个客户只要找到我的公司,我保证他水路旱路样样通,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罗雁递给她一个梨,怀疑道:“哎哎张莉,你就凭给人家咨询一下保安器材,还有什么设计单位防盗图纸,就一定能天堑变通途?”张莉打着哈哈道:“哪能呢,你也是被这个铁打的营盘关迷糊了。我呀,表面上是咨询公司,实际上是租借保缥。”
罗雁和朱小娟有点吃惊,一齐道:“租借保镖?”
“没听说过了吧?”张莉得意道,“我的公司职员,招的都是退伍兵,特别是从咱们武警部队退伍的男弟兄,”她兴奋地比划起来“那擒拿格斗、那一招制敌,是不是都是好样的?嗨,现在搞商业的人,尤其是一些大老板,携带贵重财物或者巨款,天南海北地流动,放不放心?有时不放心呀,怕碰上车匪路霸呀,抢了巨款不说,有时连脑袋都保不住,那损失就大啦!于是就有了雇请保镖护他们出差的需要,而我这个公司,就是给他们保驾护航的。我们与广州的、南京的同类公司都有业务联系,我们也是一张小小的网。”罗雁道:“成了古时候的镖局了?”张莉一拍大腿道:“正是这个意思,我原来就想干脆叫通途镖局的,可工商不给登这个名,说没有先例。管他娘的名不名,只要咱干的是这个实事就成。”
朱小娟突然冷冷地插言道:“一些坏分子来找你保命你也干,只要给钱?”
张莉大不同意:“说啥呀!本公司的原则是:走私贩毒、违法犯罪的,一律别想求得本公司的合作,不管你给多大的佣金。咱武警出身的人,这点最起码的觉悟还是有的呀,最恨的就是他娘的给法律捣蛋的人!”朱小娟硬硬地道:“那还差不多。”
张莉一下揽着朱小娟的肩道:“好了好了,该说说你们了。一班长你呀,还与那些乱糟糟的男人一样,就不知道温柔一点?你要是这样抹点口红,眉毛这样这样淡淡地勾一勾,哈,你也是个美人胚子啊。我们特警队出美人啊。”朱小娟不笑,古板地说道:“那是老百姓的事。”张莉道:“我说小娟,你就真不考虑一下找男朋友的事。你看人家罗雁,原先咱们都是一年的兵,现在人家又是干部,又有了当主任的老公。我呢,不瞒你老姐们儿,都处了三个男人了,有什么办法,当了一个小公司的头儿,那男人就涨潮一样涌着来,这第四个正在考察,这战术叫作‘全面接触,重点选拔’,哈哈。你呢,你不着急我们为你急呀。喂,罗雁,她有了吗?”罗雁笑着摇头道:“还不知养在哪个老人婆的肚子里哟。”
张莉很体贴地凑近朱小娟的耳朵小声道:“是不是想着强队长呀?”朱小娟当年的心思有的老队员知道,但由于朱小娟冷硬的个性,没人敢当面提这个话题,张莉现在复了员,自然有一种局外人的洒脱。朱小娟果然硬了脸道:“不要乱说,我是战士。”“哟哟,你是战士怎么了,假如不是你老爹故意整你,你说不定肩上都一杠两豆了,比罗雁还要高一级。你爸也真是,这都什么时代了,还像学雷锋一样。”朱小娟站起身道:“张莉你在这儿玩,我走了。”“哎哎,这么较真呀,不说了不说了。”“我真的还要熟悉教案,晚上是手枪三练习,夜间目标。”
罗雁道:“手枪一和手枪二,她的班都是优秀。”张莉真心道:“这没说的,你看这是谁在当班长呀。”朱小娟拉门出去,丢下一句话道:“再见。张莉常来玩啊。”
朱小娟一走,张莉一屁股挪到罗雁身边,终于说到中午来探访姐们儿的目的了。“咱真人面前不烧假香,”她向罗雁说,又向张杰眨眼睛道:“哥,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张杰赶紧向罗雁躬了躬身道:“我说我说。罗队长,我要办的这所女子保安学校,是我的能人公司新开的业务,城里都有两所了,有一所还是挂靠的公安局,牌子硬呀。我想与它竞争,就得想几个办法。最重要的是,要弄几个货真价实的功夫高手在招生广告里,这才能照亮报名者的眼睛,多收几个学生。罗队长的大名是如雷贯耳,我堂妹,”他指一下张莉,“经常在我耳朵边夸耀你们。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你在几年前围捕‘二王’逃犯时就被报纸吹出了名,你的同年战友又应聘到毛里求斯去当人家的女子警察部队的总教官,那是何等风光响亮,操到国际上去了啊!所以今天登门,借我堂妹的光认识你们,是想专门聘请罗队长当我们即将成立的女子保安学校的兼职教练,把你的照片印到我们的招生广告中去。女子特警队现任女军官,多么威风!”
没想到罗雁一口拒绝:“那不好。”张莉道:“你别忙着摇头,改革开放,部队里也要搞创收,我知道。”“那是前两年,现在不准了。当兵就要当个正二八经的兵,又兵又商,确实不像样子。”张杰谦恭道:“我们也不是真要你来上课,只要你同意广告里打你的名字,我们就按月给你付酬,我们的工资很高的。”罗雁道:“那更不行,我是现役军人,军队有军队的纪律。”张杰沉吟道:“如果罗队长不方便,那希望你给我们重新推荐一个,也像你一样在社会上有影响的。”
张莉一拍沙发,神情大振道:“朱小娟就行嘛,她一个班长,又不是干部,没人抓她的辫子。而且她的擒敌硬功,我们那一批老队员那是人人佩服。哎哎,上个星期的电视才播了的,追捕抢劫银行的罪犯,她亲手打死一个,社会知名度大哟。”
张杰兴奋地拍自己的头道:“对啊,我这个脑袋……报纸上也登了她的名字嘛!到时候,我把报纸上关于她的那一段剪下来,复印在我们的招生广告上,一定会吸引很多的人!”罗雁阻止道:“恐怕不好吧,朱小娟的脾气……”张莉右手爽快地往空中一抓,仿佛大局已定地道:“不管她,有什么我担待。这是往人脸上贴金的好事,又不是往人身上泼大粪。”
罗雁收敛了笑容,“不,”她坚定地说道,“朱小娟知道了要生气的。”
此时的朱小娟刚走到一班宿舍门边,听见里面似乎有吵闹声,她的眉头刷地拧紧了。
原来就在五分钟前,发津贴的司务长点到沙学丽的名字,要她到铺边来签字,然后给她数了四张10元的,一张5元的钞票。沙学丽奇怪怎么多了2元,司务长说是没零钱,接着问其余的女兵道:“谁有两元的小票?”耿菊花不明究里从铺上站起道:“我有。”
司务长从耿菊花手里接过2元钱,然后告诉她,等沙学丽有了零钱再匀给她2元,说完,收拾起账本钱袋到二班去了。沙学丽更爽快,抽出一张10元钞票,塞进耿菊花的手道。“拿去,不用找了。”耿菊花认真地翻着自己的衣兜道:“我要找,要找你8元哩。”沙学丽回自己铺里躺下,顺手从床下摸出一袋包装精致的肉松来吃,摇了摇一根手指道:“不要。”耿菊花认真道:“要。等我有了小的,一定给你。8块钱很大的,我们山里可以买十多斤盐巴,或者几大瓶煤油了。”
“我要什么煤油盐巴?”沙学而觉得受了寒碜,“我连这40元都不要。”她扬着脑袋向铁红道:“给你了。”把钱一抛。铁红赶紧接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管它的,钱总是钱,一分一厘都是人民的血汗,随便抛撒是看不起人民。”耿菊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从沙学丽的目光、动作、语言里感受到明白无误的欺穷,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大喊一声道:“你们是看不起人!”“叫什么叫,”沙学丽不紧不慢吃着肉松道,“谁看不起人了?我这是看不起钱。”一直躺在铺上读《世界特种兵战例集萃》的徐文雅实在忍不住了,虎地一下撑起身道:“沙学丽,你不要欺人太甚!”
朱小娟就是这时候跨进来的,战士们一见她的面,立刻躺在铺上装午睡,朱小娟连问两遍谁在吵什么,没有一个人开腔,她只好冷着脸躺回自己的床铺。
然而事情没有至此结束,晚上吃了饭,离手枪三的夜间练习还有一个小时,徐文雅在小道上叫住了端着脸盆要去浴室的沙学丽,沙学丽回头一看就明白事情有异,只见耿菊花哭丧着一张黑脸,被徐文雅拉在身边。
徐文雅做个手势,三人走到训练馆后面的背人处。耿菊花拿出8元钱,眼睛盯着沙学而道:“给,找你的8块。”沙学丽看看徐文雅,再看看耿菊花道:“呵,请了个保镖的。”徐文雅道:“别说那么多,这是你的8块钱。”“我不要。8块怎么了?800块、8000块、8
块我都看不上。”沙学丽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徐文雅一把抓住她的左手腕,“今天就要你拿着!”将8块钱从耿菊花手里夺过,啪地拍在沙学丽的洗脸盆中。沙学丽发火了,逼视了徐文雅两秒钟,放下盆子,刷刷几把将钱撕成碎片,咬牙切齿道:“老子就不要!我不是没见过钱的乡巴佬,我看着这东西就烦!”
徐文雅比她更火,从来没看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她五官歪扭,双拳反复一紧一松,似乎随时准备向谁猛击过去,她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向耿菊花一挥手道:“你先走!走开!”
耿菊花不知所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沙学丽看着徐文雅一付要吃人的模样,心里发怵,但嘴上不松劲;“怎么?一对一,要打架?”徐文雅压抑住大幅波动的胸脯,说道:“打架我嫌脏了手。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有一个有钱的爸爸,你就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
沙学丽转身就走。
但徐文雅不饶她,追着她的屁股在她耳边吼:“你以为耿菊花从农村来,从贫穷中走来,你就可以小看她,你就以为你比她高出了许多?其实把你们的爸爸排开,把你们的出生排开,人与人都一样。她没见过800块、8000块、8
块,你见过,可你见过的绝不是你挣的,你爸有能耐不等于你有能耐!古代的秦始皇有能耐吧,整个中国都是他的了,他的儿子秦二世有钱吧?岂止有钱,连整个国家都是他家的,可又怎么样,秦二世照样把江山丢了!这就叫不肖子孙,这就叫钱不能使人伟大,而只有人格才能使人伟大。你家有钱,但你的人格只及耿菊花的百分之一,你比起她来,只是一个小拇指!”
沙学丽的鼻翼急速扩张,她站住脚,可是竟不能找出反驳徐文雅的话,只好转身又走。
徐文雅还是跟着她:“怎么,不服气?说到底,你也没见过多少钱。你爸有多少?1000万?200O万?可你见过1亿吗?见过10亿10O亿吗?你要真的见过,就不会对现在的一点家私沾沾自喜,就会面对所有的钱,不管是5元还是5亿,都超然而平静。正是没见过大钱的暴发户,才会对突然有了一笔小钱而津津乐道,并由此忘了自己还是一个用嘴巴吃饭用屁股拉屎的普通人。其实你很可怜,你反映出的小人物习气,比没见过1000万2000万的耿菊花还要可怜万倍。”
沙学丽而色苍白,只感到太阳|穴的血管跳得脑袋发晕,她大叫道:“徐文雅,老子跟你拼了!”徐文雅却变得平静了,道一声再见,转身走开。
沙学丽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想骂什么,却骂不出来,她倚着旁边战术训练用的障碍墙,生着自己的气,一脚一脚踢着地上的沙土。徐文雅话丑理端,沙学丽长这么大,在优游裕如的富贵日子里轻松生活,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如此透彻地讲到对钱对人的态度,她觉得有一种醍醐灌顶的大悟。但理智是理智,感情上却难以一下承认失败。耿菊花,她心里不甘地咒骂着,你走路撞车!
耿菊花没有走路撞车,一件突发的事件使她哭进了比撞车还羞人的境地。
星期四的晚饭前,训练结束了,一身泥汗的兵们到浴室洗澡,陈顺娃端着脸盆,在男浴室的矮墙后磨磨蹭蹭,老是不进浴室。王川江提着塑料水桶从浴室出来,拍他一掌,把他吓一大跳。
“干什么?”王川江道,“中央情报局的探子似的?”他四面看看,并没发现什么。陈顺娃憨笑道:“我、我……”王川江也不多说,敲他一下:“有病。”哼着什么调子走了。
耿菊花端着脸盆匆匆来了,一身泥点,累得像散了架子,急急地往女浴室走去。陈顺娃忽然从隐身处斜插上来,经过耿菊花身边时,偷偷向里面扔了一个东西。耿菊花觉得脸盆一动,她猛回头,陈顺娃慌慌张张从她身边离开,她疑惑地低头,脸盆里的毛巾上多了一管崭新的黑妹牙膏。耿菊花的脸腾地红到脖子,她几曾经过这样的事,她喊道:“哎哎,你你……”
陈顺娃慌里慌张地往男浴室一钻,耿菊花傻眼了。
大半个钟头后,耿菊花从莲蓬头下走到衣柜前,她这几天来月经,为了不让战友看见她用旧报纸垫内裤,她磨蹭到最后一个,她光身子站着,用毛巾揩干头发,然后开柜门拿军装。
就在偶一抬头之际,突然从斜上方的气窗外闪过一个人头,耿菊花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凳子上的脸盆砰地摔在硬硬的水泥地上。
外面刚出去的几个女兵又冲进来,她们看见耿菊花用衣服胡乱掩着赤裸的Ru房,蜷缩在浴室一角,嘤嘤哭泣。
女兵们七嘴八舌发问:“怎么啦你?”“病了吗?”
耿菊花抽泣着,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流氓……”
浴室外,陈顺娃恰好从男浴室后边的矮墙后走出来,扶着耿菊花走出女浴室的女兵们,刷地一下把视线集中到他的脸上。
陈顺娃心虚着,以为普天下都知道了他偷偷给耿菊花送牙膏的秘密,他的脸刷地红到耳根,看了横眉冷目的女兵们一眼,脖子一缩,赶紧向远处走去。女兵们越发怀疑地看着他鬼鬼祟祟的背影。
这件蹊跷事马上报到了队里的主官耳里,十分钟后,教导员和强冠杰把九班长王川江传到教导员的寝室,教导员坐在藤椅上,强冠杰则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囚在笼里的猛狮,向着王川江大发雷霆。
“啊,你看看你带的什么兵,啊?!”强冠杰怒吼道,“你看你有什么脸去面对那些女兵!有骨干向我反应,你们班的陈顺娃,啊,一贯对耿菊花眉来眼去。他他他,就那么没见过女人,啊?!我们特警队,有男有女,是男女混合编制,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上级最担心出的也就是男女之间的问题,政治部门的,这个这个,把这个也抓得最严。你,限你三天,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王川江脸色灰白,双脚一并:“是!”
教导员却是另一番善后,他把失了精神的王川江带到营区小径上散步,今晚有月亮,月辉给营房建筑抹上一层银白的淡妆。教导员和王川江一起沐着月辉走着。不远的操场上,战士们在做手枪夜间练习,教官的口令声不时传来。
“不要把他吓着,”教导员道,“要有证据,要弄清动机。注意,虽说有了问题我们不能护短,但也绝不能随便冤枉一个好战士。”王川江挠头道:“这个工作,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教导员道:“要多遇到几次这个事,那还是特警队?”王川江噗地笑了:“那就成了老百姓乱七八糟的迪斯科舞厅了。”
强冠杰不知从哪里一下钻出来了:“九班长。”王川江赶紧双脚一并道:“到。”强冠杰走近他,脸上已没有雷霆万钧的震怒,而代之以一种沉思,他小声道:“你,每天洗澡的时候给我派一个兵,专门在女浴室后面那堵墙下埋伏。”
王川江眼珠一转,明白了强队长的意思,这说明,队长也怀疑此事不一定是陈顺娃所为。王川江再一次应命:“是。”他有了一丝解脱感。
·5·
第五章
耿菊花没有参加当晚的手枪三练习,一头扎在床上,死了般一动不动。九点半,女兵们夜间训练完毕走回宿舍,朱小娟倒上一杯开水,拿出一袋饼干,走到耿菊花床前,碰碰她的手臂,要她吃,可耿菊花不吭声。
沙学丽和铁红看见这个景象,沙学丽向铁红挤眼,捂着嘴偷偷乐。沙学丽生性活泼,一般不存谁的气,津贴事件带来的与耿菊花的小冲突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她觉得耿菊花的认真样子特别好笑,她就老是忍不住要乐。
听到她们的窃笑,走在她们身后的徐文雅不满地盯了她们一眼。铁红立刻装着不理沙学丽的样子,向耿菊花劝道:“老耿你吃呀,你再委屈,可不能不领班长的情啊,你看班长为了你,胳膊都举酸了哟。”耿菊花抽抽搭搭道。“他,他看了我了,我以后,可怎么办啊。”徐文雅宽慰她道:“每天我们与男兵抱着一起摔,一起练,都在接触,你不用看得那么严重。”耿菊花道:“训练时候,是隔着一层衣服,可洗澡,没隔一层衣服啊……”
训练用的大草坪上,四周已很安静,夜色里有两个影子在顺跑道慢慢晃动着,那是王川江留着陈顺娃在谈话,王川江对自己的兵是又爱又恨,他不愿相信他会看错了陈顺娃,可女兵们众口一辞的证言又无可辩驳。“我只好大义灭亲了,”王川江硬着心道,“谁叫你狗东西不管好自己的眼睛。”陈顺娃赌咒发誓,急得抓自己的头发:“可是班长,我真的没有看她呀,我要是说了半句假话,明天实弹射击叫全队的冲锋枪打死。”“那几个女兵说,你一看见她们从女浴室出来,你慌里慌张跑起来像条兔子?”“我也不知道。”陈顺娃的脸死人一样苍白,“那么几个女的一起看你,你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你能不慌慌忙忙地跑吗?”
王川江心里叹息一声,眼珠一转,干脆讹诈道:“不说那几个女的了。但人家耿菊花明明看见窗子上的人头是你,你怎么说?”陈顺娃傻了,紧问道:“耿菊花?她亲口这样说的?”王川江故意道:“啊,是这样说的。”
“我的亲妈呀……”陈顺娃惨叫一声,倏地蜷缩到地下。
第二天的科目是硬功训练,男兵们在器械训练场边,用啤酒瓶砸头,一敲一个,砸得粉碎,不时响起喝彩。陈顺娃则在人圈外独自一人用脚端沙袋,他发疯一样地踹着,踢了两个小时还不停歇,发泄着心中的冤气。
强冠杰在草坪训练场那边指导女兵,女兵们围成一个圈,看朱小娟表演。朱小娟拿起酒瓶,也没见她怎么运气,就那么双手紧握,两眼的神光一凛,自然而然地向头上一敲:“嗨”啤酒瓶立刻四分五裂。
“好,”强冠杰喝彩道,“都看清了,动作要领你们也记熟了。来,谁上?”
徐文雅跨前一步:“报告,我。”她拿起一个啤酒瓶,在脑门上摸了摸,端出架势,嗨嗨地运着气,又摸摸脑门,终于大吼一声,向头上一砸。啤酒瓶没碎,徐文雅有点不知所措。
强冠杰走上去纠正道:“要这样,握着这个部位,使力的时候不是蛮力,是巧劲,是借力……看清楚了吗?”“看清楚了。”徐文雅还在摸头,刚才把头砸痛了。强冠杰道:“好,开始。”徐文雅有点发虚,试了好几下,狠狠心,一闭眼,大喊一声嗨,拼死一般砸向额头。
酒瓶破碎,玻璃四溅,徐文雅的头发上残留了许多玻璃屑,她没有经验,拿手横着一抹,额头立刻渗出丝丝殷红,随即流了个满脸花。
女兵们惊叫起来:“啊呀,出血了,徐文雅你出血了!”朱小娟大喝道:“不准用手横着抹,只能轻拍!”跑上去帮忙护理。强冠杰道:“没事。通讯员,去拿个自救包来。”
徐文雅终于露出了女性的担心:“这,会不会破相呀?”朱小娟干脆地:“不会。”铁红忐忑地问:“怎么不会?”朱小娟道:“你只要想着它不会就不会。”沙学丽嘀咕道:“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这是个医学问题。”朱小娟一转头,两眼瞪着沙学丽道:“沙学丽,命令你今天必须打烂三个啤酒瓶!”
沙学丽傻了。
当晚,躺在床上的沙学丽的额头上鼓出了一个青包,虽没有发生血光之灾,但酒瓶敲出的这个包还是痛得钻心彻骨。
宿舍里的女兵或坐或躺,有的往身上摔伤的地方贴膏药,有的在补训练磨损的作训服,不用针线,直接用膏药把撕烂的地方贴起来。
朱小娟从脸盆里拧了一条毛巾,走到沙学丽床边,要往她头上搭。沙学丽赌气,头一偏,朱小娟搭了一个空。朱小娟要往她的床沿上坐,沙学丽嘴里出声道:“哎,哎哎。”朱小娟醒悟,想起这个兵的洁癖,于是把床单一角卷上来才坐下,说道:“冷水敷一下好,就不痛。”沙学丽道:“还是痛。”“那我换热水。”“还是痛。”
朱小娟火了,刷地站起道:“那我用这个!”举起一只拳头,做出要向沙学丽的额头上砸去的样子,沙学丽立刻蔫了劲道:“啊呀班长!”朱小娟收了拳:“犯罪分子不光会用酒瓶,还会用铁棍打,用砖头砸,我们是特警,意味着有时会面对特殊的危险。”沙学丽嘀咕道:“可你,对我们太那个了……”朱小娟冷峻地说道:“太什么了,说出来。”沙学丽鼓起勇气道:“太凶。”
全体女战士都转过头来,听着这场剑拔弩张的谈话。
朱小娟环视着大家,一字一顿道:“与我不相干的人,叫我凶我都不会向他凶。”
沙学而来了劲:“那你为什么只对我们凶?”
朱小娟还是一字一句:“那是希望你们一旦上战场,可以留一条活鲜鲜的小命!”
振聋发聩,一屋子鸦雀无声。
早上在盥洗台边洗脸,耿菊花一看见陈顺娃走来,她像碰见瘟疫一样,连忙端起脸盆挤进另一边的人堆中。陈顺娃的腮帮颤抖着,低下脑袋,不看周围的人。
沙学丽却来了劲,在家里当大小姐时我行我素,自由惯了的,她故意走到陈顺娃身边,小声逗这个憨厚的男兵:“喂,我说你也是,你看她有什么看头,我的样子比她更好看,你看我呀……咦,你不看我,是瞧不起我怎么的?”
陈顺娃双手撑着水泥台边沿,俯着头,口出大气,紧咬嘴唇,一声不吭。
王川江几步跨过来,向沙学丽横眉立目道:“滚你的蛋,他就是犯了死罪也是我的兵,没你们起哄的份!”女兵们一伸舌头,赶紧走开。
一滴眼泪流在陈顺娃凄苦的脸上,他直想跪在地上,叫王川江一声爹。
这是一个周末的日子,初夏天气。满城的法国梧桐伸展出巴掌大的绿叶,一条条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铁红是第四次回家了,可还是像第一次出营门时一样兴奋,高墙外面的世界原来觉得稀松平常,如今怎么会看也看不够?
家里的爸妈也高兴莫名,照例是鸡鸭鱼肉置办一大桌,父母轮番往她碗里挟菜,好像她是从饿殍地狱里放出来的囚犯。吃饱喝足,铁红俯在沙发上,妈妈怜爱地给她捏腰捶背,一按她的腰,她就叫一声,在厨房里洗碗的父亲就惊得一抖,一只瓷碗就打得粉碎。
“你们娘俩发什么神经,”爸爸在厨房里喊道:“要把吃喝的家什都报销才行啊!”妈妈反话道:“你才在发神经。”她一揭女儿的衣服,吓住了,铁红的腰上背上青一块紫一块,贴满了伤湿止痛膏。妈妈傻眼道:“老天,这么多伤哪来的?啊,队伍里跟人打架啦?”铁红赶紧把衣服遮住,大半年兵营生活,她已有所成熟,她要宽妈妈的心,强笑着道:“没的事,妈你别往那方面想啊。”
爸爸揩着手上的水走出厨房,问他最关心的问题:“写入党申请书没有?”铁红道:“写了,还没交。”“怎么不交呢?领导对你的印象好吗?”“不会不好吧,我又没犯大错误。”“这就不行了,”爸爸大不以为然道,“这是低标准低要求。不光不应有大错误,小错误也不能犯,特别是看到领导来了,你就是要累断气了,也要做出一个拼死不怕亡命的样子,等领导走了你再偷奸要滑不迟。”铁红道:“爸你这思想不好也,部队里不兴这一套。”“兴哪一套?我不信到了部队那当官的就不喜欢听人说好话,就不争个权夺个利,当小官的就不想当大官,当了大官的就不想当全国的总大官?”铁红道:“反正我没看见。我们那儿,做苦事,难事,抓坏人,有大危险,那是入了党的冲在前面,当了官的冲在前面,老兵冲在前面,而没当官没入党是新兵的,反而受一些照顾,跟地方上不一样呢。所以我想不忙交申请书,看一看再说。”“你想受照顾啊?”“想啊。”爸爸一拍沙发背,吓了娘俩一跳,他说道:“那我们家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永远要受街上那些小黑社会的欺负。孩子啊,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呀。”
妈妈不满意了:“你没有看红儿身上的伤,你要看了,你就不叫她再吃苦了。那特警队的苦,是凡人能吃下来的?”父亲疑讶地起身道:“真的?我看看。”妈妈打一下他的手道:“老不正经的,女儿那么大了,是随便给你看的吗?”
爸爸道:“我生了她养了她,看一眼都看不得了?老妖怪。”
这一家子其乐融融,享受天伦之乐时,一身军装的耿菊花却是一人走在繁华的大街上,她看着街两边花花绿绿、琳琅满目的橱窗,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唉,要是山里的哥哥能到这里来过上一天好日子,可能叫他死他也愿意了。
街边一家服装精品店里的一个假人模特儿吸引了她,她注视着它身上那套高贵轻薄的时装,痴痴地不动步,细瞧标签上的价码,着实吓了一跳,我的娘老子呢,8888元!
两个打扮入时的城里小姐从她身边经过,欣赏着耿菊花的傻相,捂嘴笑着走开了。耿菊花猛回头,只听到隐隐飘来一句评语:“傻兵……”
就像针在皮肤上扎了一下,耿菊花反抗般地猛地挺起了胸,她向前快步走着,心里发狠地想道,别看你们穿得光鲜,不过是命好生在了城里,脱了那身好衣服来比比身体,不定谁比谁傻呢。
看见一所小邮局了,她拐了进去,这是她请假上街的主要目的,她在汇款单的留言栏上一笔一划地填写:“给爸爸治腿病,给哥哥娶嫂子。”她把汇款单交进窗口,递上几个月来口攒肚挪存下的270元钱。
服务小姐读着她的留言,好奇地问:“就寄这么多?”“啊。”“270元又能给你爸治病,又能给你哥娶媳妇,你们那儿娶个女人这么便宜吗?”
耿菊花半天想不明白该如何回答这个提问,她嗫嚅着,觉得脸上忽地一下烧起来。
另一条街上,用电话约了中学同学们的铁红与汪鹏一伙走得兴高采烈。七八个现代派打扮的男女中,铁红的一身武警军服格外醒目,她走路的姿势也不再似过去,同学们蹦蹦跳跳地,什么姿势都有,就她一个人甩手挺胸,很像军人,很气派。
一个叫王莹的姑娘围着铁红打转道:“我说铁红,你与过去硬是不同了呢。”她学钱红走路的样子,当然学不像,像跳舞。铁红有点诧异地看着自己道:“真的哎,我怎么不觉得呢。”汪鹏评论道:“怪老气的。铁红,拿出你以前的样子,那才青春,才性感。”铁红试着蹦跳着走,自己都觉得不像:“哎呀,我走不来原来的路了。”
汪鹏去搂着她的肩,亲热地道:“完了完了!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儿被毁了。”铁红挣脱开他的搂抱道:“我穿了军装的。”汪鹏摊摊手,想说句什么,又找不到词儿,只好大声叹气:“唉!”
他们走进一间迪斯科舞厅,五光十色的旋转镭射灯下,伙伴们尽情地跳开了。
汪鹏在狂舞的人群中喊:“铁红,来呀!”铁红从矮座沙发上站起身,在这群同学里,原先她是蹦迪冠军,然而一低头看见自己的军装,立刻缩回去道:“不行,现在不行了。”汪鹏一头汗水地回到小圆桌旁,猛灌一气可乐,喘匀气道:“我看你是完了,走路也不会走了,跳舞也不能跳了,当个兵,可怜哟。”铁红有点不高兴了,汪鹏几次说话都在伤她的自尊心,她不是不想反驳,只是没能找出绝对有力的材料。
一首乐曲停,跳舞的同伴先后走回沙发,喝着饮料侃大山。
头发自然卷曲的张沛丰说:“我说铁红,你们特警队,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是不是像电视上演的那些美国大片,进出都是直升飞机,浑身铜甲,人人都可以发射原子弹?”铁红寻到了为自己长劲的话把儿,马上答道:“当然是,只是还没训练到这个科目来,以后肯定会。”张沛丰吹一声口哨,表示惊奇。汪鹏道:“这个年代,我看当兵是傻到没救的选择。你看我,现在是日资福田药业公司西南分公司的销售经理,什么香的没吃过”什么辣的没喝过?什么大宾馆没进过?连日本人投资开的高尔夫球场我都跟我们的总老板去玩过两次了,明年可能还要到欧洲去逛一圈。”
听众们一同起哄道:“啊呀汪鹏,看不出来,你娃长大了!”
“那算什么,”王莹道,“我现在在搞仙妮蕾德产品传销,我只要肯动嘴肯讲课肯拉人入伙,不出两年,我就可以发展下线几十层、几万人,我就成了金牌执行经销商,我的个人月收入就是一两百万,坐名车,住豪宅,每年到世界各地去开我们仙妮蕾德的国际性年度大会,我就会成为货真价实的世界国民!”
另一位把额前的一绺头发焗成金黄|色的姑娘说:“你那还是慢,原先班上那个眼睫毛最长的刘君雅你知道吗,上个月嫁了个亿万富翁,到法国去啦,一跟斗就栽进了富人窝,连一点毛毛汗都没出。”汪鹏道:“所以铁红啊,你是一念之差走错了路。不过后悔来得及,你辞职,到我这儿来,我们一起干,我不信我们两个的智商加在一起,还干不赢王莹的什么仙妮蕾德。”王莹道:“要死啊汪鹏!什么你们两个哟,人家铁红还没有点头,你就那么巴结。铁红你给我们女同学争个气,把这罐可乐淋到汪鹏脸上去。”汪鹏道:“别闹别闹……怎么样,铁红,开个小差?择业自由,双向选择嘛,时代潮流如此。主要的是,在这个机遇和享受并存的社会,一个人居然会去当兵,并且是一个女人,清清醒醒地去过那种修女一样的苦日子,这尤其让我们活着的人感到不可思议。”
铁红的怒气终于被汪鹏的讥刺点燃了,她在营房里,也为当兵而后悔过,可不知为什么,在这个圈子里,在大家都以夸耀自身为荣的舞厅中,她却没来由地要为她所服役的部队辩护,她将杯子一道:“汪鹏你少来油嘴滑舌,当兵的比你们所有的职业都有意义,它首先惊险,刺激,其次,整个社会离不了。你们的公司,你的福田,离了它,这个城市、这个社会照样运转,而离了我们武警,整个社会就会乱套。我们的武器,我们的新式装备,不比外国人差,说出来吓你一跳,你听都没听过。”
汪鹏不愿惹心上人真正发火,笑嘻嘻道:“那你说来听听,让我们吓一跳也当锻炼锻炼心脏。”铁红鼻子一翘:“军事秘密,你还没资格听呢。”为了报复汪鹏对自己的职业的轻蔑,她偏要把自己的部队夸到天上:“总之一句话,特警队就是好,是地球上最值得人骄傲的职业!我们的老兵爱说一句话,‘当了特警队可能会后悔三年,但不当特警队,你会后悔一辈子!’你们琢磨琢磨吧。”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是一处两居室的屋子,比较挤。教导员用钥匙捅开门,屋里妻子小林正在炒菜,三岁的女儿一个人在地上玩。教导员扑上去抱着女儿就使劲亲,把小姑娘竟亲哭了。
小林从小厨房里伸了一下头:“干什么干什么?一个星期落一次屋,回来就跟土匪一样。”教导员赶紧丢开女儿,脸上赔笑道:“老婆哎,我把老强也拉来了,多弄两个菜。”小林道:“那你来呀。”教导员赶紧去厨房解小林的围裙,拴在自己身上,趁势在她耳根上亲一口。
强冠杰看着教导员怕老婆的样子,暗自摇摇头。小林在市第七医院内科当大夫,对病人温柔有加,对老公可是常作河东狮吼,也不知道教导员当初怎么会爱上她。
小林在厨房里小声问教导员:“上次我给他说的我们单位那个小周,他感觉怎么样?”“没感觉。”小林瞪他一眼道:“你就这样关心你的战友的?”“是是,是我不对,请你去多多关心。”小林一出门就分外热情:“强队长哎……”
吃饭时,主要话题就是小林提说强冠杰找媳妇的事儿。小林道:“我说强队长,你打单身也够意思了,四年前喝我们喜酒的时候,你就答应我要赶紧找一个,怎么老是只听打雷不见下雨啊?”强冠杰道:“我怕给人家苦受啊。”“李方没有给我苦受吗?我不照样受下了?给当兵的做老婆,我不受苦谁受苦?”
强冠杰眼睛一亮,周身涌过一阵舒坦道:“有嫂子这句话,真想再一口气连喝它五瓶。”
教导员赶紧去抓酒瓶子:“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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