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近卫军 第 22 部分阅读

文 / ghghghgh1111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一进门,华岩、刘丽凤和索明清的爱人大王都起身迎接他。索明清则一身病号装扮,躺在床上打吊瓶,他想起来打个招呼,大王一巴掌就把他摁挺了。华岩和刘丽凤给贺东航让座倒水,眉眼间喜气洋洋的,不像来看病号,倒像是过年走亲戚。贺东航刚要问话,刘丽凤又把不知啥时削了皮的苹果递到他嘴边上,一个劲“谢谢参谋长”。贺东航问谢我啥呀?一屋子人连索明清都笑了。苏娅刚走,宁政委就说司办主任不能缺,要他抓紧物色人选。贺东航连哏都没打,说华岩就很现成嘛。  贺东航问索明清的病情。大王抢着说:“昨天不知道叶总、宁政委怎么把他吓着了,晚上吃饭我一看,咦,拿筷子的手怎么哆嗦了?他非说是心情太激动,不碍事。我说你不升官,不发财,激个什么动?硬把他逼医院来了。杨军医说,看症状有点像帕什么森。”华岩说是帕金森,索明清就叹了口气。他的右手还真在瑟瑟发抖,像通了弱电流似的。  贺东航知道索明清是个爱面子的人,偏这手又抖在明面上,心里肯定不好受。就开玩笑说:“不可能吧,得帕金森的都是些高级领导人,比如美国前总统里根,国内也是省部以上的,我们老索历来守规矩,不可能越级生病嘛。”  索明清没笑出来,叹息一声道:“人过50病找人。我想通了,我不病谁病?我不抖谁抖?干工作看不见咱,找酒陪可捧着我了。老索爽,有量,敢冲!咱也贱,夸几句更来劲,一天三大碗,能不抖吗?有了我抖他们才不抖,我为工作而抖,抖而无愧。我抖是正常的,他们不抖才是不正常的……”  见索明清似有心声要吐,贺东航示意华岩夫妇离开,刘丽凤千恩万谢,还说了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才拖着华岩去了。  贺东航问了索明清水泥采购和把关的具体情况,又问哪个环节可能出问题。索明清说三大材都是高见青办的,首长办公会以后我们加强了监督,是不是助理员那里出了问题?贺东航劝他冷静回忆一下,把疑点排一排,下一步总队还要组织调查,该说的要说出来。索明清举起那只哆嗦的手说,吃不准哪,吃不准。

    《中国近卫军》第二十七章(5)

    大王急了。说:“索明清你辛辛苦苦这些年,职务职务上不去,待遇待遇倒快下来了,这不快退了嘛,到这时候你还替谁瞒着掖着?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是皇阿玛?你是格格?你是贝勒?”  索明清恳求道:“额娘,你让我们清静清静,我有话对参谋长说。”  贺东航、甘冲英和焦主任一起到沙坪,分坐了三台车。贺东航听焦主任悄悄劝甘冲英,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梗着脖子挺过来就没事了。贺东航心里冷笑:你那根底气不足的脖子,能挺得住甘越英20年生活的斤两?  临上车时,贺东航想起此行的目的并不符合叶总起初的意图,便又跑上楼,请示叶总如此这般办理是否可以。叶总说:“不这么办怎么办?前一阵你要翻腾这件事,我说时机不成熟,现在行了。无欲则刚嘛,老宁开始数他的脚印了,你就按他的意见办。”贺东航问:“开始你不是不同意吗?”叶总说:“你蠢嘛!”他摘下花镜,脸上露出少有的天真,像个做了恶作剧未被大人识破的孩子似的。  “咱们的宁政委一辈子逆向思维,我要提个正意见,他没准就给我逆喽。现在我先给他提个逆的,他再给我一逆,这就正了。你放心去办。什么部分错部分纠,你给我全纠、彻底纠,那么好个干部,大半生给毁了,谁的面子比人家的政治生命值钱?这可是老宁的良心工程,你算算他到过沙坪几次!”  叶总哈哈笑起来,笑得直咳嗽。  头几天下过一场冬雨,运河北岸的道路很泥泞,越接近沙坪越难走。但是天气很好,蓝天明丽,如同靓女刚用山泉洗过脸,又淡抹了好看的胭红。  看见沙坪监狱轮廓的时候,柴监狱长的车已经迎过来。他说他来接甘副总,他是稀客。大宽四爪上沾着泥,逐人欢迎。老柴说它是越英的全权代表,越英还在打吊瓶呢。  寒暄过后,柴监狱长就朝贺东航挤眉弄眼,意思是要上他的车,先小范围听听精神。贺东航担心引起甘冲英和焦主任的误解,就说等会集体给你传达,公开透明。  到了接待室,焦主任讲了此行的任务,总队的初步意见和要把握的政策。柴监狱长一连划了几根火柴才把大烟斗点燃,划拉着烟斗柄感叹道,总队的政策好啊,就是晚来了点,晚来总比不来好,还是依靠自己的力量纠正的。他建议甘越英当副监狱长,过两年他一退就可扶正。监狱是个正处级,比起你们越英可能吃点亏,比比老柴献了青春献终身也亏不到哪儿去,反正也亏半辈子了。末了说: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兰双芝刚说了些新情况,讲给你们听听?”  多年来甘越英都是跟兰双芝分居,另住一处矮房,秋萍来时也住那里。后来秋萍不来了,监区改建时矮房也拆了,甘越英只得同兰双芝搬到了一户,但也是独住一屋,无论寒暑从不跟兰双芝同床。转折就出现在那天夜里。  入冬以来很少有这样的暴雨,还老打雷,只几个小时监区里外就积了水,半夜又断了电。柴监狱长担心出事,召集干警和武警中队干部开会,加强警戒增加巡逻警力。结果还是出了事,一个被判无期的犯人用荡秋千的办法越墙跑了。冒雨组织追捕的时候甘越英也参加了行动。自打来了监狱,每遇到这种事他都参加。当时他已连续两天低烧,他说反正睡不着,就带着大宽投入了搜捕行动。结果犯人还是他带的那个组抓回的,时间在黎明时分,雨势已小,但天很冷。他精湿精湿回来时人已烧得很烫,神志也不太清,柴监狱长带人把他扶回家。  不知是不知情还是故意的,人们把甘越英扶进了兰双芝的屋。这屋隔着堂屋同甘越英门对门,他从未踏入过。当时兰双芝未说话,柴监狱长还让明月到他爸的屋睡去。次日,整个白天甘越英仍不清醒,继续打吊瓶,喂水、接尿、擦身子都是兰双芝。晚上兰双芝已经累迷糊过去了,睡进了甘越英的被窝。下半夜冷,两个人都本能地贴紧了。兰双芝说,不知是她在朦胧中搂住了甘越英,还是甘越英在梦中搂住了秋萍,他呼哧呼哧爬到她身上,去做那件他跟她结婚二十多年来头一回做的事情。想不到他还有那么大的力气,兰双芝直觉得下身被撕裂般地剧痛,她不敢喊,又动不得,紧紧咬住被角承受着,热泪和冷汗混淌,把枕头濡湿了一大片……  天快亮的时候甘越英醒了。他看见被窝里连他在内的两具赤条条的身子,猛一惊坐起来,冲着仍在昏睡中的兰双芝骂道,不要脸的东西,你干了些什么?被惊醒的兰双芝又羞又恼又恨,只流泪哭不出声。大概是甘越英掀开被子找裤衩的时候,发现他身子底下有一摊血已被焐干,但色泽依然鲜红。他查找下身是不是有伤口,怀疑兰双芝用剪子之类的利器扎伤了他。兰双芝见了那血就哇地哭了,哭得甘越英摸不着头脑。她问他,你跟秋萍干这事没见过血?那你就不是她的头一个。你睁开狗眼看看这是什么血?这是我兰双芝的破身血,你甘越英是我的头一个!甘越英似乎听懂了,盯着那血不做声。  兰双芝愈发哭得伤心:“我娘说我头上两个旋儿呀,又犟又贱。你烦我恨我,我死乞白赖缠着你为什么?我不是被你迷上了,可你不能说蹬我就蹬了我。我是有脸面的人,不争(蒸)馍馍争口气,我拿命跟你赌上了,你不跟我过,我跟你过。20年,我人不人鬼不鬼,妻不妻妾不妾,在你眼里连大宽都不如,我熬过来了。我不如秋萍漂亮,没她有文化,可我比她有定性。我耗到了42岁,你到底戳破了我的Chu女膜,我不是Chu女了。你说是不是你戳的?你说你说你说……”

    《中国近卫军》第二十七章(6)

    甘越英纵有铁石心肠,也忍不住掉泪了……  柴监狱长领着贺东航他们到了甘越英家。进屋时贺东航紧跟老柴,焦主任随他,最后是甘冲英。甘越英已经搬回了他的屋。屋子背阳,光线暗,可谓斗室,除一张单人床外四壁萧然,倒也空旷。甘越英还在打吊瓶,脸灰塌塌的,胡茬子长而密,腮帮子像用秃了的板刷。眼睛凹陷,眼珠子像两粒炭火,但光很冷。他看着人们进门,没动。甘冲英进门时他说了声“王八蛋也来啦”,还没动。甘冲英直觉得堂哥的眼里像伸出了两支利爪,在抓他的脸,他的脸一下就紫了。老柴连忙讲明来意。  甘越英听了说:“其实王八蛋这个叫法并不准确,学名原本叫‘忘八’,是表扬一个人没了人味儿,忘了人的八种德性,哪八种呢?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以后叫着叫着叫成‘王八’了,不讲政治了。东航你有文化,是这个事儿吧!人要成了‘忘八’,就连狗都不如了,这八德狗就占了好几德,不嫌贫爱富,不溜勾子,不叛卖主人,是忠臣。大宽从我当电工就跟着我,从没到老柴那告过我黑状,讨根骨头啃啃,是不是大宽?”  大宽受到表扬,搭起前爪舔舔甘越英的半边脸。  甘冲英的紫脸已绷得很紧,弹一下会有响声,弓着的腿也开始哆嗦,但他没跳起来。从进了这扇破败变形的、门玻璃上还印着毛泽东木刻头像的门,他身上就像有毛虫在爬。他偷看甘越英。焦主任在讲落实政策的意见时,他的脸上铅皮一块,找不出表情。甚至在焦主任讲了“按副团职办理转业手续”之后,他阴沉的脸色依然不为所动。  屋子里很静,几乎能听见吊瓶滴漏的声音。  好一会儿,才听见兰双芝笑了。或许是听惯了劳改犯人的常用语,她声声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宁政委,说着就拉着明月要下跪。甘越英厉声喝住她,用带针的右手把她抓起来。骂道:  “糊涂玩艺儿,你感谢他?他要感谢我呢,有我这个当代‘陈世美’,他才成了‘铁包公’,步步高升当了大官呢!”  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拽出一团床单样的东西,扬起胳膊砸向甘冲英:  “甘冲英,你把这单子带给宁丛龙仔细看看,你也睁眼看看,用他妈的放大镜显微镜看看,咱们两个到底谁打了‘提前量’!你睡了人家兰红梅,又要争当边团长的女婿,怕我抢了你的金饭碗,就说我打了兰双芝的‘提前量’。真是狗眼看人低!你的那点念想我甘越英稀罕吗?宁丛龙有水平啊,把你的脏事抹平了,倒把‘陈世美’的帽子给我戴了20年!你嘟囔什么?还想抵赖?我在破庙里躲了半宿雨,独立团里我就告诉过你一个人!”  谈话无法继续下去,人们拉着甘冲英赶紧撤离。刚出门,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嚎啕:  “宁丛龙,宁丛龙……”  从沙坪回来,贺东航和焦主任先向宁政委汇报,甘冲英借故没参加。宁政委翻开那本独立团的笔记本,听得很专注。焦主任说甘越英和兰双芝一再感谢宁政委,让他们回来一定要向宁政委问好。  宁政委说:“谢我个人干什么,要感谢组织!我们的干部本质都是好的,他们有一个信念,坚信组织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贺东航注意到,宁政委今天都是瞅着焦主任说话,而不像先前那样“东航啊”。末了他还让焦主任单独留下,贺东航出门之前他没说话,看来要说的事不想让他知道。  叶总听汇报的情况跟宁政委正相反,听完啥话没说就让焦主任先走了,这才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来翻看。这信只有一页纸,信封用曲别针别在信后面。  叶总看了一会儿突然问贺东航,你右屁股上有块胎记,还是枫叶形?嗯,好像是有,我想起来了。贺东航听得莫名其妙,还没回答,叶总又说,对,你割过盲肠炎。贺东航机械地点头。这两个情况都对。  叶总说:“奇怪,我没看出你有什么不对劲嘛,你抓你们司令部的精力外移,抓得不错嘛,司令部还有人抱怨你管得太严呢!”  武警相对来说跟地方接触较多,有些干部八小时以外忙于应酬,出入地方娱乐场所的情况是有的,这就叫“精力外移”。因为部队天天要做战,就必须严格八小时以外的管理。  见贺东航茫然,叶总又像是不经意似的问:“宁政委没跟你说什么?水喝多了,我尿个尿。”  他撇下那封信进了洗手间,还插了门。  躺在桌上的那封信像个有毒性的磁石吸引着贺东航。他端坐着,纹丝不动。叶总好一会儿才哼啦哈哧地出了洗水间,贺东航仍端坐不动。叶三昆心里赞道“好样的”。他用指头尖敲着那封信:“对这种无聊的东西,不能拿着太在意,越在意它越来劲。懂不懂?”  贺东航不懂。

    《中国近卫军》第二十八章(1)

    贺远达反来复去地端详孙子的眼睛,左看右看,远看近看,不停地说好,脸上堆砌着少有的慈祥。  他喜欢这双乌溜溜毛茸茸的大眼睛,这是他贺家的标志,也是他青春永驻的象征。孙子是他生命的延续。他今天的情感还因为这双眼睛是经过亚敏医治了半年的眼睛,这小物件里有亚敏的心血。他和孙子问答:这就算好了?冷奶奶说好了。看什么都清楚了?冷奶奶说视力达到了。不会复发了?冷奶奶说不会,我是外伤性的,好了就好了。贺远达对孙子一口一个冷奶奶挺陶醉。  贺远达坐在沙发上看贺兵。他的右脚烫伤了,缠着绷带。贺兵半跪半蹲,姿势不太舒服。郦英说别把孩子累着,反正他也不想跟他妈妈走了。贺远达让贺兵起来,自己也活动一下脚。  前天晚上他泡澡,小王先放了热水不知找什么去了,他抬腿就进了澡盆,结果是浅二度烫伤,责任尽在小王。医院给他一副挺精巧的铝合金拐杖,他说老子打了一辈子仗都没用过这家伙,和平时期倒送上门了。  郦英带着兵兵回去以后,贺远达拄着拐杖走到阳台。  就在贺远达让人调查小张军医,回话说那是个知识分子,工作蛮好,还有点才气,他心里骂道臭味相投的时候,郦英进入了他的视野,进入了他的头脑。  起先她不是作为“郦英”——军文工团的民歌手进入的,而是作为一个信息的载体进入的。这信息告诉他:老婆也有预备队。这个信息再配上当时军里几个师团干部相继与远在老家的未随军参加革命的老婆离婚这样一个背景,便产生了令他几十年后想起来就多少有点歉疚的一种后果。  这后果改变了他的生活。  那时停战谈判已进行了一年多,打打谈谈,谈谈打打,战线相对稳定,他回祖国学习开会、查体保健的时间也多了。有几次他也派人联系亚敏,约她一同回国,她反应冷漠。  那期间的舞会、晚会也多。  葫豆开花哎菜籽黄  幺妹回家哎去看娘  往年翻山哎走羊肠  嫩脚脚走得哎血汪汪  今年回家妹不怕哎  有条公路哟通娘的庄  一曲青凌凌的乡音,牵魂一样把他牵回那座离安顺场不远的小镇,又牵着他游走于开满了葫豆花、巴兰花、蓑衣花的坝子上,骑着那头引导他参加红军的两岁黄牛……那个女演员穿着布拉吉式夏季女军装,双手绞着一根粗黑油亮的大辫子,似乎专门在盯着他唱。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川妹子。  当《彩云追月》的丝竹调子刚开始向夜空倾诉衷情的时候,她预有目标似的翩然而至,大大方方请他跳舞。一曲未终,他就掌握了她的基本材料:  郦英,18岁,重庆人,师范学院艺术系毕业,1951年3月入伍,军文工团主力团员,三次入朝演出,荣立三等功一次。  果然是个川妹子。沟通了乡情之后他们用家乡话交谈,贺远达问一句,她答十句。她讲家乡风习,童年趣事。她贴着他,不松不紧,十分可人。他拥着她,像是拥着家乡的一塘春水,心如秋千,摆荡不止……  当冷云把记忆从那个阴冷潮湿的师指挥所硬拽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感到在这个安静的小诊所里已无法独处。她脱下工作服走进闹市,想用嘈杂来切断回忆。天上飘着小雪,街面有些滑,但是她的听觉对那一街嗡嗡营营已经充耳不闻、她已无法驾驭自己的思绪……  她接到回国另行分配工作的命令时,已是1952年的深秋。贺远达调任军参谋长已两个月,那时他在军后方基地。军列趁夜色过了鸭绿江铁桥,到达安东。她由两个警卫战士一左一右护着,随着人流走到出站口。车站实行灯火管制,接站的人不多,有个战士举了面白色的牌子,走近了,看出月光照耀下的“亚敏”两个字。一个她见过的自称是协理员的干部带她来到一间首长用的候车室,室内亮着马灯,窗户用厚毡子封着。眉目清秀的干事请她坐了,端过一缸子热水。协理员问她路上是否遇到敌机,身体好不好,然后就开始干咳,难以启齿的样子。  她心里犯疑。她原来估计可能把她调回后方基地,从俩人的表情看不像。那,还能往哪调呢?  她拢了拢短发,做个“请”的手势:  “说吧,调我到哪儿去?”  协理员又咳了几声才说:“军组织部派我们来,是就你和贺参谋长的婚姻听取你的意见。可能你知道……”  “我不知道。”  “哦,可能你不知道。贺参谋长已向组织上提出跟你离婚,你如果同意就直接到哈尔滨后方医院工作,如果不同意就先回军后方基地。”  协理员一口气说完,生怕断了就说不下去。  “组织上什么意见?”  连她自己都未料到,她的声音竟如此平静。  协理员反倒吃了一惊,惶然说:  “组织上原则同意。”  肖万夫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进门就说是来等车回前线的,让那两个干部先出去。说:“先前传的那些话都是谣言,是有人有意搞挑拨,完全不要去管它。贺参谋长的所为我看是赌气,气消了就没事了。小亚你也别太要强,女同志嘛,争强好胜总不太好。我送你回后方基地,贺参谋长还有两天才能散会。你看好不好?”

    《中国近卫军》第二十八章(2)

    她问:“肖团长,你是代表谁来的?”  他一愣:“当然是代表贺参谋长嘛!”  她把头发一甩:“请告诉那两个干部,我这就去哈尔滨报到。”  ……  贺远达经过几个月的重温历史,一分为二地回顾他和亚敏的旧账,他想通了也想顺了。  你当年确有错误嘛,说带有政治性一点不过分。而且现在搞清了吗?那个小张军医跟他那个被镇压的姑父在思想上究竟有没有联系,你能说得清?我当时是想原谅你,不然派肖万夫去干什么?你硬是不要我的原谅,那我没得办法,我是在和你离婚之后才跟小郦结的婚,这有多大的错!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没想到如今两代人都搞到了一起。要求你现在来当面承认错误,既要耗费很大精力,也没什么必要了。还是毛主席说的,对历史问题宜粗不宜细。你基本觉悟是有的,对我的基本感情也是有的。你亲手治好了贺兵的病,让他带着一双好眼睛来看我,很好。他的眼睛就是你送我的新年慰问品,这就够了……  他问东航,武警有什么新闻哪?  武警的新闻现在不能对父亲说。  这几天,贺东航就像一片雨后的洼地,各种小道消息和流言蜚语则像涓涓浊流,忙不迭地朝他耳朵里灌。他不用打听也知道了,许多关注他的人都想为他制作“焦点访谈”节目呢!原来,叶总称之为无聊的那个东西,是一封寄往中央军委和武警总部党委、纪委的署名举报信,是举报他贺东航的。  信上说他贺东航在何年何月何日在何处,接受了两个女人的性服务。他如何下流无耻荒淫无度,比她们服务过的最流氓的流氓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可恨的是服务费还不给足数。淫乱中她们偷看了他的警官证,记下了他的姓名职务和警官证号码。他的右半个屁股外侧有淡紫色树叶形胎记,右小腹有四指宽的疤痕,显然做过阑尾手术。信称她俩如今已改邪归正,回首往事每每羞愧难当。为了纯洁人民军队,维护武警声誉,她们强烈要求挖出这个人面兽欲的腐败分子。末尾署了两个挺好听的女性名字,通信地址和手机号吗也一一开具。据说信和信封均为手写,字迹娟秀而不潦草。不像多数诬告信是用微机处理或是剪报纸拼字。这是不怕查或盼你查的架势。  贺东航像是突然被什么人兜头一记上钩拳,人被打得迷迷瞪瞪的。但他毕竟见过世面。他虽没被人诬告过,但他调查过诬告事件。大凡这类事,被诬告者要首先思考他损害了什么人的利益,以及这个人诬告他的必要性和可行性。贺东航首先想到了甘冲英,又首先排除了甘冲英。以他们交往20多年的观察看,甘冲英虽然有点小心眼,有点自私,有点和他不对付,但,这样的事甘冲英还不至于做得出来。却由甘冲英想到西郊工程,想到了高见青、罗玉婵……  贺东航等了几天,宁政委都没找他,搞得他阳历年过得非常灰暗。他一横心,带贺兵到医院看罢他爷爷,就驱车100多公里,到新近开发的一个大溶洞玩了一天。  节后一上班他就感到气氛异样,问他“过年好”的人出奇地热情。阳历年在中国是平常节日,比星期天隆重不了多少,用不着这样。人们看他的眼光也有些怪,迎面招呼之后总要回眸他的后身,好像他忘了穿裤子一样。早交班等待叶总、宁政委的几分钟里也没人开玩笑。处长、参谋们到他办公室也少了,来了也是办完事就走,不似以前总要借故扯扯闲篇。方参谋来过一趟,吭哧了半天,问他到直大任职的命令什么时候下,怕夜长梦多。重返机关的华岩进来还鬼鬼祟祟看看门外,问他:“不会有事吧参谋长,你可得顶住,不然我们靠谁去?”他强作镇定,但肚子里却像有八杆呼呼喷火的重机关枪,咕咕叫着的子弹正在扫射他身体每一部位的主管疼痛的神经。  虽然宁政委一直不露声色,但过节时就有人给贺东航报信,焦主任组织的调查昼夜在行动,放假都加了班。头一轮调查结果是贺东航预料到的最坏结果:两个小姐确有其人,两个女人认定确有其事,而且指天发誓、言之凿凿,声称敢于跟他对质。这大概就是诬告者预期的效果。  贺东航不明白。这件事做没做他自己最清楚,为什么不先个别听听他的申诉,再找小姐调查呢?偏不,偏要提供渠道和时间,让更多的人知道贺东航大校“屁股上有叶子,搞女人少给钱”!  回到办公室贺东航接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黄平的。说他给贺东航算了一卦,卦象表明贺东航身边有小人,人数一至两个,方位大约在总队机关东北一公里处,就在一幢不怎么起眼的建筑里。他说对小人要主动出击,不能被动挨整。如同两军隔河对垒,对付敌军渡河攻击的最有效办法,是击敌之舰船于半渡,最愚蠢的是争夺滩头。她们搞你,你可以反过来搞她们,狗皮袜子没正里(理),你大胆搞嘛……贺东航骂道,扯什么鸡芭蛋,我根本不认识她们,搞什么搞?  从黄平的电话看,总部的知情面不小了。  第二个电话是龙振海打来的。他说中午让几个副司令、副政委灌了两盅酒,睡不着了,聊聊天吧。他问了贺远达的病情,问了小羽离婚以后的情况,又问贺东航情绪怎么样。贺东航说怎么样首长还不知道?龙振海说我又不是政治干部,知道什么!我只知道一级党的组织,对它管辖的干部总有一个基本的看法。这个看法是在实践中逐渐形成的,而一旦形成就有相对的稳定性,不是什么人想诋毁就诋毁得了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必过虑。我有的时候就想,有些磨难对人来说是一种财富,营养含量比赞扬和顺遂大得多……

    《中国近卫军》第二十八章(3)

    有两滴热乎乎的东西要挣脱眼眶淌出来,被贺东航硬硬地憋回去了。  20分钟后,司令部机关和直属队全体干部大会按时召开。贺东航端坐在会议室他固定的位置上,参谋们曾戏说那是蒋总裁的位置。贺东航环视四座,首先宣布了华岩任司办主任的命令,又讲了元旦至春节的主要工作。最后他说,联系到华岩同志任职,有几句题外话:  “苏娅同志转业,华岩同志回来,都是双向选择的结果。我们的部队就是这样,一茬一茬新老交替,永远充满活力地向前发展。  “华岩同志的任职,反映了党委、首长和同志们对他的信任。我相信他不会辜负这份信任。首长对部属、部属对首长都要有一个基本的信任,这种信任是从他们的骨子里抽出来的。信任是一种物质力量,一定条件下信任出忠诚,出责任,出动力。对一个军人来说,将领的信任是远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很早以前我听过一个苏联故事。说一个将军教育一名犯过偷窃错误的士兵。他深信这个士兵被教育好了。在一个风雪之夜,让士兵把装有几十万卢布的帆布袋子送到某兵站去。那战士顶风冒雪策马狂奔,一刻不敢延误,结果按地址找不到这个兵站。他连夜回奔向将军说明情况,交回钱袋子,急切请求将军数钱。将军把钱袋子像一捆柴火样丢到一边,说不用数了,回去休息,我信任你。后来这个士兵成为一位兵种元帅。  “我们中国也有句古话,叫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有一个故事。说一个大王饮宴文官武将,一个将军喝高了,摸了大王爱妃的手。爱妃顺手把他头盔上的缨子摘下来,向大王告状。大王哈哈一笑,说英雄爱美,他喝高兴了。命令大厅灭烛,武将统统摘缨,一醉方休。不久一场恶战,一个以死相拼力救大王的将军已奄奄一息。他说大王还记得摘缨会吗,感谢大王不杀罪将之恩。大王说,那不是将军的本色,何足挂齿耳!……扯远了。”  贺东航话锋一转说:“下面说说我吧,说两句大家感兴趣的事情。”他见满屋子的人突然静肃起来,如同走进了弹药仓库,喘气都不敢大声。室内一片死静。  贺东航说:“关于我,大家最近可能听到一些传闻,内容新奇有趣,比听黄段子生动,还有时代感。但是有的说法太邪乎了,我不得不做些更正。有的说我一屁股刺青,图案很吓人,这是瞎说,军人是不准文身的。实际是一块胎记,从娘肚子里带来的。刀疤也没有二尺长,顶多二寸。现在不洗大澡塘子了,你们都没见过。至于那俩小姐是如何‘亲眼目睹’的呢?我也纳闷。这封信组织正在调查,大家也很关心举报之事的真伪。我想,贺东航当了你们三年多参谋长,答案应在你们心里。”  短暂沉寂之后,副参谋长们率先鼓掌。掌声起初节奏很慢,继而渐密渐快,终于响成一片……  贺东航的举动在总队机关引起轩然大波,并且以不可遏制的势头往部队扩展,宁政委发怒了。他立在国旗下质问贺东航:“谁给你的权力私自扩散党的秘密?你以为这是你个人的事吗?”  贺东航不解:“两个三陪女的诬告怎么就成了党的秘密?”  宁政委冷冷地说:“因为现在的调查是组织行为,而且在案件查结之前还不能定性为诬告。”  “既是组织行为,为什么不先找本人了解,几句话就能讲清楚嘛!”  “什么时机接触本人是组织考虑的事情。严格控制知情面,先对外部当事人进行调查,不影响你的情绪和工作,实际是对你的爱护。”  “我不需要这种爱护。既然至今还不能认定是诬告,那干脆把我‘双规’好了。”  宁政委一拍桌子,脸都气白了:“混账话!贺东航,是你的翅膀硬了要高飞了,还是我的翅膀折了要落地了?告诉你,我还没退休,总部党委还没免我的职,我在位一天就当你一天的政委!”  话说到这个份上,贺东航不吭声了。宁丛龙越说越来气,手像索明清,也哆嗦了:“你说,是谁告诉你那封信的内容的!”  “……我不说。”  “好,你行,你有权保持沉默。我以党委书记的名义责令你,必须在常委会上做出深刻检查。”  “检查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你住嘴,现在不是你要求组织的时候。”  贺东航去摸茶几上的招待烟。  “你把烟放下,坐好了听着。你从当新兵就跟着我,你屁股上那块树叶子我没见过?你割阑尾是谁给你派的车?当新兵的时候,你瘦的像支步枪,现在人高马大了,不把我老头子放眼里了。你的心理状况我考虑了。你是不是以为老宁上不去了,就把余热往你身上使?糊涂!宁丛龙从一个放牛娃成长为一名将军,知足了。从我爹往上数到大清国,还没出过一个排级干部呢!现在临秋末晚了,我想得多的是如何给后任交一支好部队,交一个好班子。你是我一年年看着成长的,现在位置又这么重要,你真出了这种事,我能好受吗?我怎么向总部党委交代?办案有办案的规矩,查实查否要重证据,人家两个人指证你,你一张嘴否认,这叫空口无凭,你否认的证据呢?只凭党性和良心交代得了吗……你有什么要求?说吧。”  “参加西郊工程水泥案件的调查。”

    《中国近卫军》第二十八章(4)

    宁政委正要表态,那个大檐帽参谋进来送电报。宁政委翻开电报夹看了一会儿,忽然就转了话题。他问贺东航:“贺小羽离婚以后怎么样?”贺东航应付道:“还好,早回三峡了。”  宁政委示意他过去看电报。说:“肖大戎牺牲了。”  十天以后,武警总部在北京隆重举行追授肖大戎烈士荣誉称号大会。  各大媒体对肖大戎的事迹已经做了报道。1月上旬,在扑灭新疆阿勒泰地区喀纳斯湖自然保护区的森林大火中,森警支队参谋长肖大戎为抢救被大火围困的战友壮烈牺牲。那次战斗,支队长本来命令他指挥直升机向火区投送兵力,他知道喀纳斯山高林密无路可走,坚持率徒步分队向火区攀登开进。扑灭火点的战斗在他的指挥下刚刚得手,风向突然逆转,大火向他和战友们扑来,他一面高喊快撤,一面把离他最近的一名新兵猛力推离火头,他却被一股巨大的热浪冲出几米远。战士们返回寻找他时,他浑身已成炭色……就在头一天,总队已上报了提升他为支队长的报告。  总部追授他的荣誉称号是:“舍身救战友的扑火英雄”。  贺小羽专门请假从三峡赶来参加这个大会,岳成岭陪着她,贺东航和他俩坐在一起。  他们看见肖万夫身披红绶带坐在主席台上,胸前挂了一片勋章,看不清他的表情。台上坐满了武警的将军。主持大会的政治部主任说,英雄的母亲因身体原因今天不能到会。  肖万夫缓缓走到发言席上,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他说:“……我这辈子参加了好多的报告会,今天是头一次讲我儿子的事迹……我原以为,仗都让我们这辈人打完了,该牺牲的都牺牲了。我是解放以后才把脑袋从裤腰带上解下来,放回到脖子上的。记不清楚有多少次是该我死,但别的同志抢先去死了。打K省省城的时候,我的伤没好利索,团长说,省城攻破以后,大批的俘虏兵要有人来带,你老肖留下来当种子。没让我参加攻城战役。不然的话,我的名字早就刻在凌烟阁上了,不会来参加今天的大会。那次战役死了多少人哪,战士们的尸体把护城河都填满了……当然也不会有肖大戎,他是1965年冬天出生的……”  贺东航身边的妹妹早已泣不成声,无法自控。他忙让岳成岭扶她出去……她就这样哭着来到她以前的婆婆易琴下榻的宾馆,扑倒在易琴的床前,撕心地喊着:“妈妈,妈妈,我怀着大戎的孩子……我把他……好好生下来!”  ……

    《中国近卫军》第二十九章(1)

    高见青在跟罗玉婵激烈冲突之后,昨天递交了辞呈。料理完在大东公司的善后之事,他开车到卓芳姐姐家见卓芳。  高见青心烦意乱。  ……  卓芳在等他。见他那副样子,就叫兵兵到卧室去看影碟。然后就看着他,等他自己说。  高见青开始把事情想简单了。两个型号的水泥质量差不很多,又是直升机的机坪,就赞成了罗玉婵的意见,由他买通了一家水泥厂,用425号标号的水泥袋子,装了325号的水泥,只用两袋真货应付工地的化验。他付给厂家一笔“协作费”,还用合同约定,一旦事发,甲方索要的赔偿由大东公司支付。他把两袋425号的水泥当众交给大耳朵助理 ( 中国近卫军 http://www.xshubao22.com/6/6453/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