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刑趵怼6跃诘氖拢缁嵘系氖拢不崽感┛捶āU饣购枚愿叮掷镉姓胬怼L沉司桶焉厦娴奈募托岣俑罴妇洌筒豢云恕L窒拥氖撬氐郊依锼导妇涔ぷ魃系氖拢蛘叻⒏鍪裁慈说睦紊В材芊从芸斓亟渤霾煌牡览恚镜剿亩悦嫒ァK嚼丛椒⑾郑嵌押每吹耐贩⑾旅媛癫刈乓桓雒皇抡沂隆⒚焕碚依淼耐纺裕虼怂苍嚼丛椒场1热缢峄乩赐砹耍啪退嫡淮蚬父鱿裱恼蹋趴诨躬FD2NFD2嗦嗦没完。她肯定会说政委有水平,威信蛮高。他如果哪天回来说,某个团长把事儿办砸了,他臭骂了他一顿。她肯定会说还是以理服人好,光骂也难以提高干部。他带她去参加苏联驻军首长的宴会,他看不惯那个白桦树样的苏军少校对她大献殷勤,把她脚离地地抱起来转圈。回来就骂,这是吃的什么狗屎饭,哪有饭?她会说西餐的饭菜是混为一体的,那道牛排既是菜又是饭,营养价值高。偶尔有一天他高兴,拉她坐车出去逛大街,他命令司机:走,从甲地到乙地。她一般会说,还是先从甲地到丙地到丁地最后再到乙地吧,办事多又不走冤枉路。她对他的指教也是直言不讳的。如果听了政委的报告,他回去问她,是不是又臭又长?她会说,你跟参谋长怎么老交头接耳?这样对政委不尊重。如果他作了报告,回来问她,怎么样,反映不错吧?她说,别在台上抠鼻子,那是对下面的同志不尊重。他很光火:我又没抠下面同志的鼻子,怎么就不尊重他们了呢!
《中国近卫军》第二十六章(4)
这些当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每件事都使他不愉快,使他烦。时间长了,攒多了,不愉快就穿成了串,串在他的心里。一个年轻有为、战功赫赫的师长,在师里一呼百应,到家里却缺斤少两,使他感到很没有颜面。为了挽回颓势、力争主导地位,他做过多次努力。暴跳如雷用过,但她不跟着他暴跳,先以沉默表示蔑视,待他的势头减弱之后再晓之以理,他那时就只剩下生闷气。冷淡她、不理她用过,但屈尊说软话的又往往是他自己,夜深星稀之际,焦渴难耐的他,只好放下一切架子,硬撑着骨头架子爬向绿洲……事过之后他又安慰自己,有什么丢人的,不就为要个孩子嘛!这倒是真话,他想要孩子,而且很迫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传统观念,在他脑子里还是根深蒂固的。他对协助她生孩子的事情非常重视,正常时日,往往把它作为当日工作的总结或新一日工作的开始,挥汗耕耘,不辞劳苦。但不知怎的,从婚后直至跨过鸭绿江入朝作战的整整一年里,全无种子破土发芽的痕迹。问她,她说哪能那么急? 终于有一天,他发现,由于对她的偏执、倔强采取了姑息迁就的态度,最终导致了令他痛心的后果。 1950年10月,贺远达奉命率部由安东跨过鸭绿江,开赴朝鲜战场,亚敏强烈要求随师野战医院同期入朝。此后的两年,他和她分得多,合得少。问题就发生在这个时期。 师野战医院有一个叫小张的军医,是打锦州时解放入伍的,同她一起入朝。这个人他不认识,他和她离婚之后,一次集会时肖万夫远远指了指,说就是那个人。看上去他瘦高高的,戴副黑边眼镜,文弱弱的样子,不像有什么吸引力。小张军医的姑夫解放前有血债,1951年初被人民政府镇压。后来他的家乡有人举报,说小张身为志愿军军医,严重丧失阶级立场,竟然给他的姑母写了慰问信并汇了100万块钱(老币),说这样的败类不能代表祖国儿女抗美援朝,强烈要求把他遣送回国。师政治部把这封举报信转呈给他的时候,政委在国内开会,他正在鸡雄山的坑道里指挥部队投入五次战役。他看了那封用毛笔写的举报信,觉得言之有理,一个志愿军军医,是不能同情一个手上沾有人民鲜血的敌人之亲属的。政治部调查后的意见为“拟同意”,他批了“同意”。 她找到师指挥所时,五次战役刚刚结束,她转移伤员路过这里。他被从行军床上叫醒,一脸憔悴,两眼血丝,两鬓的乱发跟络腮胡子接在了一起。五次战役虽说打胜了,但胜利很不圆满。他用两个团包围美军一个步兵营,由于敌我装备悬殊,我军火力弱,当晚未能歼灭被围之敌,结果天一亮,敌人就在航空兵、炮兵、坦克的支援下,由援兵接应突围跑了。敌我伤亡的比例几近一比一。他以为她是来安慰他的。但她说: “对小张军医的举报是不公正的,请师里慎重处理。” “资助一个反革命分子亲属,这就公正了?” “他姑跟他姑夫是有区别的,并没有血债和劣迹。” “这里是前线,是师指挥所,不是在家里。” “这跟家里家外没有关系,我受战地医院十几个同志的委托,郑重向你反映这个问题。” “这是组织上处理的事情,我已经批了,你不要再干涉。” “请师政治部认真调查,听取本人的申诉,绝对不能把他遣送回国。” “山顶上,山坡上,山沟里,那么多伤员等你们抢救,那么多烈士还没埋呢,你为什么单单为他跑到这里?” “这次战役他抢下来13个重伤员,他也成了重伤员,你还要这样去处理他吗?” 当电话铃骤然响起的时候,他指着洞口: “你,给我滚出去!” “如果你拒绝我的请求,我将向军里反映。” “你敢,你现在还是我的老婆!” “我绝不牵扯你。” …… 她真的找了上级,通过军卫生部找了军政治部。军政治部来电,暂缓遣送。十天后又来电,遣送不妥,不做处理。 五次战役胜利不圆满,他同她的第一次战役失败倒很彻底。 1952年春季,他带领部队构筑坑道工事,与敌展开阵地防御作战,她仍在师野战医院。自五次战役她和他正面冲突之后,她再未找过他。一次作战会议之后肖万夫钻进了他的掩蔽部,满腔热忱地介入了他的婚姻。肖万夫拉严了厚帆布门帘,不停地问亚敏的情况,神色很诡秘。他开始警觉,可能这家伙听到了她的什么消息,就把会议上表扬肖万夫团的内容又口头说了一遍,肖万夫进一步得意之后便传播了亚敏与小张军医的风言风语。大意是亚敏本来就对那个小子有好感,这才不顾一切保护他,他受到了保护,更对她心怀感激。贺远达听罢头脑轰然作响,就跟坑道表层被敌人扔了炸弹一样,人被震得颠三倒四,一时还无法组织还击。他想起师前指里的那一幕,震怒之余还有一种被羞辱、被欺骗的感觉,甚至萌生了一种恶念。肖万夫紧张地问他怎么办? 他终于表态:他娘的! 尽管后来师组织科对此事侧面做了了解,报告说事情并非像传说的那样,有的是捕风捉影,有的是听风说雨,但贺远达认定无风不起浪。这件事在他心头蒙上的阴影,无人能帮他挥去……
《中国近卫军》第二十六章(5)
贺远达报过一次病危,抢救过来了。 那次贺东航和郦英都在他身边,正说着话,他突然脸发紫,呼吸急促,捂着胸口说了声“难受”,就倒下了。望着戴了氧气面罩陷于昏睡的父亲和一屋子的紧急抢救器械,贺东航才逼真地感到,父亲已到了垂暮之年。 他首先注意到父亲消瘦了,黑白间半的头发渐渐褪尽了黑色,寿星眉完全花白,面皮上的老年斑悄悄增多,特别是那双昔日曾目空一切的眼睛减少了多半光泽。 贺东航心疼父亲。先是卓芳的公然背叛,后是苏娅妈妈的无言遣责,正当父亲的感情波澜难以平抑之时,小羽的离婚又使他雪上加霜。他管不了女儿又无言以对挚友。小羽请求允许她离婚遭到他痛斥的第三天,他还没想好这事怎么跟肖万夫说,小羽就通知他,离婚手续办完了,第二天父亲就报了病危。 肖大戎的突然登门使父亲惊呆了。母亲说,当时只听病房外一声洪亮的“报告”,肖大戎一身戎装闪进门,刷地一个军礼,喊了声“爸、妈”。父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努力掩饰着窘态。肖大戎说他就要飞回新疆,特来给爸爸妈妈辞行。 父亲问:“你爸爸叫你来的?” 大戎说:“爸爸妈妈都想通了,同意我们离。” 母亲说小羽这孩子实在不像话,我们怎么也劝不听。 大戎岔开她的话:“我跟她共同生活了几年,愉快的事情还是值得回忆。婚姻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我有很多她不满意的地方。现在过去就过去了,请两位老人保重身体。我爸爸妈妈的心情跟你们一样。我希望,不要因为我和小羽,影响了你们多年的友谊……” 大戎的辞行,促使父亲下决心给肖万夫打了电话,但父亲对小羽的事仍然难以启齿,只问:“老肖吗?身体怎么样啊?有日子没见面喽。”那边说:“……身体好得很,能吃能睡,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嘛,五六个处分背着嘛,翻开档案看一看,跟旁人比一比,沃(我)他娘的,缺的职务很多,就是不缺骨气……” 母亲说,易琴阿姨悄悄给她打过电话。她几次劝肖叔叔到医院看父亲,也商量一下孩子的事。肖叔叔犟着脖子,一口一个“沃(我)他娘的”。她家里也吵翻天了,多亏大戎和他姐姐、弟弟做工作,说事情都到这份上了,还不如早离了早结早抱孙子。易琴阿姨说,最后她也跟肖叔叔拍桌子了,说男婚女嫁本来是两厢情愿的事,自古都说捆绑不成夫妻,这都到了啥年月了,你还想掏出驳壳枪强逼呀!肖叔叔嚷嚷着,强逼怎么了,不是也把你个讲洋话的学生逼过来啦!易琴阿姨说,那是怕被你打成反革命,连累了我的爹和娘! 肖叔叔和易琴阿姨的婚事,贺东航听父母多次说过。父亲当年把易琴介绍给肖万夫之后,组织科多次给易琴谈话她就是不答应,失去耐心的肖万夫提着枪敲开了易琴的门。那一夜,风卷雪花在门外,屋里就他们两个人。煤油灯把肖万夫的脸照变了形,还把他的虎背熊腰投影到墙上,晃来晃去很吓人。只听“叭”一声爆响,肖万夫把驳壳枪拍在桌上,桌腿都吓得瑟瑟发抖。肖万夫怒不可遏:“沃(我)他娘的,好好的共产党你不嫁,难道要嫁给美国鬼子,跟着他们反革命吗?”母亲说,肖叔叔骂了声娘,真让你易琴阿姨担心爹娘了。她家是地主,那年正“镇反”呢! 还是那条让他想起飞机跑道的高速公路。路朝着车的行进方向快速延伸,将一直把贺东航带到岳海市,到达海军航空兵S师师部,协商增调特级直升机飞行员的事情。 苏娅的转业报告最终还是报到了武警总部,总部果然增拨了转业指标。这样苏娅就可以不来上班了。贺东航曾试图带她一道去选飞行员,苏娅却说不行。她准备转到省委办公厅,办公厅现在就要她去工作,尽早进入情况。这是苏伟办的。说明苏娅一天也不愿意在这儿待了。 贺东航开车到苏娅家楼下的小树林,用手机把她叫下来。 “你是下决心不再见我了。” “是办公厅那边确实催我去。”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是按照规定程序办理的。” “我是说留下我在这里不明不白。” “这方面的有些事是很难兼顾的。” “我怎么说你都不愿意去理解。” 她居然走了。 “我理解你的恋母情结!”贺东航冲她的背影大喊。 苏娅停步,转身,送过一个英语单词:“snit!”跑了。 贺东航懂这个词儿,译成中文是“混蛋”或“狗屎”的意思。他没追她。一个女下级,能面对面这么称呼自己,可见同自己的关系非同一般。他只能表示欣慰。 一辆三菱越野戛然停车。是甘冲英的车。罗玉婵探头招呼他: “贺参谋长,几天不见,你好像瘦了。这可真是的,国事家事天下事,你操心可得悠着点!” 霓虹灯把她的笑脸映照得很生动。驾驶座上的男人低头点烟,打火机的光亮告诉贺东航,那是甘冲英……
《中国近卫军》第二十七章(1)
增选飞行员的事办得很顺利。贺东航在海航S师英师长那里只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便辞别新弟兄返回省城。英师长见他去意已定,亲自开车百里相送,直到高速公路入口处才相拥以别。 叶总听了汇报连连击掌。说我还担心海航舍不得割肉呢,你怎么把英师长买通的?贺东航笑着说,去之前对姓英的搞了点背景调查,这个人一是傲,二是爱奇石。叶总说人家傲是因为有资本。贺东航说所以咱去了就特别谦虚,还给他带了两箱子石头。叶总说你能有什么好石头,八成是糊弄人家。贺东航说,是在老爷子的收藏品里选的。叶总问,你不怕他撸你?那可是他的心头肉!贺东航说,他已经没有力气下地下室了。叶总叹息一声。又掰着指头算算,说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耽误不了明年八一的反恐怖训练成果汇报大会。贺东航说没问题。这个汇报大会已列入明年的重点工作,叶总非常上心。 叶总站起来说:“小苏走了两个多月了吧。有些事虽然不遂人意,但从长远看并不一定是坏事。你从现在起给我集中精力抓工作,特别要把明年的训练成果汇报抓好,把总队的战斗力好好展示一下。我是无所谓了,你的路还远呢,懂不懂?” 贺东航似懂非懂,但听出话里似乎别有含义。临出门,叶总又说,沙坪的柴监狱长昨天来找你找不着,找到我这儿,要给甘越英落实政策。你现在不要管这事,也不要找宁政委,该办的时候我自有办法。末了又问贺东航“懂不懂”?贺东航这次真没懂。 贺东航给宁政委汇报时,只说海航风格高,对武警很支持,没说送石头。宁政委说,我考虑到这事不会很难办,派你贺东航去,也考虑到了你的协调能力。他最后也提到了苏娅,他要贺东航给龙副司令打个电话,说他已经尽力了,但是留她不住。又说人走了对发展关系可能更有利,末了还勉励他好饭不怕晚,沉住气。 贺东航立即带方参谋驱车去西郊工地。刚才向两位将军汇报时,他几乎要建议,鉴于甘冲英和罗玉婵已经进入恋爱阶段,他继续负责西郊工程是否合适?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等等再说吧,毕竟还是传闻和猜测,人家甘冲英没宣布呢。 一出营门,他就给甘冲英打电话,说了选飞很顺利,又说英师长提醒咱们要注意水泥的型号,弄错了可不是玩的,要甘冲英一起到西郊现场再鉴定一下。甘冲英说,等你去鉴定早晚三秋了,罗玉婵那里没问题。贺东航说,你不去我去了。甘冲英问,你要去调查她?贺东航说,别说那么邪乎,去看看总可以吧!看来你俩的关系进展神速啊,查她就跟查你似的,看把你心疼的。甘冲英说,你不心疼苏娅?贺东航心里咯噔一声,甘冲英这是在正式宣布跟罗玉婵的恋爱关系了。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首长,你现在分管工程,可不能只要美人不要江山哦…… 话没说完那头已挂断电话。贺东航盯着嘟嘟响的手机,自我解嘲地笑笑。 12月中旬了,天还没有上冻。往西郊去的公路两旁工地不少,净是一派繁忙景象,哪个公司都想在上冻之前多赶些活儿。贺东航对开车的方参谋交代,到了工地我到机坪转转,你想办法取点水泥样品回来,交给甘副总找人化验。要注意隐蔽。 一到西郊,贺东航直奔停机坪。机坪正在打水泥地坪。贺东航做出闲散的样子,故意向搅拌机旁的工人问些外行话。“啥水泥都中吧?”“哪能,得425号的。”“你用了假的谁还知道?”“哪能,军事工程,谁敢掺假?”“真假谁能说了算哪?”“哪能,工地上就有化验的。”贺东航随手从空水泥袋上撕下一块印有数字的牛皮纸,踱到昨天打好的盖着草苫子的地坪边上,蹲下来看看,摸摸…… 贺东航正跟工人们闲聊,一个耳朵很大的助理员颠颠跑来,见贺东航没起来,连忙蹲下递烟点火。贺东航知道他是根据首长办公会的决定,加强到材料采购组的,就敲着地坪问他,这些玩艺是否都经过质量检验?大耳朵助理说工地上就有检验设备,错不了的。贺东航说你小子可得把眼瞪大喽,屁股得坐在甲方一边。助理员连忙把屁股向他靠拢了,说那是那是。贺东航对这个人不熟悉,但知道他是索明清的老乡,索明清的家务事多是他料理。见方参谋已在车旁等他,就拍拍手上车了。 回到机关方参谋来电话说,甘副总说水泥用不着再检验,不收。贺东航想了想说,把你搞到的样品和这块包装袋都送给苏主任,请她送省质检中心,尽快提供质量鉴定报告。 大耳朵助理这时正向工人打听贺东航刚才都问了些什么,又到贺东航刚刚蹲过的地方看了看、摸了摸,只差没用大耳朵听了。他一脸狐疑地拨通了高见青的手机…… 再过一周就是2002年元旦,早交班的气氛符合常规地严肃起来。 军人嘛,每逢佳节备战忙。解放军的战备教育多是讲美国和周边国家的情况,武警讲敌情社情就鲜活多了。比如哪个专搞爆炸的恐怖组织头目已潜入K省,哪个连环凶杀案的犯罪嫌疑人已出现在省城云云,听了让人直起鸡皮疙瘩。贺东航捧着一摞情况通报,光拣要点就传达了20多分钟。 叶总照例用两句老话开了头:“树欲静而风不止。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要居安思危。”又重点强调了保持部队内部的安全稳定,一连问了几个“懂不懂”?除了宁政委,大家都点头表示懂。贺东航很理解。武警维稳任务确实很重。但通常是协助和配合公安,真出点差池公安也会护着,谁会说自己省的武警熊?但武警内部管理出了毛病就跟公安没关系了,全得总队长、政委担着。
《中国近卫军》第二十七章(2)
根据贺东航获得的信息,总部党委刚刚研究了一批干部提升,叶总差一点就上去了,但最终没弄成。不过这是个好兆头,说明他入围了。遗憾的是,众人瞩目的宁政委这次未能提升,因年龄的关系,他已没有了下一次机会,他军旅生涯的最后一个驿站只能是副军,到点休息。 一个干部的提升取决于综合因素,有的时候年龄倒成了决定性因素。索明清比甘冲英年长八岁,无缘竞争副总。甘冲英说:“老索别灰心,八岁算什么?”索明清说:“八岁说明,我八岁的时候你零岁。” 宁政委在同期入伍的兵当中年龄算大的,最后的职务冲刺就被年龄卡了。有人劝他把年龄改小两岁,说人家能改你为什么不能改?他说:“人家改是科学的,我改就不实事求是。一是对组织不忠,二是对爹娘不孝,三是自己折寿。本该80岁逝世,78岁就死了。”…… 叶总最后把眼一瞪:“最近风气不好,乱议论,有人说我要到这儿去到那儿去。我告诉大家,我叶三昆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干到底!”这番话说得满屋鸦雀无声。叶总讲完之后照例是宁政委作指示。大家很想从他的脸色、表情和语气里找出点异常,但是没有。宁政委一如常态地肯定了叶总强调的问题很重要,又把他最近常考虑的问题归纳为三条,娓娓讲给大家听。第三条竟然是强调落实干部休假制度。他说他算了算,今年至今,机关干部休过假的还占不到百分之七十。 “这不行啊同志们。休假是保持和提升机关战斗力的重要措施,也是密切家庭关系、夫妻关系的有效做法。贺参谋长,对机关干部的精力体力资源可不能搞破坏性开发呀,你们司令部加班过多,休假率低于人家好几个百分点。能不能想想办法,元旦前后短周期、多批量地安排大家休息几天?不要等春节挤成个堆。” 贺东航挺感动。觉得当官当到宁政委这个份上,才算是当出品位了。 叶总把贺东航和焦主任叫到办公室,从案头一摞材料里抽出了兰双芝的那封上诉信。说:“这个事情该处理了,总部纪委要求查报结果。我的意见,第一,独立团党委当时对甘越英的处理是必要的,他提了干部就喜新厌旧,当时影响很坏。党委对他的处理是考虑了当时的情况,集体讨论决定的,很慎重。事隔20多年了,他和兰双芝婚前是否发生过不正当男女关系已无从查清。可以考虑维持原来的处理意见,不予更正。第二,由总队纪委会商省监管局,考虑到甘越英是个老同志,建议比照监管系统同资历人员,适当提高政治和生活待遇。” 贺东航听了大惑不解。心想这老头是怎么啦,这次没遭到提拔就不顾甘越英啦?他正要反驳,叶总摆摆手:“你们去给宁政委汇报,就说是我个人意见。当时我没有参加事情的处理,现在怎么处理请他定,他懂政策。” 宁政委听汇报的时候找出了几本样子挺旧的笔记本,边听边翻,不知查什么。焦主任汇报了叶总的两点意见,他开始凝神。贺东航赶紧补充道,叶总说宁政委懂政策,究竟怎么处理请政委定。 宁政委沉静地翻阅兰双芝的申诉,不时用笔画上几道,或打个问号。他的目光越过花镜的上框,扫了贺东航又扫焦主任。他终于下了决心似的抓起电话说:“请甘副总过来。”然后他站立在那面国旗下,说:“我正想找你们说这件事情,你们正好来了。这事久拖不好,是该有个了断了。处理这类问题,历来是以事实为依据,以纪律为准绳。当时有当时的背景,也确实是党委集体议决的。三昆同志那时还在营里,我刚进班子。他意在维护当时的党委,不愿意轻易去搞后人否定前人。那届班子已经病故了三个人,还有一个也就这几天了。但如果实践证明当时确实是搞错了,那就要纠正。” 甘冲英进门刚坐下,宁政委就问他,当年你指证甘越英打了兰双芝的“提前量”根据是什么?甘冲英听了大惊,连忙说他没有做这个指证。宁政委翻开一本旧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用手指头点着一页问他:“某年某月某日下午,小雨,在我办公室,你说甘越英和兰双芝订婚之后他到她家住过。” 像有一处未长好的疮被人撕了痂,甘冲英疼得一哆嗦,急忙辩解说,他当时是说甘越英到兰家“住”过,并没有说他跟那个女人“睡”过。 宁政委一笑,笑虽无声却有寒气。他又用指头一戳:“黄纸蓝字,是我这个政治处主任记错了?从法律上讲,我这个记录就叫‘书证’。”他的指头可能是戳在那个年代久远但仍未褪色的“住”字上。“已经订了婚的一对男女,能够‘住’而不‘睡’,果真那样,倒是难能可贵。” 甘冲英脸上微汗,想再辩解已困难。焦主任说,甘副总当时是不是没表达清楚?他意在打圆场,却迎来宁政委冷冷的一瞥。 “你根本不了解他当时的情况,不要乱说。” 甘冲英灰着脸,没有再争辩了。 贺东航控制着自己没有插话。他上次已从甘越英那里了解到,所谓的“住过”,不过是因大雨而在兰双芝村里的破庙里滞留了半夜。他不愿意甘冲英此刻太难堪。 宁政委最后说:“我的意见三条:一、由总队纪委负责,你们三个再向甘越英同志调查,重点查清他和兰双芝订婚后的情况;二、本着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原则进行复审,提出意见,不错不纠,部分错部分纠,全错全纠;三、先同总部纪委沟通,认可之后正式提请总队党委讨论。”
《中国近卫军》第二十七章(3)
贺东航飞快地理解着宁政委的三点指示。显然,宁政委以更实事求是从而也就更科学的态度否定了叶总的意见。他已经暗示可以给甘越英“平反”。他的第一条就暗开了口子:二十几年后的今天到哪里去取证,证明甘越英当年同兰双芝发生过或者没有发生过两性关系?两性两性,除了他俩谁还能提供物证书证?贺东航不得不佩服宁政委办事的多谋和严谨。 其实,贺东航和苏娅早向总部纪委作过咨询,遍查文件规定和《军官服役法》。军官通常只在两种情况下才被取消干部身份。一是未服满最高服役年限,执意要求退伍而经教育无效的;二是逾假不归,屡令不回的。即便是触犯了刑律的军官,因经济犯罪或刑事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以下的,在刑满释放时还要重新定职定级,安排相应工作。这就是说,即便是甘越英婚前有性行为、甘越英要与农村未婚妻毁婚、甘越英拒不与老婆同房,充其量只应受到相应的党纪政纪处分,但不能剥夺军官身份作战士复员处理。又何况他不是没做成当代“陈世美”吗?可见当时对他的处理“严”到了什么程度!《军官服役法》出台多年了,像宁政委这样的开口讲文件、处事查依据的首长,对这些精神不会不知道,这么多年谈起甘越英居然丝毫无所流露。难道这就是叶总讲的“时机不成熟”? 那么现在成熟了吗? 焦主任把贺东航拖进甘冲英的办公室,跟他俩商量甘越英的事具体怎么办。甘冲英把笔记本叭地拍在桌上说,老焦,怎么现在有的干部当面说人话,背后干鬼事,为自己升官踢开挡道的,老焦你是管干部的,对这样的小人怎么视而不见?贺东航说,冲英你有话好好说,这么指桑骂槐的可不符合师级干部的水平。甘冲英终于拍案而起,明说就明说!贺东航你算什么东西?这一年你处处找茬,新鲜的找不着你翻陈年的,甘越英用多少钱买通了你!贺东航说,甘越英一年的收入略等于你的三分之一,兰双芝的收入可以忽略不计,他们的财力只怕还贿赂不动我。我说话凭良心,希望你也能这样。 焦主任听不明白也劝不住他俩,就说你俩慢慢吵着,我去忙别的。 甘冲英颓然坐在沙发上。兰双芝频频申诉他早有耳闻,柴监狱长也给他打过电话。他认为他当年没做错什么,说他到村里“住过”,错了吗?甘越英落到今天这步,完全是他对抗组织的结果。那个雨天的下午,宁丛龙确实向他问了甘越英和兰双芝的事情,问前还讲了句“边团长对你俩印象都不错”,而他确切记得自己当时说的是“住过”。也许是自己的表情,语气,或许是心理让他理解成了“睡过”?他至今虽然羞于承认,但他当时那颗咚咚跳的心却是希望甘越英“睡过”的。那次谈话,使他们兄弟俩一个尺尺登高,一个寸寸下沉。甘越英还没有被一撸到底的时候,曾当着众人说他,冲英行啊,哈巴狗舔腚顺劲跳进茅坑里,名声是臭了点,可是不愁吃不愁喝。宁丛龙因毫不手软地严惩了当代“陈世美”而名声大震…… 甘冲英无心搭理贺东航,他见他倒了杯水,还给他也倒了一杯。贺东航身后的窗台上,是甘冲英从他办公室移植来的霸王鞭,如今已通身叠翠,酷似它的母体。 ……但这么些年他甘冲英的心路并非条条通畅,每逢人们忆起独立团,每逢人们说起恋爱结婚,他的心口处总插着一把刀,这把刀似乎就是他的堂哥当年把玩娴熟的、冷光灼灼的那把匕首,他动不得,动了更疼,更冒血。而每逢他晋升获奖,他的眼前总会走来他的那位黧黑脸膛、白牙皓齿、把解放帽的帽檐弯出美丽圆弧的堂哥。他用鄙夷的目光把那把心口之刀往下摁得更深……娶了边爱军之后,他就在构建自己事业的塔楼。每加高一层,他都觉出这楼的基座里面有动静,那里好像压着一双眼睛,甘越英的眼睛,那眼睛日夜喷射着这位堂哥的耻辱、愤怒和苦痛。他睡在日渐增高的塔楼上,心里不得安宁。而一旦他要把那双眼睛挖出来,那就可能导致整幢塔楼的轰然坍塌。他下不了这个决心……这些年他没有去过沙坪监狱,在总队机关工作时,有几次派他去他都借故推掉了。后来到了支队,因任务与沙坪不搭界,他平稳了几年。官至副总之后他几次遇到难堪:他分管后勤,沙坪中队的基础设施建设他要管,贺东航公开叫号逼他去,他嘴硬气短,只好派索明清去应付一下。 奇怪的是,宁政委今天使他一阵剧痛之后,他倒有了一种变态似的轻松感。如同他很久以前率分队接受战术考核,出发前已经探听到,必经之路上要出现一次“情况”,躲是躲不过的,但是何时何地出现情况不知道,也不知道情况是伏击?雷区?炮火拦阻?还是染毒地域?他一路走一路在准备应付它,总走不踏实,有时还被搞得风声鹤唳。那时他是多么盼望“情况”早点出现,早见分晓早解脱……现在“情况”终于出现了,他悬了20多年的心可以归位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情况”的正确处置办法宁政委已经明确:他和他的堂哥甘越英正面接触…… “勇敢面对,逃避不是办法,你也逃不过。事情的真相你心里清楚,甘越英更清楚。明智的做法是,借这个机会把此事了了,这对你也是个解脱。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当年就是个系铃的。”贺东航喝口水说。
《中国近卫军》第二十七章(4)
甘冲英目光嫌恶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家伙。他跟他年龄相仿,但却一脸生机,比他少相得多。他过的什么日子?他是拿日子当糖水喝,他当然不需要不讲良心,他的生活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他雄厚的家庭背景可以让他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跟自己大谈什么良心。而他呢?如果说岁月还要用痛苦、挫折、悔恨、失落来附加年轮,那他现在该是60多岁了。他咬着牙说:“我是系铃的,你贺东航是他妈的下套的,请你出去。”罗玉婵告诉他,贺东航前些天曾到西郊工地搞特务活动,装痴卖傻问水泥。他更觉此人居心险恶。 贺东航冷笑道:“甘越英的事连他自己都绝口不提,那是一条汉子,敢做敢当。犯不着由我来敦促你,这次的申诉是兰双芝找的总部。看在老战友的份上,我今天提醒你,西郊的工程你不宜再管。我担心罗玉婵、高见青会不会在水泥上做手脚,正在找人鉴定。我还担心你对罗玉婵的违法行为视而不见,阻碍调查护局子。更担心你坠入情网被她牵着鼻子走,毁了你自己。” 甘冲英更加怒不可遏,他指着贺东航的鼻子吼道:“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纨绔子弟,你是不是没把苏娅搞到手,就想拆了我和罗玉婵找平衡?什么水泥,你究竟去调查谁?是谁给了你私自调查干部的权力?又是谁给了你过问我私生活的权力?” 贺东航把甘冲英的手扒拉开:“我告诉你老甘,维护工程质量人人有责,更别说我是总队参谋长,我调查的是水泥的标号,你火什么?至于你的私生活,我没有兴趣,只希望你好自为之。” 甘冲英曾反复问过水泥的质量,罗玉婵和高见青都咬定说没问题,还拿出了材料监督小组的化验单子,甲方代表大耳朵助理有亲笔签名。罗玉婵嘲笑甘冲英所谓的工程总负责只是挂了个名,说他哪一点不比贺东航强?让人家踩咕成这样,窝囊不窝囊?从前索明清管的时候怎么没这些窝囊事? 甘冲英越想越火,猛然抬臂往霸王鞭上一划拉,那团碧绿便擦着贺东航的鼻梢飞到地下清脆地炸裂了…… 焦主任一头闯进来,见状十分遗憾:“都信息时代了,掐个架也该高效率。我不是怕拉偏架,是觉得你俩应该推心置腹掐掐了!看来高潮已过,商量商量去沙坪的事吧?” 没过几天,方参谋就把苏娅通过省委机要送来的水泥质量鉴定书送给贺东航。贺东航扫了一眼,以不出所料的表情哼了一声,说有魄力呀,造假造到军事设施上了。他又问方参谋,苏主任没说什么?方参谋说,苏主任表扬你脸皮真厚。 贺东航让方参谋把鉴定报告复印一份先送甘冲英,隔20分钟再把正件送叶总和宁政委。他想这点儿时间够甘冲英应对了。 半个小时后他就听说,叶总和宁政委把甘冲英和索明清叫去了。至于将军们如何震怒,甘冲英如何解释、如何被责令脱离工程领导和大东公司如何赔偿损失,他连问都不问,都是明摆着的。 只一件事他没想到,索明清迅速病了,而且是种高级病。 在索明清病房门口,贺东航差点跟出门的杨红撞个满怀,杨红连忙道歉。贺东航见她面色红润、眉眼挂笑,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心里很高兴,问她索副部长病得重不重。她说刚安排了几项检查,还要等确诊呢。贺东航问她,跟小夏的事儿确诊了没有啊?杨红红着脸说这么大首长还开玩笑,一甩头发跑了。 一进门,华岩、刘丽凤和索明清的爱人大王都起身迎接他。索明清则一身病号装扮,躺在床上打吊瓶,他想起来
( 中国近卫军 http://www.xshubao22.com/6/64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