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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政法委书记,兼着武警总队的第一政委、第一书记,他要先招呼一下。 石书记说:“刚才我跟同舟同志、齐健同志议了一下,情况知道了,就说你们的意见吧。”他把两手提到腹部,相互轻搓。给人的感觉是,你的事情他听了就会办,这不正搓手准备呢。
《中国近卫军》第六章(2)
石书记60岁出点头,但看起来要年轻得多。他的头发乌黑稠密,中间不分流,全部向后疏,找不出一丝零乱,看起来大气磅礴,让人感到那里面蕴藏着无限的生机和活力。下级们通常都用各种语言表示赞叹。他说没什么秘方,遗传,爹妈给的。 贺东航每隔几天就会见到石书记。在执勤用语里,石书记是他的“目标”。如果早晨去,能遇上“目标”散步。 有时候石书记会问他,武警最近干什么?战士的伙食费是多少?干部住房标准是多少?有时也会问他自己正在思考的问题。比如:你对有些群众到省里上访怎么看?贺东航说,我看他们反映的事儿多数都有些道理。石书记就点头。是啊,那里的干部不好好做工作,孩子哭了娘不管,就来找奶奶,这方面也要实行个责任制。各级、各行业都把自己的事情办好,上访就不会这么多了……石书记对警卫战士很关心,夏问凉、冬问暖,差不多都知道姓什么。去年,一个战士的父亲外出打工死于意外事故,他叫秘书给他家寄了1000块钱,落款是省委办公厅。平时,常给战士送瓜果,除夕请战士吃年饭,初一先给警卫战士拜年。省里的几个主要“目标”都是这样。 叶总同宁政委对视了一下,就说,我们的意见是把组建直升机大队的试点任务拿过来,如果首长们同意,剩下的就是经费和场地了。 周省长说:“经费、场地都没问题。咱们是经济大省,落实中央精神历来不落后。今年的财政状况不错,石书记口袋里还有些机动钱,把今年夏天的抗洪考虑进去,剩下的给你们切一块,要把好事办好。”他把头转向石书记。“苏伟给计委、财政打个招呼,由你牵头提个意见,省长办公会再议一下。抓紧办。” 最后这段话,他用的是请示口吻,却又做了具体部署,语气和身份把握得相当好。 齐厅长说:“省长对咱们武警够大方了,公安申请基建经费,计委还没松口呢……” 周省长挥挥手:“一码是一码。” 齐厅长说:“不是还有几个难题吗?一块儿说说!” 叶总就拿眼睛请示石书记,见石书记颔首鼓励,就又讲了新建训练基地和干部住房问题。他正要细说住房紧缺情况,周省长摆摆手说:“衣食住行,生活必需,省里什么时候也不会苦了御林军,由苏伟一起协调安排。” 石书记一直面带微笑在听,听完叶总的他又指指宁政委。宁政委满面红光地摇头:叶总都代表了,谢谢书记省长。 石书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说:“武警这几年的工作省委很满意。”他扳着指头列举了武警参予处置过的大事。“每次到中央开会,我都对你们司令、政委说这个话。武警是咱们自己使用的部队。咱们一次就能动一个支队,就是一个团。”他的胶东口音,把“团”叫做“谈”。“而且是边使用边报告,需要的话还可以动用更多。真正是人民的忠诚卫士啊。” 石书记最后把在腹部相互搓着的两只手同时伸出来,攥成了两只拳头:“同舟同志,我看近期内安排一次议警会,听听武警的汇报,把他们的困难和建议一并研究一下。两位将军,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 因为汇报很成功,叶总、宁政委心情都很好,听了贺东航要调苏娅的建议,都很赞成。宁政委只是感到职务高了一点。总队机关的参谋干事只能配到副团职,处长才是正团。叶总说就让她当司办主任嘛,我看这人行。宁政委说,甘冲英提出让苏娅到特警支队当副政委,高配到正团,他们有一个女兵中队,需要个女领导。 从内心讲,贺东航还是希望苏娅留在机关工作,这里比支队的条件要好一些。但他也有所顾虑。一个是对苏娅的才干并不了解。司办主任办事、办会、办文都应很精通,还要善于协调方方面面的关系,安排首长的活动。就是苏娅都很胜任,一个女同志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也有些不便。再是华岩不好安排。华岩是现任的副主任,按说当主任是顺理成章。这样一想,他倒有些倾向宁政委的意见,也就是甘冲英的提议,让苏娅到特支去。他见两位主官态度不一致,就没有明确表态,只说回去以后尽快报意见。他知道这类事必须抓紧办。机关的位子很金贵,好不容易空出一个,不知多少眼睛在盯着。如不抓紧补缺,很可能搞得满城风雨,反而不好收拾。 贺东航驱车到特支找甘冲英,还没进他的门,就听他嚷嚷:“取消?那就不练这个基本功了?什么出事出事,喝凉水还能呛死人呢……” 甘冲英正冲一个干部发火,见贺东航进来就气哼哼地说:“让参谋长评评,他们要求取消后倒训练,我说当年一天就吃几毛钱的伙食,不照样后倒,谁也没熊气过。现在一天吃10块钱了,倒说后倒太危险,建议取消!” 那个干部刚要张嘴甘冲英就制止了他。他体格高大,肌肉发达,脸上黑里透着红,一看就是从士兵摸爬滚打出来的。贺东航认识他,他是特警一大队代理大队长,奇怪的是,这么一个雄气四溢的男人,起了个名字叫“夏若女”。“夏”是祖传,“若女”是啥意思? 贺东航笑笑说:“学学你们支队长嘛,当年练后倒……” 甘冲英连连摆手:“不提当年,不提当年!”
《中国近卫军》第六章(3)
门外响起一声“报告”!没等人应答,风一样刮进个女战士。男孩头,高挑个儿,敬礼干脆利索。好几个干部在屋里她一点不怯,还说了声“正好参谋长也在”,一看就是女子特警队的。 “你干啥?”甘冲英虎着脸。 “我要考学。” “考呗。” “我预考不及格。” “那还考啥?”甘冲英笑了。 “预考的分不公开,有人做手脚。” “哎,你根据是什么?”甘冲英严肃了。 “我不用根据。” “……你叫什么?” “蒙荷。蒙古的蒙,荷花的花。” 贺东航、甘冲英都笑了:“是一朵花。” “……荷花的荷。” “你家是?” “我家不是干部。” “哎,你讲理不讲理?” “当小兵的有什么理呀!” 姑娘掉泪了。夏若女连忙解释:“她是三中队七班的,高中毕业。走吧小蒙,回去先跟我说。”把她拽走了。 甘冲英坐回到写字台后面。成都会议之后甘冲英如愿以偿,他以总队副参谋长的身份改兼特警支队支队长。总队调兵遣将,为他拉起了一支精英队伍。组建大会上他露足了脸,龙副司令员专程赶来为他授旗,他正步接旗的动作赢得了满堂喝彩。他的第一步计划已经实现。从现在起,他正站在一个令全总队瞩目的新的前进出发阵地上,踌躇满志地朝着第二步发展目标冲击。 他盯着贺东航。 贺东航笑着问他,为什么要把苏娅弄到特支来? 甘冲英板着脸说,这是特支建设需要。女兵呼唤一个女领导,而且苏娅还在研究军人心理学,特战队员必须学会打心战。 贺东航说是你在“呼唤”吧?从知道甘冲英在成都约过苏娅之后,贺东航心里就不舒服,这个不舒服像个浮在水上的皮球,按下去又起来,按下去还起来……不屈不挠。贺东航想,这算什么?吃醋?难道是我自己对人家有意思?想到这儿,贺东航自己也有点吃惊。 甘冲英正想说话,特支政委蒲冬阳进来了,一见贺东航就嚷嚷,参谋长驾到也不通报一声,害得我们失去了礼节礼貌!这是个小眼睛永远带着笑的胖大汉子。贺东航立即给他开了一个开过无数遍的玩笑:“蒲政委,不知今天属于哪种情况啊?” 据说蒲冬阳刚当保卫处长的时候,总队发生了一起案子,宁政委当时还是政治部主任,让他分析案情。他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不外乎三种情况。宁丛龙打开了小本。蒲冬阳分析道:第一种情况,可能是外部做案;第二种,可能是内部做案;第三,可能是内外结合做案。宁丛龙问,还有没有第四种情况?没有了。宁丛龙一摔本子:“去你娘的蒲冬阳,明年你给我进校去!” 贺东航正想把话题往这个典故上引,甘冲英已经摆出了商量工作的架势:老蒲,战士考学的事情需要议一议了…… 贺东航给两位副参谋长通了气,就找叶总、宁政委谈了提升华岩当司办主任的意见。并说苏娅也不错,正团时间不短了,建议放到特支去,以后如果有位置,最好能解决副师职务。 叶总首先表示不同意:“一个女同志,解决副师职务那么容易?交通那边一直反映这个干部不错,又是笔杆子,总部的简报和参阅件上常有她的文章,来了还便于协调地方,为什么不能当司办主任?” 宁政委说:“这几天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人还没来,就这么上报,好不好?再说华岩怎么办?一个很好的同志,一直在等这个位子,我们直接从外单位调一个来,顶了他,又是个女同志,好不好?” 贺东航立即意识到把问题想简单了。用干部的伸缩性很大,同样一个人,用你不用你都可以讲出能摆上桌面的理由。用人的标准是原则的,而位子又是具体的,把抽象原则和具体的位子搅和在一块,就有很大的随意性。华岩是个好干部,但文字弱,确实不够理想。他刚进机关的时候,主任让他起草个几百字的通知,他十来分钟写完了,老主任却改了半个小时。通知上他写的字儿只剩下“通知”俩字。现在当然进步了,但仍然吃力。但就目前的两个人选来看,还是由他来当弊小一些。他忽然想起,华岩跟宁政委是老乡,平时走动颇频,宁政委也向他流露过:华岩的职务要考虑了……叶总显然知道这个情况。这么重要的情节怎么忽视了? 叶总有点不耐烦。踱着步子说:“华岩文字弱,将来军事工作的材料报不上去,也是个麻烦。司令部门用干部,还是多从军事行政工作的需要考虑吧。” 话基本说明了:这是军事这条线上用干部,要尊重军事主官的意见。这种观点是宁政委断然不能接受的。果然,宁政委也站起来:“党委还是要把关的,尽量避免片面性。用人不公的教训,你们可不能忘了。” 这个“你们”明着是冲贺东航说的,其实把叶总也包里头了。叶总说“我要尿尿了”,进了卫生间,咣当关了门。 卓芳母子出国之后,贺东航晚上一般10点左右回家,一来可在办公室批阅些文件,二来可躲开登门拜访的高峰期,还可以减少那种人去楼空、独守空房的凄凉感。这天晚上从办公室回来就9点半钟了,一进门就来了华岩的妻子刘丽凤。贺东航倒茶、递水果这些程序还没走完,刘丽凤就已泣不成声:“俺的日子没法过了,要出人命了……华岩他不是人!”
《中国近卫军》第六章(4)
贺东航慌了,劝她有话慢慢说,随即打开了屋门,只虚掩着铁棂子焊成的防盗门,以示屋里的男女活动可以公开。 “他,怎么不是人呢,退化啦?” “他,打人。” “动物打了人,为什么?” 刘丽凤劈头就问:“我们家老华干得怎么样?” “刚才还不是人嘛!” “华岩是好人,老实人。” 愤怒的女人,思维的跳跃性真大。 “为什么老实人总受欺负?去年分房子,华岩还是分房办的,为什么就没俺家的?按进机关的年头分,上回还是一年一分,为啥轮上我们就降成零点五了?孩子上重点小学,八个名额,凭什么把俺家玲玲排第九?华岩这些年顾过家吗?一到孩子病了就派他下工作组,去年我的血压快200了,打电话都晕,我说你回来吧,他摔了电话……” 贺东航明白,这些都是铺垫。刘丽凤文化不高,随军七八年,只在总队西郊印刷厂有个国营工的名分,每月400块钱,由于僧多木鱼儿少,人并不去上班。她这种情况总队机关还有二十多个。 刘丽凤用纸巾擦擦鼻涕眼泪:“43岁了,跟参谋长你同岁的人,副团五年,都说能熬个主任了。我心里话,好事也该摊上一星半点了吧,没成想还是熬不上,要从四川调一个,还是女的,这还有个公道吗?俺一家人在总队还有脸面吗?我说找参谋长说理,他不来,我说我来。他掐我,你看,你看……”她捋起袖子,那胳膊上确有青紫掐痕。 “你不要着急上火,血压还高嘛。” “可是领导比俺急呀,不是火急火燎要调那个女的吗?” 贺东航断喝一声:“刘丽凤,领导有领导的通盘考虑,这些消息你是从哪听到的?”叶总的态度她显然听说了,这是来施压的。 “参谋长,只有你能救华岩,救俺们一家,求求你千万要顶住不正之风啊!”刘丽凤扑腾一声跪下,要抱贺东航的腿。 贺东航急忙往后撤,心想这是个什么女人,孤男寡女的,让人看见像什么事儿!恼怒地一跺脚:“刘丽凤,你这像什么话,还有干部家属的样子吗?” 刘丽凤伸开两手还偏往贺东航跟前挪。心想,就是让你羞得慌,让全楼的人听见看见才好哩!她可着嗓门嚷嚷:“参谋长,你别高抬俺,俺还算什么干部家属呀!” 正不可开交呢,门铃响了。贺东航怒喝:“谁?门没插!” 门外轻声应:“我是华岩。” 贺东航赶紧跳到一边。 华岩进门见状,上去就拽刘丽凤,刘丽凤就势坐在地上,哭天喊地地骂起来:“俺的娘呀,俺怎么嫁了这么个窝囊废,俺们娘俩还指望谁呀!” 华岩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满脸羞红,脖子上的几根大筋蚯蚓样地抽动:“快起来跟我家走,丢人丢到哪来啦?” 刘丽凤挣扎着:“俺不怕丢人,还有人够咱丢吗,都让你这个窝囊废丢尽了!” “窝囊废”,大概是女人骂男人的最刻薄的话了。华岩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参谋长你看看,参谋长你看看!” 人都躺着呢,还看他妈什么看!贺东航只恨得牙痒。 后勤部副部长索明清应时而来。刚才刘丽凤哭闹的时候,单元里几层楼的防盗门都哐当响,估计家家都有人出来侦察。索明清住对门,是个热心人,人称“百事管”,他不来不合情理。 索明清招呼一声“大王”!就见他老婆坦克一样推进来。预备队也上了。 大王名如其人。她猿臂轻舒,一把将刘丽凤挟了起来。苏北口音亲切而热烈:“走,丽凤妹子,到我咯家去,咱姐妹俩说说话。”又想表达一种“女人应当理解男人”的意思,情急中却说成了:“好女不跟男斗。” “什么话!”索明清很没面子。 索明清主人待客般拉贺东航坐下,重新倒了水,一口一个参谋长地劝,说他们后勤谁谁的家属,比这还泼。因为刚才这一出是司令部的内政,索明清见了人家的“家丑”,自己也主动亮“丑”,带有宽慰的意思。 索明清比贺东航大八九岁,副师级。从前一般是官大一级年大五,后来不行了,年纪小的比年纪大的职务还高。索明清对领导都很尊重,包括年纪比他小的。用他的话说,他尊重的是条令,而不是别的什么。见贺东航余怒未消,索明清就继续表示义愤。说像什么样子嘛,有跑官要官骗官的,现在又出了闹官的,这个风要狠刹一下。不过呢,对用人不公的风气,也要坚决抵制。 刘丽凤的哭闹令贺东航恼怒。家属是干部的一面镜子。家属啥模样,干部啥形象。瞧瞧刘丽凤刚才的表现,华岩像个司办主任吗?真是个扶不起来的天子,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为了华岩的职务,他还没跟苏娅通气呢,不知她会是个啥想法? 索明清打断了贺东航的自忖:“这么大机关,用一个人很难人人满意,不能让爱闹的孩子多吃糖。”他朝前倾倾身子。“听说要来的女同志是你的老战友,丈夫牺牲了,你们以前就……了解?只要看准了就快调,夜长梦多。” 索明清的话似乎弦外有音。看着他莫测高深的样子,贺东航的心里不禁一惊。 电话铃响了。贺东航又是一惊。从当参谋长以来,他就怕半夜来电话,不是有紧急任务,就是部队出了事报丧。还好,是苏娅。
《中国近卫军》第六章(5)
“贺参谋长吗?” “是我,贺东航。” “听说,你推荐了我当司办主任,是吗?”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贺东航没有从正面回答。 索明清端坐在那里,认真嗑瓜子,一副不打搅的样子。 “我知道你保密。我只是跟你说,谢谢你,但这个主任我不当。” “为什么?”贺东航有些意外。 “我回去,只是想有个工作,女同志嘛,总要照顾老人和孩子,司办主任是要全力投入的,我胜任不了。再说,你那里好不容易空出个位置,想干的人肯定很多,我何必凑这个热闹?又没给总队做过什么贡献。这样安排肯定不合适,我是真心话,你千万不要为难。” 贺东航心里一热,他看看索明清:“我知道了,再说吧。” “你别再说呀!要不我就很难回去了……” 贺东航又看看索明清,终于说:“我听明白了。目前还没有你听说的那个考虑。”他不愿意做顺水人情。 索明清仍在嗑瓜子。嗑出仁儿,又不怎么损害壳,还要把壳整整齐齐码成垛,很像后勤仓库里的战备物资。索明清对自己职务的提升已是心灰意冷,但对旁人的提升却兴致颇浓,这是机关里少有的能让他心里荡起双桨的事情。虽说是看着人家吃葡萄,但那一串串珍珠玛瑙样的东西他也是吃过的,因此他常常在一边替人家品味儿。他替华岩品味儿,还替贺东航回味儿。40出头的人,正师好几年了,能力水平究竟比我高出多少?他觉得,在部队里他是个搞农业的,一年辛劳下来不赔钱就算不孬。而这个人却像一个靠倒卖批条起家的达官后裔,一张条子的效益,几百垧地也赶不上。这公平吗?当然,也没见他倒腾过什么“批条”……嘴上却说:“参谋长操心啊,不像我们,谁让你是大官呢!我看该怎么定就怎么定,华岩晾他两天就过去了,还得听喝办事儿,犯不着生闲气。” 贺东航心里说,我就生你的气,50多岁的人了,不长个眼神!
《中国近卫军》第七章(1)
办事难首先是找人难,人越重要就越难找。 根据贺东航的意见,要尽快找省里有关厅局长汇报情况,把方案所需的经费和征地计划落实下来。但最近国务院有个什么工作组来了,找人挺难,贺东航找马局长几趟扑空之后,就带着甘冲英、索明清、华岩到家里堵人,连堵了两晚不见人归。今晚贺东航下决心要堵出个分晓。 马局长还没回来,马局长的夫人陪他们。夫人姓胡,40岁左右年纪,一件柔软如丝绸的嫩黄|色V字领羊绒衫,领口露出一截腻白丰腴的脖颈,一条铂金嵌钻的项链更衬得她雪肤花容。一头青丝波浪翻卷,其间挑染了几缕紫红色,很动感很年轻也很时尚的样子。甘冲英想那马局长还真他娘有福分。 索明清每年总要来几趟,认得马夫人。他介绍了贺东航、甘冲英和华岩,就单手扶墙要脱鞋。马夫人说用不着的,家里乱得很。索明清脱了皮鞋,华岩也跟着脱了,二人穿着袜子,无声地进了客厅。贺东航、甘冲英没脱鞋,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吱的声响。 对马夫人的称呼事先未统一。索明清称她“胡老师”,甘冲英称她“胡大姐”,华岩称她“胡阿姨”,贺东航则称她“马夫人”。贺东航心里说华岩,人家看上去比你还年轻呢,你倒自觉降一辈儿。索明清却觉得“胡大姐”怎么耳熟呢,就想起《刘海砍樵》:胡大姐,你是我的妻呦罗……觉得这样叫很不严肃,又不便提醒甘冲英。 华岩不失时机地充填谈话的空间。从胡阿姨家里装修的格调,到窗帘的颜色,再到胡阿姨的形象同实际年龄差异太大,容易引起人们的错觉等等,谈得自然又恳切。“胡阿姨”听得抿嘴儿笑,直说华主任真会说话。 看得出来,华岩已经在预演司办主任的角色。贺东航给他明确了,由他暂时主持司办的工作。他自己的理解就是“代主任”。索明清则给他透风,先代着,等那个女人来了,再去掉“代”字。不要急,好饭不怕晚,酒香不怕巷子深。 索明清看着侃侃而谈的华岩,感叹官位对一个男人的巨大作用。当索明清把华岩将要接任主任的消息透露给他的时候,他看到了华岩眼中的异彩。他因华岩的感动而感动。此时一口一个“胡阿姨”的华岩,怎么看怎么像司办主任。他不禁想起自己当年竞争后勤部副部长的位置时,挂在嘴上的话:什么干不了!让我干我就干得了,不让我干怎么知道我干不了?后来让他干了,实践也证明他干得不差,但是他的黄金时光被错过了。提副师那年他48岁,转眼间52了。“年过半百”,吓人!以他的四年副师资历,他有资格朝正师迈进,但年龄又不赶趟,52岁,这是总部明确规定不能再晋正师的年龄,他只能在这个位置上等待退休…… 都说官是“公仆”,权力都是人民的。可你要争当“公仆”又被说成是“私欲”,是向人民要权。索明清觉得自己很善于做调解工作。既批评了华岩争当“公仆”的“私欲”,又暗示了贺东航是在“任人唯亲”,被迫重新考虑主任的人选。索明清很欣慰,但不说。他很谨慎,心头上都撑把伞。 小保姆上了果盘。客人面前都有几颗荔枝,一小串马奶子葡萄,几片切成月牙状的蜜橙,配上精致的果叉,马夫人便招呼大家吃水果。小保姆又送上纸巾,为客人续水,取来湿毛巾把马夫人胸前溅上的一滴果渍擦掉。贺东航打量了她一眼,觉得她在这个家里有一定的自主自如感,她对客人的服务不像是流于程式,倒能看出几分发自内心的热情。 索明清感叹马局长工作的繁忙,对武警的一贯支持,待人的热情和办事的实在。马夫人说,十几年了,天天半夜三更回来,家里有他没他一个样,习惯了。他这个人死心眼,吃苦受累不说还净得罪人,那么多厅局长谁都比他潇洒。 索明清说,家里受累,社会受益。 小保姆续水时说:“俺胡姨过生日俺叔也不回来,俺姐要去发寻人启事哩!” 马夫人笑着说:“他连他自个儿的生日还记不住呢,哪还顾旁人!” 又坐了一会儿,贺东航眼见11点了,就说:“老索,马夫人该休息了。” 马夫人说:“休息还早呢,一家人都跟着他成夜猫子了。” 小保姆又端上一盘切得很规整、果肉上净是黑麻点的东西。马夫人就劝大家尝尝,听说是什么高科技。见索明清品尝了一块“高科技”,马夫人就喊了他一声“索部长”,像是不经意地问:“听说部队上战士考学很难?”索明清说:“没什么难呀,自己的战士考自己的学校,总队自己就有指挥学院。” 马夫人说:“有一个亲戚打听考学,听说孩子是特警支队的,表现很好,我说我不懂部队的政策……” 索明清忙说:“这事好办,贺参谋长、老甘都在这儿,老甘就是特警支队的支队长,交给他们好了。” 再告辞时马夫人就没有挽留。出了门,甘冲英就说你老索充什么好人,都这时候了,上哪儿去搞名额? 索明清说,这点小事在支队算什么,把你的私人关系拿下一个,换上这个小家伙,这可是公家的关系,是公关。 “好吧,你老索和华岩继续留下陪参谋长公关,我查勤去了!” 甘冲英自知搞“攻关”不行,他就喜欢军事工作,简单、明快、雷厉风行,多带劲。跟张三李四甜言蜜语地拉锯扯锯,烦!他觉得自己这样才是个真正的军人。
《中国近卫军》第七章(2)
甘冲英走了之后,索明清劝贺东航也回去。贺东航咬咬牙说,就算今天是蹲坑吧,我也把他等回来!说罢钻进汽车,闭眼静等。心里想,论年龄跟马局长差不多,论职务也算相当。马局长是正厅他是正师,如果他不转业职务算是对等,当然转业就不行了,正师干满了四年,才能安排个副厅级的实职位子。这些就不说它了,求人嘛!这求也是总队求政府,不是我求他这个人。如果是为私事求他,那八抬大轿也抬不来我贺东航。为了总队早点拿上钱,征上地,夜等马局也算不了什么丢人掉架。等吧,谁不是被自己的职业和差事左右着,演绎着自己的生活?他掰了半块方便面,狠狠地嚼着,又打开车装VCD,看一盘看过多遍的《米老鼠和唐老鸭》,这是他托黄平在北京买的…… 马局长回来差不多凌晨两点了。司机把他扶下车,他有点站不稳的样子,一把抓住贺东航,要往楼上拖,说家里有朋友送的酒头,72度,口感非常好。听索明清说贺参谋长是专门等他,就一再道歉,说老贺太实诚,到宾馆去嘛,北京来了几位客人,正好一块聚聚。贺东航说明了来意,马局长连说没问题,武警的事儿就是咱自家的事儿,特事特办,随到随办。双方立即约定了明天的日程,满怀疲惫的贺东航心里一热。马局长又说:“你,老索,太滑!”说着脚下一个踉跄,真滑了一下。索明清连忙扶住他。 “你,按兵不动……下半场,动大杯……” 蒲冬阳接过甘冲英递来的写有麦宝名字的条子,很为难。 这几年,士兵考学是部队的热门领域敏感事。允许谁考学,就意味着给谁了一次提干的机会。麦宝预考不及格,已是公诸于众的事实,若参加统考,没有名额不说还要触犯众怒,引发士兵的思想波动。这不是小事,也不是支队能办的事。 贺东航来电话,说这事不办不行。要他们马上向总队政治部报告,请求增拨考试名额。要求支队开常委会议一下,把党委的意见向各中队军人委员会通报。蒲冬阳担心只搞这么一个是否太显眼?贺东航说那就再找一个陪着,也说是省里的关系,就提了蒙荷,就是那天自称家里不是干部的女战士。为了慎重起见,贺东航又要蒲冬阳逐个征求支队常委的意见,免得会上有些内情不好说。 甘冲英推开窗户,室内亮堂起来。凭窗望去是训练场。正午的太阳把地面照得耀眼,东一撮西一撮的人影在浮动的暑气下蠕动。甘冲英双手叉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在甘冲英眼里,满场子训练着的士兵就像是一锅爆豆,一会这边爆出了响,一会那边炸出了声。离窗户最近的是个有规则散布着的方形爆豆群,爆豆们正在夏若女的口令下一个一个依次后倒,倒下后原样静躺不动,只把一条令人生威的腿导弹般指出天空。他喜欢火爆的训练场面。 这时一个参谋来报,说是省里有位同志要和支队研究一下处置群体上访的事儿。甘冲英过去接洽了。 那是个瘦脸偏配了副巨型黑边眼镜的干部,一口一个“甘队长”。下楼的时候,甘冲英说:“武警部队,连长叫中队长,可以叫队长。营长叫大队长,团一级叫支队,支队长就是团长,我挂了个‘拖斗’……再往上叫总队长。” “那你是个副厅级?” “就那么回事吧。” “总队长上边呢?” “那就叫司令了,在北京。” 巨型眼镜说,支队长、总队长还是叫司令好,有气势。甘冲英心里说,以后再议吧。 送走了客人,蒲冬阳告诉甘冲英,增加考学名额的事各大队都同意。有的战士还说,对真能给支队办事的“关系”,再照顾几个也没意见,能理解。总队干部处说,贺参谋长已经跟政治部协调好了,要咱们今天下午就报,他们连夜派人进京,找总部协调。 甘冲英说这么复杂?蒲冬阳说,试卷总部发,加人就得加卷子,不找总部找谁?饭前常委议一下。 “吃着饭说嘛,都一个桌。” “不严肃,党委会记录咋写,午餐会?” 甘冲英刚躺下小憩,小保姆来电话,要甘副参谋长回家看看边副参谋长。甘冲英问我爸怎么了?小保姆说感冒了。岳父在那边接过话筒说,没有什么事,你忙你的。 当年的边团长已从省军区副参谋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女儿辞世之后,他的情感更加依赖女婿了。 不知道当年边团长和边爱军谁先相中了甘冲英…… 献血。干部带头,连首长之后,按序列是:一排长甘越英,二排长甘冲英,三排长贺东航。甘越英抽了200cc。贺东航挤到甘冲英前头,要先抽,他急着到机关办点事儿。甘冲英知道他要进校学习,哼了一声说,你沉住气,别喜得夹不住个热屁。贺东航脸青了。甘冲英横到他前面:你的血比老百姓的金贵?来300。 戴口罩的女护士就是边爱军。她抽了200cc,要拔针。甘冲英攥住她的手腕,我说了300cc,抽。 贺东航压住胳膊上的针眼,追上甘冲英。 “我本来想多要一个名额,没想挤你。” “你不挤别人怎么过?”甘冲英扬长而去。 头一天干部股透露,甘冲英要进军校学习。今天正式通知,进校的却是贺东航。全团只一个名额。全团一片哗然,可一想贺东航的背景,又都说正常正常……
《中国近卫军》第七章(3)
当天晚上,甘冲英查了头班岗,迎头撞见全身披挂、寒气逼人的贺东航。甘冲英汗毛一紧,问他想干什么?贺东航说:“你想进校,我也想进校,这并没有错。至于上面为什么这么定,那是上面的事情。你抄上家伙跟我到操场,五大技术咱都比一比。你赢了,你进校,我二话不说;你输了,我进校,你少胡说八道!”他拿出张纸,手电棒子照着上面的字儿: 〖HTF〗〖GK2〗我五大技术不如甘冲英,自愿放弃进校。 〓〓〓〓〓〓〓〓〓〓〓〓〓〓贺东航〓即日〖HT〗〖HK〗 贺东航仨字上还摁着个大衣扣子大小的血手印,估计是咬破大拇指摁上的。 五大技术是:射击,投弹,刺杀,擒敌,障碍跑。甘冲英冷笑了一声,心说你贺东航跟我比五大技术不是自取灭亡吗?你哪样能占了绝对优势?于是,掏出笔,在贺东航三个字后写下了横眉立目的另三个字:甘冲英。 两个人摆开了阵势,四目交接处能点着根火柴。 “住手!立刻给我住手!”是闻讯赶来的指导员。指导员冲到俩人中间,叉腰站定,说:“无法无天了你们啊?你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战士,不是欧洲中世纪的武士,谁上学那是由组织上定的,你们可以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服从!听明白了吗?” 贺东航、甘冲英没动。 指导员又大叫:“听明白了吗?!” 两个人只好怏怏收了架势,回答:“听明白了。” 指导员放缓了语气,说:“听明白了就给我滚回去睡觉!” 也就在那几天,团政治处主任宁丛龙对甘冲英说:“你们弟兄俩表现都不错。” 这是对甘冲英、甘越英的肯定,甘越英的父亲是甘冲英的大爷,也是村支书。甘越英要参军。大爷说哥俩一遭去,有个照应。 宁主任问:“家里给你俩说了亲?” 是的。是他们当班长的时候说下的。说给甘越英的叫兰双芝,说给甘冲英的叫兰红霞,都是外村女农民。他俩跟她俩见了面,送了彩礼。农村籍的战士,要紧的是退伍前敲定终身。甘越英定亲顺利,甘冲英费了点事,因为他家穷。等到哥俩双双提了干,甘越英就有些后悔。但他的父亲讲诚信,重申婚事是铁板钉钉…… 甘冲英简洁地说:“见过面。” 宁主任说:“边团长对你俩的印象都不错。” 甘冲英眼前就浮现出边爱军。全团的光棍干部都知道,边爱军已从军区护校毕业,分到团卫生队。他的心里就有一只小兔子在跳,他深怕主任听到“咚咚”的跳跃声。 宁主任不经意地问:“甘越英最近回了趟家?” 是的。甘越英归队后对甘冲英说,他决意抵制包办婚姻,并到兰双芝家申明了态度。但不知怎的,平日口齿还算伶俐的甘冲英,却说了一句“他到……兰双芝家了……” 宁主任很吃惊:“他住过兰双芝家?” 甘冲英低头回答:“住过一晚上……兰双芝盯他很紧。” 事实上,甘越英曾对他说,他去兰双芝家退亲不成,当晚下大雨,他在破庙里待了一夜。 宁主任似乎担心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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