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近卫军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ghghghgh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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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甘越英曾对他说,他去兰双芝家退亲不成,当晚下大雨,他在破庙里待了一夜。  宁主任似乎担心甘冲英说出什么只能意会的事情,连忙摆摆手,在黄皮面的本上匆匆记了几个字。甘冲英的脸很红,心里的兔子像是要脱口跳出……多年以后忆起这个情景,甘冲英总是宽慰自己没说错什么。到过兰双芝的家是甘越英自己说的,在村里住了一夜也是他自己说的。至于宁丛龙是怎么听的,怎么理解的,那是领导的事情。对一个排长能苛求什么?  后来,就有政治处干部到兰红霞家,还送去了钱粮。再后来,甘冲英就成了边爱军的丈夫。转过年,甘冲英进校了,也是贺东航上的那所陆军指挥学院。他是提了副连职走的。  连甘冲英都没想到,甘越英的婚事结局竟会那么惨,令许多干部扼腕叹息。提干以后,甘越英在一次联谊活动中遇见了一位女航运员,那是他初中的同学,他们有过初恋。于是旧情复燃,甘越英更要坚决退掉与兰双芝的婚约了。女方家里找,各级领导劝,都没有用。宁丛龙想,你住了人家的家,打了人家姑娘的“提前量”,现在要悔约,去找老情人,早干什么了?如不干预,怕要搞出一个当代“陈世美”。就亲自主持了他和兰双芝的婚礼,兼当证婚人。完婚之后,甘越英又坚决不与兰双芝同居。如此三年,团里把他由副连降为正排。又过了一年,终于取消了他的干部身份,把他作为战士复员,最后安排到沙坪监狱当职工。  甘冲英睡意全无,拽起蒲冬阳下象棋。蒲冬阳心情好,闭着眼睛也带笑。不睡就不睡,陪你臭棋篓子解解闷。甘冲英说谁有闷?蒲冬阳说谁有闷谁知道。甘冲英说有福之人不用忙,个别同志三喜临门……当头炮!蒲冬阳从容把马跳,说咱算啥呀,小喜则满而已,有的人是喜上加喜,喜喜相连。甘冲英问啥意思?啥意思你心里明白,蒲冬阳趁机吃掉一门炮。男人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婆,我也不避讳了。这第三喜虽然残酷,但也是天意,你也别装牙疼,这叫无奈之喜。至于发财,你也犯不着贪污,完全可以走正道,支队嘛,且不说无大污可贪,也太累。你找个女大款,这不是梦。将!最主要的是升官,你是瞌睡了天上掉枕头,赶巧了!将!死棋。蒲冬阳嗅嗅棋盘,抽抽鼻子说“臭”!

    《中国近卫军》第七章(4)

    甘冲英心里透亮。蒲冬阳指的是他有资格竞争下半年的副总之缺。嘴上却说,哎哟我的政委,你这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千禧之年你女儿高分考上工程学院,去年你媳妇从壁画上走下来,当了大公司的会计师,工资比你还高。今年你升迁,成了我老甘的搭档。总队几千干部,你比谁都美!  蒲冬阳的媳妇来自江南水乡,虽年过40,却长得跟画儿似的。随军多年找不到工作,在家赋闲。甘冲英见了就说,哎哟小嫂子,别让老蒲总把你当画贴在家,要走向社会,让人民群众见识见识武警的中年美女!她终于如愿以偿上班了。  蒲冬阳的小眼里流淌着叮咚笑意。这两年全家就跟在梦里似的。媳妇生怕满招损,在本命年里给蒲冬阳缝了一条红腰带。因是午休,蒲冬阳把腰带捋到小腹底下,由胯骨挂着腰带,腰带托着肚子,一副业余大款的派头。他真诚地希望甘冲英提升。不说人家资历、能力在那摆着,挡也挡不住,就图自己日后耳根清静、办事利索也想把他“拱”上去。虽然刚刚共事,但甘冲英强烈的表现欲、那种固执己见而不虑及他人的作风,已经让他难忍难耐了。  甘冲英陪着苏伟进了候机室。苏伟边走边接听手机,一见贺东航就说:“你们怎么搞的,正团职还弄不上个主任?为什么不直接下文?没说你,说武警哪……”  他们都来接苏娅。贺东航支开华岩才给苏伟解释。苏伟不耐烦,贺东航用眼向甘冲英求助。甘冲英说,参谋长也有难处,需要安排的干部很多。苏伟更不耐烦了,说你们非要调她来嘛,又不是她非要来!贺东航本来还想请他安排有关厅局领导吃顿饭,也不便说了。直到接了苏娅母女,苏娅自己做了解释,苏伟的脸面才好看了。他说,我这个妹妹一事当前总是先替别人打算,贺参谋长找了个好助手。吃饭的事,你找人我参加。  因为要负责组织这场重要的酒会,华岩翻箱倒柜要找身像样的衣服。刘丽凤觉出异常,就问他当主任的事定下了?华岩含糊其辞,说领导有领导的通盘考虑。贺东航告诉他,苏娅是协助他工作,他们的任职命令过几天就研究。苏娅职务高一些,情况不熟,要多支持多帮助。华岩认为这就是交底了。刘丽凤抱着华岩狠狠亲了一口,大笑三声,拍着巴掌说,怎么样?不闹白不闹,闹了不白闹。并马上端起主任夫人的架子,指使华岩要台车,她要去买一只土鸡,一条黄河鲤鱼,一斤沉的,一家三口庆祝庆祝。华岩说,出门就是菜场,要什么车!刘丽凤说,咦,该有的待遇咱就得有,你谦什么虚呀!华岩说要么我去买,她说你还不下价来。华岩就让她换身像样的衣服再出门,刘丽凤拍拍做家务穿的脏兮兮的蓝布衫说,上菜场穿好的,卖菜的就知道你有钱,杀不下价的。等到刘丽凤买了菜回来,华岩见她的情绪不好,就问怎么回事。刘丽凤说买贵了,砍不下价。华岩很不解。刘丽凤叹了一声说,人的气质在那摆着,穿再破也没用,又跟着个司机,一看就是个官太太!  “请地方领导吃饭,是求人家提供方便,尽快实现总队方案。所以首先要把酒喝好,把气氛造起来。”华岩对苏娅说。然后估算了主客双方的出场阵容和酒量底数。双方基本势均力敌。  马局长执意要把宴请放在他们系统的宾馆进行。说武警买单,实际还是武警请嘛。宾主落座,贺东航主陪,索明清副陪,苏伟、马局长在贺东航的左右首。苏伟空出身边一个座,说还有一个客人。贺东航说那我就先说几句,感谢各位对总队方案的支持。马局长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还是用实际行动证明诚意吧!他指了指酒杯。众人就笑了,纷纷说自己酒量不行,有的说血糖高,有的说血脂高,有的说是脂肪肝。苏伟说,贵军这么个身体状况,怎么履行职责?说着冲手机问:“你到哪啦?就等你了!”  贺东航说边喝边等吧,倒酒!就见一个身材魁伟,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过来,捧着茅台酒瓶为每人斟了酒,动作稍嫌机械,但还敏捷。甘冲英注意到他给刘副局长倒酒是用的另一个酒瓶。  酒过三巡。华岩深知自己的地位作用,率先起立单敬,先敬了苏伟。敬到马局长,马局长说,我比你大五岁,你五杯我一杯。华岩说好,马局长定了咱执行。就喝了个五比一。刘副局长说,我跟马局同岁,按一个规矩。他是西北地区来挂职的,把“我”说成“饿”。华岩就有些为难。刘副局长说,怎么他行“饿”(我)不行吗?蒲冬阳上来解围,说华主任确实不行,减半吧,大两岁加一杯。刘副局长说,哎,老蒲你咋哩嘛,你老婆在饿们(我们)系统上班,你胳膊肘子咋往外拐!蒲冬阳赔笑说,说不定过个年把我也转业过去呢,给刘局长当个助手,总该照顾一下吧?刘副局长说,饿(我)这个系统,转业军人想进的多得哼(很)。你想来,饿(我)还说了不算。甘冲英想,老蒲开这个玩笑干什么?副师职干部转业讲个自愿,你刚提了职务,谁让你转业了?掉这个价!那刘副局长却顺着话题往下说:“你们问问这位老总,进来是不是容易?”他向倒酒的魁伟汉子招招手,那汉子立即过来,向刘副局长倾斜了身子。  贺东航问他:“刚转业的?哪个部队的?”  刘副局长说:“旅长,在酒店当副总,副处级。”

    《中国近卫军》第七章(5)

    魁伟汉子说:“副旅长,去年精简整编下来的。两位局长很关心,让我在局直属单位先干着。”  蒲冬阳、华岩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甘冲英拿过刘副局长的杯子,提到嘴边轻轻一抿,冷笑道:“副旅长业务真不熟练,给刘局长倒的酒度数太低。”  刘副局长一点不脸红:“怎么搞的嘛,跟你们说过多少回,跟武警同志不准玩对付鬼子那一套。”  苏伟说:“马局长,这种事你也能容忍?”  “副旅长”一脸尴尬,忙说:“我替刘局长自罚个大的。”  贺东航把他往旁边一拨拉,说:“你还不够格。”  贺东航并不馋酒,但在因公因私的酒场上却从不耍滑,人家给倒了水,他一喝不对还要换成酒。有时喝多了也恨自己,但是怎么办呢?请人家喝酒,自己不喝光让人家喝?人家请你,不喝不是驳人家的面子?首长让你陪酒,不喝让你去什么?这样一问,他场场都得喝。蒲冬阳提了个转业话题自找难堪,但老刘讲的是实情,想驳还没话驳。这回抓了他一杯水,就不会轻饶他。他把一大杯酒摁在刘副局长跟前。马局长说:“苏秘书长批评得对,老刘败坏酒风错误严重,应当自裁。”  刘副局长掏出个能照相的手机说:“饿”(我)给各位照张相吧!贺东航摁住他的肩,把杯子送到他嘴边上,刘副局长挣扎着接过酒杯,贺东航就攥住他的手腕子半劝半灌,一大杯下去了。众人鼓掌叫好。  “副旅长”亲自端一条鱼上桌,请大家慢用,想挽回倒酒的影响。苏伟说,你报个菜名!“副旅长”没思想准备,但反应还算快。他用手掌指鱼,认真报道:“鱼。”苏伟点头,说部队干部实在。  索明清想缓和气氛,自斟了大杯敬马局长,代表后勤部,感谢马局长的支持。马局长比索明清年轻,不便用年龄大小论酒,但他说能者多劳,要索明清也跟他喝五比一。索明清把马局长小杯里的酒往自己的大杯里倒了点,端起拳头大的杯子仰脖干了,马局长只在小杯口上抿了抿。索明清拉着蒲冬阳走到马局长身边,轻声说:“麦宝考学的事,落实了……”  马局长一时回不过神:“卖宝?卖什么宝!”  索明清俯身耳语……马局长笑了:“噢,小保姆说的个事儿,我告诉她不准麻烦你们,你们倒当了真。”  索明清说,局长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坐下就提不起情绪,怨自己犯贱。  贺东航同情蒲东阳和索明清,也有点同情自己。就对那条袒胸露肚的鲑鱼很不顺眼,叫道:“华岩,把这条鱼退回去,味儿不正。”众人一愣,华岩端开了鱼,“副旅长”接过去低头端走了。  传来一阵极富感染力的女人笑声。大家转头朝外看时,门口已闪进一位约摸三十五六岁的少妇。时间才是初夏,别人还穿着长袖衬衣,她已换上了酒红色金丝绒旗袍,捂了一个冬天的胳膊腿儿乍一下露出来,白得格外耀眼。她的丰腴略显夸张,在别人就算胖了,偏她长了一副玲珑的骨架,那丰腴就只显得珠圆玉润,恰到好处。少妇的旗袍上用金线和彩色珠子绣出只金碧辉煌的凤凰,随着她的腰肢轻摆,那凤凰仿佛就要飞下衣裳。少妇一边笑一边走,一边好像漫不经心似的把屋里每个人扫了一遍。被扫到的女人还罢,男人们无不在心中有了各式各样的想法。  少妇径直走到苏伟的空位,连声说不好意思,临出门接了几个电话,我自罚三杯。  苏伟介绍说:“大东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罗玉婵女士。”  罗玉婵同马局长、刘副局长很热情地打了招呼,苏伟又向她介绍部队的客人,每报出一个职务姓名,她都很动听地复述一遍。介绍到甘冲英她噢了一声,做出久闻大名的表情。“特警支队,太神奇了,改日我登门拜访,门卫可要放行。”介绍到苏娅时,她很优雅地颔首微笑。说:“早听说苏秘书长有个漂亮妹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看岳泉市挑不出第二个了。”苏娅笑笑说:“罗总是在夸自个儿。”  甘冲英器宇轩昂地站起来,就像在作战室里。他说罗总先吃点东西,我敬苏秘书长,感谢他给我们送来一位好干部。贺东航、索明清说,这个提议好,响应一杯。甘冲英喝罢就为苏娅夹菜,贺东航说请用公筷,甘冲英说这是嫌我不敬首长了。俩人不离座席,各自斟满大杯,目视为敬,举杯为碰,咕嘟干了。  罗玉婵抓着这个空当举杯:“我借花献佛,敬武警各位首长。敝公司经营房地产,同行业当中称得上领先一筹,恳请武警首长关照,如有幸合作,当不胜荣幸之至!”  苏伟说:“老马、老刘,这杯赞助。”  贺东航终于捕捉到了苏娅的目光,示意她敬酒,苏娅笑着摆头。贺东航就说,老蒲,是不是该和局长们喝个家属就业酒?蒲冬阳连忙说参谋长点将了,这酒我该敬。特支的家属就业,二位地方领导确实帮了大忙,我老婆又在受益之首。  刘副局长人没醉舌头醉了,不服从嘴领导。蒲冬阳敬他时,他叨叨:“咱……一个系统,你老婆调过来,是……局长批的,饿……饿(我)办的……咱一个系统……”  蒲冬阳端杯:“感谢刘局长。”  刘副局长晃荡几下,腿也有点醉了:“你老婆……哪像……40岁!不像,不像……”

    《中国近卫军》第七章(6)

    蒲冬阳保持着笑容。  “就是……不像!饿(我)不喝!……饿,饿……一个电话,她,她……就得过来……替饿(我)喝!”  蒲冬阳放下杯子。  “你,信……不信!”  蒲冬阳倒沉稳下来,站正了身子说:“老刘,你这话老蒲还真不信。我老婆今天要是来了,我这个蒲字让你倒着写。要是来不了,你这个刘字……”  马局长夺下刘副局长的杯子:“老刘,别说醉话!”  “你……不信?”刘副局长掏出那个能照相的手机,乱摁一气。  贺东航探起身子抓过刘副局长的手机,说,高级。他像站不稳,一失手,手机掉进了水煮鱼里,他连说喝多了喝多了。华岩赶紧拿勺子捞,那手机滑哧溜的不好摆弄,像条活鱼。当它终于同辣椒、葱姜和鱼肉片子一同出锅时,仍在红汤频滴。华岩喊小姐快拿去擦,说这是原装的,肯定进不了水。甘冲英说那就是进味了。苏伟、苏娅、罗玉婵们都捂嘴笑。  马局长招呼:“满上,我陪贺参谋长喝。”  二人四目对视,击杯有声,昂头而干。  贺东航说:“局长一直蓄势待发,果然好酒量,我再陪三杯。”  这时刘副局长已经躺在沙发上安静下来,满桌没什么大动静,只听马局长一声含混的“喝——”舌头也想脱离嘴。苏伟使眼色,罗玉婵十分婀娜地站起来:“我陪参谋长一杯。”声音里透着气质。  贺东航说罗总客气,就招呼服务员倒酒。苏娅平静地站起来,满上一大杯茅台说,罗总,我先陪你。  苏伟喝道:“苏娅,你干什么!”  苏娅举杯,向罗玉婵微笑。  罗玉婵也优雅地举杯齐眉。  甘冲英摇摇晃晃站起来,要夺苏娅的杯子,苏娅轻轻一闪,缓缓喝干杯中酒。  罗玉婵嫣然一笑,倾杯。  马局长努力站稳身子,湿漉漉的右手抓住贺东航的手紧握,左手软软地摆了摆,去拍贺东航的肩。说:“喝酒……我不行;应酬……你不行。你这哪里是……要钱?是索命!喝得最实在!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从今往后,武警的大钱,书记省长批的,我,按数划拨,若是扯皮延误了,你……告我。小钱,只要是该花的,你贺参谋长只管开条子,我……见字掏钱!”他把酒杯往桌上一NFDB7,杯子的高脚就断了。众人鼓掌。  贺东航倒没话了。他抓起刚才的那一杯酒,躲过苏娅、华岩的阻拦,强笑着要喝,被马局长夺了过去。马局长也像失了手的样子,咣当一声,连杯子带酒进了水煮鱼锅。众人又一阵欢呼。  华岩把甘冲英扶进洗手间。甘冲英搞不清自己来干什么,一屁股坐在马桶上,命令华岩:“开车!”

    《中国近卫军》第八章(1)

    贺小羽被几个男人抬出来。  她今天是第三次晕在洞里被抬出来,昨天也是这个数。抬她出来的男人们也没强到哪儿去,小陈昨天被抬出来两次。老穆看着像半截塔,其实有支气管哮喘,硬撑吧。  抻了抻胳膊腿,行,能动了。脑子里充了点氧,一部分歇班的细胞开始工作。妈的,老子不躺了。她先把自己侧过来,用一只手撑起身子,这一动又喘得厉害,头上像戴了铁帽子。妈的,等把这条隧洞鼓捣完,这个地方无论如何不能待了。  贺小羽并不是因为肖大戎不休假才提前归队的,她是按时归队。她所在的这支水电部队自前年开始拉到嘎马湖畔搞水电站,虽然已近三年,但他们并不算驻藏部队,仍执行内地部队的休假制度。肖大戎飞回大兴安岭之后,小羽陪了几天父母和公婆,像大戎牵挂火灾一样,她牵挂水电站,假期一满就飞回了拉萨。她和大戎分手前,经公婆再三劝说,俩人到一个海滨城市住了几天。婆婆易琴劝她,去吧,两个人多说说话。公公肖万夫劝她,要去要去,你在西藏缺氧,到海边采采气,很有好处。他们就去了。话没说多少,“气”采了不少,也生了不少。大戎白天晚上忙着走访老首长、老战友,小羽懒得参加。但大戎并未让她闲着。晚上自不必说,中午也赶回来同她亲热,几乎都是酒后“开车”。他管亲热叫“活动”。他把话都撂在朋友那儿,回来光“活动”。小羽惊异于他的烈火般的欲望和扑火般的疯狂,每到午晚两个时辰就害怕得很,但无济于事。她的抗拒有时像风,风助火势,有时像火,他见火就扑。小羽忍无可忍,怒斥他一天究竟“活动”几回?他不答话。“活动”够了才点着烟说,这个要算年平均数……  嘎马湖畔,高寒缺氧使贺小羽的工作举步维艰,就连最简单的存活都要向生命极限挑战。她是水电站施工现场的惟一女性,是工程技术总负责。他们的工程既前无先人,也前无洋人。国家投资十几个亿兴建嘎马湖抽水蓄能电站,首先要凿穿横亘在嘎马湖与雅鲁藏布江之间的海拔5000米的尼玛大雪山,引雅江之水济湖。这在世界上同类电站中海拔是最高的。有趣的是,在藏语里,尼玛是太阳,嘎马是月亮。  贺小羽遇到的第一道难题,是如何解决6000米长的引水隧洞的渗水问题。她在大学就是学这个的,但摞起来几近等身的课本中,却找不出这道题的答案。一位奥地利水电专家闻讯分析了嘎马湖地区的地质结构,说这道题我们解决不了,你们行吗?  ……贺小羽夹着氧气袋,扑踏扑踏朝隧洞口走。她想起了这个在网上见过的奥地利水电专家,挺年轻个洋人,有着大卫一样陡峭的鼻子,眼也很像。“我们”都解决不了,这并不奇怪,你那个“我们”没有喜马拉雅,没有雅鲁藏布,没有尼玛雪山和嘎马湖。你说“你们”行吗?还算客气,只表示了疑问。小洋哥们儿,你的上帝把西藏放在了中国,也就表示了对中国水电兵老贺同志的信任,你的这些“你们”就不能不行。这是天意,天意难违。  二三十米的路,她走得飘悠悠的。晚上睡不好。费了很大劲去睡,还是越睡越累,睡一会儿还得起来歇一会儿:脑细胞都忙着争氧气,哪有工夫入定呢。  快到隧洞时,她又留恋地环顾四野。  远处的嘎马湖只露出一线翡翠色的蓝,蓝线上烟气氤氲,再远就是雪山。那笼罩在云雾之中的雪峰,神秘得不能不使你认定,你的前世和来生都在那里……  近处的山坡则是光秃秃的现实,只有三架钻塔静静耸立,十几个也穿武警大衣的人影慢腾腾蠕动。那是武警黄金部队的弟兄们,她的难兄难弟。他们是来给西藏找金子的,听说也不顺,钻机已经钻了100米了,化验岩芯未发现金矿,正在考虑钻机搬迁……可怜的人!看来难受的不光我老贺呀。她警告自己:你可不能幸灾乐祸,大家都活得不容易。你也不能用人家的失败证明你尚未胜利是有理的,毕竟是两个行业。她掉头朝洞口走,姿势比刚才平衡些了。  为了解决混凝土的速凝问题,她和小陈已经进行了80多次实验,还在网上同大卫鼻子进行了联络,寻求他的支持。大卫鼻子得知她是中国西藏的军人水电专家,而且是位女士,便十分热情,对她说,无论嘎马湖电站发电与否,她都是他心目中最可敬佩的女性。小羽告诉他,她要的是发电,不是敬佩。心想少来虚的,快搞些资料来,老子要洋为中用。大卫鼻子很快就用电子信箱给她发来了资料。小陈建议她通过国家材料力学研究所再搞点数据,这个研究所就在华东某地,他哥哥就能办到。有人的地方就有武警。她知道她正在一步一步接近胜利。添加速凝剂的科学比例正在她脑子里时隐时现。那神秘的比例就像一只美丽的狐狸,蓬松的大尾巴狡猾地隐现在她的笔记本里,她的实验室里,她的电脑的液晶显示屏里,甚至在她和老穆、小陈们的指缝里……她预感到她就要捉住这根美丽的尾巴了。  她甚至想着,当她终于捉住那根尾巴时,怎么给那位远隔重洋的大卫鼻子表述。若问我怎么捉住的,我就问他知道舜吗?知道舜的儿子禹吗?他们是中国人的祖宗。大禹治水,堵疏相济。我贺小羽解决渗水问题,靠的就是老祖宗。我先把……我再把……我的混凝土是速凝的。添加速凝剂的比例?对不起,暂时无可奉告。

    《中国近卫军》第八章(2)

    她想方便一下。在这里要方便可真不“方便”。为了她一个人,男人们给她用帆布围了个“厕所”,小陈还用电脑为她制作了精美的识别标记:一个长睫毛的女子侧目看着两个光鲜的英文字母:WC。贺小羽每次方便,走路耗费体力不说,方便之前要挽起皮大衣,层层褪去下身的保护层,方便之后再层层复原。仅这一道程序,足可以使她昏厥。还真有两次她确确实实昏倒在WC里。众人选派了年大又老成的老穆夹了氧气袋进去。老穆运动到WC门口,其他人成散兵线伏身其后,像拔鬼子据点一样。老穆在门口大声咳嗽,希望她能应答,那样他只需伸进一只胳膊,把氧气袋送进去,然而两次他都得亲临一线解难……老穆说起来年岁大一点,也不过40出头。知识分子们对他在WC里的操作过程无人问津,但也不乏想象:女高工大概不会像倒在隧洞里那样楚楚动人……一连几天,小羽跟老穆说话时俩人都不太对劲。为了避免这种尴尬,她只好少喝水,尤其傍晚基本断水。因为晚上进WC就不只是困难,而是可怕了。  从她专用的WC出来,她想起了一组数据,想随手记下来,但没有带笔。她见不远处有一个“大金子”(他们这样称呼在附近找金矿的武警黄金兵),正在行军桌旁写什么,就信步飘悠过去。黄金兵低头摆弄膝上的笔记本电脑,未表示察觉到来了女士。没凳子,屁股底下摞起来的石头危若累卵,人靠两条折起的长腿在支撑。贺小羽看不清他的脸,只见眼镜上的玻璃片反光,高原的强光。小羽对他抱有几分同情:昨天,他们已经撤收钻塔了。  “嗨,大金子,借支笔用。”他的左耳根上夹着一支铅笔。  那人或许是过于专注而未理会她的招呼。  贺小羽忍住气又重复了一遍,尽可能放大了声。  那人听见了。左手把耳根上的铅笔取下,往桌面上一拍,头也没抬,两眼不离电脑“桌面”。  贺小羽抓过笔,在绿皮小本记下心里想着的数据。她想撂下笔走人,又不能容忍这个大金子的轻慢。就将息了一分钟光景,往肺里储备了足够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金大兵该如何尊重水电女士用的氧气,然后把那支铅笔使劲往行军桌上一拍,几乎是喊道:“嗨,还你!”  高原稀薄的空气并未影响近距离的声音传导。贺小羽连喊带拍的动静竟如此之巨大,那本来就勉强支撑着的行军桌竟然一个趔趄栽倒了,把大金子吓一哆嗦,要去扶桌子,又危及了屁股底下的垒石,石头一塌,整个人连同膝上的电脑就一齐歪倒了。倒姿憨态可掬,像个打滚的熊猫。贺小羽开心——好久没这么笑了!她忙把氧气鼻塞塞进鼻子,以供她持续笑上一会儿。  大金子好不容易翻起身子,连忙察看他的电脑,判断无碍之后就顺势坐在地上,懒得再去扶桌子。  “渗水问题解决不了,拿我撒什么气呀?”他扶正了眼镜,打量着贺小羽,慢腾腾地开了腔。  这小子还在关注我呢!贺小羽反唇相讥:“渗水问题,无需贵军费心,几天之内可传捷报。倒是抱不上金娃娃,让我寝食不安哪!”  大金子并不在意,却对解决渗水表现出了浓厚兴趣。他明显地流露出惊喜:“这么说渗水快解决了?说说怎么弄的!”  贺小羽本想再刺他几句,没想到他对自己不乏真诚,这在不同行业之间不多见,便有了几分喜欢:“解决水患嘛,古往今来无非效法大禹——堵疏相济……”  大金子一拍巴掌:“你等等,我来说!堵……堵住一部分出水点,让水不得随意渗出,按你的要求,迫使它集中到几个地方出来!疏……砌好槽子……”  “接上管子……”贺小羽情不自禁。  “当然要接上管子……嘿,真棒,我光琢磨疏了,忽视了堵,你真行。”大金子连忙挪到贺小羽跟前。“贺小羽,你行啊!”他粗糙的脸上绽出娃娃一般的笑,两只像受了冻的番薯一样的大手在地上拍着,嘴里一个劲地“行,行,实在是比较真行!”  贺小羽感动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狗头金在哪儿都是诱人的。”  “呸!想不到你还同时关心两个工程。”  “谈不上关心,同病相怜吧!哎,你堵渗水的洞子,那水泥要速凝吧?”  贺小羽彻底感动了。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眼前这个男子当成了体己。她叹口气:“现在就是添加速凝剂的比例还没掌握好。”  大金子鼓励说:“那没关系,你一个比例一个比例去实验,总能掌握的,迟早的事儿!拉我起来。”他伸出手,贺小羽把他拉起来。  他很高,也很瘦,军大衣只及膝盖,里面空荡荡的。但他绝不给人瘦弱感,却像张家界兀立的石峰,这大约跟他躯干挺拔有关。他那双眼睛深不可测,总像在搜寻什么。嘴的棱角本来很鲜明,但却让沿唇而起的三个大燎泡破坏了线条,使人感到十分狰狞。这是一个执拗又自信的人,贺小羽想。一个搞探索的人,不自信又怎么行呢?  “说说你吧。”贺小羽当然知道他也不顺。从他的气势判断,他大约同她一样,也是工程技术负责人。  他朝远处努努嘴:“我把命押在这儿啦,我立了军令状。你看看,钻塔又立起来了,找不到金矿我受罚。”

    《中国近卫军》第八章(3)

    小羽放眼望去,果然看见昨天已经撤收的钻塔,这会儿又架回原处了!  “根据前期勘探和化验分析,那下面该有金。地质设计一完成,我们就下钻了。几个月钻了100米,打到了设计预定位置,化验岩芯,没见矿!你说怎么办?”  “听说找矿的命中率能达到百分之六十就很不错了。”她想安慰他。  “话是这么说。可是100米深没见到矿体,谁敢保证再往下钻就注定见不到矿体?”  “你是说……”  “我这两天反复分析比较,就觉得再往下钻应该有矿。我甚至在梦里见到了它们,一群金娃娃朝我直招手:嗨,岳成岭,你敢不敢再往下钻?”  “哦,你叫岳成岭啊?”  “如雷贯耳吧!”  “没听说过。真老气。”  贺小羽知道这是个晓有名气的人,他在项目工程中的位置与她对等。地质设计就是他搞的,找不到矿体他的压力当然最大。  “居然没听说过本人,你可真孤陋寡闻。不知道我们这儿吵翻天了?”  “翻什么天?”贺小羽不吸氧了,跟这人谈话天然氧气够用。  岳成岭坏笑道:“知道吧,这钻机一开,无论找着矿还是找不着矿,几十万的投资就进去了。现在我坚持把钻塔再搬回来,继续原地下钻,劳师费时不说,又要投下去十几万,你说这决心好下吗?”  “你凭什么认定下面有矿?”  “凭我是岳成岭。”见贺小羽不屑,他就伸出长手把她大衣兜里的棉手套拽出来扔在脚下,又用沙砾埋了半截。“我看见了这半截手套,把它挖出来,经过化验分析,我认定这下面埋着一个女人。我又查阅了大量的原始数据,经过一次又一次核对、比较、分析,我认定这个埋藏着的女人身高大约……165米左右,头朝着嘎马湖方向。腿,朝着尼玛大雪山,躯体微弯屈……经进一步测算,这女人入土的时候大约30岁年纪,已婚……稍丑,还说得过去,内地来的嘛,高原紫外线一照,脸上有太阳斑……她怀揣个绿皮小本,本上记有水泥速凝的数据……”他慢慢后退,躲避着渐渐逼过来的贺小羽。“于是我判断,这女人是跟文成公主一起来的,充当了松赞冈布的水电助理,名字平淡无奇,就叫……贺小羽!”小羽朝他扔去氧气袋,他一闪腿,又怕踩了电脑笔记本,人就失去了平衡,被刚才那堆石头绊了个仰面朝天。“叫你坏,叫你坏!”小羽朝他扔去另一只手套。  “两只手套,就更好判断了……这叫认识地壳里的地质规律,懂不懂,小姑娘?你以为我在押宝哪!”  “伟大的不留后路精神!”贺小羽去拉他,他一使劲把贺小羽也拽坐下了,他把氧气袋给她。  小羽说:“再钻不出矿,你就惨到家了。”  “我自信下面有个贺小羽。”  分手的时候,岳成岭给小羽一个花花绿绿的塑料袋,袋上印着“情人梅”。  “渴了就含上一颗,少喝水。愣什么?别自做多情,我还没离婚呢。”  认识了岳成岭,贺小羽就像充足氧的皮袋子,说话底气足了,笑声多了,连在隧洞里昏倒的次数也少了,个别时候一天才被抬出来一次。她常向钻塔那边瞅。给老穆、小陈们鼓劲,也常举黄金的例子:“……人家的钻塔搬迁了还敢再迁回来,咱有什么风险?”或者:“别泄气,再实验几次,我就不信比人家打钻找矿还难……”说得老穆们莫名其妙,小陈甚至怀疑:“水电要交给大金子管啦?”  这天晚上小羽回拉萨,从实验室出来,总想找人说说话,想来想去,拨通了苏娅的电话。她知道她已经上班了。  “把总队机关都镇住了吧,哪来了个大美女呀!”  苏娅笑了:“什么美女,你以为像你呀,老太婆NFD2!”  苏娅带着雪莲住哥哥家,不通班车,就骑自行车上班。警卫中队就传开了:“不得了了,机关来了个美女上校。”头两天苏娅进出营门,卫兵没有敬礼,大概只把她当“美女”了。到第三天,苏娅下了车也朝卫兵看。卫兵被“美女”看红了脸,终于想起应敬举手礼。下岗就说我给美女敬礼了!听者比他还兴奋:“下回我也敬!”上班没几天,总队开密切官兵关系的电视会议,电视中心的小伙子们老把镜头对着她,宁政委讲话的镜头倒有所减少。贺东航和几个副参谋长、处长频繁接到支队的电话或短信:“请问女上校是谁老婆?”  小羽又问:“为什么不带贺东航见你爸爸妈妈?你还想‘隆重推出’?早见早确认关系,也让老人早放心!”  苏娅嗔怪小羽瞎说八道。不过父母这次来,明显表示了对她婚姻的关注。对将来的安置地,在他们踏上那座海滨城市的头一天就确定下来了。虽然那里离省城——他俩未来落户的地方还有几百公里,但坐火车四个小时就能见到海。父亲苏正强是黑龙江人。同东三省的许许多多人一样,他跟K省有血缘亲情。上个世纪50年代中期,组织上突然通知他到西北某地重新分配工作,他离开了白山黑水。以后又到大西南,一直住到现在。叶落归根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母亲冷云生在江南水乡,她和父亲是在西南认识的,婚后一直随父亲在那个神秘的研究院里工作。她乐意和儿子女儿一起过。

    《中国近卫军》第八章(4)

    所以,安置的事他们几乎没怎么商量,而用了很多精力研究她的婚事。母亲几次问她,是否有选择对象了?因为雪莲告诉姥姥,说K省武警有两个男的叔叔要跟妈妈好,妈妈就搬到K省来了。她听了又好气又好笑。父亲的方法是迂回,但也更便捷。他两次单独找苏伟,要他好好给妹妹物色一个,还讲了入? ( 中国近卫军 http://www.xshubao22.com/6/64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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