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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城十公里的东郊一座独立农舍里,夜色浓浓。一辆飞驰而来的越野三菱汽车在这里戛然而止,蒙着眼罩的黄太太和黄立伟被押进农舍。除了头戴尼龙罩的一伙外,农舍空旷的大屋里有两个人等着,一个西装革履五十来岁的胖子,一个是在尼龙头罩外面另戴了一幅深度近视眼镜的仿佛知识分子模样的青年。他们的头上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屋子深处靠墙处有个桌子,桌子下有个铁丝笼,灯影里,隐隐看得见里面关着一只大白兔。
黄太太和黄立伟站在屋子中央,高个子打手取了他们的眼罩。黄太太茫然失措,不知何以会飞来横祸,颤声问道:“你,你们是哪路,哪路英雄?”胖子笑着迎上来道:“啊,黄太太驾到,有失远迎,对不起,对不起。”黄太太咬牙切齿地道:“你,你、你就是时代集团的刘董事长?”胖子仰天大笑道:“本人没那个福分,什么董事长不董事长,都没有我现在操的这个职业自由自在啊。”笑容一收,他的脸紧了:“闲话少说,黄太太,你可能也知道你的侄子在这里得罪了一些什么人,鄙人如今是受他们的委托,要对不起你老人家了。”
黄太太的脸抽搐着:“你要把我怎么样?”胖子道:“不怎么样,不过是人家要借你200万美金来消灾弥难。”黄太太的脸抽搐得更厉害,叹道:“天啊!200万美元!”胖子道:“这得感谢你这个好侄儿,是他与我们的美好合作,我们才这么容易把你请到。”
黄太太恨恨地盯了一眼黄立伟,黄立伟无奈地垂下头。
胖子打个响指,小白脸和知识分子模样的男人立刻上来,架住黄太太的胳膊,将她带到一把古旧的太师椅上,按她坐下。胖子做个手势,两个男人便动手剥黄太太的上衣。黄太太挣扎着,嘶叫着,但哪是两个男人的对手,她被压了下去。数分钟后,她鬓发散乱,敞开的胸脯上横七竖八地交叉贴满了不干胶,里面固定着一个小匣子,这是定时炸弹,一根导线从炸弹里引出,绕过她的脖子又回到炸弹上,另一根导线也是从炸弹引出,在她腹部缠了一圈,同样回到炸弹上。黄太太瘫在椅子上喘息,眼睛里充满绝望的表情。
黄立伟两腿打颤,在一个汉子的架持下好不容易才能站定。
胖子抿着抹了很多摩丝的头发,踱着步讲课似地向周围宣讲道:“这个,也是为了我们彼此少一些麻烦,哈,装在你身上的炸弹,是我们这位年轻教授的新发明。”他指着戴眼镜的年轻人,接着道,“你们记住了,这叫做自行炸弹,像你肚子里怀的娃娃一样,永远跟着你行走。我给你四天时间,四天内,你必须从台湾也好,从美国也好,从香港也好,要弄来200万美元,不是支票,不是信用证,而是实实在在的不联号的钞票,并且要安全交到我们手里,到时,我们这位大教授就会亲自拆除你身上的炸弹。如果超过三天你没有交钱来,16号晚上六点正,炸弹就会自行爆炸。要是这四天内你去报告了公安局,那我们也不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因为,啊,这个炸弹上装有特别的传感器,如果受到厉害的撞击,或者把它弄湿,或者从你的脖子上或者肚子上想把它的导线拉掉取下来,它都会自行爆炸,它上面的线路,没有第二个人能弄懂。另外,为了彻底杜绝你的侥幸心理,即使有人能弄懂这种线路,我们也不怕,这上面有个自动报警装置,只要有人动手拆它,教授手里的接收器就会收到它发出的脉冲报警讯号,我们就会用这个,”他从“教授”手里拿过来一个小匣子,拔出天线,“一揿这个红色按钮,叫你和那个拆炸弹的人一同粉身碎骨。”
他一甩下颏,他身边一位戴尼龙面罩的汉子拉动墙上的拉线开关,远处有一颗电灯亮了,照着那里的一个木头桌子和桌子下面的铁丝笼。汉子走过去,从笼里提出大白兔,灯光下,人们可以看清,兔子身上也被不干胶横缠竖裹着一个扁形炸弹。汉子把兔子放在桌上,兔子温顺地趴在上面。汉子动手拉动炸弹表面的一根电线,胖子手里的脉冲报警器小匣子随即发出嘟嘟嘟的报警声,汉子马上退回屋子这边。
胖子笑吟吟地环视着周围道:“诸位,看好了!”他把手里的遥控引爆器举在空中,轻轻一揿红色按钮,只听嘭的一声问响,硝烟火光从桌子上腾起,待烟尘消散,桌子塌了,那只兔子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黄太太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蓝鸟茶楼那边,从大厅回到包间的张莉几次要给转业到公安局的战友打电话,都被一个留在包间里的男青年阻止了,男青年文质彬彬,他说黄太太她们一个钟头后准时回来,离开时就是这样说的,黄太太临时跟着一个大款去谈一个项目,请张莉绝对放心。
张莉不断地看表,在一个钟头零五分的时候,巨大的担心使她实在忍不下去了,她不顾那个可疑男青年的劝阻,抓起电话就要拨,青年一把按住电话道:“张小姐,你得体谅我只是人家手下的一个马仔,我要遵守一个马仔应该遵守的规矩。”张莉两眼凶狠地直视着他道:“我也是黄太太的马仔,我对她负有安全保卫的责任,我是通途镖局的,你们不能阻止我对我的客户负责。”青年道:“不行!”张莉刷地拉开架势道:“你是想动武啊?!”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包厢的小门突然打开,黄太太和黄立伟出现在门口,只见黄太太衣冠整齐,脸色严肃,轻喝一声道:“干什么?”屋子里的气氛立时缓和。张莉上去欲扶黄太太,“干妈,”她说道:“我正在想着你——”
还没挨到黄太太的身体,黄太太已紧张地大喊一声:“不要碰我!”
张莉傻在原地,那个男青年一转眼就飘出包间不见了踪影。
9月12日的夜间,黄太太是在心惊胆寒的心情中端坐在一把硬背餐椅上度过的,她不敢偏不敢歪,不敢睡不敢躺,两个台湾带来的男女随员已经乘飞机去香港了,说好的9月14日下午一定要赶回来,提取200万美元给胖子。黄立伟站在一旁束手无策,张莉急得在屋里打转。
黄太太的眼里无声地流着泪,机械地嚅动着嘴唇,“逆畜,逆畜,”她不断地哺哺道:“200万啊……”黄立伟的浪荡气早就荡然无存,他一直处于惊恐害怕之中,“姑妈,”他哭丧着脸道:“我不是人,是我害了你。”他双膝一软跪着向前行进,刚挨近黄太太身边,黄太太一个大耳巴子扇过去,黄立伟应声而倒。
但黄太太也吓住了,她一把捧住怀抱,一动也不动道:“菩萨……菩萨保佑千万不要爆炸。”张莉上前道:“干妈我来看看。”欲撩黄太太的衣服。黄太太像动了自己的祖坟一样尖叫道:“不,不准动我一根毫毛!”张莉急得直搓双手道:“我觉得还是要马上给公安局打电话。”“不行,”黄太太道:“你是要我的命啊!那个胖子说了,到处都有他们的人在监视,警察的人来或者我们去警察局,他们都能马上得到消息。我的天啊!”张莉横眉立目道:“我不信就被他们制了。干妈你等着。”她拉门往外跑,黄太太失态的声音追着她尖叫道:“你站住!”她踉跄着追到门边,对着张莉的背影喊:“你要是敢随便说出去,我们马上断绝任何关系!”张莉的脚步犹豫了,终于停下来。
“姑妈,”黄立伟爬起来道:“你老人家到床上去躺躺。”黄太太悲哀万分道;“你叫我躺得下去吗,啊?就是躺得下去,我这三天能睡得着吗,啊?你这个畜牲!”黄立伟仿佛豁出了一切,把头伸到黄太太脸前道:“姑妈你打我啊,你使劲打呀。”
黄太太扬起手臂刚要扇,却软软地耷拉下来,她不是不想打他,她是想起了胸上的炸弹,她小心翼翼地搂着怀抱道:“我的观音奶奶呢,我怎么碰到这种事情了呀!”
9月14日下午,在紧张中度过分分秒秒的黄太太已经精疲力尽,她躺在卧室大床上,愁眉苦脸地看着桌上的小钟,那上面指着晚上七点。她捧着自己的胸脯,才一天多时间,仿佛老了十岁。
张莉和黄立伟坐在外面客厅,相对无言,憔悴不堪,都是一筹莫展的样子。
门铃响,黄太太的头转向客厅方向,只听到客厅里一阵轻声寒暄:“徐经理您来了?”黄太太的脸上一瞬间漫上了微红的血色,她在卧室迫不及待地唤道:“是根宝吗?快进来。”提着密码箱的青年进去,他是黄太太的飞轮公司在香港的子公司的经理,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同机返回的两个男女随员,以及黄立伟和张莉,黄太太期盼地道:“都带来了吗?”“禀董事长,”襄理有些迟疑地说道:“什么办法都想尽了,确实手头都紧,只筹到120万美金现钞。”黄太太猛地从床上弹起,声音却是无限的凄凉:“他们这是想我死,我死了你们好来抢我的椅子坐啊。”
张莉赶紧指着她的胸脯提醒道:“干妈你——”
黄太太一低头,猛然醒悟,抱着胸脯不敢大动,蔫了气地躺下道:“天啊,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立刻再发电传,叫他们无论如何,要在明天,最迟明天下午三点钟前,再给我送来100万,100万!”
床头柜上的电话铃惊魂一般响起,众人凝视着它,仿佛它是一个猛兽。还是男随员镇定,拿起听了几秒,然后递给黄太太道:“董事长。”黄太太接过,只听耳机里说道:“黄太太,你身体好哇?能睡得着觉吗?能安心吃饭吗?两天过去了,200万筹集得怎么样了,啊?”这是胖子的声音,黄太太凄苦地回道:“先生,求你了,我的襄理刚下飞机,确实银根很紧,只带来120万现钞。”“120万?”胖子很惬意地问道:“你是不想活了啊。我那炸弹可没有人的心脏,明天晚上六点正,它肯定爆炸,哈,到时候你就不是什么黄太太黄董事长了,你就是一堆白骨,不,白骨都不是,只是一缕青烟,风一吹连烟都找不到的东西,哈哈哈哈!”
黄太太的手抖得几乎快握不住话筒了,颤声哀求道:“求你了大哥,我真的在想办法,可确实只有120万啊。”胖子像猫戏老鼠般轻松地说道:“啧啧啧啧,好吧,看你一个妇道也可怜,120万就120万,明天听我的指示交货。”
9月15日黄太太和张莉一早就守着电话机坐着,黄太太随时注意保护着胸部,深怕在哪里拉着了它。到了下午一点半左右,电话终于响了,黄太太一把抓起它,电话里传来胖子的具体指示,黄太太嗯嗯地答应着,放下电话一刻钟后,亲自驾车出了宾馆,她谢绝了张莉和随员要求跟随的请求,她驾驶的是张莉借来的服侍她的公爵轿车,车上除了她本人,副驾驶座上还放着香港襄理带来的装美钞的密码箱,黄太太的手机里响着胖子每隔五分钟发来的一次指示。
公爵车驶过繁华大街,驶过一个个新兴的建筑工地,最后把城市抛到车后。轿车驶上一个盘山土路,到处是葱绿的庄稼,阳光明媚地辉映着秋收后的农田风光,但这不是为黄太太准备的,她根本无心欣赏。轿车驶入一个名叫羊马场的小镇,接着右转弯开去五公里,看见了一口山泉,黄太太遵照指示下车,在山泉后面的一块石头缝里找出一个喝空的可口可乐瓶子,里面放着一张用铅笔写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你现在往东走,爬上这座小山,再下到一个山谷,前方两公里处,有一片乱坟岗,在北边数起的第七座坟上,你可看到石板已被掀开,你就把密码箱放到石坑里,立即走开。”
弱不禁风的黄太太提着密码箱,一瘸一拐地弃车登山,她何曾受过这样的罪,高跟鞋硌脚,她只想一脚踢飞了它,她在翻一道石坎时脚歪了一下,等揉着脚脖子重新上路时,发觉右脚非常不适,垂眼一看,才知鞋后跟掉了。
她呼哧呼哧喘着大气,下午的阳光使她满脸热汗横流,却不给她心里带来温暖,一大片松林怪石后面仿佛都藏着手拿凶器的人,她不停地倒手换着越来越重的密码箱,欲哭无泪。
她下到一条阴暗的山谷里了,头上的太阳被阴郁的暗影所替代,一声乌鸦叫使她手心出了一股冷汗,肩头的衣服被树枝挂破了,双腿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就在全身瘫软无法再坚持下去之时,她欣慰地看到了那个乱坟岗,乱坟岗成了她的救命恩人,她几乎是怀着感激地踉跄着走向它,往北数到第七个坟头,看着那块掀开的石板,她欲哭无泪,将密码箱放下去。
她最后瞥了密码箱一眼,双手抱胸,一咬牙趔趄着离去。
黄太太回到宾馆半个钟头,就接到胖子的电话,胖子笑着说,他对黄太太如约前往交货地点并将密码箱如期放进墓|穴感到满意,但要等晚上他的手下去取了货以后,他才能正式解除黄太太身上的玩意儿。
想不到就在两个马仔去取货时发生了意外,他们刚走近坟堆,一伙盗墓的山贼也扛着铁锹出现在那里,夜色朦胧中,双方隐在灌木丛后面互相都吓得不轻,两个马仔拔出手枪,以为中了公安便衣的埋伏,而盗墓贼则在撤退时碰滚了一块松动的大石,石头滚下山坡时发出声音,仿佛千军万马齐声呐喊,马仔里领头的那位甩手就是一枪,然后两个人兔子一样,一闪就不见了。
半夜十一点多,疲惫不堪又神经高度紧张的黄太太抓起了床头柜上骤然振响的电话,只听胖子在里面凶狠地叫道:“黄太太!你他妈通知了警察,我的手下没拿到那120万美元!我他妈要马上炸死你!”黄太太抖得差点握不住听筒了,嗓音变了调地指天发誓道:“没有,绝没有,菩萨有眼,有上天看着我,我绝不敢欺骗你的,我,我保证那,那120万在坟墓里。”
“好,”胖子在电话里咽了一口气道:“我暂且相信你这一次,你现在马上开车去把那钱拿回去。”“你行行好吧,我实在走不动了。”“你是不想活了!要活命马上就去。等我们确信你是清白的,明天下午再等我的下一步指示。”黄太太当着张莉的面,一点清高矜持都顾不得做了,奴婢一样向着电话里哀求道:“大哥,求求你明天上午行不行,我就在宾馆门口把钱给你们,求求你啦大哥,我的好大哥……”
胖子不给她一点怜悯,只恶狠狠地说一句:“就这样,马上去拿回来!”啪地关了机。
张莉跳起来,激动地打着手势道:“还是要报案,赶快报案!”黄太太瘫在床上,两眼死鱼一样,毫无生气地看着天花板道:“为……为什么?”“这不明摆着他在耍你吗?”张莉毕竟是干特警出身,对黑社会那一套东西深恶痛绝,早就不想仅凭唯唯诺诺当奴才以换取苟延残喘的活法了,她要动用武警的关系,“要是明天下午你按他的指示把钱放在什么地方,”她说道,“他又说有警察跟在屁股后面没有取到,即使他不用遥控器引爆你身上的炸弹,明晚六点钟一到,这炸弹也会自己——”
黄太太的头一下俯到被子里,双肩一耸一耸,似在饮泣,右手捏成拳头无助地捶着床沿,呻吟道:“我的天啊,菩萨娘娘你听没听见我的话啊……”
张莉霍地起身道:“干妈,现在你得听我的了,我是你的保镖。”她疾步走出宾馆,半小时后,已喘着粗气坐在罗雁寝室里的床沿上。罗雁在屋中央站着,大气也不出一口,静听着她的讲述。
“就这样,”张莉道:“那颗炸弹就绑在黄太太身上。”“他们是一伙什么人?”“不清楚。”“事情紧急,”罗雁的双眉拧成疙瘩,赶紧换了鞋,说道“必须马上报告强队长。”“别,”张莉跳起来拦住她道:“不要急,咱们特警队,不是都要学电子侦测和电子排爆吗?这个事,黑帮分子监视得紧,如果公安参与,黄太太是整死不干,她现在还在与台湾的手下联系,要他们明天赶快再送100百万美金来,最迟一定要在明天下午四点钟前赶到大陆,因为炸弹的最后期限是明天晚上六点,到时就会爆炸。我想,你赶紧找两个技术最好的女兵,我们暗地里帮她排爆。”
罗雁眼里闪出疑问道:“男兵怎么不行?男兵有技术更好的。”张莉捶着手心道:“这个富婆也是,死到临头了,还死要面子,她不准男人再来动她的胸脯。”罗雁很奇怪地道:“为什么?”
“为什么,”张莉叹了口气道:“说出来也情有可原,她告诉我,她去年患|乳腺癌,到美国去做了右Ru房切除手术,她的心理上,女人的感觉就已去掉了一半,她找不到自己在性别阵营中的位置了。而那伙给她绑炸弹的男人看见了她的疤痕斑斑的胸脯,看见了她的特制的假|乳罩,她觉得丢尽了所有的脸面,还不如死了算了。她不要再有男人看见她的满是疮疤的干瘪的胸脯。唉,这就是女人,活得艰难哟。”
罗雁放缓了声音:“你一说,我倒理解了。但我还是要报告强队长,这是责任。”
9月16日上午,市公安局小会议室墙上的大钟指着九点,桌边已围了十几个人,其中有政府方面的田副省长、朱市长等人,有公安厅和公安局方面的头头脑脑,也有武警的有关首长,特警队的强冠杰和罗雁也在其中。
朱市长的脸上是操劳过度的疲惫,他说道:“现在请田副省长给我们作指示。”
田副省长捏着手上的一只红蓝铅笔,目光深沉地扫了一圈,见人人脸上都很凝重,他开言道:“这是一个棘手的案子,而且情况紧急,特别发生在与我们合作的台商身上,因此,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花费什么样的力量,我们都要安全稳妥成功地解决它!我们要叫境内外的黑社会性质的团伙,打消在我国境内为所欲为的念头,社会主义的中国,不是他们胡作非为的天堂。”他转向公安方面:“市局的马局长,你们有什么看法?”
马局长年岁不大,刚满四十岁,干刑侦出身,剪着寸板儿头,给人精明干练的印像,“我们刑警队的便衣已秘密控制了黄太太所住的假日宾馆,”他说道:“对黄太太等人所见过的小白脸、胖子、以及另一个‘教授’,我们正在展开大规模的隐蔽调查。但正如刚才特警队的同志所说,黄太太不要男同志在她身上施行解救的态度,给我们的工作造成了一定的阻碍。尊重女性,尊重人权,有些地方特别讲究这个。而且这个爆炸装置的难度,也是过去所未见,因此我们必须做好周密的准备,不打则已,打则必胜。”
田副省长转脸向着强冠杰道:“特警队的同志,你们有什么意见?”强冠杰一下站起来道:“我认为排爆的任务,可以由我的女兵来完成,这既尊重了黄大大的隐私,我们也有这个技术条件。”武警领导插言道:“强冠杰你技术上有把握吗?”强冠杰眼里闪过一道自信的光芒,非常肯定地道:“有。”
田副省长眼里有了笑意:。“好,先把这个当务之急去掉,回头再一锅端掉黑帮的老窝。”他用眼光征询了一下左右领导的意见,众人皆点头,于是他看定武警领导,再看定强冠杰:“这事就拜托武警的同志了,但是,”他的眼光一下严厉起来:“排除炸弹时,我只送你们一句话:要稳妥稳妥再稳妥,不到万无一失,不要随便动手。我这里预先祝你们胜利!”
女子特警队操场边那株大柳树上的秋蝉在嘶声长鸣,仿佛知道来日无多,要拼着性命向世界留下最后的遗言。女兵们都在睡午觉,铁红翻身时一睁眼,看见沙学丽独自在铺上写日记,还抿着嘴笑。这可是开天辟地没有过的事,她有什么心事了?
“喂,”铁红轻声向沙学丽示意道:“捡到金子了吗?”沙学丽笑意更浓,亦小声道:“比金子还好。”“写的什么?可不可以公布?”“这有什么,咱老沙一贯明人不做暗事。看吧,只是别给徐文雅和班长知道,那是两个正经人。”
铁红接过日记本,才读了两行字,就惊奇得坐起来:“你……你做梦老梦见强冠杰?”沙学丽道:“你说这是什么意思?”铁红特务似地飞快地向四面溜一眼,更压低了声音道:“这是因为他那晚不看足球而让你看时装大赛,你就爱上了他。”沙学丽做出认真的模样,一点也不羞涩道:“真的?哎呀我也能爱上他!我太伟大了!”铁红却着急道:“这是要吃点名的。哎,我就弄不懂了,他那么凶一个人,你居然会……居然!”
朱小娟在床上一动,沙学丽一把抢过日记本,立刻与铁红一样装出睡熟的样子,还打起了小小的鼾声。然后差不多同时,两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互相窥视一眼,沙学丽突然忍不住笑的欲望,翻身向里,铁红只看见她的肩头使劲抖着,整个床似乎都跟着摇晃起来了。
突然,通讯员在屋外喊道:“一班长,队长命令你班马上紧急集合。”
朱小娟一翻身就起来了:“快,全体,紧急集合!”
罗雁和给女兵上电子排爆课的男教官立正站在大会议室中央,一班的女兵跑步进入站在他们身后,强冠杰和教导员一脸严肃,向她们讲了上级命令下来的重大任务。
“在台湾太太身上排爆,”强冠杰习惯性地挥着拳头道:“是一个非常不易的任务,之所以不易,是因为稍有不慎,就会流血死人,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们没有退路,我也不给你们退路,明白了没有?”
全体一挺胸脯:“明白!”
教导员接着道:“我们有特殊的装备,有先进的排爆设施,有坚强的信念,这是我们完成任务的有力保障,你们一定能胜利!”强冠杰又道:“第二,把台湾太太换出来之后,为了稳住对手,必须派一个女兵扮成台湾太太,按照对方的指令去送钱,趁机一网打尽。这个任务,我向公安武警联合作战指挥部作了最大力气的争取,现在,它光荣地落到了我们女特警身上。”女兵们全都精神一振。教导员插言道:“人选就在你们一班里选,谁去好呢?”
徐文雅、沙学丽、耿菊花和其他女兵都在喊:“我!队长让我去!”铁红看看左右,关键时刻,不管真勇敢假勇敢,战友们都在表现,她岂能落后,她大喊道:“还有我,我去!”强冠杰赞许地做点一下头道:“同志们请战热情很高,值得表扬。但是当替身,一要形象接近,二要作战技术全面。我决定——”全体刷地立正,他说道:“一班长朱小娟担任台湾太太的替身。”
“队长你不公平!”沙学丽猛地叫起来,她是真心想去冲杀一番,黄立伟事件带来的创痛令她时时想报复,报复谁却不知道,如今目标出现了,可以出一口恶气了,然而又是派班长去,她大喊道:“每次都是老兵,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强冠杰双目炯炯盯住沙学丽,沙学丽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铁红偷偷地窥测着他们两个,不知何以抿嘴一笑。强冠杰道:“好,从台湾太太身上排爆的任务,主排:一区队长;副排:沙学丽!”
沙学丽胸脯一挺,比罗雁回答得响亮而悠长:“是!——”
假日宾馆黄太太住的套间里,柜上的小电子钟指着三点半,一个穿着便衣的女公安在给黄太太换穿男式西装,张莉替她帮忙。另一个便衣男公安在给客厅里的电话装上一个小巧的转发装置。朱小娟一身便装,静静地坐在一旁。
黄太太神经质地不断唠叨道:“不,我就在这儿,另外100万钞票已经到了香港,马上就要飞到这里了,我就要得救了!”张莉劝她道:“干妈,没事,你身上这是一个假炸弹,是恐怖分子吓唬你的。”黄太太不信:“我不要你安慰,不要。”
摆弄电话的男便衣转过身道:“真的,去年我们破获了一个像你一模一样的案件,那个事主被恐怖分子往身上缠了东西后,也说是自行炸弹,弄得他不敢报案,等他凑齐了赎金送给恐怖分子以后,一下连他们的人影都找不到了,还是只好找到我们,结果等我们把它取下来,你猜是什么?”
黄太太痴痴地道:“是什么?”男公安道:“是一块香皂。”黄太太一下挺直身体道:“那,我马上就把它撕下来?”女便衣急忙拦道:“哎呀不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带你去一个地方,就是要用X光给你拍个照,彻底弄清它的真假。”黄太太道:“他们会用车跟踪我们的,他们会知道我上公安局去了。”男便衣笑道:“不会,我们给他们来个掉包计,所以需要黄太太耐心配合。”
与宾馆隔街相对的一座七层居民楼五层的一间屋子里,窗帘低垂,光线暗淡,胖子手下的一个马仔半蹲在一架高倍望远镜后面,不为人知的蛰伏着,日夜监视着大街对面的宾馆大门,他的任务是要知道黄太太的一举一动,只要台湾富婆胆敢擅自溜到公安局去报案,他立即通知胖子,那黄太太就没有好果子吃。
三点四十左右,马仔看见有五六个人走出宾馆宽敞气派的门厅,他们钻进停车场一辆面包车,无声地开向市中心。马仔从望远镜里观察得很仔细,进入面包车的都是男人,他松懈地掏出一根香烟,划燃火柴吸起来。
面包车在大街上开得很快,车里的黄太太穿西装打领带,戴着假头套,贴着小胡子,完全是一位商界男士模样。面包车开出繁华市中心,一直向南郊开去。
黄太太扫视着窗外,不安地道:“你们要把我拉到哪里去?”女便衣道:“到一个安全隐蔽的好地方。”黄太太紧张万分地道:“万一他们把电话打到宾馆,一听我不在,他们就要引爆我身上的炸弹哇!”男便衣道:“宾馆里只要有电话,就会在我这儿响起。”他指着自己手上的一个电话机,“会自动转接过来的。”
黄太太“哦”了一声,事已至此,她的命都交到大陆公安手上了,她只好由他们摆布。
此时坐在假日宾馆黄太太房间里的朱小姐,站在穿衣镜前穿戴黄太太留下的衣饰,那副耳环她摆弄了半天,总也戴不上。“我来。”张莉走上来,娴熟地一下就给她戴好了。“你呀,”张莉道:“假如以后转了业,看你怎么做女人。”朱小娟不响,忽然崩出一句:“正式认她干妈了?”张莉笑道:“生意场上嘛,现在流行。”朱小娟冷笑一声道:“流行性感冒你愿不愿意得?”张莉无奈地道:“你呀你呀,不跟你较真。上帝保佑你别出意外。”
朱小娟把枪身较长的五四式手枪插入捆在身上的肩套里,“我的上帝是它。”又把一只伞兵匕首别在小腿处。看着手上另一支小巧的八四式手枪,想了想,用胶带把它小心地贴在后颈窝,然后戴上一头与黄太太一样的半长假发头套,遮住了后衣领。
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朱小娟一把将它抓起来,不说话,只屏气监听。
电话也同时响在面包车内男便衣的特种话机上,男便衣摘下听筒递给黄太太,里面传出胖子的不容置疑的声音:“黄太太吗?”黄太太道:“是我。”“听着,现在是下午四点,你马上开车出城,往东经过佛光寺,右转八公里,在金羊乡农机站左边的围墙外,你会看到一个沙丁鱼罐头盒,那里面有进一步指示。”
男便衣向黄太太使个眼色,黄太太按照事先教她的口径道:“可是大哥,我不想再出昨天那种疏忽,我要亲自见人,把东西亲自递到你们手上,不然我不会留在地上。”胖子的声调十分凶恶道:“你想给警察当诱饵?”“我的菩萨,我怎么敢啊,我的命都在你们手中,我只是想把这几百万块钱,又快又安全地送到你们手上啊。”“如果你再敢耍我们,我们就马上把你炸成碎片。”电话断了。
公安局电子侦测室里,一排排荧屏闪烁,一个个头戴耳机的专业技术人员在一丝不苟地工作着,他们也在同时监听着这个电话,一个警官问技术员:“追踪到了吗?”技术员猛地一抬头道:“在十四区!”警官抓起对讲机简捷地喊道:“十四区!”
十四区是公安划定的侦防区域,就是人民北路东段的超级市场,两辆在附近巡逻的警车接到命令后飞一般驰来,在市场旁边一排磁卡电话亭前猛然刹住,几个巡警冲向电话亭,但里面已是人去亭空,什么也没有了。
两分钟后,朱小娟在宾馆里接到强冠杰通过对讲机传来的命令,“你按对方的指示出发。”强冠杰说道:“注意,对讲机不离身。还有,马上打开电子示踪器。”朱小娟撩起衣服下摆,将腰带上一个小巧的仪器一按,说道:“打开了。”
公安武警联合指挥部设在市公安局五楼的指挥室里,强冠杰和联指的一些指挥员坐在一排荧光屏前,其中一个荧光屏上,此时在城区地标背景上有规则地闪烁出一个小红点,并显示出方位和距离。
“好!”强冠杰向着对讲机道:“我们随时在你的周围,祝你成功!”
宾馆停车场,张莉借来搭载黄太太的那辆红色公爵车猛地启动了,里面的驾车人是戴着假头套和大墨镜、穿着黄太太衣服的朱小娟。一直监视着宾馆的马仔在望远镜里看得明白,他向手机里发号道:“台湾婆子出去了。是的,就她一个人,我看得一清二楚。”
而真正载着黄太太的面包车这时开进了门岗伫立的一座大院,这里环境幽静,与闹市区相隔甚远。在一幢白色的小楼前迎接黄太太的,是教导员率领的罗雁和沙学丽,以及那名爆破教官。
“黄太太请跟我们来。”罗雁客气地道。黄太太一下盯住沙学丽,脚步顿住了。“你?”她脸上显出莫名惊诧,“你就是打立伟的那个?”沙学丽不服气,小孩子般争道:“是他先打我。”教导员阻止道:“沙学丽!”黄太太想到自己的处境,主动打住了。
小白楼顶上蝶形天线密布,进到里面,只传来脚步磕在花岗岩走廊上清脆的回声。接着步入电梯,电梯往下沉降,开门时,已经到了地下特种电子室,黄太太的眼前是一系列现代化建筑。|乳白色的灯光亮如白昼,除了布满仪器的大厅,顺走廊还有一间间小工作室,里面都有身穿白大褂的武警技术员在工作。
走进一个小套间,男人们在外屋止步,只有沙学丽和罗雁架着迟迟疑疑的黄太太继续往里走。里间的屋子灯暗了,黄太太被引到X光机台板前,一个女技术人员引导着她站好,沙学丽要帮她卷起衣服。黄太太抱住胸脯叫道:“不不,一动就会爆炸呀!”沙学丽脸带不屑道:“我跟你在一起,我会让自己死吗?”她说着话,自己的脚却有一丝不能自制的颤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隔着一层隔音玻璃的外间,教导员与男教官同时监看着一台大屏幕监视器,镜头在黄太太的上身反复扫描,那颗炸弹的内外结构清晰可辫,确实是一个复杂的爆炸装置,“你们看这个线路,”教官指点着屏幕道,“是定时装置。这一团暗影,可能就是专为防拆卸而设计的,这边这个小巧的玩意儿,是脉冲发射器,这一个东西,是无线电接收器。”教导员的眉心拧得很紧:“麻雀虽小,肝胆俱全哪。”
他们说话间,罗雁和沙学丽已在里间换上了防弹军裤,身上罩了玻璃纤维制成的防弹衣,头上则戴着带有透明面具的合金盔,原先女特警排爆训练用过的那台球形钢罐,矗立在离她们三步远的屋子一角。黄太大半躺在一架手术台式旋转椅上,她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几台小巧的专用电子测试仪。
一切准备停当,罗雁向玻璃墙那边的教导员点点头。教导员瞥一眼外间墙上的电子钟,时间已到五点二十,他现在是荧光屏前的总指挥,他向着授话器一声令下:“屏蔽装置,开机!”
隔壁另一间屋子里的一排操作手立即相继扳动仪表板上的开关,先后报告道:“一号机开机完毕!”“二号机开机完毕!”“……”地下室上方的小白楼顶上,四个碟形天线嗡嗡旋转起来,发出强大的电磁波,罩在地下室所处范围的上空,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子网,万一对方想揿动遥控器引爆黄太太身上的炸弹,那也是白费心机,弱小的波束是无法与这里强大的屏蔽功能相抗衡的。
教导员看着隔音玻璃里面,对着麦克风安慰黄太太道:“我们这就帮你取下胸上的小玩意儿,说不定那真是一个香皂盒,你就放心吧。罗雁,开始作业。”
沙学丽半跪在黄太大面前,刚用手摸了一下黄太大胸部的不干胶,黄太太脸就青了,“不!”她神经质地喊道,“它会向他们发警告!”罗雁道:“不会的,这幢楼上方有强大的电磁网罩,这个小玩意儿的警告信号发不出去,他们想引爆炸弹的信号也传不进来。”黄太太一下蹦起来,双手乱舞道:“不要,不要!你们为什么穿这么厚,就是炸了也炸不着你们!”
沙学丽紧紧按住歇斯底里的黄太太,脑子里刮风一样闪过无数形象,好像是黄立伟在诬告她,又仿佛她在向那个小痞子作检讨,而黄太太脸上露着讥消的笑,而她堂堂一个武警,一个女子特警队员,却只有打掉牙齿往肚里咽。可现在,这个不可一世的台湾富婆却在她面前露出了兔子胆,越是这样,她越要在富婆面前显示自己的胆识。“那你看着,”沙学丽冷笑一声道,“我与你一样!”在一股气势的支撑下,她什么也不想,随手就取下面罩,解开玻璃纤维防弹衣。麦克风里传出教导员焦急的声音:“沙学丽,沙学丽在搞什么名堂?!”一直注视着沙学丽与黄太太对话的罗雁明白了一切,她向送话器说道:“报告教导员,这是排爆的第一程序。”话毕,她也脱去了全套防护服。两人只穿着短袖衬衣,站在黄太太面前。
“现在,”沙学丽向黄太太道:“我们要死一起死。”她的嘴角甚至抿出一丝笑意。罗雁赶紧接道:“可我们会一起活。”黄太太被女兵的气势所震撼,气弱神虚地瘫在椅子上,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那就,听天由命了……”
爆破教官通过麦克风在现场指挥:“罗雁注意,把电压测量仪的红端夹在黄太太脖子的那根引线上……”两个女兵操作着,黄太太听着身边测试仪器的嘀嘀声,看看自己的手表,时针指着五点三十,她浑身颤抖,神不守舍,“你……你们以前,”她喃喃道:“拆没拆过这种炸弹?”罗雁抹了一把额上的汗,镇定地说:“拆过,拆过好多颗了。”黄太太道:“如果这一颗爆……炸了,我们就要飞到另一个……世界去”
蜂鸣器里不断传来教官的指示:“好,进行下一个步骤:剥开炸弹周围的胶布。”沙学丽拿起仪器桌上的手术刀,递给罗雁,自己不由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黄太太道:“你你……求你蒙着我的眼睛。”沙学丽在黄太太面前却要显出镇定,说道:“这种小玩意儿,不光我们区队长拆过好多,就是我们小兵弹子,也遇到过十来次了。”黄太太又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蒙住我的眼睛呀!”
沙学而赶紧移到黄太太背后,双手遮住她的双眼,黄太太额头冰凉,嘴里却还说:“你的手心为什么也有这么多汗,你还说拆过十颗炸弹?!”沙学丽一愣,急中生智道:“绝对不可能,是你头上的汗流在我的手心上了。”说话间,罗雁的手术刀已挑开了第一层胶布。汗水从罗雁的额头、从沙学丽的额上头同时滚滚而下。
农机站围墙后,打扮成黄太太模样提着密码箱,戴着墨镜的朱小娟敏锐地搜索着,发现了草丛里的沙丁鱼罐头盒,她急忙拿起来,上面写着:“顺小镇右边的土路上山,一直走,走过小树林,走到悬崖边,把钱放到青石板上。”
朱小娟抬起被墨镜遮住看不出真面孔的脸,瞧了一眼太阳,太阳已经西斜,往西边的山峰滑去,远处一家农舍已在烧晚饭,炊烟袅袅,景色如画。朱小娟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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